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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城門外,一輛四輪馬車緩緩的駛入了瓮城,兩年前還難得一見的四輪馬車,在現在的京畿附近已經是尋常之物。因此這輛裝飾簡潔的馬車入城時,並沒有引起路人的注意。


在馬車靠近城門時,一名穿著青色布衫的短須文士,也掀開了布簾向外望去,看著眼中巍峨的都城,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這位正是接到了朝廷詔令之後,趕回京城的山西巡撫洪承疇。 臨近溫榆河的沙子營村,在村子西南角有一大片棉花田,此時正值棉花的收穫季節,一眼望去,猶如在地面上開出了一片白雲來。

和往日眾人分散在各自的田地里幹活不同,今天沙子營村的村民都聚攏在了一處將近30畝大小的田地里忙碌著。而此處的棉田和邊上的田地也大不相同,這30畝地里的棉樹種植的較為稀疏,但是卻甚為高大,樹上的棉鈴多且個頭更大一些。

村民們摘滿了一背簍便匆匆跑去一邊的田埂,那裡已經開闢出了一片空地,並搭建起了一個涼棚用於稱重並儲備摘下的棉花。

在涼棚和田地之間,魏良卿帶著農會的幹部不斷的跑來跑去,一邊讓他們盯住村民不要胡亂竄入其他棉田採摘;一邊則囑咐著稱重的人員一定要按照畝為單位進行稱量計重,並做好記錄。

他還時不時的走入了棉田,抽取任意一株棉樹,數一數上面的棉鈴個數,雖然今天的天氣還算涼爽,但是魏良卿身上的衣服卻已經是濕濕乾乾數次了。雖然採摘棉花的活計很是累人,但是從魏良卿到那些村民不僅沒有人喊累,反而個個乾的精神抖擻的。

究其原因,還是這片棉花試驗田的收穫實在是太過驚人了。一些相鄰村子的村民得到消息后,都忍不住在下午趕了過來,站在棉田外圍觀著這些海外洋棉的採摘,想要知道這些洋棉究竟比本地土棉增產了多少。

有了村民們的幫助,魏良卿和本地農會終於在日頭西斜的時候,把三十畝試驗田的棉花採摘並稱量完畢了。雪白的棉花在涼棚下堆成了三十堆,雖然有大有小,但是相去並不是很大。但是和作為對照物的一堆本地棉相比,卻起碼要多出了一倍的樣子。

魏良卿正要指揮著農會幹部和村民將這些棉花分別裝車時,本村村民和圍觀的百姓倒是不幹了,他們紛紛對著農會喊道:「各位大人,好歹咱們也忙了(等了)這麼久,這洋棉一畝能夠增產多少,你也給句實話啊…」

魏良卿和農會幹部們,因為常常和村民們打交道,因此身上少了幾分官氣,這些村民和圍觀百姓和他們接觸多了,也就不怎麼害怕他們,反倒是願意和他們親近了。

而自從叔父倒下,又被崇禎教育了一頓,魏良卿也覺的大明官場的水太深,不適合他這個鄉巴佬廝混。因此在受命組建農科院和農會之後,便徹底遠離了官場,整天和鄉民、土地打起了交道。

本就出身鄉里的魏良卿,很快就恢復了在鄉下生活的好脾氣,因此倒是深得鄉人們的歡迎。而他的這一舉動,倒也讓整個魏忠賢的家族受到了不少好處。

那些想要報復魏忠賢親族的官員,抓不到魏良卿的把柄,又因為農科院和農會在推廣良種和海外作物上的功績,不得不放棄了報復的念頭,採取了對遠離朝堂的魏良卿置之不理的態度。

聽到這些村民和鄉人的要求,魏良卿趕緊站了出來,對著圍觀的百姓們說道:「好,好,好,我這就給大家說說,這洋棉的產量。

這三十畝洋棉,籽棉的畝產大概在150-200斤之間,比起本地土棉的畝產大概增長了一倍以上。而且洋棉的個頭大了三分之一有餘,纖維更細,更長,拉力卻很強。我們下午還剝除了一些籽棉進行試驗,發覺這個皮棉產出可能也比土棉高一成左右。

所以洋棉的畝產,起碼比土棉高一倍是確定的,至於整個測試完后的真實數據,今後我們會通過農會向大家再介紹,今日我們還要趕著回去,就不多談了。」

魏良卿後面的話語,圍觀百姓都沒聽進去,因為他們都在忙著計算種植洋棉的所得,幾個腦子較為靈活的,已經差不多掐著手指算好了。

今年上等棉花的皮棉價格已經漲到了12元每擔,而次一等的棉花也要10元每擔。種植一畝土棉,就算是次等棉花的價格也要價值2元,比去年的收入增長了34%。然而改成了洋棉之後,這一畝的產出就達到了4元,幾乎已經抵的上北方最好的水澆地產出了。

算出了這等驚人的收益之後,一些膽大的鄉人已經忍不住再次向魏良卿懇求道:「魏大人,這洋棉的種子能不能分上一些?或者我們自己出錢買也成啊…」

邊上的百姓也紛紛醒悟了過來,開始向魏良卿或相熟的農會幹部要起了洋棉的種子來。本村種植洋棉的田主也有些驚慌了起來,頓時聲稱他們才擁有分種子的優先權。因為,年初農會鼓動大家種植洋棉時,只有他們響應了農會的要求,其他人都擔心會有損失,連農會幹部的面都不見,現在他們怎麼能來搶自己的好處呢。

看著現場的鄉人開始爭執了起來,魏良卿趕緊安撫道:「不急,不急,這洋棉的種子,最後大家都會有的。現在洋棉才種了一季,還不知道這個品種有沒有其他缺陷。為了避免大家遭受損失,還是讓農會繼續培育種子,爭取獲得更好更適合在本地種植的棉花種子,到時再分發給大家…」

好容易安撫好了有些激動的百姓們,魏良卿便匆匆和農會的幹部們押著車,往附近的鐵路站點趕去了。

在搖晃的馬車上,魏良卿開始整理今日的記錄。去年從墨西哥運回的棉花種子,在今年春天時,在京畿、河北、山東、河南等地建立了十塊試驗田,每塊都是30畝大小。

沙子營村這處是最後採摘的一塊試驗田,根據這些試驗田的對比來看,除了一處試驗田被水淹沒,導致大幅減產而無法參與比較之外,其他九處試驗田都超出了預期。

這些來自墨西哥的棉花種子,一顆樹所結的棉桃就從5、60到7、80個不等,比起本地棉種2、30個的平均數來說,實在是多的太多了。而到了棉花的收穫期,這些棉桃也比本地種要大個飽滿。

在今天這處試驗田採摘完畢之後,魏良卿已經確認,來自墨西哥的棉種要比本地棉種產量高的太多了。接下來,便是等待棉紡織工坊對這些棉花進行紡紗、織布,如果織好的布匹能夠達到上好棉布的標準,那麼這些洋棉就能大面積進行推廣了。

今年,河北、山東、河南三地的棉田已經擴展到了750萬畝,比去年增長了將近200萬畝。如果洋棉可以大面積推廣的話,光是北方增產的棉花,就已經相當於過去棉產量的一半以上了,這實在是一個驚人的數字。不過此時的魏良卿並沒有意識到這點,他只是覺得自己乾的不錯,這下可以讓鄉里的農人們增加不少收入了。

文思院內,徐省聲正仔細檢查著最新一代的紡紗機器和織布機器,和紡紗機器相比,織布機器在技術上沒能獲得什麼突破,但是通用零件的生產和批量組裝,讓織布機器的造價降低近三分之一。

而紡紗機器卻依然在技術上獲得了突破,人力24錠機,水力48錠機,還有採用畜力的多錠機。這些機器讓紡紗效率提高了25%,每斤棉紗上的人工工資降到了2.5分。因此在棉花價格大幅上漲后,棉紗價格的上漲幅度卻相當小。

不過棉布價格的上漲幅度卻一點都不小,京城標布的價格從0.9元每匹上漲到了1-1.1元每匹,而松江棉布則漲到了0.8元每匹。在今年提供市場的棉布產量有可能突破6000萬匹的狀況下,棉布價格卻不跌反漲。

並不是大明內部的市場消費增長過快,雖然京畿地區的消費能力增長的確是驚人,但是北方大部分地區還只是維持舊況而已。

造成了棉布供不應求的局面,還是海外市場的急劇發展,特別是后金、朝鮮、蒙古、西藏和西域地區,這些地方原本因為政治上的原因,大明採取了封鎖或是限制貿易的手段。原先這些地區一年總共也就銷售幾十萬匹,還是在重重抽稅後的高價品。但是現在被開放貿易之後,布匹的消費都有數倍甚至是十倍的成長。

特別是通往西域的貿易通道被重新打通后,通往薩法維王朝的商道終於對大明的商隊開放了。雖然路上有葉爾羌汗國的阻擾,但是本身就危機重重的葉爾羌汗國,終究還是不敢冒徹底激怒大明的風險,壟斷這條商路。

因此在崇禎三年,中國的商隊通過葉爾羌汗國進入到了薩法維王朝所佔據的阿富汗地區。雖然薩法維王朝歷史上最著名的阿巴斯大帝剛剛去世,但是此時的薩法維王朝依舊處於最強盛的時代,擁有著強大的消費能力。

唯一制約中國貨物出口的,還是兩國之間漫長的陸上交通,帶來的高昂運輸費用而已。流向市場的六千萬匹棉布,三分之一運往海外,剩下的4000萬匹,依舊還是不能滿足大明國內的需求,加上紙幣發行所帶來的通貨效應,自然也就反應到了棉布的價格之中了。

徐省聲檢驗完成之後,對於新機器的性能還是相當滿意的。因為棉花、棉布價格的上漲,使得北方棉田的種植面積不斷在擴大。而一些商人也趁著這個機會,開始在洛陽、西安等臨近棉花產區的地方開辦工坊,這使得文思院名下的棉紡織機器製造廠迎來了一個高速發展的時期。

他覺得自己又可以去向皇帝報一報喜了,這些工坊在洛陽、西安等地的投產,除了能夠讓內務府大賺一筆之外,還能消化不少流民,想來皇帝聽到后,一定是極為開心的。 洪承疇進了都城之後,先去通政司投了帖子,然後才前往了會同館。雖說洪承疇在崇禎元年時還來過京城一趟,但是僅僅三年不到的時間,北京城已經和他記憶中的那個京城大相徑庭了。

除了街道分成了人行道和車行道兩部分,路面也一改從前塵土飛揚的模樣,變成了硬化的碎磚和混凝土地面。

擴展后的街道上人流、車流依然極為密集,但實施的靠邊行駛和人車分流方式,使得路面上雖然看起來擁擠不堪,卻始終都保持著一定的秩序。

這種繁忙卻有序的景象,還是洪承疇生平以來第一次看到,在這樣的道路上行走,再沒有什麼勛臣高官和販夫走卒的區別,有的只是規則而已。

看著這道路上的景象,洪承疇終於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看起來他倒是從中得到了什麼啟示一樣。

抵達了會同館之後,洪承疇吩咐親隨去向管事要來了館內保存的各類報紙,隨後他便拿著這些報紙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內研究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因為研讀報紙而直到清晨才合了一會眼的洪承疇,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驚醒了。

他披了一件長袍起來開了門,看到門外敲門的親隨,不免有些不高興的問道:「究竟是什麼事,要這麼早來敲我的房門,難道就不能等我睡醒再說嗎?」

親隨小心翼翼的回道:「老爺,是內閣傳來的指令,要求老爺今早前去內閣敘職。」

洪承疇也有些發愣,他下意識的說道:「我昨天才投的帖子,內閣今天就召見我?什麼時候,內閣的辦事效率這麼高了。」

親隨趕緊機靈的湊道:「許是老爺做事出色,所以內閣老爺們一直都在等待老爺的到來。小人已經將熱水和早點準備好了,是不是服侍老爺洗漱先?」

在這問答之間,洪承疇的睡意已經全部消去了,他點了點頭說道:「也好。」

當洪承疇被文華殿屬員引到殿內的一所值房后,他才發現等待自己的,不僅僅是內閣首輔黃立極,崇禎皇帝也在房間內等候著他。

黃立極對於洪承疇的觀感,不好也不壞。雖說洪承疇出仕時在京城擔任了六年的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歷員外郎、郎中等職,但黃立極卻是走的翰林院和禮部的升遷之路,因此兩人並沒有什麼交集。

等到黃立極進入內閣任職時,洪承疇又已經出京去了,因此他對於洪承疇並無多少了解。昔日洪承疇在京城任職時,可謂低調的很,但是誰也沒想到他在地方上居然能弄出這麼大動靜。

不過黃立極並不是那種迂腐之輩,並不信奉治下太平就是好官。他對於那些會來事的官員,並不存在什麼偏見。更何況,他身邊這位皇帝,更是難得的好事之徒,看起來對於這位福建人也很是賞識。

因此,在詢問洪承疇的任職經過時,黃立極顯得很是慎重,並沒有顯得過於咄咄逼人。而洪承疇的回答也是滴水不漏,因此這場敘職彙報,平平淡淡的就過去了。

洪承疇原本還詳細準備了關於澄城事務的解釋,但是黃立極只是提了一嘴,便輕輕帶過了,倒是讓他好生納悶了一陣。

在黃立極和洪承疇交談時,崇禎只是端著茶盞坐在一邊傾聽,並沒有插嘴說點什麼。直到黃立極完成了敘職問話,識趣的向崇禎問道:「陛下,可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朱由檢這才放下茶盞說道:「奧,要朕問話么?西北的事務先生都問的差不多了,看來洪巡撫對於自己的本職工作還是比較清楚的,那麼朕就換個方向問問。

洪巡撫想來也應該知道,這奢安之亂已經平息了,如今西南地區總算太平了下來。此前朝中就有人提起,既然叛逆已經被削平,那麼就應當解散為平息奢安之亂召集起來的大軍,將之分散於貴州、四川進行屯田…

洪巡撫,你也來說說看,對於戰爭已經平息的西南地區,朝廷應當如何治理呢?」

對於崇禎看似隨意的問話,洪承疇並沒有立即出聲回答,他仔細的在腹內打了許久的草稿,這才開口對著崇禎說道:「回陛下,臣以為,即便是西南戰亂已經平息,這平叛的軍隊也不能輕易的解散,並分散到各處去屯田。

自天啟元年永寧宣撫司奢崇明叛亂以來,直到去年末水西安氏投降為止,西南兩宣撫司已經在當地肆虐了近九年,貴陽、重慶兩地已經為戰火所摧殘,當地民生可謂凋敝已極。

現在再把這些經歷過戰火的將士屯田於地方,無疑就是和當地百姓爭利。而在戰亂時投軍的將士,基本都是年輕力壯,不能安於現狀之輩。

也許他們之中有些人,是因為叛逆起兵而家鄉遭遇到兵災,衣食無著而投了軍,但是這麼多年的仗打下來,這些青壯也習慣了軍中的生涯,未必還肯回去耕田安居。

這些人聚攏在一起,還有軍紀可以約束。一旦分散於地方,不是為地方豪強所用;便有可能作姦犯科,坐地為寇。這等見過血的將士,不是地方官府手上幾個捕快、巡警可以管制的。

如此一來,地方上就會徹底糜爛,從此朝廷政令難以出縣衙,貴州、四川兩地恐怕今後就是地方豪強的天下了。

所以,臣以為,西南諸軍不應當輕易解散,而是淘汰老弱,留下精壯,使之繼續鎮守地方,方是上策。有這樣一隻軍隊存在於西南,倒是可以讓當地安定上一段時間了。

至於戰後如何治理西南地區,臣以為朝廷早有決斷,此前大明時報上不是已經登出了朝廷的詔令,說是要遷移陝西、河南、湖廣之民入四川和貴州,以填補當地人口不足嗎?臣以為此策大善,臣已經想不出比這條策略更好的治理之策了。」

朱由檢對著洪承疇微笑著說道:「想不到你遠在陝西,倒也能堅持閱讀大明時報,這倒是一個好習慣。你的準備工作做的這麼好,朕的題目似乎出的簡單了些。

朕在加試一題,朝廷有意將雲南和貴州合併成一個總督區,倘若讓你擔任這個總督,你覺得應當如何在當地施政啊?」

慢慢慢慢愛上你 洪承疇沉吟了半天後,終於臉色凝重的說道:「回陛下,臣對於雲南之事所知甚少,實在是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還請陛下恕罪。」

黃立極此刻倒是有心拉洪承疇一把,於是他在邊上勸說道:「無妨,陛下只是隨口問問,你就當做是閑聊,隨口說上幾句也行。」

洪承疇用眼角的餘光看了坐在一邊的崇禎,發覺他對於黃立極的話語並沒有什麼反應,他思前想後了一會,還是咬著牙說道:「回陛下和黃首輔,治理地方終究是關乎於國家政令之事,臣不敢隨便。」

黃立極還想繼續勸說,崇禎卻攔住他說道:「也是,是朕著急了,軍國之事的確不能隨便。

這樣吧,朕給你三日時間思考,三日之後朕再召見你,倒時你可不能再推脫了…」

從文華殿首輔值房走出來的洪承疇,這才感覺後背有些黏糊糊的,顯然他剛剛面對皇帝和首輔時注意力過度集中,並沒注意到自己居然流汗了。

洪承疇在離開皇城的路上,一直在細細咀嚼著剛剛同首輔和皇帝的對話。他反覆思量了許久,這才回味了過來,似乎陛下有意讓他擔任雲貴總督一職。

這個新職位雖然比山西巡撫更為顯赫,但是卻距離京城更遠來。這讓洪承疇一時之間,倒是有些患得患失了起來。

而就在他返回會同館住所不久,一名內侍就帶著兩位錦衣衛扛著一個箱子來拜訪他了。洪承疇趕緊收拾了下,找出了一隻錦囊裝上一疊紙幣,揣在懷裡,這才走出來迎接。

那名內侍倒也不拿腔作調,不過收了洪承疇的錦囊之後,臉上的微笑倒是更為燦爛了幾分。

他指著放在地上的箱子,對洪承疇說道:「這是陛下讓雜家送來給洪大人的,裡面裝的是雲南、貴州的一些地理、人文資料,其中一些資料來自於黔國公府,關於雲南的內容應當是相當詳盡了。

當然,如果洪大人還覺得不足的話,不妨去黔國公府拜訪一二,陛下已經向陳太夫人打了招呼。如果大人沒有什麼疑問的話,雜家這就回宮覆命去了。」

送走了這名內侍之後,洪承疇倒是更確定了自己的判斷,顯然皇帝召他回京的目的,是想要調他去往雲南了。

從門口返回的洪承疇,看著放在地上的箱子,也只能暗暗嘆了口氣,便振作了精神對身邊的親隨說道:「把箱子給我抬去卧室,你再讓人給我燒上一桶熱水,我要好好泡個澡…」

就在洪承疇認命的閉門翻看資料時,鄭彩也陪同著西班牙使者、荷蘭東印度公司台灣長官彼得.納茨、英國東印度公司亞洲總部經理梅思沃爾德等人,進入了朝陽門。 鄭彩剛剛將馬尼拉的使者塞維科斯、荷蘭東印度公司台灣長官彼得.納茨等人安頓在四夷館內,便接到了來自宮內的傳召。至於英國東印度公司的梅思沃爾德等人,他們則回到了自己在北京的辦事處內。

除了塞維科斯是代表馬尼拉同大明交換新制定的貿易合作協議外,荷蘭東印度公司和英國東印度公司的代表,在這個時間段匯聚到北京來,主要還是來同海商協會商討,明年雙方之間的貿易種類、數量和貨款支付方式等商務的。

馬尼拉並不代表西班牙商人進行商業洽談,所以塞維科斯再次踏上中國土地時,並沒有太多關注兩家東印度公司和大明海商協會之間的合作內容。

但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和英國東印度公司,面對的是同一個供貨商-中國,同一個銷售市場-歐洲,他們之間的明爭暗鬥就有些激烈了。

荷蘭東印度公司憑藉著強大的海上運輸能力,和壟斷香料群島貿易帶來的穩定高額收益,加上荷蘭發達的金融市場提供的低息貸款,即便不依靠他們在南洋更為強大的武力,也足以用商業手段打敗發育不良的英國東印度公司了。

當然,荷蘭人不使用武力的緣由,並不是他們對歐洲同胞抱有仁慈之心,而是巴達維亞正和馬打藍王國進行戰爭,他們暫時無暇顧及在萬丹的,由萬丹王國、英國人、葡萄牙人組成的反荷蘭聯盟。

當英國東印度公司亞洲總部搬遷到天津之後,荷蘭人就更難以用武力威脅到英國商人了。

而今年日本幕府突入其來的對荷蘭東印度公司撕破臉,扣下了在日本的荷蘭商船,要求荷蘭人交出已經離開日本不知去向的荷蘭船隻,並拒絕說明原因后,巴達維亞就更不敢和中國出現武力上的衝突了。

正是在這樣的局勢下,巴達維亞派出了同中國方面關係良好的彼得.納茨為代表。一方面是為了維護現在雙方良好的貿易合作關係;另一方面也是想讓彼得.納茨通過和中國官員的私人交情,打聽一下中國對於日本的看法如何,一旦日荷出現衝突,中國將會採取什麼樣的立場。

巴達維亞存有了這些小心思,因此彼得.納茨在同中國官員洽談商貿時,態度就變得有些謙恭了起來。不再堅持去年的無禮貿易條件,要獨佔某幾類中國商品的獨家貿易特權了。

梅思沃爾德自然猜不到荷蘭人心裡在想什麼,但是荷蘭人拉攏中國官員的手段,他的手下還是看得到的。梅思沃爾德自然以為,荷蘭人在無法用其他手段把英國東印度公司從亞洲驅逐出去之後,就開始搞陰謀詭計,想要拉攏中國人對付他們了。

這也是雙方原本在中國相安無事的局面被打破的緣由,從天津到北京的一路上,荷蘭人和英國人一旦見面,就是冷嘲熱諷不斷。如果不是顧忌到身邊中國人的看法,雙方差點要爆發一兩場決鬥了。

作為中國方面的陪同負責官員,鄭彩其實很想做和事佬,讓雙方平息爭鬥,和氣生財的。但是他要是不開口還好,一開口便讓雙方以為他在偏袒對方,反而讓爭吵變的更為激烈了起來,最後他也乾脆聽之任之了。

接到了宮內的傳召之後,鄭彩便丟下了手上的事務,匆匆跟著來人前往了東安門外的一座私邸中。

海商協會也好,四海貿易公司也好,這些商人的品流太過複雜,即便是崇禎也不能輕易的把他們召進宮內去。因此朱由檢乾脆就佔了王承恩在東安門外的宅子,把這裡變成了一個,專門用於接見身份比較複雜的人員場所。

而有時崇禎想要談話舒服一些,也會將人傳召到這處宅子里,他覺得在這裡同人談話,不會像宮內那麼生硬疏遠。顯然,今日他想和鄭彩進行的,是一次不怎麼正式的談話。

鄭彩並非第一次來到這個宅子,因此當他在後院的書房內看到一身家居常服的皇帝時,並沒有感到多少吃驚,而是很快的屈身行禮了。

握著一本書正站在書櫃前翻看的朱由檢,抬頭看到鄭彩后,便放下了手中的書說道:「免了,免了,你過來坐下同朕說說,這次舉辦的天津萬商博覽會開的如何啊?」

「回陛下,這萬商博覽會開的很是成功,這半個月來會場始終都是人山人海,據說來逛博覽會的百姓,最遠的來自於山東登萊。至於各地的商人,那就更是難以計算了。

臣返回京城的時候,去主持博覽會的管事那裡看了一眼總結好的貿易數據。好傢夥,光是博覽會零售出去的商品就有五、六十萬元之多。簽訂的貿易合同金額有980餘萬元,已經繳納的定金將近90萬元…」

朱由檢興緻勃勃的聽著鄭彩描述著,關於天津博覽會的盛況。雖然他手中已經拿到了更為精確的數據,但是從鄭彩的描述中,他對於博覽會的盛況卻有了一個更為直觀的了解。

談過了博覽會的盛況之後,鄭彩便將話題引到了自己前往天津的接待任務上,彙報了馬尼拉代表對於和中國商人私下合作抱有的態度。而他也順便提了提,一路上荷蘭人和英國人之間劍拔弩張的狀況。

聽完了鄭彩的彙報之後,朱由檢沉吟了一會,才開口對他說道:「和馬尼拉方面的接觸,還是由你來負責,既然雙方都已經有了這樣的共識,那麼這次的合作協議簽訂應當沒有什麼大問題了。

接下去,朕要交給你一個新的任務。你去接觸下馬尼拉的代表,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代表,英國東印度公司的代表,看看他們對於目前日本幕府頒發的海外貿易禁止令,是什麼態度?他們有沒有以武力迫使幕府撤銷禁止令的想法?」

鄭彩的心理雖然有些驚訝,但是他很快就恢復了情緒,對崇禎謹慎的說道:「陛下,以臣的了解。這英國和荷蘭同日本都有貿易往來,不過英國人早就被排擠出了日本,倒是荷蘭人同幕府關係良好,所以他們在日本的貿易數額僅次於我大明商人。

英國人早就對幕府懷恨在心,但是他們的實力不濟,所以只能選擇隱忍。而荷蘭人此前同幕府關係良好,雖然有禁止令的存在,但是他們應當還會試著去同幕府求情,在友好交涉的手段沒有用盡之前,恐怕不太會到達動用武力的程度。

至於西班牙人,素來同日本沒有什麼貿易往來。即便是有,也是日本商人前往馬尼拉進行貿易。因此日本幕府頒發的禁止令,對於西班牙人並沒有什麼影響。

以臣對馬尼拉的觀察,想要讓西班牙人為幕府頒發的貿易禁止令出兵,恐怕是不太可能的事情。馬尼拉現在的精力,一大半用在了鎮壓南部天方教徒的反抗,另一小半則用在了同荷蘭人爭奪香料群島上,並沒有多餘的能力去挑釁像日本這樣一個強大的國家。

因此,臣以為英國人、荷蘭人大約是願意動用武力對付日本幕府,但西班牙人恐怕是不會有什麼興趣的。」

朱由檢聽完了鄭彩的分析之後,也沒有說話,他轉身從邊上的瓷瓶內抽出了幾捲圖紙,然後遞給了鄭彩說道:「你可以先找人把這張地圖賣給他們,想來他們就有動力對幕府動武了。據說西班牙人一直在尋找東方的金銀島,有了這張地圖,他們就能找到一直在尋找的金銀島了。」

鄭彩攤開了一捲圖紙,發覺這是一幅日本列島地圖,上面還標註著十多處金山的位置。其中有一處就在海島上,一年出產的金銀數量,讓他都有些目晃神搖了起來。

鄭彩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崇禎問道:「陛下,這張圖上金山都是真的嗎?不會是胡亂畫出來糊弄那些西洋人的吧?」

朱由檢靠在椅子上微笑著回道:「朕怎麼會幹這等事,圖上的金山位置自然是真的。如果是一張假圖,他們只要稍稍驗證一下,不就敗露了嗎?」

鄭彩頓時有些捨不得了,「既然是真有這麼多金山,陛下為何要讓臣找人賣給他們?這豈不是便宜了他們?」

朱由檢呵呵笑了出聲道:「便宜?除了佐渡金山之外,其他金山都在日本列島的群山之中,如果不能徹底征服日本,他們要如何去撿這個便宜?」

鄭彩有些啞然,不過他很快便想到,「可是陛下讓臣去試探他們,不是打算聯手這些西洋人一起對付日本幕府嗎?若是真的擊敗了幕府,這些金山豈不是就要分給這些西洋人了?」

朱由檢點了點頭說道:「你說的不錯,朕的確是打算和這些西洋人一起聯手對付幕府;也的確打算把這些金山分給這些西洋人。

不過朕不會幹涉這些西洋人怎麼瓜分這些金山,如果誰的力量更強一些,就算他把所有的金山都納入懷裡,朕也不會多說一句。反正,不管他們誰挖出了金子,始終都是要花費在我大明的商品之上的。」

雖說鄭彩能夠理解崇禎的意思,但他心裡還是覺得把金山分給西洋人,實在是太過浪費了。不過面對崇禎,他還是明智的把這種肉疼放在了心裡。 “你可以再選擇。是等人魚被殺光,然後對付我和白鯨,還是把水之鑰交給我,我會讓白鯨停下來。”

老師咬牙。

“安瑟。”

一個聲音傳來。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安瑟曾經聽過,精靈何等敏感,記憶深處的東西正在翻涌,他只覺得已經腐朽了那麼久的心,居然此時又開始猛烈地鮮活跳動。

——你聽得到?

——高科技是什麼?對於我們精靈來說,萬事萬物都有聲音,只要想去聆聽。抱歉,也許對於你們人類來說,隨意傾聽你們的內心是不禮貌的行爲。冒犯了。

——誰把你關在這裏的?”

——可能還有其他原因,但是我不記得了。

——你犯了什麼罪?”

……

他回答了什麼?他忘了。

他只記得這個聲音,那個擁有着水晶一樣清澈眼睛的人……

安瑟幾乎是條件反射性地轉頭,去尋找那個不可能出現的人,然而下一秒,他的胸口就被一柄激光劍穿透。

老師冷笑道:“我都不選。”

精靈何其聰明,在胸口被穿透的那一剎那,就明白了自己受騙了:“你——擁有他的聲音——”

絕對零度自他們的接觸源源不斷傳來,安瑟反射性地躲開,卻覺得行動有些不暢,這次,被破壞的身體卻沒有及時地修復。

老師冷笑:“在這樣的溫度下,細胞也會被凍死。我看你怎麼修復。”

然而這樣的絕對溫度並不能支撐很久。他的能量儲備一下子被抽空了一半多。這一擊只能勝,不能敗。可安瑟冷冷笑着,一隻手直接抓住了老師。隨之,老師一驚,冷氣隨着安瑟的手臂又傳回了白雪公主殼本身。機殼的溫度開始緩慢地下降。

氣溫已經降到零下,白雪公主殼的電路同樣不能承受太低的溫度。

同歸於盡?

不行。他不能死在這裏。

可海洋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白鯨已經在安瑟的操縱下發狂起來。

安瑟突然道:“你把安德森放出去了?”

老師咧嘴一笑:“你猜?”

在他發動這次自殺式攻擊的同時,白雪公主殼已經反向打開,將安德森隨水流推向了人魚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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