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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靈起身道:“事到如此也只好這樣了。明天我讓太醫院再換個太醫給她看看,最後一日了,好歹總要能去拜堂吧?唉,她這個婚事真是多災多難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害的。”


她嘟囔着,搖頭嘆氣。胡紫衣又囑咐了翠巧幾句,讓她晚上也不要睡得太死,多留意童濯心的舉止行爲有沒有特別的變化。翠巧都一一答應,將兩人送出府。

負責廚房的一個丫鬟端了藥湯往童濯心的院子裏走,翠巧忙跑過去叫道:“藥煎好了?給我就行了,我服侍小姐喝。”

她接了湯碗,回到院中,見童濯心還呆呆地坐在那裏,眼睛一直像是在看着天空,又沒有看着。翠巧將藥碗放到桌上,拉起童濯心的手,柔聲道:“小姐,咱們回屋去吧,夜裏風涼,別凍着了。”

童濯心漠然收回目光,站起來跟着她往屋裏走。翠巧將她扶進屋內後,又出來端那藥碗,但奇怪的是她沒有將藥碗端入屋裏,而是悄悄走到樹叢邊,將碗中的藥汁全都倒在樹根處,然後才端着一個空碗進了屋。

她服侍童濯心換了身衣服,小聲和她說道:“小姐後天就要大婚了,這一回可不能再錯過了。越少爺是多好的人,多少家的姑娘想嫁他都不行呢,還是咱們小姐有福氣。這也是夫人和老爺當年在世時的心願。他們要是親眼看到小姐嫁給了越少爺,肯定會很高興的。”說着,翠巧默默擦了擦眼淚,又說道:“裘殿下和小姐不是一個國的人,脾氣也急,奴婢覺得,還是越少爺和小姐更般配些。越少爺說了,他會把小姐如珠如寶般捧在手心裏,絕不讓人傷您一根頭髮的。小姐……這些年奴婢看着您和裘殿下吵吵合合,不知道流過多少次眼淚了。越少爺卻從來不惹小姐傷心生氣流眼淚。雖然前幾日奴婢不知道爲什麼小姐會生越少爺的氣,但奴婢看越少爺是真心道歉,真心懺悔,小姐也就不要計較了。越少爺說了,有了小姐一個,他日後都不會再娶三妻四妾。像他這麼尊貴的大家公子,有誰會做這樣的承諾?奴婢,奴婢真心覺得這是求都求不來的幸福啊。所以,日後若是小姐知道奴婢這幾天做了什麼事,請一點諒解奴婢的這份心。奴婢跟着小姐快十年了,除了一心一意爲小姐好,從無二心的……”

她一邊說,一邊流淚。但無論怎麼說,童濯心都沒有反應。她終於擦乾眼淚,說道:“天色晚了,我去給小姐打水簡單盥洗一下之後小姐再睡吧。”

從門口拿了一個臉盆,翠巧起身出門,剛走到門外,忽然身邊陰風陣陣,一隻冰涼的手從她背後襲來,猛地掐住她的咽喉,然後是個陰惻惻的聲音冷笑道:“好個忠心的丫頭,原來是個殺主的惡婢!”

翠巧嚇得三魂七魄都沒了,雙腿也軟了,喊也不敢喊,動也不敢動,哆哆嗦嗦地問:“你,你是誰……”

“閻王駕下,勾魂使者,特意來勾你的魂魄去見閻王!”那人的聲音聽起來也非男非女,非遠非近,在夜色之下,寒風之中,聽來更覺可信。

翠巧信以爲真,嚇得慌亂,雙膝軟了下去,又被那鬼從後面提住裙帶,連跪都跪不了。“使者大人饒命,奴婢,奴婢一向謹慎本分,膽小得連螞蟻都不敢踩,怎麼敢殺人?”

“不敢殺人?”那鬼冷笑道:“那你剛纔往樹坑裏倒的是什麼?不是你小姐的救命藥湯嗎?在使者面前都敢說謊,好大的膽子!”說罷,他在翠巧的後背上點了幾處穴道,翠巧只覺得雙腿登時變得僵硬,身上卻又疼又癢,恨不得伸手抓撓,可是一雙手卻沒有擡起的力氣,簡直是比死還難過。

翠巧不禁哭道:“求使者大人饒命,奴婢對主子忠心耿耿,絕無加害的意思。那藥,那藥是不能給小姐喝的,如果小姐喝了就會病得更重,所以奴婢才倒了。”

那鬼的聲音真像是從地府幽冥中傳來:“哼?還想瞞我?你們小姐病了,是公主叫太醫給她開了藥,你明明答應公主會服侍小姐吃藥,轉眼又把藥湯倒掉,你以爲能瞞得過本使者的通天之眼嗎?”

翠巧哆哆嗦嗦地說:“那個……其實是因爲小姐已經吃了別的藥了,奴婢是怕藥性相剋……”

“你學過醫書?”

“沒,沒有……”

“那你從何得知藥性會相剋?總不會是開藥的太醫告訴你的吧?”

翠巧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身上那種痛癢更讓她無法忍受,剛要張嘴喊出來,又被那隻鬼手捏住咽喉。“你不用喊,我這就拉你去見閻王,在閻王面前你自己和他解釋!”鬼手已經摸到她的喉骨,稍稍用力就能把她的脖子拗斷。

翠巧完全崩潰了,哭着說:“是因爲奴婢先讓小姐吃了別的藥,所以怕,怕藥性相剋……”

鬼手停在那裏:“你給你們小姐吃了什麼藥?你憑什麼私自給她吃藥?”

“是,是有人給奴婢藥的,說是小姐這幾天情緒不穩,吃藥能幫她安神,過幾天她成親了,藥停了,小姐就會恢復成原來的樣子。還囑咐奴婢除了這種藥外不能再讓小姐吃別的藥,以免藥性相剋……”翠巧一股腦都說了,“求使者大人饒了奴婢吧,奴婢說的都是真話……”

那鬼聲幽幽再起:“什麼人給你的藥?”

翠巧只是嘴脣顫抖,卻不敢說出那人的名字。 末世宅活 可鬼卻涼涼地念出:“越晨曦……是他所爲吧?”

翠巧“啊”了一聲,終於支持不住倒了下去,倒不是那鬼又暗中下手,而是她心神驚恐,無法勉力站住,終於昏厥倒地。

黑夜之中,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她身後閃電出手,將剛纔點了她的穴道解開,又重新封了兩處大穴,將她拉到門口,擺作熟睡的樣子,好似守門時支持不住而睡着一般,然後鬼影一閃身,進了屋內。

屋內還有一盞燈光幽幽發亮,映着童濯心的面孔,她瞳眸中雖然有燭光搖曳,但神色卻是木然。

那鬼影走到她面前,擡袖一揮,火光寂滅,從外面也看不到他們兩人的身影了。

鬼影坐在童濯心的身邊,悄悄握住她的手,兩人的手指都是冰涼,而童濯心從頭到尾不驚不喊,任人擺佈。

“濯心……”黑暗之中,一個聲音長長低嘆,這聲音不加掩飾,真情畢露,原來這個剛纔在屋外裝神弄鬼嚇倒翠巧的人竟然是裘千夜。

他趁着夜色而來,看着錦靈和胡紫衣先後離去,一直在琢磨着找一個機會單獨進去看望童濯心,卻不料正好看到翠巧把童濯心的藥湯倒掉的一幕。他心中狐疑,乾脆扮作勾魂使者嚇出翠巧的真話,由此也解開童濯心會突然神志不清的真相。

“濯心,這就是你要嫁的人。你真的放心把自己交給這樣的人一輩子?”他輕輕撫摸着她的臉頰,“曾經我們倆只想簡簡單單的一生一世,沒想到卻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們倆的緣分算是孽緣嗎?”他暗暗苦笑,“但我既然遇到你,又怎麼可能不管你?這輩子愛也好,恨也罷,我們總是綁在一起的。我不會丟下你,到死都不會……”

黑暗中聽不到童濯心的回答,也看不到彼此的面孔,但裘千夜感覺到她的手指似在微微顫動,就好像對他的話有所感知。

裘千夜從她的屋內摸到一件厚點的披風,將她裹好,然後背起,悄然離開房間,縱身躍上屋脊,幾個起落,跳出童府高牆。

夜色中,四周無聲無息,童府人沒有一個察覺到府中發生了什麼。 次日一早,童濯心失蹤的消息傳到越府,越晨曦剛剛下朝歸來,得知此消息之後先到童府來看。翠巧已經甦醒過來,只是因爲昨夜嚇得不輕,嗚嗚直哭,和誰都不說話。

越晨曦出現,翠巧像是活過來似的,伏倒在他腳邊,一邊哭一邊說昨晚撞了鬼,一定是鬼把小姐帶走的。

越晨曦沉下臉:“胡說八道什麼?你也瘋了嗎?”他拉起翠巧進了屋,單獨審問,翠巧比手畫腳,一會兒明白一會兒糊塗,但是將自己昨晚“撞鬼”的事情也說了個大概。

越晨曦當然不信她遇到的是鬼,問道:“你見到那鬼的樣子了?”

“沒有,他,他一直在我身後忽遠忽近地飄啊飄的……根本看不見。”翠巧的記憶已經出現混亂,更多的是她自己的杜撰和臆想了。

越晨曦問道:“你說他斥責你是要殺主子的惡婢,那你有沒有告訴他我讓你給你家小姐吃藥的事?”

翠巧張口結舌:“我,我……奴婢……”

“說了還是沒說?”越晨曦從不大發雷霆,但是猛然提高聲音,卻是不怒自威,讓翠巧嚇得又跪了下去,連連磕頭:“越少爺恕罪,奴婢在勾魂使者面前不敢有所隱瞞,當時神智慌亂,只怕是……只怕是說了。”

越晨曦的臉色鐵青,已經明白七八分。他起身便走,先去皇宮找南隱。

南隱見他來到,先笑道:“怎麼剛下朝又回來了?” 深邃太空 但見他神情不對,便又問道:“出什麼事了?”

“童濯心丟了。”越晨曦低聲說:“只怕是被裘千夜劫走了。”

“啊?不會吧?”南隱驚訝道:“他真敢光天化日做這種事?”

越晨曦冷冷道:“雖不是光天化日做的,但是……他那個人本來就是膽大妄爲,殿下也是知道的。”

“那你現在要怎樣?”

“微臣想求借陛下手中一支人馬,把濯心救回來。這件事,微臣不好找兵部、刑部,或是九城總督借人,一旦吵嚷開了,濯心日後沒法做人,我越家也面上無光。太子手中的人馬遠隔於文武百官之外,行動可以隱祕許多。”

南隱思忖了片刻,點頭道:“好,我去給你調禁軍,只是你要是帶着人馬去找裘千夜興師問罪,這事兒可不是小事。你有把握人就在他手上?倘若他不承認,我們可不好當場搜人。”

越晨曦道:“他那個人既然那麼自負,敢做就會敢當,不可能否認。而且,祈年宮外都是陛下的眼線,他昨晚有沒有帶濯心回去,那些人總會知道的。我們有了人證,就不怕他會抵賴。”

“好,既然你已經想到這兒了,我也就不攔着你了。只是做事不要衝動,畢竟他還是飛雁皇子呢。”

越晨曦沉着臉,沒有做聲。

南隱帶上了一百多名禁軍,和越晨曦一起趕到祈年宮。

負責守衛祈年宮的衛隊劉隊長先認出禁衛軍的統領,迎上前笑道:“王統領怎麼會到這兒來?”

王統領沉聲道:“太子殿下來了。那位飛雁的皇子裘千夜在宮中嗎?”

劉隊長一愣,忙向南隱跪拜道:“末將不知道殿下駕臨,有失遠迎,請殿下……”

他客氣話還沒說完,南隱就在馬上問道:“裘千夜在不在宮中?”

“裘殿下今天一早就出宮去了。”

南隱皺起眉頭:“一早就出去了?去哪兒了?”

“不知道,他不讓人跟隨,只是讓人備了一輛馬車……”

南隱怒道:“混賬!陛下當初讓你們在這裏負責什麼?就是守着這兩扇大門嗎?若是裘千夜出什麼意外,或是他無故跑回飛雁,你們拿什麼和陛下交代?拿你們的腦袋嗎?”

劉隊長嚇得連忙解釋:“是因爲末將看他還帶了個姑娘,坐着馬車像是去遊玩,並無逃走遠行之意……”

越晨曦策馬上前,開口問道:“那姑娘是誰?你可認得?”

劉隊長回答:“如果末將沒看錯的話,應該是……童家那位小姐。她偶爾會來祈年宮和裘殿下玩。”

越晨曦看着南隱:“錯不了了。”

南隱見他臉色發白,忙安撫道:“你彆着急,既然人找到了,那他們肯定走不遠。叫人四下找找看,肯定能找到。”他問那劉隊長:“裘千夜平時喜歡坐馬車去附近哪裏玩?”

劉隊長思索着說道:“他每次出宮,要不然就是進京城裏面,要不,就是去青龍山上。哦,對了,可以問裘千夜身邊的宮女,我看他內宮中有名叫嬌娥的宮女將一大箱子東西搬到了車上,似是食物和水。”

“食物和水?”南隱聽着奇怪,“難道他還真有閒情逸致踏青出遊嗎?”

越晨曦冷着臉道:“他有個貼身宮女叫嬌娥,應該知道是怎麼回事。”

嬌娥被叫了出來,她沒想到門口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來找她家殿下,而且看越晨曦和臉色那麼難看,心中也猜到事情不對,可也不敢撒謊,小聲說道:“殿下是昨晚帶童姑娘回來的。然後說今天帶她去青龍山散散心。殿下說童姑娘病了,要去青龍山上才能治病,讓奴婢準備了些食物和水。”

南隱不知童濯心心智迷失的事情,疑問道:“去青龍山治什麼病?”

越晨曦卻明白,他解釋道:“裘千夜那日去皇宮找她,說了些狠話,才導致她昏倒,婚禮延期。濯心這兩天身子不舒服,人有些恍惚,大概裘千夜以爲可以藉此機會,把濯心從童府強行帶走,再到青龍山上去找些舊情的影子吧。那裏……是他們一起遊玩過的地方。”

他說到最後時,聲音雖然低微,但是語氣冷厲。南隱笑道:“好了,既然知道了他們出行的方向,要找就更容易了。”

他吩咐祈年宮的衛隊長和禁衛軍統領:“立刻把所有人手都調去青龍山,就算把每寸山頭的地皮翻過來,都要把裘殿下和童姑娘找到!”

衆人接令不敢耽誤,整理好人馬立刻出發。南隱對越晨曦說道:“咱們要不就在這祈年宮中等消息好了,不出半日,人也就找到了。”

越晨曦卻默默看着人馬奔去的背影,蹙眉深思:“他千辛萬苦把濯心偷出來,就爲了上山?這實在不像是他行事的風格。我總覺得……這裏面還有古怪。”

一間看上去不怎麼起眼的小茅屋,七八隻咯咯叫的老母雞,矮矮的籬笆圍成了院子形狀,籬笆上還有些青藤爬在上面,看着很有春意盎然的味道。

茅屋上,炊煙裊裊正在升騰,從屋內飄出炒菜的香味兒。一個老婆子在屋中喊:“公子爺,飯做得了,您和小姐是在院裏吃,還是在屋裏吃啊?”

屋內傳出一個男子的聲音:“今天外面的陽光正好,在外面吃吧。”

老婆子立刻喊道:“狗兒,去幫公子小姐把桌子搬到外面去。”

一個男孩子應着聲,然後從屋裏走出,不過八九歲的年紀,手上抱着一張二尺寬的木頭小方桌,放在院裏。

此時屋內那男子說道:“不必麻煩小公子了,這桌子我自己也能搬出去。”

老婆子笑道:“公子不必這麼客氣,咱們鄉下人的孩子哪裏配叫什麼‘公子’‘少爺’的?您就叫他名字就好。賴名取了就是讓人叫的。”

這時候屋內那男子走出來,卻正是越晨曦要找的裘千夜。

他手裏提着兩張小凳子,放在桌邊,看着那叫狗兒的小男孩兒,問道:“狗兒,你們這裏距離青龍山有多遠?”

狗兒撓撓頭:“我也不知道,以前我爹帶我騎驢路過一趟,走了大半日纔到吧。”

“那還真挺遠的了。”裘千夜微微一笑,又問道:“我讓那位鄰居大嬸兒幫我買幾身新衣服,不知道買了沒有,你去幫我看看好嗎?”

狗兒答應着,拔腳就跑出院子。

老婆子端着兩盤熱菜出來,笑道:“公子,吃了菜,今晚您再睡個好覺,明天再趕路也不遲。那青龍山說遠不遠,說近不近,要是現在趕過去,到那兒就快要天黑了。那兒附近也沒什麼可住的地方,只有一座皇帝的行宮離的還近,可也不是尋常人能住的。”

裘千夜微笑道:“您怎麼知道我要去青龍山?”

“咦?您剛纔不是剛問過狗兒青龍山有多遠嗎?怎麼?難道不是?”

裘千夜點點頭:“沒想到您年紀這麼大了,耳力還這麼好。”

老婆子笑道:“我年輕時耳力更好呢,離得老遠都能聽到我家老頭往靴子裏藏銅板的聲音。”

裘千夜不禁笑出聲,那老婆子喊道:“小姐也出來吃飯吧。”

裘千夜說道:“她的耳力可沒有您好,我去扶她出來。”

老婆子不解地說:“我看那姑娘年紀輕輕一臉聰明樣,怎麼不大理人?可沒有公子您看上去脾氣溫和好親近啊。”

“她只是這兩日病了,過些天好了,她其實比我還要健談呢。”

裘千夜回身要去扶童濯心出來吃飯,沒想到一轉身就看到童濯心已經站在門口了。他驚喜地看着她,也不敢大聲說話,只靜靜看着她走到院內的小桌邊,自行坐了下來。

裘千夜給她在米飯上放了一些菜,放到她面前,童濯心就捧起來默默吃了,吃到一半時,她忽然張口說了句:“有點鹹了。”

裘千夜朗聲大笑,倒把在屋內忙活的老婆子笑出來,急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姑娘吃得不順口?”

裘千夜笑着擺手:“沒事沒事,她已經知道品味道,可見這病是見好了。”

他聽翠巧那晚的話,猜測越晨曦一定是安排翠巧在童濯心的一日三餐中都偷偷下了迷藥,童濯心每日都在吃藥,所以一直病得昏昏沉沉不見起色。而他從昨晚將童濯心偷帶出來到現在,已經過去兩頓飯的工夫,她兩頓飯都沒有吃那迷藥,神智也比最初開始清醒。所以剛纔那老婆子叫她吃飯,她都聽到,自行出來了。如今更是能分辨出飯菜的鹹淡口味,不再像之前那樣木訥,任人擺佈卻沒有反應,看來這迷藥的藥性不強,用藥也短,還不至於害她變成重疾。

裘千夜又給她倒杯水,說道:“你先喝水,喝了水,就不覺得鹹了。” 這時候狗兒氣喘吁吁地抱着一包衣服回來,說道:“胖嬸兒說這些衣服都不怎麼值錢,您給的那十兩銀子根本花不完,還剩了八兩多,讓我給您一併帶回來。”

裘千夜接過衣服和銀子,笑眯眯道:“胖嬸兒真是好人,這一兩銀錠子你拿着,回頭給你奶奶買點心吃。再拿三兩去送給胖嬸兒,告訴她這是我給她的辛苦錢,只是要她記得,日後別人若問起她來,不要說起這件事,也不要說見過我。”

狗兒接過錢,歡天喜地地又去給胖嬸兒送錢了。

中宮 老婆子說道:“小孩子還是不要給他那麼多錢。公子您慈悲,願意賞他,可是他要是知道了大手大腳的好處,以後好吃懶做,坐吃山空,這個窮家哪裏養得起他?”

裘千夜沒想到這荒野山村的老婆子也有這樣的見識,便笑道:“他要是回頭把錢給您,就是他知道孝順。他要是自己藏起來不給您花,就是您白疼了,以後也可以少操些心。”

老婆子嘆氣道:“哪裏能爲這點小事就不操心了?自己孩子當爹孃的都疼得不行,更何況我這隔代人?公子的家人也必定很疼您吧?”

裘千夜被問到心頭痛事,語氣也淡了下去:“我母親在世時對我還好,她去世後就沒什麼人喜歡我了。我父親也不大理睬我。”

老婆子嘖嘖嘆道:“這就是高門大戶的不好了,孩子太多,做父母的都顧不過來。不過公子別傷心,很多爹孃雖然嘴上不說,心裏還是疼孩子疼得要死。越是你們大富大貴之家,規矩越多,就越是如此。”

裘千夜疑問道:“聽您這口氣,似是在高門大戶住過?”

老婆子呵呵笑道:“我年輕時做過人家的丫鬟,我服侍的那家老爺就是在朝廷裏當大官的。那老爺有好幾個小妾,兒子女兒足有七八個,熱鬧是熱鬧,但是麻煩事兒也多。後來老爺死了,家裏的老婆和小妾爲了分財產的事打得不可開交……所以說啊,有錢也沒什麼值得羨慕的,平平淡淡過日子纔是最好。”

“平平淡淡纔是最好……”一直坐在旁邊好像置身事外的童濯心忽然又隨着老婆子的話低聲重複了一句,彷彿這句話觸動到了她。

裘千夜坐下來,握着她的手,低聲說:“是啊,你我一直祈盼的,不也是這樣的日子?”

老婆子看看他們倆人一會兒,笑着問:“請恕我老婆子多嘴,看你們兩人年紀這麼輕,衣服也穿得這麼好,家裏非富則貴,爲什麼跑到這種荒野山村裏,還要去買些市井農家最尋常的衣服換?該不會是逃婚出來的吧?”

裘千夜側首笑道:“讓您猜中了。您可千萬要替我們保密。她爹孃也都已去世了,家裏有個惡親戚,非逼着她嫁給她不願意嫁的人。她一着急,就病了。我好不容易纔把她救出來,一路還要躲着她家人的追捕,今天就在您這裏歇息一日,明早還要趕路。無論誰來問您,您可千萬不要提及見到我們兩人的事情。”

老婆子拍手道:“果然和我猜的一樣!哎呀,這大戶人家逃婚的事情以前是聽說過,可沒有真的見過。你們這一逃,公子是連榮華富貴都不要了嗎?你們倆人年紀輕輕,乾淨漂亮,可是若沒有一技之長,日後怎麼謀生?”

裘千夜笑道:“明日事來明日憂,就算是在家中過那榮華富貴的日子,如您所說,變成一個好吃懶做,坐吃山空之徒,難道就能活得有滋味了?人生在世,白手起家也沒什麼可怕的。反正只要我守着她,她陪着我,兩個人在一起,什麼困難都不怕。”

老婆子露出羨慕欽佩的神情,伸出大拇指稱讚道:“年紀輕輕有這樣的膽量和志氣,真是好樣的!公子放心!若是有人來問,打死老婆子都不會透露您半個字兒的!”

“我們要去哪兒?”傍晚的時候,童濯心呆呆地問他。

裘千夜一邊幫她梳頭,一邊說:“去一個沒有壞人的地方。”

“外面有壞人嗎?”她像個孩子似的問:“那,我們要躲起來嗎?”

裘千夜笑道:“暫時是要躲一躲,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就不用躲了。”他柔聲道:“濯心和我在一起,不用怕壞人,有我在,沒有人會欺負你。你也永遠不要離開我,好嗎?”

“好。”她還是像個乖巧柔順的孩子。“那我們怎麼去那個地方?走路去嗎?”

“不能走路,路太遠,走路的話要走很久,而且你的腳會受不了。我們坐馬車去。”

“那個地方有花嗎?有樹嗎?有水有魚嗎?”

童濯心的連番問題讓裘千夜忍俊不禁:“有,只要是你想要的,無一不備。縱然沒有,我也會給你找回來的。”

“你爲什麼對我這麼好?”她傻傻地問。

裘千夜在她的頭頂輕輕一吻,“因爲我是這世上最疼惜你的人。就如你也是最疼惜我的人一樣。”

老婆子在外面問道:“公子,老張頭說明天可以趕車陪公子走,車錢也談好了,幾時出發?”

“天亮就走。”他應了一聲。

從祈年宮中趕出的馬車太過豪華招搖,已經不能用了。事實上,一到青龍山,他就把那輛馬車遺棄在山腳下了。和童濯心來到這裏全靠胡錦旗幫他提前在山腳下備好的另一匹馬,才能得以遠行。如今,越晨曦大概正帶着大批人手在青龍山搜山吧?

青龍山面積不小,要全都搜一遍下來總要個兩三天,等到他們發現他不在青龍山上時,他已經出了金碧的邊境,回到飛雁去了。

是的,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不是去青龍山,那裏地僻山高,極易被追兵圍剿,去那山上根本是自尋死路。既然如今已經和越晨曦鬧到如此地步,他帶走童濯心的舉動不僅是徹底和越晨曦翻臉,也會惹惱賜婚的皇帝,所以,他必須做一件他從來沒有想過會做的事情:逃離金碧。

只有離開金碧,回到飛雁去,他纔可以保證童濯心的平安。胡錦旗是唯一知道他一部分計劃的人,因爲只有胡錦旗纔可以不受南隱和越晨曦注意的單獨爲他安排離開時所需的馬匹,但就算是胡錦旗,也不會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哪裏。

他願意相信胡錦旗的友情,但是不敢保證這份友情能夠大過他對金碧王朝的忠誠。更何況,他現在也要做皇家的駙馬了,胳膊肘能往外拐多少?因此一到這村子,他便將胡錦旗那匹馬放了,任它自行遠去,這樣事後就算有人找到它,也不知道他的具體去向。

見童濯心似是瑟縮了一下,他走到窗邊,剛要關窗子,就聽狗兒在外面喊道:“奶奶,有隊官兵到村子裏來找人。”

他不由得一驚:難道他們這麼快就找來了?

他拉開門,那老婆子卻擺着手對他道:“公子不必擔心,我去把他們打發走了就是了。”

此時遠遠的已經可以看到火把閃爍,果然有一隊官兵,大概十餘人正往村子裏走,一邊走,一邊挨家挨戶地問:“有沒有看到一對年輕漂亮,打扮得像是富家公子小姐的人到這邊來?”

一路問過去,都說不知道,但是那些官兵一邊問着一邊就到屋裏去搜找一番,確認沒有人才會離開。

只見他們越來越近,老婆子迎出門,站在籬笆牆內拱手作揖:“軍爺這是要找誰啊。怎麼這麼晚了會跑到這邊來?難不成有逃犯嗎?”

領隊的一人居然認得這老婆子,說道:“孫婆婆啊,您老現在住這兒呢?”

孫婆婆眯着眼看着他,笑道:“喲,原來是褚隊長,當年您在胡將軍手下做小兵的時候,咱們還在戰場上見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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