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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愛你!”我打斷了母親的話笑嘻嘻的看着她,母親也由怒轉笑。伸出食指戳了戳我的額頭“就你嘴貧,來,喝了湯頭就不痛了,今天晚上可不能再喝酒了。”


我答應的特別利索,晚上的時候還是拉着狐九喝了個酩酊大醉,醉倒之前我只看到狐九憂傷的臉,腦海裏迴旋的卻是自己的聲音。

“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他了……”

那個整日微笑的,溫潤如玉的男人,喝茶的時候很專心,教我法術的時候總是另闢蹊徑的讓我掌握的更好。他其實很毒舌,尤其是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但是他很少心情不好,很多次都是因爲我才變了臉色。

只是他要找的女人叫孉娘,他看到我留下的字條也沒來找我,他活了萬萬年之久一直清新寡慾,沒有愛上任何妖怪。

這一晚我都睡得很安寧,許是喝了酒的緣故,連夢都沒做一個,所以一醒來首先在腦海裏想起來的便是我喜歡逸宸大人這件事。

乾脆翻個身繼續睡下去,這種讓人難堪的情感,根本沒有結局的情感我還是隻當它是個夢吧。

睡到接近傍晚才被母親揪了起來,洗洗涮涮換上一身新的白色衣服,又簡單的描眉化妝,這是及笄之禮的習俗,這表明我以後不再是小孩子了。

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我忽然發現其實仔細看看這張臉還是不錯的, 笑眯眯的眉眼一看就是白狐一族的媚象,皮膚也開始展現出少女的白皙來,以前可是黃黃的沒營養的樣子,所以連侍候我的小丫鬟也愣住了。

“自端公主,你可真是白狐一族最美的人了。”她的眼神裏全是真誠,我再次看了看鏡子,嗯,好像比剛纔又好看了一點,難道越看越好看?

於是我就坐在鏡子面前仔細地看着鏡子裏的我,看了我腰都酸了終於承認,自己長得還是不錯的。看來以前估計是沒好好洗臉,灰頭土臉的習慣了。

母親進來領着我出去參加這三天裏最隆重的筵席,也就是我的及笄之禮。

看着滿堂的人我忽然想,他會不會忽然來這裏?

可是等我老爹把場面話都說完了,我還是沒有看到那個白色的身影。

他還是不會來的吧?

不得不說白狐一族還是很給我老爹這個族長面子,所以我的及笄之禮也聲勢浩大的宴請了許多的其他族的族長和適齡的男子。

適齡的男子?當我挨個桌子敬了茶然後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我看了看我老爹,他也投給我一個猥瑣的微笑。

意思姑且認定爲:丫頭你隨便挑,看上哪個了,老爹給你弄到手。

我苦笑了一下,若是我看上了白虎殿神使逸宸大人,不知道老爹你能不能幫我弄來。

這場筵席越到尾聲越演變成了比武招親大會現場,我坐在臺上被好幾十雙眼睛不斷地打量實在是撐不住了,乾脆就借酒醉的由子跑了,至於招親一事,只要我不同意我爹是不會把我強行嫁給誰的。

和外面浩大的筵席相比,家裏的小院就安靜多了,我坐在門口看着稀疏的竹林裏灑下的月光,像一層銀霜一樣灑在竹林的一側,美的如夢似幻,我呆呆的看着連有人出現在身後都沒察覺。

鮎魚精輕輕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嚇得我一下子跳的老高,等看清楚是他的時候,我便不客氣的燃起掌中的晶焰。

鮎魚精慌忙捂住嘴,嗚嗚的亂叫。

我瞪了他一眼“你來這裏幹嘛?”但是心裏忽然生出一種想法來,莫不是逸宸大人派他來接我?

鮎魚精捂着自己的鬍鬚倒退了兩步和我保持着安全距離,然後很小聲的說了句。

“逸宸大人被扶虞大人和阡欒大人叫去朝雲辭喝花酒去了,我等不敢勸阻,只想着你一向與大人交好,看你是不是能把他勸回來,不然大人以後的名聲可怎麼辦啊?”

我忽的起了怒火,這是什麼意思?

花酒? 朝雲辭是離淵最出名的煙花柳巷之地,因爲那裏雲集了許多名妓,而大多數的她們其實都曾有顯赫的身份,卻因爲族羣之爭被驅逐或者其他原因而被神使懲罰淪落到此。

所以這樣的噱頭才更讓離淵的人們趨之若鶩般的來到朝雲辭,一擲千金的想要嘗一嘗曾經站在雲端的女人的味道。

爲了節省時間我乾脆化作本體御風飛在夜空中,我的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我要看看逸宸大人這是要做什麼?專挑這麼綺靡的地方來敗壞自己的名聲麼?

幾乎血紅了眼,風在我的耳邊呼呼的吹過,不用維持身形只一味地的御風確實快了許多,我連好好想想自己這麼衝動的後果是什麼都沒了時間就看到了那個搖曳着紅光的朝雲辭。

嗅着他的味道我直接衝向了他所在的那個房間,而那個房間散發出來的酒氣和胭脂味道都那麼讓我覺得噁心,我心中那個一塵不染的逸宸大人居然真的在這裏做些……?

狠狠的把門撞開,我的腳落了地才化作人形,眼睛卻是直勾勾的看向那個正微微對着我笑的人,他的身邊坐的是阡欒大人和扶虞大人但是酒桌前面卻是站着三個衣不蔽體的絕美女子,好像我的闖入正打擾了他們接下來要做的好事一般。

我撅着嘴走向那個我朝思暮想了許多天的人,可看他的模樣卻仍是尋常的怡然自得,吃好睡好吃嘛嘛香的模樣。

“你居然來和花酒?哼,我也來喝喝看。”我乾脆走過去將他手邊的酒杯舉起來一飲而盡。

我想着我在家醉了這許多天,酒量怎麼着也算有了點底吧,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朝雲辭的酒太香純了,我才丟了三杯酒下肚,眼前便五光十色的。

逸宸大人的眼睛更是明亮的像是星辰,他伸出手攔住我到了嘴邊的酒杯,另一隻手卻慢慢的繞到我的肩膀,將我抱起來的時候我的雙手也下意識的纏繞到他的脖頸上。

他的眼底全是星芒,溫暖的讓我真的以爲我已經醉暈了做起夢來。

他說“乖,我再也不喝了,只是不這樣的激你,你又不知道多少天不理我。”

我的腦袋裏全是他溫柔的話語,此時正緩慢的分析他說的話的意思,但是他抱着我凌空飛在夜空的時候我的思路就斷掉了,眼前是他完美的側臉,在月光下美的更加動人心魄。

他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身形定住的時候,我才四處掃了一眼,這是蒼梧山的山腳?只是這裏什麼時候在一片竹林之中冒出了這麼一座安靜的院落?

逸宸大人輕輕地把我放在地上讓我站立,然後執起我的手向那小院走去,這已經足夠讓我的心砰砰的跳的像要跳出來一樣了。

即使他的掌心仍是冰涼一片,但是那入手溫潤的觸感卻是一寸一寸籠罩我的心間。

隨着步入院子,我的視線也放到這處院落上,穿過前廳便是精緻的後院,中間的石桌和石椅上還雕刻着花紋,走廊的柱子上爬滿了鴛鴦藤,正開着淡雅的小花讓人心情雀躍,屋角的燈芯蛇蜷成的燈籠也柔和的發着光。

最重要的是這處院子裏只有零星的幾個房間,儼然和白虎神殿的巍峨無法比擬,逸宸大人這是要隱居?這樣的話這裏倒是個好地方,周圍全是參天的古樹和茂盛的竹林,還有山頂那美麗的景色。

逸宸大人忽的轉身問我“阿端,你覺得這裏若是起個名字,叫什麼好呢?”

我不好意思的揉着腦袋,我整日的忙着學習術法了,你若是讓我給我自己新創的必殺招取名字興許我還能想出去幾個字來,若是這種文楓雅居,還是算了吧。

逸宸大人盯着我的臉忽然笑了“我想到了一個,就叫做‘歩崖’吧。”

歩崖。歩崖。

我念叨了幾下發現還是挺好聽的,但是咬文嚼字的代表了什麼意思呢?

“好聽是好聽,可是有什麼含義呢?”

逸宸大人拉着我的手慢慢的湊近,本來逼仄的空間因爲他的靠近迅速升溫,我剛剛放鬆了些的心情卻是更加緊張起來。

他微微眯着眼睛,嘴角是最尋常的弧度,卻仍是時刻讓我覺得美不勝收。

他說“歩崖的意思是,你僅僅離開我一步,於我而言就像天崖那麼遙遠……”

臉上是滾燙的熱度,晚風吹來透着絲絲涼意,我覺得我肯定是喝醉了,所以纔會看到他眼睛裏跳動的煙火,那麼耀眼讓人不敢直視,我微微地別過頭去,卻被他按住了肩膀。

他說“阿端,你是不是在氣我沒有去接你?其實我也想了許久,想着怎麼才能讓你明白我的心意又不被嚇跑……”

“阿端,這歩崖就是我送給你及笄的第一件禮物,這裏不會有侍衛不會有奴僕,只有我們兩人知道的地方,這裏是歩崖,你以後不要再離開我了,這三天已經讓我覺得難捱……”

我一瞬間激動地說不出話來,我想說的很多,我想說其實這三天我也覺得難捱,每次都是喝的醉醺醺的才能讓自己忘記自己愛上一方神使的事情。

可是現在的情況是?他也是喜歡我的麼?他說要把歩崖送給我,他說我離開一步就像是天崖那麼遙遠。

我抽泣了一下,慢慢的走過去環住了他的腰,而他也微笑着把我攬在懷裏。

靜靜地這樣擁抱了許久,我問他“你是什麼時候開始……那啥我的?”

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揉了揉我的頭髮“不告訴你,但是我卻是知道你一早就對我……那啥了吧?”

我紅着臉哼了一聲“反正是你先對我表白的,就算是你追的我!”

他繼續笑着,聽在我耳朵裏全是天籟“我也想着哪天你要是忍不住了先說了就不好了,這種事情還是要男人來做的。”

我繼續哼着,卻是不自覺地更是緊緊地抱着他,他身上清香的味道讓我覺得靜心凝神,彷彿一切的喧囂都被他擋在了身後。

許久,他嘆了口氣“阿端,快些爲我煮一壺茶吧,我又許多天沒喝你煮的茶了。”

我惡狠狠的從他的懷抱裏掙脫出來“好啊,原來你把我這樣捆在身邊就是爲了讓我給你煮茶的麼?”

他無奈的笑了笑,看起來對這個問題頗爲頭痛,我一賭氣直接凌空往樑丘飛去,還不忘了甩下話“我這就回家選一個哪個族的翩翩公子嫁了去!”

剛跑到一半就被他懶腰抱住然後飛回了白虎神殿,我本來真的要掙扎的,但是他說他要送我的第二個禮物只能在白虎神殿拿出來給我看,於是我財迷心竅的答應了。

可是當我看到那碧綠的琉璃盞涌動着閃亮的光芒時還是不禁目瞪口呆,尤其是我覺得這玩意得比那顆蛋睡得萬年璞玉還要值錢的時候就更開心了。

逸宸大人卻鄭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等你實力足夠強大的時候我便讓它對你認主,如今只能給你看一看。”

看着他眼中的嚴肅我也忽的意識到這玩意的重要性,倒也順從的點了頭,卻還是不住的把玩着這溫和的盞身,而它似乎也通人性一般一閃一閃的格外的明亮。

逸宸大人忽的變戲法似的拿出茶壺來,臉上全是委屈“阿端,這下能不能給我煮茶了?”

還是惦記着煮茶這事麼?我別過頭去不理他,他只好再次無奈的嘆息了一聲“阿端,過來,我還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

我歡快的起身湊過去,而他一把攔住我的腰,下一秒一個帶着清涼氣息的吻便落在我的額頭上。

我一邊臉紅一邊想,好吧,看在你這麼犧牲的份上乾脆就勉強給你煮一壺吧。

不過看着他滿足的喝着茶的時候我還在想,剛剛那個吻,爲什麼不是嘴脣啊?估計是等着下次求我煮茶的時候用吧?

但是很久之後扶虞卻一語道破天機,他說離淵之大,難道真的找不出來一個和我一樣會用晶焰煮茶的人?他說你只是想用這樣一個蹩腳的理由把我留在身邊而已,來代替以愛之名。

樑丘的筵席沒出什麼亂子,就是據說請來的其他族的公子貌似對我挺上心的,爲此狐九還和他們打了一架,好幾天沒下來牀,除此之外也就沒什麼了。

我明確地表示自己過了千年雷劫纔會考慮自己的婚事,這讓我父親和母親欣慰不已,連口稱讚我是個有志向的好孩子,當然這是在封威伯伯來提親的時候當面說的。

封威伯伯一氣之下甩了袖子走了之後我老爹直接拎了雞毛撣子走進來要揍我“你可是我和你娘唯一的孩子,怎麼能讓我們等這麼久呢?”

我笑着躲在母親的身後“要不然你和我娘再努努力給我生個弟弟妹妹出來?”

我娘臉色有些羞紅,老爹則是氣的鬍子都飛起來了。

其實我知道父親和母親早就有約定一生一世一雙人當然也只生一個孩子,這樣才能全心全意。

所以我才這樣有恃無恐,因爲我知道妖怪的一生那麼漫長,時間對於妖怪來說恐怕是最富足的東西了,我的婚事父親和母親都可以等的起。

後來的冗長的日子裏,除了幾年回一趟樑丘探望父母,我仍是住在白虎神殿每日的和逸宸大人一起出去解決轄地的棘手的事,閒時呢就會來到那個山腳下僻靜的院落,煮上一杯清茶對視一眼然後笑而不語。

幾百年的光陰彈指而過,每日都有逸宸大人的陪伴卻覺得時間真真是過得極快,我想我仍然是那個有些機靈又有些蠢笨的阿端,我仍然期待一種愛戀,無言相對成歡,似水流年。

我仍然眼裏心裏手邊,只有他。

阡欒大人,扶虞大人和崇嶺大人也總算後知後覺的發現了我和逸宸大人之間的關係,畢竟對於萬萬年來說,幾百年不過白駒過隙。

阡欒大人倒是沒說什麼,仍是面無表情的臉,漠不關心的樣子。倒是扶虞大人一見面就拉着我的袖子轉了好幾圈然後嘖嘖有聲。

“小狐狸,你真是越來越好看了,你說當初在我朱雀殿我怎麼就沒把你收了……嗷嗷,你怎麼還對我動手,我還是你師傅呢!”

一條水龍纏繞在左手裏,右手已然是土流層,我嘿嘿的笑着“扶虞大人,我沒忘記你教我的晶焰,所以我就拿這兩個別的來報答你吧。”

扶虞大人連忙換上討好的臉“別別,咱們以後是親戚了,你就是我弟媳了,不能自己人不認自家人吶。”

崇嶺大人難得的在一旁開口“阿端,這麼多年不見你的修爲倒是增長了不少,正好讓我看看成效,拿扶虞來試一下也未嘗不可。”

阡欒看着我掌心的水龍也是怔怔的看了幾秒,似乎沒想到我只是自學就能如此地步。

眼前三位神使的表情讓我覺得很滿意,我轉身看了看身邊那個溫潤如玉的男子,風吹動他的頭髮,他微微地笑着不語,卻勝過無數的風景。

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足夠配得上他,雖然我白狐一族也是大族,身份自是可以匹配,然而終究我與他之間有着萬萬年的差距。

這是我努力的又一個動力,我慢慢的收回水龍和土流層對着扶虞大人說“千年雷劫之後我可真的就不手下留情了啊。”

扶虞也翹着嘴角“好吧,那我就等着你來挑戰我,若是打不過乾脆就回來我朱雀殿跟隨我吧?”

這樣的話惹來的自然是我突如其來的風刃,他鮮亮的衣服下一秒便劃上了許多口子,然後便夾着尾巴逃走了,他想來最在乎外表和裝飾了。

歩崖裏我正在煮茶,想着今天扶虞大人吃癟的模樣還一直笑個不停,逸宸大人坐在一邊看着我笑了一會忽的問我“阿端,等你過了千年雷劫,最想要什麼?”

我扁着嘴想了想“那時候玄女也該醒來了,我要和她好好說說話,她可是對我那麼好呢,雖然那時候我還小。然後便是說好的要和扶虞大人打一架的,然後……”

“我們成親好不好?”他忽然打斷我的話,卻讓我下一秒陷入怔忪。

“……”我的臉瞬間紅的發燙,自從及笄之禮後,我們還真的沒有討論過婚事這件事情。

他微笑的看着我,臉上也有些紅暈,彷彿在等我的回答。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卻讓我照見自己影子,我仍然只是一隻小白狐,而他是獨身了萬萬年的神使。

他說他等了萬萬年才終於等到一個讓他心動的人,但是我卻自慚形穢,如今這樣的我真的值得他那麼深重的情誼麼?

見我許久沒有回答,他的微笑也沒了蹤跡,眼睛裏全是探尋。

“阿端,你在猶豫什麼?這樣子的你不是以前的你了……”

我苦笑了一下,是啊,自從和你在一起,我開始拼命地努力,開始小心翼翼,開始真的越來越不像自己了,可是我又能怎麼辦呢?

因爲你是逸宸大人啊,我早該有這樣的覺悟。

我慢慢地將煮沸的茶放下,低垂着眉眼不敢看他“逸宸大人,你真的考慮好麼了?我是說,我覺得這意味着我們此後的無數個歲月都要一起……”

“阿端,是你還沒準備好吧?那好,我給你時間。”

第一次,逸宸大人的語氣有些冰冷,明明剛剛他還微笑着問我成親好不好?明明我心裏的欣喜也是那麼激動,可是我在猶豫什麼,爲什麼會覺得不安?

然而我只看得到他白色的衣角就這麼飄着走遠了,都沒說得出一句挽留的話,手邊的茶一杯都沒倒,就慢慢的冷掉了。

我坐在歩崖的門口,等了一晚,他沒有回來。

其實我只想跟他說,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其實我沒有那麼好。

但是這句話在後來的幾百年裏都沒機會再親口跟他說了,而他說的那句話也真的一語成讖,成了記憶斷層裏的最後一句話,甚至我想我也沒機會在千年雷劫之後去找扶虞大人比試一下了。

因爲他褻瀆了九天玄女被打入了鏡花園。

鏡花園是離淵的鏡像花園,好像早在亙古之前就是一直存在的,那裏的環境幾乎和離淵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那裏沒有任何生靈。

直到第一個犯了大的過錯的離淵某一族的族長被封印到那裏之後,他竟然擅自創造了生靈,意圖造就自己的勢力來打通與離淵的通道,但是造就出來的卻是沒有任何的修爲和法力的普通人形生靈,而他也在無盡的絕望中隕滅了。

但是他創造出來的生靈卻繁衍了下來,構造出了另一個世界。

那個可笑的被離淵的人們當做幻象的世界,若是當年的那個族長意念之下便可以毀滅,可是直到他隕滅了都沒有這個念頭。

而扶虞大人竟然要被封印到那裏去了麼?

我站在九天玄女殿前觀望着墮神大典,扶虞大人一抹鮮紅的衣服即使離得很遠也很顯眼,我輕易地便固定了他的身形,還有他身邊那抹白色的身影。

殿前全是沉默的人羣,他們都在注視着殿上的四人,他們奉爲神祗的四大神使。可是昨晚竟然有人親眼看到扶虞大人衣冠不整的進出九天玄女的神殿,那裏可是沉睡着世間唯一的一個神了。

這種沉默代表的情緒很簡單,永不原諒。

殿上的三大神使都很嚴肅,只有扶虞大人仍是嬉皮笑臉的一直呵呵的笑個不停,這反而更加讓人們心中積聚着怒火。

阡欒大人手裏舉着九天玄女的佩劍大聲宣告“朱雀殿神使扶虞,因褻瀆九天玄女,今日以神的名義將他封印與神墮之地,鏡花園,永世不得返回。”

出乎意料的安靜讓扶虞的笑聲更加突兀,他只是笑着不說話,卻在身形被封印進離淵的最後一秒將自己的聲音放大無數倍響徹天際。

“待真相大白時,我自會踏血歸來。”

我的心裏涌過一片一片的痛楚,雖然不知道鏡花園裏的境況,可是那無人陪伴的孤寂和無盡的放逐本就是折磨。

他說的那句話仍然在上空回想,可是人人都知道扶虞大人好色,自然只認爲他在危言聳聽,可是憑我對他的瞭解,他對玄女卻是無比的尊敬,怎麼會褻瀆呢?

這其中必定有問題,我握了握拳頭,迫切的想要知道昨夜九天玄女殿究竟發生了什麼?

殿前崇嶺大人和阡欒大人已經離去了,人羣也漸漸消散,似乎只有我和逸宸大人靜靜的站着,他望着鏡花園,我望着他。

好像我們之間的距離真的就被昨晚的話語拉開了萬丈深淵,我很想向他走過去,我知道他肯定心裏很難受,因爲他和扶虞的關係親如手足。

他說過,神使的壽命是無窮無盡的,所以從他一千歲時被選爲神使之後這萬萬年的歲月之後,便再也沒了什麼血緣關係的忍了,因爲所有的親人都是他送走的,步入輪迴。

唯一陪在他身邊的是與他一樣壽與天齊的三大神使,而其中阡欒大人和崇嶺大人的性子都頗爲冷淡,所以倒真的是扶虞大人和他相交最熟絡,只是這一張薄薄的鏡像就將他們徹底的分割兩端了。

我呢?

我又能不能繼續靠近他,給他一個擁抱,告訴他還有我陪着他。

人影已經漸漸稀疏,整個廣大的殿前漸漸就只剩下我和他了,我的腿都站的有些麻了,心裏想着,不如正好走到他身邊去,就當活動一下腿……

好像我又變成了那個無憂無慮,沒臉沒皮的阿端了,連腳步都變得輕快,可是就在我的腳馬上就擡起來的時候,身後卻傳來一聲慌張的喊叫。

“自端公主,快回樑丘吧,族裏出大事了!”

我連忙回頭看過去,來人是父親身邊一個忠實的老僕,此時正滿頭大汗地看着我,他的衣角甚至沾滿了血跡,看起來觸目驚心般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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