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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愛憐的看著他道:「沒人選你是因為你身上的戾氣太重,不可因此心生怨念。」


尋易點頭道:「是,徒……」他掰著手指口中嘀咕著「徒兒,徒孫,徒曾孫,徒玄孫,我好像該自稱徒曾孫,徒曾孫謹記太師祖教誨。」輩分他早就數清了,此刻是故意為之。

裝傻和扮可憐是尋易的拿手好戲,西陽剛把他撿回去時,他那可憐相不知賺取了村民多少疼惜,後來大家發現,這孩子眨動著無辜的眼睛露出可憐相時經常與可憐無關,更多的是為了獲取額外的好處或只是為了逗大家笑,西陽覺得他肯定是在失憶前就常裝可憐,否則不會有如此深厚的功力。隨著年齡增長,再裝可憐似乎就不合時宜了,可尋易一點也沒有放棄的意思,反而把它打造成了自己的招牌表情,十一歲時修鍊至大成境界,把嘴咧成苦瓜樣的瞬間,眼神就能閃爍出四五歲孩童才有的那種清澈與無辜。

此刻的蘇婉雖知他在裝瘋賣傻,可還是被逗得想笑,她強忍著道:「行了,以後只稱弟子就可以了。」

「是,弟子記住了。」尋易這次應諾的很爽快。

蘇婉沉吟了一下,道:「你既不願去,我也不勉強了,你雖已能意轉周天,但尚需反覆練習直到毫無滯礙才行,等盧彥覺得可以了,再讓他帶你來吧。」

「哦,弟子領命。」尋易雖不捨得走,卻不敢有絲毫耽擱,施禮退了出去。

過了七天,他又來了。

蘇婉檢查過後,看著一臉憔悴的尋易問:「你每天練多少個時辰?」

「弟子沒計數過,反正是除了睡覺一直在練習,連吃飯時都在催動意念運行。」

蘇婉皺眉道:「修鍊雖講求勤奮,但你這樣卻是有些過了,照此下去身體會吃不消,再者我想問問你,以意念運轉周天這一關,心境尤其重要,欲速則不達,可你卻在急於求成的心態下幾乎是一蹴而就,你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嗎?」

尋易目光閃爍道:「我想是因為鐵劍門的兩位師叔教導有方,加上……加上弟子感念太師祖大恩,一心修鍊,做到了兩位師叔所說的心無旁騖,意無雜牽,所以才進展的順利些。」

「原來是做到了心無旁騖,意無雜牽。」蘇婉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真是從心裡佩服這孩子說瞎話不眨眼的功夫,她收的男弟子不在少數,像尋易這樣的頗有幾個,所以很是了解這個年齡段小男孩的心態。

看著對方清澈的目光,尋易心裡有點發虛,他沒有選擇低頭而是也以清澈的目光相對。

蘇婉移動了一下目光,然後又望向他道:「你可以練習吐納之法了,放鬆身心,意守丹田氣海,牢記我說的每一個字。」

終於可以練習吐納了,尋易喜上眉梢,依言閉上雙眼盡量平息著激動的心情。

蘇婉也閉上了美目,過了一會,察覺到尋易心神漸寧后,在袖中暗掐法決偷偷朝他打了出去,口中輕緩道:「意轉靈闕,淺呼深吸。」等了一會她睜開眼,看著已睡去的尋易,明眸中露出笑意,玉手輕揮,一個寸許高的白色小旗緩緩飛到尋易頭上。

一間尋常的屋子內,尋易伏案而讀,口中雖朗朗有聲,可想的卻是,我怎麼會在這裡?西陽去哪了?這兩個念頭只一閃而過,被強行引入夢中,他的靈智只有一小部分在運作。

下一刻,一個女子出現在他面前,女子二十三四的年紀,樣貌極美,頗具風情,尋易不知她是誰,可卻與之談笑甚歡,接下來女子對鏡整理雲鬢,俏然回首,美目流盼,問道:「我美嗎?」

尋易心頭一顫,看的有些痴了,傻傻的點頭。

女子拿了一支牡丹花,略帶嬌羞道:「你過來,幫我戴上。」

尋易心慌意亂的走上前,可怎麼也無法把那支花插到她髮髻中,還把整齊的髮髻弄亂了,他急的滿頭是汗。

女子輕瞋薄怒的用玉指在他額上戳了一下,那曼妙風情引得尋易心頭狂跳。

女子自己戴好牡丹花,被弄亂的雲鬢不知怎麼的也齊整如初了,她手指菱花鏡,眼波流轉的問:「好看嗎?」

尋易一個勁的點頭,口中說出的話卻是:「你看見西陽了嗎?我好像很久沒見到他了。」

女子沒有回答,用那能勾魂攝魄的明眸望著他,尋易心旌動搖,覺得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體內瘋狂的升騰,臉上火燙起來,他想避開她的目光,可卻捨不得。詭異的一幕在這時發生了,女子那如花容顏就在他的注視下一點點衰老下去,清澈如秋水的明眸漸漸失去了光彩,眼角出現了皺紋,吹彈可破的肌膚轉眼間就沒有了光澤。

尋易被嚇得倒退了兩步,焦急的大喊:「不!不!你別變老了!」

女子彷彿並不知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仍含笑看著她,可此刻她的眼睛已渾濁,臉上皺紋越來越多,暗黃的肌膚有了片片色斑,滿頭青絲變成了灰白之色。

尋易大急之下上前抓住她的手,急聲道:「你這是怎麼了?!」

女子詫異道:「我很好啊,你這是怎麼了?」她那原本甜潤悅耳的聲音已沙啞蒼老。

尋易終於害怕了,可仍不肯鬆開她的手,眼看著她老到連喘息都困難,直至最後倒了下去。尋易跪在她身邊悲傷的不住流淚。事情還沒有結束,女子的屍體迅速的腐爛,開始生出蛆蟲,那蛆蟲越來越多。

尋易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大叫一聲從夢中醒來,他大睜著雙眼渾身輕顫,好一會才恢復了神智,茫然的看著蘇婉。

蘇婉面色微沉,略有不悅道:「是不是做夢了?讓你放鬆心神,怎麼睡著了?」

尋易張張嘴,沒說出什麼,他深吸了口氣,垂下了頭。

蘇婉語氣稍緩道:「你這些日子太累了,休息幾日吧。」

尋易默不作聲的施了禮,一臉哀傷的退了出去。 ?三日後尋易再來時,神色比以往要沉靜許多,大多時候是低著頭,也不再偷眼看蘇婉了。

蘇婉起初還擔心這個夢會對他產生過久的影響,可兩個月後,尋易居然神奇的突破了聚氣第二層,這讓她徹底放下了心。

紅石谷的男弟子明顯感覺出了尋易的變化,雖然相處時日無多,可尋易剛來時那愛說愛笑的樣子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現在突然不愛說話了,笑起來也是淡淡的,這變化實在是太大太突然了,那些女弟子更是如此,她們當初可是被尋易逗得不住嬌笑,不想短短時日,這孩子就變得一點也不好玩了,失望之下少有人再來。

尋易陷入了他人生的第一個低谷,那個夢對他產生的刺激遠比蘇婉預想的要嚴重的多,夢本身也還罷了,讓尋易痛苦的是蘇婉借夢要表達的看破與警示。在他從夢中醒來后不久,就明白這是蘇婉施了法術,他堅信自己絕不會因勞累而昏睡,他太珍惜與蘇婉相處的機會了,不可能在她面前睡著。

由此可知,蘇婉已看破了他的心思,夢境的警示含義再明顯不過了。這讓他感覺羞愧難當,第一次動情思,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那心動的滋味,一盆冷水就當頭澆下,用萬念俱灰來形容他的心情並不為過,初動之情是最經不起打擊的,尋易因自身性情的原因,這種傷害顯得尤其深重,如果不是為了救月裳,他一定會黯然離開玄方派。

他並不怨蘇婉,他恨的是自己,恨自己不該生此邪念,對蘇婉有的只是深深的羞愧之感,這讓他變得怕與她見面了。

處於這種狀態的下的尋易哪還有什麼心思與同門說笑,他只能用近乎自虐的苦修來麻痹自己,他甚至連西陽都不去想了。好在修鍊初期不但不枯燥而且還時常會有驚喜出現,比如感覺到體內有奇異的熱流涌動,感官能力的顯著提升等等,諸如此類的新奇感受起到了很好的分心作用,他努力讓自己沉迷其中,這次真是心無旁騖了。

一年達到聚氣第五層,即便是在可以把丹藥當飯吃的玄方派,這速度也可排進古往今來的前十之內了,尋易這個名字再次引起全派上下的注意,當然,這和紅石谷的那些弟子的大力宣揚有莫大關係,他們以尋易為榮,紅石谷終於出了個可以拿得出手的弟子,雖然還只是聚氣五層,但其光輝的前景已不難想見。

達到聚氣第五層后,尋易第一次下山外出,回來后他苦著臉央求谷中的十位師祖、師叔,求他們別再實時向外人通告自己的修鍊進度了,因為太多人前來探望已讓他心境受擾了,聽他這麼一說,十個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意識到是有些高興過頭了。

隨後的三個月,尋易練到了第八層,這讓盧彥等人震驚不已,那些嘴快的更是憋得心~癢難耐,不過他們還是忍住了,畢竟這個小徒孫剛肯求過他們。

大家都熱切著等待著奇迹的繼續上演,甚至開始打賭他下個月會不會達到第九層,讓他們失望的是,尋易這次用了四個月才進入第九層,放在別人身上,這速度已能算驚人了,可這顯然難以讓見慣奇迹的師叔師祖們滿意。

尋易自己也不滿意,他如今就像個酒徒,只有突破境界所帶來的奇異感受才能讓他苦悶的心得到迷醉,所以在達到第五層,感覺到進步緩慢時,他取回了正天君給他的那三瓶適合聚氣期服用的丹藥,不顧正天君所說的修鍊三五年再服用的告誡,隨便選了一瓶偷偷服用了起來,這些葯果然非是尋常丹藥可比,只服用半瓶就讓他連升三層,到第八層后他不敢再服了,一方面是身體有些難以支撐,另一方面是擔心引起大家的猜疑。

苦熬四個月,還憑藉了靈藥的殘餘效力才達到第九層,以後的艱難可想而知,尋易本就不是個性格堅毅之人,加之心情苦悶,所以又生出了煩躁之情,好在他是個有辦法的人,他找到的辦法是——扔石頭。

紅石谷深處有個小山坳,每當想發泄時,他就去那裡,開始是用手抓著石頭往石壁上扔,後來是用隔空引物的法術扔,開始扔拳頭大小的石塊,後來扔臉盆大小的,開始是扔到氣喘吁吁就結束,後來卻要扔到靈力耗盡才算完。

雖說修鍊初期是以開拓氣府、鍛煉外魂牽引靈氣能力為主,但耗盡體內靈氣仍是大忌,尋易懂得其中利害,可每每扔到最後他就不想約束自己了,這時他扔的已經不是石頭,而是自己的心,自虐就是要傷害自己,以身體的傷痛排解心裡的傷痛,他們做出的事不可以常理度之,尋易追求修鍊的突破,同時又在作有礙修為的事,任性的宣洩后,暢快與懊悔總是同時到來,一向心疼自己的尋易沒有反省並改過,而是給自己找了借口,他認為這是那惡魂殘留氣息所致,殊不知他所修鍊的功法早已在消減那殘留氣息了,反倒是他的不良心境已在不知不覺間生出了他自己的戾氣。

尋易不知道的是,他的這種任性並非毫無益處,清空氣府吐故納新原本是一種上古修鍊之法,只是這法門早已被修士摒棄以致少有人知,其被摒棄是有原因的,修鍊這法門首先要求修鍊者資質必須得很高才行,否則無法快速恢復靈氣,不管怎麼折騰,你總得及時突破境界以增加壽元吧,其次是上古時期天地靈氣充裕,煉丹的藥材也不像現在這麼稀少,最後一點也是其最不遭人待見的,對比所耗的時日與精力,修鍊這法門的收益實在讓人難以接受,僅僅是因吐故納新使氣府和經絡得到更多滋養,使其比別人的更堅韌強~健而言,具體能有多少提升則要看空盈的次數了。

要知道,修鍊到化羽期肉~身都將不存,就沒什麼經絡之說了,也就是說,修鍊這法門只在化羽期前這段有些益處,這簡直比雞肋還不如,不過尋易此刻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很開心。

其實這法門還有一項益處,只是其不為潛修者所關注,那就是對靈力運用的鍛煉,比如尋易扔出的石頭在速度、力道、軌跡操控等方面都要強於同等修為者,可就算加上這一條,也並不能為這雞肋法門添多少彩兒,畢竟對修士而言,儘快提升修為才是王道。

幸虧尋易尚處修鍊初期,體內靈氣並不怎麼多,幸虧他是在玄方派,丹藥足夠多,還幸虧他資質尚可,凝聚靈氣的速度快於別人,否則他的自虐之舉足以讓他因消沉而修鍊就此止步。 ?修鍊滿兩年時,尋易達到了第十層,到了這個階段就可馭器飛行了。

十六歲的尋易比剛玄方派時長高了不少,相貌也有了幾分俊朗摸樣,可眼神卻還是如先前般清澈,帶著明顯的稚氣,因為從心裡來講,他並沒怎麼長大,這兩年他除了打坐就是偶爾去扔扔石頭,極少與人交流,沒有經歷就沒有成長,這就是活了八百歲的星裳心態仍如少女的道理。

飛行,是所有凡人都幻想過的事情,因為知道絕不可能做到,所以僅僅是做場白日夢罷了,沒有誰會整天想這事,尋易可是整整想了兩年,自從被王珽帶著飛起來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盼著自己也能飛起來。

法決他早就學會了,隔一段就會拿出分給他的那把寶劍試一下,當寶劍真的帶著他離地而起時,他激動的立刻就摔了下來,此時的他根本感覺不到疼痛,爬起來就又跳上了寶劍,等練到能歪歪斜斜的飛行時,渾身已遍布青紫瘀傷,腦袋上也多出了幾個包。

能飛行著實讓尋易興奮了一陣,陰鬱的心情也如同沐浴了陽光,他雖作了兩年的修士,但思維還基本是凡間那一套,長久以來,只有神仙才能飛行的觀念根深蒂固,現在他也會飛了,直至此刻,他才覺得自己是個真正的修士了。

能踉蹌的落地而非摔下來時,他迫不及待的想去找太師祖,讓她來分享這份喜悅,可算算日子,離一月之期還有幾天,只得強抑內心的衝動,駕起飛劍找師祖們要傷葯去了。

自從被引入夢境后,尋易這是第一次面帶笑容的走進蘇婉的小院,在他看來能飛行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心中平添了不少底氣。

其實蘇婉早就知道了,不論是尋易的資質,還是引他如夢后引發的後果,都讓蘇婉沒法不對這個弟子格外關注,一場夢竟讓他有了這麼大的變化,蘇婉一直在後悔,可又不敢出言勸慰,因為她明白,任何多餘之舉都可能會起到適得其反的作用,所以只能狠下心讓他自己去熬,所能做的唯有時常用神識查看一下這弟子的狀態,對於他三個月突破三層的事,蘇婉詢問過,尋易說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進展那麼快,蘇婉沒再多問,但心裡猜想這或許與他的那次外出有關。

聯想到這孩子身上的戾氣、幼時的失憶、異常的經脈,蘇婉儘管滿腹疑惑,但她還是選擇了信任,她相信這是個品性良善的孩子,這是尋易給她的感覺,至於對自己暗生情愫的事她並不怎麼放在心上,這與品行無關,那只是這個年紀孩子的天性使然而已。

聽他興奮的講了自己的修鍊成果,蘇婉欣慰一笑,取出一把三尺長的寶劍,那劍鞘是一段翠竹做成,瑩潤如玉,她把劍遞給尋易,道:「這是我早年間得的一把劍,雖說不上是什麼寶物,但比你用的那把要好許多,不是我們這些作長輩的偏心,只因好東西太少,不能照顧到每一個弟子,你這等資質的理該多得一些。」

尋易聽懂了她後半句話的含義,心頭的喜悅減了大半,不過很快就釋然了,他接過劍,緩緩的抽劍出鞘,注入靈力后,雪亮的劍身散發出了淡紅色的光芒。

「紅色?有沒有藍色的?我覺得藍色更好看些。」尋易一本正經的耍著貧嘴。

蘇婉微微一笑,又取出一個小玉瓶,遞給他道:「這是專為你煉製丹藥,回去就可服用了。」

尋易施禮而謝,喜滋滋的把藥瓶收進懷裡。

蘇婉又指點了一下修鍊上的事,遂打發他去了。

尋易回到住所后,拿著那個玉瓶把玩了好久,到晚上才捨得打開,可一看之下不禁傻了眼,裡面空空如也不但沒有丹藥,連一點葯的氣味也沒有,難道太師祖忘記裝葯了?

回想著太師祖把藥瓶遞給他時的神情與所講話語,尋易攥著藥瓶不禁皺起了眉,送劍她把話說得很明白,送葯卻說了是專為自己煉的,對比之下蹊蹺立現,莫非……莫非太師祖已經知道了自己外出取葯的事,送個空瓶子為自己遮掩?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有道理,心中不免有些發虛了,良久之後,他取出那吃了半瓶的丹藥,把剩下的三粒藥丸倒進那個空瓶中。

下一個月再見面時,蘇婉沒提丹藥的事,尋易已可斷定自己的猜測是對的了,這次的見面讓他有種不好的感覺,因為他覺得太師祖似乎在變老,或者說是在長大更確切些,畢竟她看起來才只有二十五六的樣子,正是女人風華最盛階段,說變老還為時過早,儘管那變化微乎其微,但以尋易現在的修為已可察覺到這種細微的變化,他心裡很難受,他不希望太師祖那如花容顏有絲毫變化。

學會飛行所帶來的歡樂只持續了不足三個月,這項技能給他帶來的好處是,再去發泄時可以不單純的扔石頭了,而是能邊飛邊扔了,如同是酒徒找到了更烈的酒,結果自然是自虐效果更佳。

此時已近年關了,大多數修鍊之人都不怎麼在意凡間節日了,只有那些新入門弟子和一些自知突破境界無望的人才會藉此熱鬧一番,有同門女弟子給尋易送來了一些吃食和應節之物,這讓尋易不得不開始思念西陽,回想起他倆每逢過年都會在一片火熱氛圍中暗自生出的凄涼感。

相比過年,臘月二十五到二十八的交易集會更為受這些弟子的關注,派中的這個集會已經延續千年了,參加的人基本都是低階弟子,以開融期弟子為主,在人數上雖是鍊氣期弟子最多,但他們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差不多都是去看熱鬧、開眼界的,當然,去看玉華峰的女弟子也是一個重要目的。

尋易是被朗明硬拉去的,朗明是他師叔,盧彥三年前收的弟子,比尋易只大一歲,在紅石谷中,只有他與尋易是孩子,所以二人關係最近,朗明資質一般,練了五年僅是聚氣二層,不過性情極隨和,對尋易崇拜的不行,私下裡二人以兄弟論交,他這個師叔對師侄頗有幾分俯首帖耳的姿態。

搶婚老公別索愛 他們來到虎嘯峰的白羊坡時,這裡已聚了數百弟子了,一片熙熙攘攘,清凈了兩年多的尋易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如凡間般的熱鬧,立刻受到了感染,與朗明一頭扎進了人群,左看右看,各樣神奇寶物、丹藥、功法秘籍等物看的他眼花繚亂,幾乎每樣東西都讓他心跳不已,可卻什麼都買不起。

這裡的交易除了以物易物外,就是用靈石購買,靈石是儲有靈氣的玉石,分為兩種,一種是天地靈氣自然凝聚而成,是如開採鐵礦銅礦般從山川、地底採掘出來的,這種靈石極為稀少,另一種是修鍊者自己製作的,材料用的是一種比較常見的虛石,這種石材在施以特定法術后可如天然靈石般儲存靈氣,為了交易的方便,修界對這種靈石的規格與質地都作了規定,它就好比是凡間的銅錢,而自然靈石就相當於金銀了,這倒不是說自然靈石一定比自製靈石要強,因為除了按修界規定製作只含純凈靈氣的靈石外,很多人都會按自己的需要製作些只為自己使用的靈石,這樣的靈石都會含有修士自身的功法屬性,所以在修士眼中,屬性與自己功法相近的靈石要比自然靈石還要寶貴。

尋易悔的腸子都青了,自己真不該把靈力都用去扔石頭,要是用來制靈石,現在怎麼也可買幾樣心儀的寶貝了。 ?走到一個女弟子的攤位前時,朗明恭恭敬敬的叫了聲穆師叔。

那女子二十一二的樣子,寬額頭,薄嘴唇,眼睛不大卻很靈動,他笑嘻嘻的應了一聲,然後打量起尋易來。此女芳名穆蕙,是蘇婉的第十九個弟子,已修鍊至開融中期了。

朗明忙作引薦,聽說眼前這人就是尋易時,穆姓女子眼露笑意,用清脆好聽的語調道:「原來你就是師尊新收的弟子,我外出遊歷回來就聽大家說了,師尊待你可是不薄啊,不僅親傳功法,還每月召見一次,更是把玉竹劍給了你,快叫師祖!」

尋易一臉尷尬,躬身施禮,喊了師祖。

穆蕙咯咯而笑,道:「罷了罷了,我剛回來,還沒來得及去看你,不想在這裡遇到了。」

尋易直起身後,就那麼眼巴巴的看著她,並不答話。

穆蕙嬌嗔道:「你幹嘛這麼看著我?小心我置你不敬之罪。」

尋易露出可憐相,道:「我在等師祖賞賜啊,其他師祖在我施禮后都是給了賞賜的。」

穆蕙掩嘴而笑,道:「她們說你剛來時很有趣,後來不知怎麼就變了,敢是如今又變回來了?」

尋易咧嘴笑道:「有賞賜的時候我就會變得有趣些,後來她們賞賜的少了,我自然也就變得無趣了。」

「小滑頭!」女子含笑瞋了他一眼,指了指攤位上的東西,道:「自己選一樣吧,我自然也不會讓你白喊一聲師祖的。」

「多謝穆師祖。」尋易燦爛一笑,蹲下身挑選起來。

朗明看的眼熱,也露出可憐相望向那女子。

穆蕙對他瞪眼道:「你少跟他學,想要什麼找你師傅要去。」

朗明立時蔫了,垂頭喪氣的蹲下身幫著尋易挑選。

攤位上只擺了三樣東西,一把玉如意,一瓶丹藥,一張急速符籙,問過功用后,尋易選了急速符籙。

拜謝后,他們剛要告退,穆蕙忽然對朗明道:「你先幫我在這裡看著,我跟他說點事。」說完帶著尋易朝僻靜處走去。

走進一個小山坳,穆蕙才停下腳步,笑眯眯的對尋易道:「我還有件寶貝你想不想要?」她取出了一張淡金色的符籙,「這是靈符宗所制的上品隱形符,至少還可使用三次,使用起來可以瞞過結丹修士的耳目。」

「隱形符?」尋易大感興趣,伸手就去拿,口中道:「穆師祖不但是眾多師祖中最漂亮的,還是最大方的,多謝師祖厚賜。」

穆蕙笑啐一口,收回手道:「我可沒那麼大方,這是我用好幾瓶上好丹藥換來的,你要想拿去,得幫我向師尊討樣東西來換才行。」

尋易眨著眼道:「師祖想要什麼自己去討不就是了,何須用我?」

穆蕙笑著道:「就是因為我不敢開口才想到讓你幫忙的,師尊那麼寵愛你,這事對你來說輕而易舉。」

尋易苦下臉道:「師祖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入門不過才兩年,太師祖雖有些寵愛也是看在我年紀小的份上,我哪能不知好歹的去討要東西,這個忙我幫不了,隱身符我不要了。」

穆蕙不甘心道:「你去試試嘛,就算不成,我也再送你件東西好不好?」

尋易好奇道:「師祖想要我去討什麼?」

穆蕙壓低聲音道:「冰花丹,是種可保容顏不老的丹藥,一粒可駐顏百年,你只要給我討來一粒,這隱身符就歸你了。」

聽到她提到駐顏丹藥,這勾起了尋易的心事,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穆蕙在旁不住鼓動,把那張隱身符誇得跟天下少有般。

尋易想了一會,道:「好,我去試試,成與不成明天都會給您回個話。」

穆蕙高興的在他肩頭拍了一下,道:「你果然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以後我絕不會虧待你,不過你可千萬不能讓師尊知道是我讓你去的。」

尋易笑了笑,道:「放心,這個我懂。」

會合了朗明,尋易無心再逛了,獨自來到一處無山頭,坐在崖邊眼望浩瀚如海的群山心中思潮起伏,這一坐就是三個時辰。

他想的當然不是給穆蕙討要丹藥的事,放在兩個月前,對於穆蕙的這種要求他想都不用想就會拒絕,現在之所以答應下來,是因為他這些天心中正在盤算著一件事。

他想暫時離開玄方派,一方面是兩年的煎熬他快要受不住了,另一方面是蘇婉的變老讓他坐立不安,他打算賭一次,敢賭的勇氣則來自那個空藥瓶。離開玄方派的想法是從可以飛行的那一刻產生的,因為他可以去找西陽了,原本他還在為怎麼能聯繫上西陽而發愁,可要是有了可瞞過結丹修士的隱身符,那這就不是問題了,他甚是可以大搖大擺的進入天英派。

賭輸了的後果他也想過,但沒想太多,現在他必須得想清楚了。

回到玉華峰后,他直奔峰頂的小院,可到門口時,他還是遲疑了,站了一會,他決定再回去想一晚上,還沒移動腳步,柔美的聲音已從院內傳來:「進來吧。」

尋易咬了下牙,斂住心神緩步走了進去。

蘇婉正在屋中擺弄幾株草藥,尋易進去后,她放下手中的一株牽心草,指了指身前的蒲團,語氣溫和道:「有什麼事?」

尋易施了禮,坐在蒲團上,低著頭道:「弟子想外出遊歷一段時日。」

「哦?」蘇婉秀眉微挑,看著尋易,玄方派對弟子外出遊歷是有規定的,第一條就是修為要達到開融期才行,尋易不可能不知道這個,蘇婉沒有立即回絕,而是輕聲慢語道:「派中規定開融期弟子才可外出遊歷是為你們的安全考慮,你現在出去沒有絲毫自保之力,修界可不同凡世,你要覺得紅石谷不利於修鍊,我可給你另擇一處修鍊之所。」她猜想尋易可能是顧慮修鍊速度太快會引起大家猜疑,所以才請求外出,這的確是尋易想離開的一個原因。

尋易抬頭望著蘇婉,輕輕搖了搖頭,沒說話。

這下蘇婉為難了,秀眉微蹙道:「若是別人也還罷了,可你資質太高,先前不是就遇到過被人強擄收徒的事了嗎,是怪我沒收你為徒嗎?」其實她心裡已經清楚尋易要走的原因,可這話實在不便說出來,只得顧左右言它。

尋易再次搖頭,道:「弟子是覺得近期心境不穩了,再這樣修鍊下肯定難有進益,所以想出去走走。」

蘇婉沉默了,她不會答應這個請求,違反規定讓資質這麼高的弟子去涉險,萬一出了什麼事,對玄方派無疑是一大損失,她沒法對派中長老們交代,更主要的是,她清楚這孩子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才打算離開的,他要真出事了,那就是自己害了他。 ?蘇婉最初沒想到這孩子痴心如此之重,後來她領教了,無奈之下想出了一個辦法,那就是讓自己的容顏慢慢變老,她研修的法術主要就是幻化與藏匿,要做到這一點不算什麼難事,因上次引夢弄巧成拙,這次她不敢操之過急了,可沒想到計策剛開始實施,對方就提出了要離去,這讓她一時無措了,強行讓他留下肯定不是辦法,這孩子心性太強,弄不好會生出心魔。

尋易等了一會,再次開口道:「弟子還有兩件事想懇求太師祖,其一是,我聽聞您有冰花丹,弟子想請太師祖恩賜一粒。」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雙手遞上。

蘇婉接過小瓶,用神識查探了一下,花容微變道:「定顏丹?」她是玄方派煉丹第一高手,對這種蜚聲修界的靈藥自然是一探便知。

尋易點頭道:「這是弟子入門前偶然所得,請太師祖不要追問詳情了,弟子答應過贈葯之人要嚴守隱秘。」

蘇婉的神情凝重起來,盯著尋易道:「你可知此丹價值?」

尋易輕輕呼了口氣,道:「弟子知道,也知煉製此丹的幾味主葯早已絕跡。」

蘇婉道:「所以能擁有此丹之人絕非等閑之輩,能把此丹送給一個孩子的人更非尋常,易兒,不是我非要打探,只是此間涉及的或許是一位大神通修士,不問清楚心中實在難安。」

尋易露出一絲苦笑,道:「太師祖敬請安心,贈我丹藥之人已仙逝了。」

蘇婉不敢輕信,道:「不是我不信你,在大神通修士面前,別說是你,就是換做我,人家若想欺瞞也輕鬆的如老叟戲頑童般容易。」

尋易目光堅定道:「他是壽元盡了,弟子可斷定他不會欺瞞我,況且他沒跟我提起過玄方派,所以就算是欺瞞了我,也不是對玄方派有什麼企圖。」

「他跟你說過是什麼修為嗎?」

「元嬰後期。」尋易之所以這麼說,是不想有人推測到正天君身上。

蘇婉點了點頭,憑一個元嬰後期修士的實力,足可踏平玄方派,對方要真是對玄方派有什麼圖謀的話,應該不會弄得這麼麻煩。

蘇婉沉吟了一下,問道:「此人與那個擄你來此的人可有什麼關聯?」

尋易眼睛望著她,輕輕搖搖頭。

蘇婉看出了他神色間的猶豫,以憐愛的目光看著他,柔聲道:「我知道你心地純凈,我不逼你,可你還小,不曾見識過修界的詭詐,這裡既牽涉了大神通修士,事情或許並非你想的那麼簡單,你可以把能說的都對我說出來嗎?」

尋易不再猶豫,道:「我來此就是向您坦言的,被人強擄至此的事是編出來的謊言,根本沒有這麼回事,實際情況是,我偶遇了一位奄奄一息的大神通修士,他看出我被惡魂附體多年,之所以未被其所害,是因為有一個與我有恩緣的狐仙在暗中保護我,他在仙逝前幫我化解了惡魂,狐仙因與惡魂對抗多年而修為大損,性命堪憂,她告訴我這裡的固靈丹可救她之命,所以我就來了,我要求您的第二件事就是想請您再恩賜一粒固靈丹,太師祖若能成全,弟子當粉身為報。」

聽完他的話,蘇婉柔和的眼神立刻變得凌厲起來,嘴角露出一絲哂笑,道:「原來是為固靈丹而來,易兒,你的純善可是壞了他們的大事了,你可知固靈丹對誰最有功效?」

尋易見狀心中一沉,心慌意亂的搖搖頭,為了不暴露來此的目的,他這兩年謹遵星裳之言,沒有向任何人打探過固靈丹的事。

蘇婉一臉嚴肅道:「固靈丹是專療妖修之傷的靈藥,這葯對我們並無大用,可卻是妖修們夢寐以求之物,有起死回生之效,你的經歷看似曲折驚險,又歷時數年,難怪你會深信不疑,可那不過是編排出的一場戲罷了,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因你資質的關係,他們早就盯上你了,你幼時的記憶就是被他們封印的,然後一步步引你入觳。」

尋易心中叫苦,他沒想到因為自己隱瞞了些事情竟讓太師祖推想出了這麼個大陰謀,如果能說出在天英派的事應該就可以讓太師祖釋疑了,可他不能說,轉念又一想,他心裡開始發寒,萬一天英派也參與了謀取固靈丹的行動,那太師祖的推測就有模有樣了,若真是那樣的話,自己這些年豈不是一直在別人的操控下活著?

他不禁喃喃道:「這要是個騙局,那他們編製的也太煞費苦心了吧……」

蘇婉道:「是你不知固靈丹對他們意義有多大,為了得到固靈丹這些妖修們再大的代價也肯出,對你做的這些根本算不得什麼,數千年來,他們一直沒斷打固靈丹的主意,你想想,他們要是用這丹藥救回一個即將殞命的大神通妖修會是什麼後果?若僅僅如此也還罷了,如果背後的主謀是水晴洲的妖修,讓他們通過這粒丹藥查驗出了配方,那我玄方派就是南靖洲的罪人了。」

尋易此際以對世間各洲有了些了解,水晴洲是妖修佔主導的一塊大陸,他們所居的就是南靖洲,在凡間卻無此稱呼,因為他們根本不知蒼茫海外還有別的大陸,所以不會想到給自己居住的大地取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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