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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有更濃的愧疚。


夏紫蕪已經毀了,自己不能再讓她毀了這個家。

她是真瘋也好,假瘋也罷,都必須要做個了斷,不能再猶豫了!

他毫不猶豫地道:「給三小姐收拾收拾,準備將她送去瘋人塔!」

夏紫蕪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左右掙扎:「放開我!你們混蛋!」

「誰敢將我女兒送走?」

薛氏聽到動靜,從內宅里跌跌撞撞地跑出來,急得頭直搖。

「誰若是敢將她送走,就連我一塊!」

夏員外無奈地蹙眉道:「她已經瘋了!」

「你家孩子才瘋了呢!」薛氏氣急敗壞,急促地喘息,抬手一指安生:「我家孩子從來不招是惹非,一定是這個小賤人先惹事的。你們不好生管教自家孩子,還好意思登門向我興師問罪!」

薛氏自顧自言自語:「外間的那些野孩子們都欺負她們,罵她們是有娘生沒爹養的一群雜種。她自小要護著弟弟妹妹,才會是這個樣子。這都是你那個好夫人造的孽!讓我們受這麼多的罪。不行,我一定要想辦法殺了她,讓連婆子想法毒死她。讓她的女兒們也成為沒人管的孩子。」

說話語無倫次,一直念念叨叨。

夏員外不禁變了臉色,怒聲斥責:「胡說八道什麼呢?難不成你也瘋了?」

安生輕嘆一口氣:「父親,你自己多保重吧,女兒委實不太適合留在府里,給你增添麻煩。」

「這是你的家,你去哪?」夏員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看看安生所受的委屈,不由老淚縱橫。

安生牽強一笑:「我暫時住在葯廬,日後再想其他辦法,或者另外添置一處宅院安身就是。」

夏員外拽著她的手,一直在輕顫,帶著隱忍的不舍。 冷伯一揚馬鞭,馬車立即離開了夏府。

「你想離開藥廬?」冷南弦冷聲問。

安生點頭:「夏府我不想回來住了,可是不能一直住在葯廬里,不太合適。」

「怎麼不合適?」冷南弦的聲音愈加冷。

安生賭氣扭過臉去:「會給師父惹麻煩的。」

冷南弦終於升騰起滿身怒火,瞪著安生,低聲吼道:「你給我惹的麻煩還少嗎?你明明知道夏紫纖讓你回夏家是個圈套,你還要往裡面鑽,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值得嗎?」

安生看一眼他受傷的手,低聲囁嚅道:「對不起。」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拿著自己開玩笑。適才有多危險,你不是不知道!萬一我晚去一步,你怎麼辦?」

安生理虧,被冷南弦訓斥得不敢抬頭,猶自強辯:「她,她中了我的毒,氣力不濟,即便是真的能傷到我,也無大礙的。」

「萬一有意外呢!」

「我一直在小心提防著,我知道她是在裝瘋,不會讓她得逞的。」

「你怎麼知道?這瘋症又無法輕而易舉地診斷出來。」冷南弦按捺下火氣,疑惑地問。

安生怯生生地伸出手臂,撩開袖子,露出手腕上那隻玉鐲:「夏紫蕪誤將它當做珊瑚蛇,心有忌憚,雖然努力掩飾了驚慌,但是仍舊被我看到了。所以我知道,她一定是假裝的。

而夏紫纖處心積慮地想要讓我回來,就一定是有圖謀,我與其戰戰兢兢地提防,不一定哪一日被她們暗算,倒是還不如主動一點,先發制人。

今日你也見到了,薛氏母女將我恨之入骨,已然是水火不容。只要夏紫蕪還有一點反抗的機會,她就絕對不會放過我。即便是像現在這般聲名狼藉,她也毫不在意。」

「可是你為何非要大費周折?為什麼要再給她傷害你的機會呢?」

安生輕輕地咬著下唇,滿臉委屈:「因為我父親優柔寡斷,他一定會因為心疼夏紫蕪難以決斷。我只能冒險將事情張揚開,請關大哥幫忙,設計讓死者家屬施壓,他才能狠下心來。

夏紫蕪在大牢里出於自衛,殺了小白龍。而因為夏紫蕪的瘋症,長安王朝律法有規定,是可以免去一死的。喻世子又出面擺平了此事,死者家屬也無可奈何。若是得知夏紫蕪第二次傷人,一定會不依不饒,將夏紫蕪送進瘋人塔,交由官府關押的。

只要是進了瘋人塔,夏紫蕪即便是假裝的瘋症,不消多少時日,怕是也會真的瘋癲了。」

冷南弦抿唇半晌不語。

安生忐忑地看一眼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師父,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做太過於殘忍了?」

冷南弦搖搖頭,眸中掠過一抹心疼,喉結滑動,艱難地咽下喉尖上的酸澀:「是夏紫蕪太過於狠毒。她早就應當有這樣的報應。只是今日薛氏話中露出了破綻,為何不趁機揭發了薛氏毒害你母親一事?」

「因為我不忍心啊。」

安生輕聲地道:「今日無疑就是揭露薛氏害死阿娘罪行的最好時機。我一直以來心心念念,就是想斗垮薛氏母女,為慘死的母親報仇,斬草除根。

可是我今天看著父親白髮蒼蒼,滿臉溝壑的樣子,我實在不忍心,下不去手。

如今,薛氏已經中了毒,變得徹底痴傻不過是遲早的事情。或者,可能也就是十來天的時間,跟活死人沒有什麼區別。而夏紫蕪又瘋癲了,兩人再也不能害人。

我若是步步緊逼,趕盡殺絕,若是真的揭發了母親當年離世的真相,令薛氏罪有應得,又能怎樣呢?

這個家也就垮了,我父親遭受一次又一次的打擊,妻離子散,煢煢孑立後半生,而且一輩子活在對阿娘的愧悔里。我能狠得下心嗎?

蘿莉老婆萌萌噠 這一陣子被薛氏逼迫得高昂的復仇激情在看到我父親的第一眼,就好像澆了一盆的冷水,開始掙紮起來。

父親若是得知真相,殺了薛氏,他會傷心欲絕。不殺薛氏,我與父親的父女情分,怕是就要劃上一個句號了。那麼,就暫時留著她這一條命吧,苟延殘喘而已。好歹,父親餘生會好受一些。

我也害怕,若是一直生活在這樣的仇恨里,我會偏執,瘋狂,不擇手段。遲早會變成夏紫蕪的那個樣子,簡直太可怕了。而我,終於下定決心,放下這個執念的時候,自己也突然輕鬆起來,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以後,我不會再因為報仇委屈自己,回到夏家面對著這些可怖的嘴臉,我可以做回我自己,讓餘生快樂一點。

師父,你說我……」

話絮絮叨叨,還沒有說完,安生一聲驚呼,便被冷南弦一把猛然拽進了懷裡。

冷南弦抱得很緊,緊得安生都喘不過氣來。而且他的肩膀也因為激動,帶著輕顫。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清冽的雪蓮香氣。

「師父,你……」

「什麼都不要說,讓師父抱著你就好。」

冷南弦輕聲低語,帶著濃濃的愧疚與自責。

他一直都覺得,自己對於安生很用心,甚至於超越了對待自己。也自認為很了解安生,可是從未想到,她竟然這樣良善與寬容。

這一路上走來,她依靠著自己的聰慧與堅強,隱忍,逐漸改變了自己的命運,牢牢掌控在自己手裡。並且用心捍衛了自己摯愛的親人的幸福。

而今天,當她終於有了可以報仇的能力時,她卻為了曾經無數次傷害自己的父親,放棄了仇恨,選擇釋懷。

他情不自禁地又想起自己來。因為了母親的離世怨恨了父親這麼多年,一直執著著不肯諒解,與安生相比,有些自慚形穢。

冷南弦一時間,心潮澎湃,席捲起驚濤駭浪來。

安生輕輕地推推他:「師父。」

冷南弦抱得更緊。

安生眨眨眼睛,終於忍不住:「我想說……你手上還有傷,會疼。」

每次,總是這樣煞風景。

冷南弦無奈地鬆開臂膀,微蹙了眉頭,望著安生一本正經地道:「安生,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安生眨眨眼睛:「見誰?」

冷南弦撩開車簾,吩咐車夫冷伯:「回府上。」

「回府上?」

冷伯有些詫異。

「對,回府。」

冷伯激動地扭過臉來:「現在嗎?帶著安生姑娘一起?」

冷南弦微微一笑:「對,他老人家這個時候應該在府上吧?」

冷伯瞬間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在,在,一定在的。」

安生怯生生地拽拽他的衣袖:「是要回家見伯父嗎?」

冷南弦笑著點頭:「對。」

「我不去!」安生斬釘截鐵地道。

「為什麼?」冷南弦有些疑惑。

安生緊張地磕磕巴巴道:「我,我,我突然肚子疼。」

冷南弦看出了她的不安,促狹地問道:「你在害怕?」

安生強作鎮定:「自然是不怕,就是,就是有些,一丁點的緊張。你看看我現在這個樣子。」

尤其是,手臂上還有傷。

冷南弦爽朗大笑:「再丟人的樣子他都見過了,你還怕什麼?」

「見,見過?」

冷南弦抬手揉揉她的頭髮:「他很喜歡你。」

安生心中好奇,正想開口詢問,聽身後馬蹄聲疾。

「讓開,讓開!」

是喻驚雲。

安生詫異地探出頭去,見路人紛紛迴避,喻驚雲鮮衣怒馬,就像一團燃燒的烈火一般,席捲而至,沖著安生眉眼飛揚。

「安生,終於追上你了。」

他策馬至車前,勒住馬韁,冷伯也不得不停下馬車。

安生探出半個身子去,笑彎了眉眼:「喻世子,你的傷好了?」

「已經沒有大礙,多虧了你的傷葯。」

一身大紅錦緞服的喻驚雲愈加顯得丰神俊朗,挺拔雋秀。

「那你不用去西山大營了嗎?」

喻驚雲搖搖頭:「西涼使臣進京,我需要護衛他們的安全,負責京城治安,所以暫時不用去了。」

「你這麼著急找我有什麼要急事情?」

喻驚雲沖著她伸出手來:「我帶你去看花。」

「看花?看什麼花。」

「你不是喜歡梔子花嗎?我去年的時候,在西山給你種下了一片梔子花,終於催發了,如今已經一片花海,香飄十里。所以迫不及待地來找你。」

「梔子花?這麼早就開了?」安生有些意外。

「自然是因為我心急。」喻驚雲催促她:「昨夜裡便綻開了許多。碧樹瓊花,雪魄氣清,沁人肺腑,北方里難得的好景緻。」

安生搖搖頭:「可是我還有事情,喻世子,多謝你的好意了,改日再……」

話還未說完,喻驚雲已然一伸手臂,她的身子便騰空而起,直接落在了馬背之上。

「喂,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這樣霸道?」安生氣惱地掙扎。

冷南弦從車廂里探出半個身子,滿臉怒氣:「喻世子,你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

「是又如何?這是我與安生之間的事情,別人管不著。」 喻驚雲帶著安生徑直出城西去,馬蹄踏燕,不多時便來到他所說的梔子花海。

不得不說,眼前的景象真的很令人嗟嘆。

安生喜歡梔子花,尤其是在夏夜如水月色之下,雪魄冰花,微風拂動,花影重重,暗送嬌香,愈加令人覺得好似玉雕冰琢,盡顯少女一般的嫵媚與冰清玉潔。

但是她從未見過這麼多的梔子花,騎在馬背之上,遠眺過去,一片碧海瓊花,星星點點,春風拂過,枝葉飄搖,好像漂浮在海浪之上,靈動而又壯觀。

尤其是隨風飄來的馥郁香氣,不再是絲絲縷縷,若有若無,而是洶湧著,爭先恐後,整個人好像都被香氣浸潤了,透骨生香一般。

她躍下馬背,在花海里一陣風一般飄過去,回來的時候,頭上就戴了一串梔子花編就的花環。

她的眉眼也生了香氣。

喻驚雲並不看花,目光一直追隨著她,好像,她才是花海里最為矚目的那一朵嬌蕊。

而他,一襲紅衣,站在純白如雪的花海里,墨發揚起,衣襟隨風,也如詩如畫一般定格。

「喜歡嗎?」他輕柔的聲音裡帶著愉悅。

安生點頭。

喻驚雲總是能夠輕而易舉地明白她的喜好,做事深入到她的心坎兒里。

「我在去年的時候,就命人從南方移植過來,周圍砌上牆,蓋上草氈,孕育著花苞,就想著,等到梔子花開的那一天,可以帶著你來這裡。」

安生扭過頭來:「這般興師動眾,喻世子,真的沒有必要。」

喻驚雲滿臉得意,猶如沙場點兵一般意氣風發:「只要你喜歡的,我自然就要全都拿來送給你。 撒旦熾情:女人,愛我敢不敢? 總有一天,我要用梔子花鋪就一條錦繡之路,將一身大紅嫁衣的你迎娶進我的定國侯府。」

安生一陣默然,臉上的嬌笑瞬間變得輕柔起來。她輕輕地摘下一朵梔子花,擱在掌心裡,團做一團。

冰清玉潔的花瓣頓時化作凌亂一團,花汁也塗滿了指尖。

她攤開手掌,給喻驚雲看:「還好看嗎?」

喻驚雲一愣:「什麼意思?」

「北方嚴寒,現在還不是梔子花開的時節,你費盡了心血,催開一片花海,安生很感激。可是你知道嗎?如今春寒還在,這些嬌弱的花瓣壓根承受不住夜間的冷寒。 boss別鬧 或許,它們孕育了一整個寒冬,可以怒放成海,但是,當花瓣零落,這一片的梔子花香消玉殞,不會留下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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