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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魚頭則搖頭微笑:“這魚還是差了些,現在江水太髒,魚也不那麼鮮嘍——”


李小胖翻翻眼珠,繼續悶頭吃魚:俺舌頭都差點咬下來了,您老還說不鮮呢?

魚頭太大,最後還剩了多半盆,結果丫丫毫不客氣地打包,家裏還有猴三和傻爺爺呢。這也算是繼承了李小胖的優良傳統吧。

歇息一陣,老魚頭就告辭。吳鐵柱百般挽留,好在如今航道開通,往來也比較方便。那位樊師傅也送出老遠,不服高人有罪啊。

午後的陽光灑滿江面,老魚頭又開始操練那些水老鴉,老頭兒心裏也憋着一股勁:總不能叫丫丫給比下去不是。

看着鸕鶿上上下下,呱呱亂叫,李小胖悠閒地靠在船頭,不禁有感而發:“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怪腔怪調在江面上飄出老遠,引得岸邊一位身着白裙的女子頻頻揮手:“搭船啦——”

李小胖心裏不由呵呵兩下:剛唸叨窈窕淑女呢,結果就來了,俺這嘴好像沒開過光啊?

等到老魚頭把船搖到岸邊,李小胖也終於瞧清楚了那個大姑娘,感覺很是驚豔。整個人素面朝天,卻是充滿健康的活力,給人天然去雕飾,清水出芙蓉之感,彷彿是天上的一朵白雲,偶爾降落於此。

“閨女,你要到哪去?”老魚頭笑呵呵地問着。

“李家屯,也就是黑瞎子屯。大爺,我是去那支教的,你們順路嗎?”姑娘燦燦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感覺十分親近。

老魚頭咂咂嘴:“支教是幹啥的,是不是收啥錢的?”

那姑娘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大爺,支教就是到那教孩子讀書學習的。”

“是老師啊,俺們就是黑瞎子屯的。”老魚頭也笑了。

太好啦——那姑娘歡快地揮舞了一下小拳頭,表情可愛極了。

這一剎那,令李小胖依稀覺得有點熟悉,於是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支教老師,你叫啥名,俺咋感覺有點眼熟呢,好像在哪見過?”

姑娘眨眨大眼睛:“這種搭訕的方式很老套不是嗎,不過看在你也是黑瞎子屯人的份上,我原諒你啦。正式認識一下,我叫齊格格。”

不是琪琪格嘛,李小胖心中悵然若失,不過對方這麼落落大方,他也不能給黑瞎子屯丟人不是,於是跳到岸上:“俺叫李小胖,歡迎歡迎啊,俺們那嘎達就缺老師呢,娃子們都放羊啦——”

那位叫齊格格的姑娘咯咯笑了兩下,看得出來,這丫頭活潑開朗很愛笑,而且笑的樣子真的很好看,叫李小胖都有片刻的失神,似乎勾起了珍藏在心底的某種回憶。

“齊老師,上船吧。”老魚頭對待老師還是比較尊敬的。無奈他的小船實在太小了,沒法子,李小胖只好叫老魚叔先把老師送回去,再回來接他。黑瞎子屯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好不容易來了個支教老師,當然得當個寶兒似的。

齊格格上了船,跟丫丫打了個招呼,小丫頭指着自己的嘴擺擺小手,然後就被齊格格愛憐地抱在懷裏,放到膝蓋上,還貼貼她的小臉蛋。

“老師你坐穩,開船樓——”老魚頭一聲吆喝,小船開動,船舷上的鸕鶿也都扇呼着翅膀,呱呱直叫。

齊格格好奇地打量着這些鸕鶿:“是魚鷹吧?”然後轉頭向岸上的李小胖揮揮手:“剛纔還以爲你瞎說呢,詩經裏面的雎鳩,有人也認爲就是鸕鶿。今天聽到這關關的叫聲,看來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李小胖正在出神,根本就沒聽見,惹得齊格格白了他一眼,繼續和懷裏的丫丫拉話。小船駛進黑瞎子河道,水面逐漸變窄,可以看到兩岸剛剛破土的小苗,還有野地裏一叢叢的小黃花。

或許是觸景生情吧,齊格格嘴裏哼唱起來:“婆婆丁,開黃花,一開開到姥姥家——”

歌聲遠遠飄送出去,一直飄到李小胖的耳朵裏,他猛的身子一顫,小眼睛瞪得溜圓,腦子裏彷彿又出現那個提着籃子的小姑娘,歡快地在草地上一蹦一跳,嘴裏唱着相同的歌謠。

白雲琪琪格,真的是你嗎?李小胖緊跑幾步,縱身躍入水中。手蹬腳刨,飛速向着遠方的船影追去。

要說以前李小胖游泳的本事就不錯,最擅長狗刨式。此番下水,卻另有一番感覺,彷彿自己就是水中的一條游魚,根本不用費力遊動,就飛速向前。

另外他只顧一門心思追趕前面的小船,並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後的水域,各色雜魚越聚越多,都緊緊追趕。場面好不浩大,像極了大海里的沙丁魚羣。

呀呀呀——丫丫似乎有心靈感應一般,回頭瞧見了小胖舅舅正破浪而來,連忙招呼魚爺爺停船。

小天這游水的本事不賴啊——老魚頭也一臉讚賞。

眨眼間,李小胖就靠近木船,他一手搭着船幫,一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珠:“你是白雲琪琪格嗎,俺是小天啊!”

咕咕——船舷上的鸕鶿受到打攪,很不滿意地用嘴啄着李小胖的手指,他卻渾然未覺。

齊格格也瞪大眼睛,無比驚異地注視着水中人,水一般清澈的眼睛裏充滿驚訝,然後又轉爲喜悅。她捂着嘴,顫巍巍地念叨着:“小天哥,你真是小天哥?”

“是俺是俺就是俺!”李小胖使勁一拍水面,濺起一道水柱,也濺了齊格格一臉。

小天哥哥——齊格格張開雙臂,作勢欲撲,小船一陣搖晃,眼瞅着要把她晃進水裏。嚇得小丫丫緊緊抱住老師姐姐的大腿,無奈人小力單,反倒差點連她一起從船上翻下去。

啊啊啊,李小胖奮力支撐小船,這才避免翻船。齊格格彎腰摟住李小胖的脖子,奮力在他後背上敲打兩下,這才紅着臉撒開手:“壞小天,這麼多年也不聯繫我!”

李小胖就剩下嘿嘿傻笑了,感覺就像一場夢,他現在還暈暈乎乎的,有點不敢相信這一切竟然是真的。童年中最好的玩伴,如今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而且就坐在他的面前,老天啊,可千萬別是做夢啊。

這場水中相認把老魚頭都瞧傻了,好不容易穩住船:“齊老師,你真是在俺們村呆了好幾年的小白雲——哎呀呀,真是女大十八變啊,當年的小黃毛丫頭。咳咳——”

齊格格紅着臉點點頭,然後伸手去拉水中的李小胖:“快上來,水裏涼。”

“不冷,不冷,格子,看到你俺心裏熱乎着呢。你說你咋還改名了呢,害得俺都沒敢認?”到這時候,李小胖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夢中的小女孩,她真的出現了,本來還以爲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相見。

齊格格一解釋才知道,原來小時候是隨她媽,她母親是蒙古族;後來又恢復了父姓。倒是小天哥比小時候瘦多了,以至於剛纔沒認出來。

倆人嘮得正熱乎呢,就見李小胖在水裏哎呦一聲,掙扎兩下,嗖嗖往前遊,很快就超過小船,只留下一聲吆喝:“俺先回村裏報信去——”

看他一副火燒屁股的架勢,齊格格也抿嘴直笑:這個小天哥呀,還跟小時候一樣毛毛愣愣的。

她哪裏知道,李小胖不得不跑啊,都有小魚鑽進他褲襠啦,真要是有不開眼的,在他的關鍵位置咬上兩口,這輩子就甭想什麼性福生活。

老魚頭也蕩起雙槳,結果愣是沒追上。老魚頭越劃越納悶:水裏有古怪,哪來這麼多魚,而且都奔着黑瞎子泡的方向,看來咱們黑瞎子屯真是轉運嘍——

等他在村頭停了船,就見岸上早已經聚攏了一大羣人,一雙雙熱切的目光望過來,齊刷刷地匯聚到白雲琪琪格身上。

“真是白雲小丫頭回來啦?”八爺揉着眼睛不敢相認。

白雲琪琪格跳上岸,滿眼驚喜地打量着岸上的人們,漸漸與兒時的記憶重合:“八爺爺,村長叔,還有明白叔,你們都好啊——”

她一個一個叫着大夥的名字,大眼睛裏霧濛濛的,臉上卻寫滿了開心。

“回來啦,該回來的都回來啦,白雲丫頭,這麼多年,你沒忘本啊。”村長叔也很是感慨。

他身邊的李小胖則直跳腳:“先別噓寒問暖了,俺身上這溼衣服還沒換呢,都凍死了,小格子,先上俺家去,以後就在那住啦!”

“誰叫你在這硬挺的!”白晶晶在李小胖的腦門上戳了一下,然後挽起白雲琪琪格的胳膊:“上嫂子家住去,正好跟嫂子搭個伴。別聽小天瞎白話,孤男寡女的住到一起不像話——”

琪琪格跟大夥道別,然後紅着臉被白晶晶拉走。李小胖還在原地張望呢,李大明白拍拍他的肩膀:“快回家吧,以後的日子還長着哩——” 啊,阿嚏——李小胖回家換完衣服,就接二連三地開始打噴嚏。雖然他感覺身體素質不錯,可是這月份在水裏遊了一個多小時,又在岸上吹了一陣風,不感冒纔怪呢。

丫丫找了幾戶人家,纔在李大明白家淘弄回來老幹姜,濃濃地熬了一大碗薑湯,給小胖舅舅灌下去,然後捂着大杯坐在炕頭髮汗。時不常打兩個噴嚏,傻叔就在旁邊唸叨:“一百歲,二百歲啦——”

等吃過晚飯,出了一身透汗,才感覺身上清爽許多。然後就看到窗戶外閃過一道倩影,白雲琪琪格俏生生地進了屋。

“小天哥,這房子一點都沒變啊。”大丫頭在屋裏轉了一圈,纔在炕沿上坐了,看到猴三和傻叔在炕上玩嘎拉哈,不由得眼睛一亮,小時候,她最喜歡這個啦。

李拜天從一大堆嘎拉哈里面挑出來四個染成粉紅色的羊拐:“小格子,這是俺當年給你準備的呢,可惜你招呼也不打就走了。”

“現在給我也不遲嘛。”琪琪格笑盈盈地將羊拐抓在手裏,嘩啦嘩啦地轉動着。

吱吱吱——猴三湊過來,扒着琪琪格的手指,剛要討回這四隻嘎拉哈,這是它最喜歡的。

“小猴,剛纔還以爲是小白狗呢!”琪琪格一聲歡呼,抱住猴三,在它粉嫩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猴三轉着眼珠瞅了瞅她,又抽着鼻子嗅了嗅,然後便舒舒服服地依偎在琪琪格懷裏,享受起美人恩。

“去找三胖子他們摔泥泡去!”被猴三給搶了風頭,李小胖有點惱怒。可是猴三這貨猴仗人勢,一個勁朝他做鬼臉,還使勁往琪琪格懷裏鑽。

李小胖也只能乾瞪眼,跟琪琪格說起小時候的一些趣事,屋裏時不時響起兩個人愉快的笑聲。

正說的熱鬧呢,就見大黃鑽進屋裏,立起兩個小前爪,嘴裏發出嘎嘎的叫聲,於是又吸引了琪琪格的注意力:“小天哥,這隻小狗是什麼品種,好可愛呦。”

“這是黃鼠狼,最喜歡放臭屁。大黃,趕緊滾蛋,抓耗子去!”李小胖吼了大黃兩聲,今個這是怎麼了,都來搗亂,還能不能叫俺愉快的和妹子談話了?

大黃也不是好惹的,在那朝李小胖呲牙,本來人家也不慣着他的。

呀呀呀——丫丫從炕上出溜下地,然後跟着大黃往外跑,李小胖本來不想動彈,可是小格子瞧着稀奇,也跟在丫丫後邊,所以他也只能跟着出了屋。

看到丫丫進了裝雜物的倉房,琪琪格也要跟進去,結果大黃站在門口兇巴巴的叫着,氣得李小胖真想把它一腳卷飛。不過考慮這傢伙有可能製造生化武器,唐突佳人,最後還是忍了。

很快,丫丫就回到門口,蹲在那拍拍大黃的腦殼,琪琪格和李小胖這才得以進去。只見在角落的草窩裏,二黃側臥在裏面,身下發出又細又嫩的吭嘰聲。


“下崽啦,大黃你這是報喜啊,不錯不錯。”李小胖心裏也痛快不少,黃鼠狼的隊伍不斷壯大,將來草原上的鼠患就能得到有效控制。

一隻比丫丫的巴掌還要小一圈的幼仔從二黃身下拱出來,渾身披着白色胎毛,眼睛還沒睜開,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叫小格子的心都萌化了。要不是大黃在那虎視眈眈的,她一定要抱抱。

丫丫的小臉上也明顯笑開花,她伸出了四根手指晃了晃,示意這是四胞胎。李小胖哈哈兩聲:“夠能生的,猴三,麻溜拿個雞蛋來,給二黃下奶!”

猴三倒是聽話,很快就捧着個小碗進來,裏面打着一隻雞蛋,抽冷子還在上邊舔了兩下,然後才放在二黃的腦袋前邊,看得琪琪格咯咯直笑:這些動物太可愛了。

“時間長你就煩了,小格子,咱們去村裏溜達溜達——”李小胖也不講究,有見色忘友之嫌。

琪琪格點點頭,倆人走出大門,結果可好,傻叔唱唱咧咧在後邊跟着,猴三和丫丫也歡快地跑到前邊,叫李小胖和小格子獨處一會的夢想徹底破滅。

一幫沒眼力見的——李小胖也只能在心裏長嘆一聲。

不過也並非全無收穫,一起溜達到村長家,商量一下開辦學校的事。正好村部還有三間空房,就作爲臨時的教室,至於桌椅之類,就只能娃子們自己帶了。

其實琪琪格的支教是從下學期正式開始,只不過她心繫黑瞎子屯,所以早早來了。書本黑板等等教具暫時都沒有。

都說再窮也不能窮教育,李小胖和村長叔一合計,最後還是黑瞎子合作社出資,購置最基本的教學實施,先把架子搭起來再說。

商量完正事,天也黑了,只好把琪琪格送回李二嫂家,自然少不了被白晶晶取笑兩句:“妹子,嫂子還以爲你不回來了呢。”


一句話把小格子造了個大紅臉,李小胖也嘿嘿訕笑着回了家。躺到炕上,滿腦子還都是小格子的影子在亂晃。

隨着接觸的不斷深入,兩個人的關係也越來越緊密,終於在村長這個大媒人的主持下,舉行了婚禮,一起步入洞房。當李小胖解開蒙在小格子頭上的紅蓋頭之後,卻嚇得媽呀一聲,蓋頭下面竟然是一個猴頭,猴三正齜牙咧嘴朝着他笑呢——

李小胖一下子就嚇醒了,猛的睜開眼睛,就看到猴三正用小爪子使勁推他呢,嘴裏還唧唧亂叫。

你個猴崽子,俺正做夢娶媳婦呢——李小胖呼一下坐起來,剛要收拾猴三,就看到丫丫也坐在炕上,小手指着窗外呀呀着。

側耳一聽,外面狗咬吵吵,還夾雜着不少人聲,李小胖連忙穿衣服下地,往外面奔去。大半夜的這麼鬧,肯定是出了啥大事。

一家子都呼啦啦跑到外面,循着聲音找過去,只見不少人都圍在李二嫂家大門外,吵吵嚷嚷的,外面的門燈也開着,照得院子裏通亮。

只聽有人扯嗓子喊:“白晶晶,你個敗家娘們,俺在外面辛辛苦苦賺錢養家,你個沒臉沒皮的居然在家裏養漢,看俺不削死你!”


藉着燈光一看,原來是李二蛋,也就是白晶晶名義上的丈夫,不過這小子好幾年都沒回來了。


“二蛋,有話好好說,你媳婦也不是那樣的人。”村長披着衣服也來了。

李二蛋如今混得人模狗樣的,一身小西裝溜光水滑,他使勁甩了甩分頭:“村長叔啊,有人都跟俺說了,說這個狐狸精摟着別人睡呢,這還有假嗎!”

“誰扯老婆舌?”村長也惱了。

躲在人羣中的李大明白一個勁往後縮,他家跟李二蛋家挨着,李二蛋敲門的時候,把他給驚動了,於是就開了句玩笑,誰知道李二蛋還當真了。

李二蛋不由分說,從人羣中把李大明白拽出來:“明白叔,你給個痛快話!”

李大明白支支吾吾了半天:“二蛋啊,叔是跟你鬧着玩呢,村裏這不是來了個支教老師嘛,是女的,就在你家找宿,跟你媳婦做個伴兒。”

“這——”李二蛋也有點發蒙:“可是俺叫門咋不開呢?”

咣噹一下,屋門大開,只見白晶晶拉着琪琪格走出來,冷冰冰地說了一句:“這裏不是你的家,有多遠滾多遠!”說完,眼淚也隨着噼裏啪啦掉下來。

這事弄的——李二蛋一拍大腿,原地直轉摸摸,最後咬牙切齒地說:“白晶晶,咱們倆感情破裂,俺這次回來就是找你離婚的!”

正說着呢,八爺也披着衣服,拄着柺棍進院,論起來,八爺跟李二蛋的爺爺是親哥倆,所以李二蛋連忙上前摻住八爺:“八爺爺,你老得給俺做主啊。”

八爺點點頭:“好,俺給你做主,俺給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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