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wnload...

秦羿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山體他查探過了,除非他的真氣全部恢復,以本命斧或者幽冥火破開土層,強行打出去,否則就憑衆人肉體凡胎,想出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等,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至於這線生機是朱顯貴良心發現,還是老天顯靈,一道天雷劈開山頭,唯有聽憑天意了。

那種無能爲力的感覺,讓他從未像此刻這般失落、喪氣。

趙東山對這位頭領還是很信任的,當即交代了下去。

爲了保存氧氣,大家把火把都滅了,就這麼安靜的坐在黑暗中,唯有彼此急促的呼吸聲。

這種等待的日子可謂是生不如死,每一秒鐘都是如此的漫長。

這一等就是三天,薛寶義這條走狗每天都會扯着嗓子在外面喊話,想確定衆人是死是活,起初曾大龍還會跟他頂幾句,到了後來,連頂嘴的氣力也沒有了。

更糟糕的是,由於是石山,北嶺這一帶又極少下雨,山洞內沒有任何水源。

灰燼之燃 衆人是又飢又渴,開始喝自己的尿,到了第五天的時候,一個個膀胱幹疼,連尿都喝乾了。

山洞中時不時傳來有人餓暈倒地、與病痛折磨的呻吟聲,秦羿看在眼裏,聽在耳內,心急如焚,卻又是無能爲力。

這些天,他的丹藥早已分配給了那些重傷的奴隸,一百多號人無法兼顧,就連他自己都顆粒未留,凡軀肉體此刻餓的頭暈眼花。

只是他打坐減緩了身體機能損耗,其他人就不行了,五天的乾熬,不光光是對身體的折磨,更是對意志的消耗,不少人也無法忍受無窮無盡的等待與絕望,悄然選擇終結了自己的性命。

秦羿深知這些人全都是給他陪葬的,但他必須壓制悲痛、絕望,因爲如果他也垮了,那大家就徹底沒希望了。但即便如此,除了孫韶、黃軍這些意志薄弱之徒咒罵了他幾句,出海派的弟兄沒有一個吭一聲,抱怨一句的。

無奈的是,他也不知道在等什麼,在堅持什麼?

或許這一次,老天徹底把他拋棄了。 “羿哥,不能再等了,趁着我還有口氣,大家再想想法子吧。”

趙東山虛弱道。

“東山,兄弟們,在這等我!”

秦羿站起身,便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心頭暗叫糟糕,這是氧氣耗盡,缺氧帶來的反應。

那一絲微末的真氣也快耗盡,法眼看東西變的逐漸模糊起來。

不過,他仍是強作無恙,邁着步子緩慢的往洞裏走了去。

他再一次來到這些天看了無數次的三岔口。

三岔口依然是封死的,這幾天,山洞壁頂等稍微有些不一樣的地方,他都摸排過了,沒有任何的機關竅門,依然是毫無希望!

他打起精神,重新再裏裏外外翻看了一遍,結果依然是徒勞。

“不應該,不應該啊。”

秦羿閉着眼睛,盤腿坐在地上苦想着。

他之所以讓大家等,當然不是指望天上打雷,或者神佛降臨來救,真正的希望就在於這條礦道。

秦羿有種直覺,黑珍珠的父親與他是同一類人。

長生十萬年 這人在山洞中呆了這麼長時間,還專程挖了三條不同的礦道,難道就爲了迷惑當時的追蹤者?

不,一個聰明人絕對不會把如此需要損耗精力的事情當做兒戲。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秦羿相信這三條道原本是有其他指向的,但都是足以以假亂真,甚至連後人都無法分辨的假出口,以至於繆正直接把它給封了。

當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這三條通道吸引,又或是破解了這三條通道,都認爲這是那人的障眼法時,真正的出口或許就隱藏在這裏。

秦羿有理由相信,那個聰明絕頂的傢伙,必定還在其他地方製造了很多類似逃亡的通道。

當衛士們封查一個又一個的時候,卻忘了真正的通道就在那些封查過的“假逃生密道”中。

秦羿腦海裏浮現出那人在一個黑夜中,瘋狂的報復了那些羞辱過他的女護衛,殺的滿身是血,最後逃到了這個山洞中,仰天狂笑後,鑽入密道,永遠的離開了女兒國。

這人在島上呆了一年,試想他當時在沒有丹田之氣的情況下,能達到極限三萬斤氣力,一年的時間,最多也就造出三個這樣的山洞,又或者別的逃生掩體。

那麼這個山洞至少會有三分之一的機會,是逃亡的真正出口。

出口在哪!

在哪?

秦羿手指印在眉心,腦海中告訴的旋轉,幻想着他來選擇逃生會把出口設在哪。

那人是在追捕下逃亡,突然失蹤,說明簡單易藏。

這是一個狡猾的人,深知越簡單,越明顯的地方,反而不會引起懷疑!

就是這了!

秦羿陡然蹲下身猛地出拳打在了腳下的土層上!

砰!

觸手是無比堅硬的石層。

秦羿臉上笑意更勝了。

女兒國的土質是很疏鬆的,腳下多是肥沃之土,周邊都是柔軟土層,唯獨他腳下卻是堅硬無比。

當然這是他用盡全力一拳試出來的,由於岩石之上是厚厚的土層,單憑腳下踩踏的感覺,是沒有任何異樣的。

果然與衆不同!

秦羿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雙手快速的扒開了土層,很快一塊石板現了出來,秦羿順手一拂,石板上有些刺手,待吹盡了灰塵,才發現上面刻了一行小字。

字是用指頭刻下的,蒼勁有力,散發着狂霸之氣。

“九天攬烈陽,何人可乘風,窈窕俏佳人,焉與天比高!可笑,可笑!”

在字體下面,是一個圖騰符號。

那是一輪霸氣無雙的當空皓日烈陽!

昔日傅婉清爲他擋劍昏迷之際,秦羿在她的胸口見過,那是號稱天下最尊貴的烈日驕陽圖騰,只有燕家血脈纔有資格擁有。

燕家向來以慕容皇族之後自居,原本崇尚的北方草原狼圖騰,只因爲狼神一門以及衆多北漠武道之人以狼爲尊,燕家爲了體現唯我獨尊的霸氣,由燕九天親自改爲了象徵着天下至陽至剛的九天烈陽圖騰。

唯一逃出女兒國的人,黑珍珠的父親,是燕九天!

秦羿愣住了,旋即搖頭笑了起來。

他早應該想到的,天下間能有如此智慧,又如此無情無義之輩,除了燕九天還能有何人?

命運弄人啊!

秦羿笑的熱淚盈眶,是可笑,也是爲蒼天不滅而感動狂喜。

他一生之敵爲九天,一生與這人羈絆不清,先是婉清,現在又是黑珍珠,此刻又藉着燕九天留下的通道離開,這是何等的宿命、緣分?

“兄弟們,走啦!”

秦羿運足氣力,一拳砸碎石板,怒吼出聲。

這一聲吼,如九天神雷震醒了昏昏沉沉,半隻腳踏入鬼門關的衆人。仿若來自佛門菩薩的慈悲之音,帶來了無窮的生機。

趙東山、沙虎幾人第一時間跑了過來,只覺一股涼風自底下洞窟呼呼吹了過來。

冰寒刺骨的陰風驅散了衆人的渾噩,衆人都是大喜不已,有風則說明底下是通的,終於是有了活路。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天不會拋棄咱們的。”

“羿哥,我們有救了,有救了呀。”

“蒼天有眼,秦羿,老夫代出海派的弟兄給你磕頭了。”

衆人圍在一起喜極而泣,孟晚舟更是老淚縱橫,顫顫巍巍的就要給秦羿跪下。

“孟公,大家同生死共患難,咱們先別客氣了。”

主君的甜心有點咸 “東山,你去點下人,但凡還有一絲氣息的弟兄,一個也不能落下。死了的,割下一縷頭髮,記下名字,出去了給他們立墳祭拜。”

秦羿吩咐道。

衆人一一進行清查,幾天下來,在絕望中、傷痛中活活餓死、困死的兄弟達到一多半,進山洞時出海派有一百三十六名弟兄,而如今連同秦羿、沙虎這撥人在內,一共也就只有四十九人。

這還不排除有幾個已經氣若游絲,命懸一線的傷者。

“羿哥,也就咱們四十幾個弟兄了,其他的都沒了。”趙東山無比沉重道。

“記下名字了嗎?”秦羿問道。

趙東山點了點頭,淚花已經在眼眶裏打轉,痛罵道:“朱顯貴這幫畜生太狠了,出海派八年來,從沒有損失這麼多弟兄,這筆血仇不報,我趙東山枉爲人了。”

“放心吧,總有一日他們的魂會迴歸故土的。”

秦羿拍拍他的肩膀,當先跳下了洞口。 由於時隔了二十年,洞窟裏面潮氣極重,老鼠如麻,散發着濃烈的腥氣,一見了人,那些老鼠跟打了雞血一般,紅着眼珠子奔着人就來。

也虧得是秦羿打頭陣,當先開道驅散了毒物,否則就趙東山這些人,怕是得被羣鼠給活吞了。

密道蜿蜒曲折,而且一直縱深向下,僅容一人蜷縮前行,當爬到一個卡口的時候,洞口又小了幾分!

秦羿料想燕九天爲了防止追蹤,加快逃生進度,特意縮小了洞口尺寸,他逃生的時候,煉體術想必已經修煉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不僅僅氣力驚人,骨骼也能一定幅度的收縮。

秦羿等人咬牙硬往裏擠,倒也能對付,但孫韶可就慘了,每前進一步,都跟上刀山似的,痛苦不堪,阿飛在後面死命的推、踹緩慢前行着。

整個大隊的前進速度慢如蝸牛,無邊無際的黑暗煎熬中,這條密道似乎永無盡頭,時不時還有老鼠、毒蛇掉在臉上,那種感覺甭提多糟心了,簡直能摧毀世上最堅強的意志。

更讓人絕望的是,誰也不知道這條沒完沒了的路會不會有盡頭,會不會是他們的逃生之道。

秦羿心中同樣沒有答案,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也沒有多餘的氣力後退,唯有憑藉着心中的那一絲希望,奮力前行。

“東山,老葛掉隊了。”

殿後的曾大龍叫了一聲。

“停!”

“大龍,不管如何,一定要讓他們堅持下去,咱們很快就能逃出去了。”

趙東山無法回頭,他因爲是大塊頭,全靠着平躺往裏蹭,此時一喊停渾身險些抽筋,頓覺一股乏力的眩暈。

“沒錯,出口就在前邊,我已經看到光了。”秦羿回頭道。

“秦醫師,你是好樣的,兄弟跟你不後悔,只是我實在不行了,走不動了,我真的走不動嘍!”

叫老葛的一個身材比孫韶還要肥胖的中年人,餓了五天本就是奄奄一息,這一路爬的可謂是受盡了罪,狹窄的通道壓的他內臟受損,一路是吐血前行,此刻無論如何也堅持不下去了。

“小葛,你堅持一下,馬上就要到了。”

“秦醫師是上天派來的,他一定會帶咱們出去的。”

孟晚舟含着老淚勸道。

誰都知道只要停下來,這口氣一鬆,就再也出不去了。

其實大家都快堅持不下去了,但誰都不敢輕易死,因爲一旦死在通道中,後面的人進路會被完全堵死,都得耗死在通道里。

“孟公,我知道秦醫師會帶咱們出去,只是我真的堅持不住了。”

“各位,我先走一步了!”

老葛也是條漢子,他是排尾巴走的,怕曾大龍把他硬往前推,一咬牙撞在石壁上,腦漿迸裂,結束了痛苦的“旅程!”

“老葛!”

曾大龍痛呼了一聲,合上了老葛的雙眼。

“加把勁!”

秦羿咬着鋼牙,發出一聲怒吼,奮力加快速度,往前爬去。

“加把勁,兄弟們!”

趙東山等人強忍着眼淚,跟着怒吼,給每一個想要放棄的人打氣。

衆人勉力繼續爬行!

時間一分分的過去,黑暗無邊無際,每一次口號聲的迴應越來越微弱。

每一次換卡口的時候,總會有人掉隊,永遠留在了黑暗地下。

也不知爬了多久,秦羿感覺渾身每一塊骨頭都要磨碎了,每一絲肌肉都快崩壞了,一陣沉重的瞌睡之意傳了過來。

他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上天給他打開了一扇門,卻是一扇惡意之門!

也許這條通道本就沒有活路,是他太過於固執、盲目罷了。

“羿哥!”

迷迷糊糊間,秦羿感覺到腳板心傳來一陣劇痛,用力甩了甩頭,稍微清醒了一些。

薄情老公很不純 “羿哥,你沒事吧。”趙東山沙啞、微弱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沒事!”

秦羿暗叫好險,剛剛身體出現了假死狀,這是人體在極度疲乏下,產生的一種本能反應,稍有大意,很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雲起風散,在梧溪 秦羿打起精神,擡頭望那片永無止境的黑暗中望去。

或許是幻覺!

他看到了一道乳白色的聖光,無比的純淨,無比的聖潔,就像光明公會的聖女神月從天堂召喚的天神之光,給予人無窮的力量與希望。

光!

光!

秦羿口中喃喃,身上即將冷卻的血液猛烈的燃燒了起來。

在這種時候,沒有比光更能給人希望的了。

有光,就有生!

秦羿的視線已經模糊,眼前一陣眩暈,他分不清那到底是幻覺還是出口的光亮,憑藉着本能一點點的往前挪。

那束光彷彿近在眼前,卻又怎麼也夠不着。

也不知爬了多遠,就在秦羿快要暈厥過去的時候,他的身子陡然一旋,噗通懸空掉了下去,緊接着一股刺骨的冰寒與清爽傳遍了他的每一個毛孔!

噗!

秦羿喝了兩口水後,打了個寒顫,清醒了過來,擡頭一看,他正在一口古井內,月光透過井口透了進來,是那麼的溫暖,那麼極致的美。

那一刻,他的世界徹底通透、明亮了,所有的疲憊、痛苦全部煙消雲散。

“光,有光就有生!”

“兄弟們,我找到了,我找到出口了。”

秦羿喜極而泣,揮拳怒吼。

水面距離井口大概有三米高的距離,秦羿逃出來的通道口在井下兩米處,距離水面一米多高。

燕九天能把通道口從那麼遠的山體精準的導向井口,必定是從黑珍珠母親那搞到了女兒國的地圖。

他能在如此黑暗、惡劣的環境下挖出了一條通道,不僅僅體能、身體素質驚人的強韌,還能保持如此清新的頭腦與判斷力,這份堅忍意志,天下間就找不出幾人來。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