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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霍丹蘭卻是知曉,他是不喜自己決意要嫁宋天和,在鬧脾氣,“太后給我下帖子了。”


將帖子遞到他面前,直奔主題。

霍白川一愣,撿了帖子放在眼前看,“張女官的字寫得有風骨,字如其人,難怪這些年跟在太后身邊,也無錯。”

他說起了其他不相關的,霍丹蘭一把將帖子從他手裏扯下來,“阿君主意大,別人半點不能做她的主,但太后亦是主意大的,做慣了別人的主,外面又有那樣的傳言,若想壓住那些謠言,阿君的夫婿必定是身份高的,稍微差一點點,別人定是會說,皇家在掩蓋,不是事實便也要成事實了,需知三人成虎。”

“所以,長姐你想怎樣?”霍白川也不顧左右而言他了,摺扇放在桌上,兩手一攤,正視霍丹蘭,“賢兒是老氣橫秋,但他才十二歲,年紀相差三歲沒什麼,但長姐難道不覺得趙淑像個三十歲的人嗎?”

“……你怎能如此說……”霍丹蘭頓住了,話裏是在責備霍白川出言不當,但卻低下了頭,變相承認了他話裏的事實。

“早年阿影便薨了,王爺又不管事,她自然要比尋常人家的閨秀老成些,我也不是嗎?早年便掌中饋,哪家的女子如同我這般?”她雖覺得趙淑成熟得太過,卻並不奇怪,以己度人,她曾也掌家。

“長姐,當初我第一次見她時。”想起往事,他神色有些迷離,“她的眼神很滄桑,那種歷經滄海桑田般的滄桑,絕不是因爲早年喪母纔有的。”

一個身世悽苦的小女孩,縱再聰明,她的眼神也不至於猶如千帆過盡後,看盡人間變遷,世事沉浮般的滄桑,以及那麼一點點淡然。

許多女子見了他,或多或少眼裏都會不自覺的閃出傾慕眼光,但他第一次見到趙淑時,她的臉雖稚氣很重,眼睛卻彷彿充滿了執念,而又彷彿看破一些東西。

滄桑,睿智。

以前,他不知她眼裏的那一絲絲看破,是什麼,現在他明白了。

她,看破了男女!

“你莫要與我扯那些有的沒的,你且告訴我,賢兒不娶阿君,當下還有誰能全心全意待她?”霍丹蘭想起趙淑說過的那些話,醫書出自江影之手,但她知道,江影並不懂醫,也從未收過醫書。

不過,這並不重要,只要她是江影與永王的親生女兒,其他的一概不重要。

從父女兩的五官可看出,趙淑繼承了永王與江影的樣貌優點,脾氣更是像極江影,她是永王與江影的親生女兒。

確認無疑。

“還有皇上內定的兵馬大元帥。”霍白川說罷喝了口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怕是人家並不稀罕長姐的瞎操心。”

“你說的什麼話?”霍丹蘭臉色冷了冷,“總這樣口是心非。”

霍白川有些不自在別過了頭,只是霍丹蘭卻並不糾結於這個話題,“你是說衛廷司?”

“恩。”霍白川道。

“哼,皇上的性子一點沒變,衛家子在外的名聲,你不是不知,定是削藩後便沒他什麼事了,阿君若嫁了他,怕是不知又需要誰拿命來換永王府的安泰,當年若……”她話說到這裏,便閉嘴了。

然而霍白川卻猛的擡眼看去,“當年什麼?”

霍丹蘭似乎並不願說,她生硬的轉移了話題,“你們這些男人,除了想要開創盛世,要流芳百世,還會想什麼?”

“……”霍白川被說得啞口無言。

“阿君如今不在京城,你須得想法子將外面的傳言壓下去,堂口可鏟,但總不能屠盡滿京城的人。”似乎想起什麼往事,她留下話,便匆匆離去。

霍白川目送他離開,若有所思,想了片刻,他站起來,連摺扇也沒拿,便出了府。

出了霍宅後,領着小胖和多姿,一路來到蕭宅。

九娘正在曬金銀花,見他匆匆走進來,放下手裏的活兒問:“大熱天,怎麼現在過來了?”

“老師呢?”霍白川顯然是有急事,並不寒暄,連平日裏的不羈姿態也不見了。

九娘認識他多年,多少對他了解些,指了指偏道過去的水榭,“在那邊。”

“多謝。”霍白川道了謝,匆匆穿過小道,遠遠便見蕭行淵在水榭上自己與自己對弈。

“老師。”他走到蕭行淵身邊,很自然的坐下,還未說話,蕭行淵便撩眼看他,“你心裏有事?”

不愧是老師,一眼便看出他心中有事,霍白川也不多言,直奔主題道:“老師,當初我許諾保住永王,但現在似乎有麻煩了。”

“永王不好好的嗎?有什麼麻煩?”蕭行淵皺眉。

“你看。”他將下面傳來的情報遞給蕭行淵,“趙淑不知吃錯了什麼藥。”她明明與男女不感興趣,卻接受了衛廷司,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蕭行淵看完情報,手放在桌上噠噠的敲了幾下,“皇上定不會允許任何宗室子弟與兵馬大元帥走太近,若永王還是當初的名聲倒沒什麼,如今他可是代天子巡視天下的一代賢王,皇上不會自打嘴巴,也不會允許他有任何機會。”

“老師,學生是不是該放緩步子?”

蕭行淵知曉他的意思,放緩變法的步子,靜等明德帝駕崩,太子登基,一切可解。

但,帝王,誰知曉太子會不會變?

哪個帝王不想獨裁?如今說白了便是各取所需,他霍白川要流芳百世開創太平盛世,明德帝要集中皇權做盛世明君。

“若放慢步子,你可能要爲此付出一輩子,但趁亂變法,你能節省很多時間。”自古花費一輩子變法,最後卻功虧一簣的例子太多。

霍白川沉默了,他的人生計劃裏,只打算用十年在朝廷做官,十年之後,或是遊歷,或去隱居,他不知,但一定不是在廟堂之上。

蕭行淵豈不知自己學生的性子,本便不是那好權欲之人,嘆了口氣,揶揄的轉移了話題:“我猜你長姐必是逼你替郡主壓下那些謠言,這謠言,若要壓下去,也是容易,找個身份很高,家世很好的男子娶了她,便好,不如,你放話出去,非她不娶?”

“要娶也是賢兒娶。”霍白川有些尷尬,別過頭,沒與蕭行淵對視。

蕭行淵見他這模樣哈哈大笑起來,“若賢兒能娶上,你何必在此糾結?讓你放話出去而已,又不是真娶,難道你怕衛家小子?覺得自己搶不過他?”

這樣說,霍白川便覺得沒意思了,若趙淑真的心悅衛廷司,他是很尊重的,但若說他怕衛廷司,便有些過分了。

“老師,對自己學生這般沒信心?”

蕭行淵失笑,並不回答,而是含笑問他:“你對趙淑,便沒一點點心動?我以爲你對他是不同的,她不怕你,敢和你頂嘴,看到你也不臉紅心跳,不是嗎?”

聞言,霍白川想,自己得多想受虐?人家心裏明顯沒有自己,還撞上去,是如何的生無可戀纔會做這種蠢事?

“你知道趙崇厚有什麼優點嗎?”他突然問起了不相干的。

永王有什麼優點?霍白川想了想,似乎除了長得還不錯,對趙淑極好,便無了。

“當年,江弟自信到沒邊,偏偏永王也自信到沒邊,江弟的自信是骨子裏的,生下來便如此,而永王的自信,大部分來自於先皇的寵愛,和太后沒原則的放縱,兩個人一開始其實是死對頭的。”

如今江影已逝,憶起往昔,蕭行淵不免有些失神,“永王不能出門太久,出去幾天便被太后揪回去了,兩人每每相鬥,到了關鍵時刻,永王便消失回了宮,這番多次下來,江弟念念不忘,兩人莫名的便有了情愫。”

“而永王此人,自打呱呱墜地,便無人管過他的腦子,天馬行空的思想,別人想不到的他能想得到,偏偏正義感十足,跟在先皇身邊什麼事都敢做,曾得罪過許多人,坐過龍椅,踩過先帝的臉,扯過先帝的鬍鬚,哎。”

他長長嘆氣,“可惜,先帝駕崩後,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包括恣意到沒邊的永王,先帝太寵他了,所以太后如今才畏手畏腳小心翼翼。”

霍白川覺得有些心涼,這樣的父母生出來的女兒,會安靜到哪裏去?他吐了口濁氣,站起來,彈了彈衣袍上的灰塵,欲要離開。

蕭行淵也不挽留,繼續下着還未結束的棋局,霍白川走遠後,他才喃喃道:“一貧如洗的人家,在分家時都能生出隔閡來,更何況坐擁天下的皇家。”

說罷,一顆棋子落下,又說:“男人,也是善妒的。”

霍白川離開蕭宅,並未回府,而是徒步慢慢朝皇宮而去,手上並無摺扇,烈日當頭,大顆大顆的汗水從黑髮裏流出來,薄薄的衣衫已浸溼。

永遠如謫仙般的霍公子,難得狼狽一次。

有路過的官員與他打招呼,他也沒聽見,似乎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想得入神。

路的長短,要看走路人是否在狀態,原本極遠的路,霍白川覺得從蕭宅出來,然後一擡頭便見到了高高的宮牆。

“我來這裏做什麼?”他自言自語的說,然腳步卻不停,不多會人便出現在了慈寧宮。 渾渾噩噩中,唐沫兮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想睜開眼看看是誰,可不知道為什麼,渾身沒有一絲的力氣,就連眼皮都異常的沉重。

「這劍上有毒。」

迷迷糊糊間聽到了這麼一句話,唐沫兮這才明白自己為何會如此了。

慢慢的,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那淅淅瀝瀝的雨聲。

在後來,就連雨聲都沒有了,她的世界之剩下無盡的黑暗。

「別睡,別睡,我們馬上就到了。」眼見著她已經失去了意識,抱著她的男子心急如焚,不由的加快了腳步。

就在他們離開后的沒多久,樹林內又恢復了平靜。

只有那躺在地上的冰冷屍體和那一片暗紅色的泥地,說明了剛才在這個地方,發生了一場廝殺。

在這樣一個雨夜,血水很快就被沖刷,就連血腥味也變得很淡很淡。

但是,從這樹林上空飛掠而過的韓裴還是聞到了,只不過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按照之前跟墨白說好的路線,他落在了那小破屋前。

屋內原本燃燒的火堆已經熄滅,之剩下一點點的火星子還有些許的光亮。

推門走進屋的韓裴微微一皺眉,因為他目光所及只有躺在那床榻上的一人而已,並沒有第二人的存在。

而且從身形來看,床榻上之人十有八九是墨白。

也就是說,唐沫兮不見了。

心頭一緊,韓裴下意識轉身就要出去尋。

可是看著外面那瓢潑的大雨,再加上這地面上早已消失的腳印。

想要尋人,簡直是難如登天。

思索片刻后,韓裴將目光落在墨白的身上,心中想著,「為今之計,只有先問問他了。」

重新將火點燃后,屋內又恢復了明亮。

而在韓裴走到墨白的面前時,幾乎整個人都呆住了。

「爺?」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以為已經死去的人,此刻卻活生生的在自己的面前,心中的驚訝和喜悅交替著,讓他一時有些發矇。

愣了許久的神,直到外面一道閃電亮起,隨後緊接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響雷,這才讓的韓裴回過神來。

同時也察覺出了龍君墨的不對勁。

手背輕靠他的額頭,立馬感覺到滾燙的熱度,在看向他身上已經濕透的衣衫和那胡亂包紮的傷口,心中立馬明白這是發生了什麼。

「難不成夫人是出去給爺找葯去了?」韓裴想著,隨即又否決了這個念頭。

雖然他很清楚唐沫兮嘴上說恨龍君墨,其實心裡根本就放不下他。

但是這種情況之下,她沒有殺了他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更不要說再想辦法救他了。

所以,要麼就是她發現自己被欺騙后,一走了之了。

要麼就是有人發現了他們的蹤跡,她出去把人引開了。

「按照屬下對夫人的了解,她那麼惜命,肯定不會做這種傻事的。」韓裴將龍君墨背了起來,嘴裡嘟嘟囔囔的說著。

但其實心中還是稍稍有那麼一丟丟的擔憂。

只不過,現在他最關心的還是自家主子的安危。

所以,自然而然的就給自己找了一個借口,想著她定是受不了別人欺騙,偷偷跑了。

一年後。

在傾盡聽風樓全部勢力尋找唐沫兮下落的同時,北翟傳來了唐彥駿入獄、唐銘昊劫獄被重傷遭通緝的消息。

龍君墨這才將注意力轉到了那些個對唐沫兮趕盡殺絕的人身上。

「亭軒,抽掉一半的人手去調查是誰雇傭的那些江湖殺手?」頹廢了一整年的龍君墨,這會終於恢復了神采。

一如當年他第一次見他時的氣勢逼人,只不過現在的他已經讓他無法再心生懼意了而已。

「還用你吩咐?我早就調查清楚了。」說著,他便將所調查到的全部情報都遞到了他的面前。

這一沓資料內,包含了主使以及所有直接或者間接參與的人,還有那些接了這筆買賣的江湖人士及其門派。

「既然要報仇,那就得報個徹底,隨便讓那些人知道一下,欺辱我聽風樓的主子,是什麼下場。」

入了江湖的姜亭軒可是沾染了一身的江湖氣,個性也變得十分嫉惡如仇。

不過他這一番言論可是對極了龍君墨的胃口,「那便讓他們知道知道鬼剎的厲害。」面具一戴,他的雙眸中迸發出寒光。

自那日起,江湖中大大小小十數個門派接連遭到重創,損失慘重不說,更是勒令其當場解散。

一時間,江湖上腥風血雨,有的說是鬼剎重出江湖,殺雞儆猴的。

有的說是他們不長眼,不小心惹了鬼剎的。

也有的說是,聽風樓想要獨霸江湖,而鬼剎不過是聽命行事。

反正什麼版本都有,卻唯有當事人才知道這真相為何。

不過,讓姜亭軒高興的是,這一下子慕名而來的江湖高手可是多了不少,令得聽風樓整體的實力上升了一個檔次。

「江湖中這些個仇家算是解決完了,下一步是不是該找那幾個幕後之人的麻煩了?」姜亭軒可是有些急不可耐了。

因為唐沫兮的失蹤再加上龍君墨的出現,令得雲倩柔直接帶著甜兒去了御劍山莊,甚至放話,要是他龍君墨一天不離開聽風樓,她就一天不帶著甜兒回來。

要是姜亭軒能打得過龍君墨的話,他也很想讓他立馬離開,可惜他打不過。

所以,在龍君墨沒有替唐沫兮報完仇,以及找到她之前,姜亭軒是沒有辦法將他趕走的。

所以,他才顯得這般的急迫,因為他實在是太想雲倩柔了。

「暫時還不急。」可偏龍君墨卻一點都迫切,「有沫沫消息了嗎?」

相比之下,他更關心的是唐沫兮的行蹤。

聞言,姜亭軒有些沮喪的搖了搖頭,「還是沒有。」

「這偌大一個江湖,她獨自一人能去哪裡?」雖然對於這種回答已經習以為常,但龍君墨的眼中還是流露出一絲失望,「當初我要是能撐到韓裴到的話,或許她就不會失蹤了。」

「若真是那般,或許你們兩個都已經命喪黃泉了吧。」 江南境內,道旁山裏,處處可見災民,且越來越多,沿路而過,幾乎都是餓得兩眼深陷的難民。

不身臨其境,根本無法體會到,放眼過去,盡是難民的震撼,餓殍遍野,絕非虛言。

好些難民還在拖家帶口的趕往他地,投奔親戚。

看到他們破衣襤褸,肌膚蠟黃,兩眼無神,神色悽悽,蘇繡等人都屏住了呼吸,默默的看着,偶爾路邊有人跌倒,他們便急忙過去扶。

一路上備下的乾糧,已全部發光。

趙淑停在一處山石上,下方是湍急的江河,波濤澎湃擊打着山石上,彰顯着大自然的怒意,水色還未迴歸清澈,依舊是土黃。

低頭看去可看到江裏水位上升了許多,這條江並不算寬,縱是如此,如今也不是能過河的時候。

天下着很大的雨,密密麻麻的,落下來的雨水彷彿連成了一條線,要將這大地傾覆在水的世界裏。

衛廷司站在一旁,撐着一把油紙傘,“是不是沒睡好?”

他細心的發現趙淑似乎有些不自然,像是極疲憊。

趙淑回頭看向他,扯出一抹安心的笑容,“無事,只是眼皮一直跳。”

今日她眼皮一直跳,同時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

衛廷司心頭一跳,別過頭看向湍急的江水,今日他也是眼皮一直跳,心中惶惶不安的,這樣的不安,許多年未出現過了。

看了片刻,收回視線,溫柔的道:“咱們回去吧。”

“恩。”

此時,京城,霍白川回頭望了一眼慈寧宮的方向,吐了口濁氣,在宮裏遇上的秋樘始恰好也一起出宮,見他神遊天外,不由好奇的問:“你今兒沒帶魂兒來?”

“皇上找你什麼事?”他岔開了話題。

談起正事,秋樘始便將方纔的問題暫時放下,沒好氣的說:“還不是周立行,說什麼國庫不豐,死活不同意再補款,氣死我了,眼看書院要落成,書還沒印出來,你說說這孫子,都這個時候了還故意和我過不去!”

霍白川懨懨的,並不是很在意,秋樘始義憤填膺的說了一通,沒得到迴應,頓時便更來氣了,“哎,你今兒沒吃飯?有氣無力的,我在和你說周立行那孫子,你給點反應。”

“現在水患未除,你緩緩便是,何必與他一般見識。”周立行那摳嗖勁兒,乖乖同意撥款纔怪呢。

“現在不是在徵收各大家族的稅嗎?賑災的銀子又不是從國庫裏出的,他摳個什麼勁兒?正因爲水患未除,書院纔要趕緊落成……”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卻又在一次發現霍白川依舊懨懨的,伸手拉住他,“你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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