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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顱的眼神漸漸呆滯了起來。楊塵飛快地掙脫他的鉗制,向後退去。


他終於看清了無顱此刻的這具身體,一陣強烈的噁心感使他差點吐了出來。

這怎能稱爲身體?充其量只有腐肉的堆砌而已!

無數塊腐爛程度不同,大小不同,來源不同的屍塊,彷彿是小孩手中的橡皮泥一般,被一種超自然的神祕力量捏合在了一起。他的一隻腳已腐爛得只剩白骨,另一隻腳毛茸茸的似乎來自於某種獸類;他的一隻手是正常的人類手臂,只是缺了一大塊皮肉,另一隻手則是魔獸的巨爪,毛茸茸的,擁有着鋒銳的爪甲——他方纔正是用這隻魔獸的手抓住了楊塵。

至於他的身體,完全就看不出來來源。好幾個眼球,好幾副牙齒,甚至於耳朵腸子都貼在了他身軀之上,完全就是噩夢的真正代名詞。

“弗蘭肯斯坦。”楊塵喃喃自語道。

就在他這麼走神的一剎那,幻術的力量被削弱。

無顱霎時便恢復了清醒。

“你也看到我的這副身軀了吧。”他用一種充滿了悲傷的語氣說道,“在這具身體裏的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與折磨。它只能給我一樣東西——自由。”

“好啦,長成這樣不是你的錯,只能怪這片森林的審美太糟糕了。 豪門盛寵:總裁的蜜制新妻 ,那就好了唄。人生不能夠奢求太多。就這樣,我先走一步,有空多聯繫啊。”

楊塵一邊微笑着說道,一邊緩緩向後退去。

“可對我而言,似乎有一種更好的解決方案吧。”無顱那雙血紅的眼眸似乎閃爍着光芒,“把你的身體給我吧……”

楊塵眼中血色的符文再度旋舞起來,幻術的力量猶如潮水般撲去! 淅淅瀝瀝。

鮮血淌落的聲音猶如細雨。


楊塵虛軟無力的身軀,被一隻毛茸茸的獸爪刺穿了肩膀,整個人被斜斜地拎起來了半空之中。無顱發出桀桀怪笑,凝視着楊塵蒼白虛弱的臉龐。

少年的大亂萬象幻術被某種神祕的力量牢牢地壓制住,根本無法阻撓無顱的靠近。以他現在三星左右的身軀,如何能夠跟面前的這個怪物進行抗衡?

就算是竭盡所能地東躲西藏,他也依舊逃離不了被無顱的魔爪刺穿身軀的結局。

“把身體交給我吧。”

無顱的聲音出現了令人恐懼的變化,似乎這是他自己也始料未及的。最後幾個音節,他在喉口處發出了怪物般的叫聲。醜陋的腐爛肌肉出現了不受控制的蠕動,無顱又低吼了一聲,才勉強制止了這具身軀的暴走。

“這具身體快不行了。”無顱喃喃道,用格外渴求與狂熱的目光朝着少年看去,“乖乖地讓靈魂離開吧,這片森林將會成爲你永久的棲所。”

楊塵緩緩地將頭擡起,失去了血色的面容中沒有一絲放棄的意思。他的眼眸中再一次浮現出血色的符文,可這對無顱什麼用都沒有。

“別白費力氣了。”

無顱一邊說着,一邊舉起了另外一隻手。那隻手上的肌肉與皮膚正以飛快的速度爛去剝落,露出其下的森森白骨。白骨嶙峋,鋒利得彷彿一柄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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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顱將左手變化成的骨刀緩緩擡起,漆黑的力量繚繞在了骨刀的尖端。他凝聚起了力量,作勢便要將它送入少年的身體!

可就在這時,一團燦爛耀眼的聖光卻搶先一步出現在了無顱這具腐化身軀的胸前。

“下地獄去吧!”

楊塵顫抖着慘白的脣,呢喃着將手中的聖劍璀璨狠狠刺入了無顱那具身軀之中!

無顱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出現的這一切。聖光猶如潮水般從璀璨的劍身上,透過傷口,涌入了無顱那具醜陋而邪惡的身軀。腐肉之間的聯繫被無堅不摧的聖光一處一處地崩壞摧毀,無顱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各個部位,依次地脫落下來,毫無生機地摔在了地上,重新變成僵化的屍骸。

“不!!!!”

無顱發出了哀嚎,他的這顆腦袋飛旋着便要脫離這具身體。可這片森林中傳來了令人不安的詭祕笑聲——藤條從臨近的古樹上猶如靈蛇般遊了過來,它竟緊緊將無顱的腦袋與那具正在逐漸走向消滅與毀滅的身軀纏繞捆綁在了一起!

僧人的臉上露出驚駭欲絕的神情,他發現自己竟無法逃離這具猶如噩夢般的腐肉之軀!

隨着那隻右臂的脫落,楊塵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強忍着劇痛與失血過多而產生的眩暈,將巨爪從自己的體內拔了出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楊塵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身來。

他感到身體一陣陣地出現失衡感,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暫時穩住身體,不讓自己倒下。

“你註定是要與腐肉屍骸爲伍的。”楊塵踉踉蹌蹌地經過正在哀嚎與咒罵中的無顱,向着出口的方向走去,在經過正被腐肉緩緩湮沒的僧人頭顱時,他虛弱地拋下這句話。

聖劍璀璨化作一道流光離開了無顱那具令人作嘔的身軀,回到了少年的體內。由於聖光的力量,楊塵感到傷口有了飛速癒合的跡象,失血產生的症狀也得到了緩解。


無顱發現自己從未如此憎恨過一件兵器——如今,聖劍璀璨榮幸地得到了僧人的仇恨。

幾乎每次都是這柄聖劍將不堪一擊的楊塵從自己的手心中解救出去,幾乎沒有即將得到楊塵這具肉體之時都會遇到聖劍璀璨的力量前來搗亂。

倘若沒有這柄該死的聖劍,楊塵這具身體,只怕是在諾坎普外的沙漠中便已被自己納爲己有!可惡的聖劍!

“想知道爲什麼你總是失敗嗎?”楊塵在快走到出口時,停下了腳步,略帶着捉狹笑意地說道。

迴應他的是無顱歇斯底里的怒吼聲。

“因爲我是主角。”楊塵微笑着說完這句話,邁動腳步,頭也不回地便消失在了出口處的光芒之中,留下無顱在藤條的壓制與腐肉的侵蝕中,發出絕望的叫喊聲,獨自在漸漸變得愈發漆黑的女巫之森中,感受世間最深沉的恐怖……

***********


楊塵緩緩地走出了這片陰森的森林,外邊陽光明媚,一時令他被晃得睜不開眼。

“阿塵!”一個熟悉的女孩聲音響在了他的耳邊。

“芙瑞?”

少年勉力地睜開眼睛,隱約在身前看見了一名女孩的身形。他困惑地眨了幾下眼睛,終於令視力恢復了正常。他看見一名擁有着雕刻般精緻容顏的女孩,穿着樸素簡單的白色連衣裙,睜着那雙令他永遠無法忘記的金色眼眸,充滿歡欣地看着自己。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楊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聲音因過於激動而出現了不可控制的顫抖。

“什麼?”芙瑞興高采烈地跳到了少年的身旁,墨綠色長髮歡快飛舞的軌跡是如此熟悉,“芙瑞從來就沒有離開過啊!”


“從來……就沒有離開過……”楊塵喃喃地回味着這句話,目光中出現了一絲迷惘,“可我明明記得……”

“記得什麼?”芙瑞的眼眸裏寫滿了好奇。

楊塵猛地朝前方望去,卻發現一座高聳入雲的白色巨塔在目光的盡頭屹立着。他向身後看去,女巫之森已變得如此平靜而幽清,這令他不敢相信那便是自己方纔所逃離的地方。這片森林令楊塵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蘭佩裏郊外的那片樹林。

“阿塵帶我和阿爾來這裏郊遊,你不小心睡着了。”芙瑞說道,“醒來後就變得好奇怪哦,做了什麼噩夢嗎?”

“阿爾,阿爾也在這裏嗎?”楊塵急切地問道。

“喏,她在那邊練劍呢。”

楊塵隨着芙瑞示意的方向望去,但見在蔥鬱的草地上,蔚藍的天空與潔白的雲朵下,阿爾優雅而端莊地舉起手中長劍,伴隨着淡金長髮的跳動,她手中長劍發出刷刷的破空聲。金燦燦的陽光落在她那絕美的臉龐上,因專注而熠熠的神采令楊塵一時挪不開目光。

“陪我玩吧!”芙瑞伸手拉了拉楊塵的衣角,充滿期待地說道。

“可是……”楊塵的語氣中充滿了不確定,“可是……”

“嗯?”芙瑞朝着少年擡起頭,那張夜夜入夢的臉是如此真實而憂傷啊。

“真正的芙瑞在等着我啊。”

少年的眼眸中再一次浮現出血色的符文痕跡,聖劍璀璨猶如真實之刃般斷開一切虛妄,毫不留情地將他身旁的那名少女刺穿身軀!

鮮血猶如噴泉般汩汩流動。

芙瑞的小臉上被血污沾染,她金色的眼眸裏寫滿了痛徹心扉的哀傷與恨意。她嬌小的身軀緩緩倒下……

楊塵輕輕朝前邁出了一步,展臂將瀕死的芙瑞摟入懷中。

“對不起。”

他的聲音輕若蚊喃,可是聖劍毫不留情地再一次流瀉出恢弘之光,將芙瑞的身軀斬爲了一蓬煙塵!雖然已用大亂萬象幻術的力量洞悉了這一切不真實的本質,但楊塵依舊無法平伏心中那久久不息的哀傷,他的手在劇烈顫抖,眼眸裏的血色符文猶如融化了一般地暈開。

“恩公。”本在遠處練劍的阿爾不知在何時站到了楊塵的身旁,她那輕柔的聲音恍若一片壓垮楊塵心防的輕羽。少年彎腰將臉埋到地上,他渾身顫抖着,無法將目光挪到阿爾的臉上。

“恩公,不要走,好嗎?”

阿爾輕輕地將手伸向了楊塵的胳膊,臉上有淡淡害羞的紅暈。

冷酷無情的聖光猶如死神的屠刀般劈開了這一切。

阿爾的身上濺出無窮的鮮血,她卻恍若沒有感受到一般地張開嘴,發出了淡淡的感嘆:“好痛啊,恩公。“

“不!要!說!話!”楊塵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聖劍璀璨猶如要將整個世界都清洗一遍般地席捲出了聖光!


阿爾猶如風中的塵埃般,被整個吹散。

蘇夢情緣 ,露出了它的真面目——陰森可怖的女巫森林。

縱然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可那種沉重而真實的負罪感依舊令楊塵感到心不能堪。他的眼睛已變得鮮紅如血,久久趴伏在地上不能站起。

“誒。”又是一個熟悉的聲音響在了他的耳畔。

“別來這套了。”楊塵猶如求饒般地低聲哀嚎。

“把聖劍還我吧,我快死了。”輝夜的聲音與之前的阿爾一般平靜淡漠。

楊塵深深地做着深呼吸,他緩慢而猶豫地擡起頭,看清了眼前輝夜的模樣。

那張醜陋的臉上又多了不知多少傷痕,她的四肢都沒有了,整個人被一根繩子懸吊在半空之中。化膿的臭味撲鼻而來,蛆蟲在她身軀上的傷痕中悠哉悠哉地爬行着。

“喂,我快死了。”雖然已是如此惡鬼般的模樣,但輝夜的聲音卻依舊平淡而自然,“我快死了,把聖劍還給我吧。”

楊塵的手顫抖了起來。

他無法自拔地陷入了崩潰。

痛苦令他面目全非。

雙腳一軟,他跪倒了下來,在已面目全非的輝夜面前跪了下來。

“我快死了,把劍還給我吧。”

“我快死了,把劍還給我吧。”

“我快死了,把劍還給我吧。”

……

輝夜的聲音猶如來自地獄的詛咒般在楊塵耳邊盤旋不去。

少年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卻依舊無法阻止着那一聲聲催命的鬼語。

“啊!”

楊塵仰脖朝天發出一聲來自於靈魂的痛苦哀嚎!

他的眼眸中兩枚血之符文顯得如此清晰而燦爛,鮮紅色霎時籠罩了他的眼眸。

“全都,死吧。”

少年無神地喃喃自語,手中的聖劍璀璨竟然因他狂亂的心緒而在聖光中摻雜了血色。聖劍感應到少年靈魂的痛苦而發出致命的呼嘯,一道摧毀一切的死之狂風以少年的身軀爲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毫無留情地席捲而去!

一切都將毀滅。 當楊塵恢復神志之後,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寧靜的午後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潺潺的水流聲在幽靜的青苔旁脆響。楊塵站在一座寺院的迴廊上,木製的迴廊曲折通幽,充滿禪意的木魚聲在迴廊的盡頭聲聲傳出。

少年感受不到聖劍璀璨的力量,大亂萬象幻術與天落魔佛訣亦消失得無影無蹤。楊塵在此刻彷彿化身爲了一片幽靈,身心簡單得只剩下存在的自我。

木魚聲中含有難以言喻的韻律,楊塵情不自禁地便邁動腳步,尋覓着那木魚的聲音,順沿着迴廊,向着這座寺院的深處走去。迴廊的兩側是精美而自然的庭院,青色的池塘上漂浮着荷葉,蛙鳴聲在叢中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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