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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只見一殿的陰司大使過來親自相迎,來到了一處古色古香的大殿裏。


地府是看不到太陽的,四周都是死氣沉沉。陰森森的。

雖然之前曾在楚南棠的墓穴裏呆過一段時間,但是與在這裏的感覺截然不同。

一殿陰司使命當差的小鬼沏了壺茶過來,又等了片刻,只聽到身後隱隱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和沈秋水同時回頭看去,只見一個穿着青色唐裝的男人,英俊的面容帶着從容之色,緩緩走來。

“兩位貴客久等了。”君青優雅在我們跟前坐下,不動聲色的飲了口茶。

“並沒有等太久,突然冒昧前來打擾,真是報歉。”

君青沉默了會兒才說:“早前就聽說十殿輪轉王轉生,卻一直沒有擠出時間前去賀喜。還請閻母勿怪。”

這位君青看着面面俱到,溫和有禮,實則便是如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熱情,才覺得讓人進退都小心翼翼着,處處透着生份。

“這只是小事,我今次前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請教君青大人。”

君青笑了笑:“閻母請問。”

“我朋友的愛人,名喚江容婼,我算出三年前她陽壽突然盡了,然而卻在人間又活了三年。近日未留隻字片語消失,讓我這位朋友很擔心,所以我過來問問君青大人,是否近日黑白無常有帶一個名爲江容婼的下來。”

君青淺笑,客客氣氣道:“每日下來的鬼魄實在太多,很多也未經過我的手,按照生前功德過錯,由一殿的陰司長安排到二殿,所以閻母問的這些,恕我實在不知。”

君青雖然在笑着,卻讓我覺得背後升起一絲寒意,沈秋水深吸了口氣。

“你身爲一殿閻王,掌管陰陽兩界生死,怎麼可能不知道?!”

“秋水!”我拉過了他:“你冷靜點。”

君青半眯着眸子,眼中透着一絲寒光:“都說閻王叫人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兩位就不送了。”

叫他要走,我慌忙叫了他:“君青!看在十殿的面上,能否幫我查查這個人,格外開恩,讓我們見見她?”

君青一臉爲難:“很抱歉閻母,即使是十殿下親臨,也無權干涉我們一殿的事情,若是其它九殿等審訊完畢,人到了你們十殿,再問問也不遲。”

“其實不瞞您說,江容婼的死,與黃泉花有關,我來這一趟,只是想查明真相。”

“黃泉花?”

君青挑眉,細長的眼尾劃過一道琉光,薄脣淺笑:“四年前一場大火,黃泉花都被燒死殆盡,現在哪裏還有黃泉花?也不知道是誰這麼大的能耐,竟然把黃泉彼岸花,燒得一株也不剩。”

我心口一緊,四年前的那一場大火,確實與我們有關。

隨後君青又道:“黃泉花是陰司之花,是陰間的標誌,其意義非凡。若是有意燒燬讓陰司之花無法再生,這可是不可饒恕的重罪啊!”

我咬了咬牙,深吸了口氣道:“既然是陰司之花,但爲何卻無人管制?讓這花在人間生長作孽,殺害了許多無辜的性命。這個過失,又由誰來承擔?”

“它怎麼可能跑到人間亂殺無辜?那裏本就是陰陽兩界的交匯之地,倒是活人,跑到那裏,不是去送死,又是做什麼?”

“你!”我再三告誡自己,現在是有求於人,千萬不可隨意引發不必要的衝突與口舌之爭,冷靜之後,我道:“君青,你是一殿閻王。剛纔這些話,未免參雜了太多的私人感情?”

“哦?那十殿閻母,您不惜屈尊自親跑來我們一殿,是公還是爲私呀?”

“當然是因爲公事!”我憤憤道:“事情有疑,我應該查清楚。江容婼的命軌突改,這纔在三年前斷了陽壽,離開之時,留下了一朵黃泉花。你剛纔口口聲聲說,黃泉花早在四年前燒燬殆盡,那又哪裏來的這朵黃泉花?”

“這我就不清楚了,您要是有興趣。就慢慢查,要是查到什麼,記得來告訴我一聲。”

“君青,你身爲一殿閻王,怎麼能夠這麼草率的了結一個人的性命?如果是冤屈的,你應當讓她還陽!”

君青的笑容消失,緊蹙着眉道:“如果真是冤屈,一層一層審理下去,自然會還她一個公道,讓她還陽。只是我們一殿,只管陽陰兩界壽命。將冤魂帶回地府,不多管其它!”

“好,我會查清楚的!打擾了,告辭。”

我們離開了一殿,回到了陽間,感覺整個人都很疲憊,看來去一趟地府,對於我們來說,損耗很多精元之氣。

十殿陰司憤憤道:“那君青,態度真是過份了!”

我想了想說道:“可他越是這樣,我便越覺得他很可疑。似乎他有意想要隱瞞着什麼,並不想讓我們知道。”

沈秋水道:“我也覺得,他有什麼祕密在瞞着我們,並且你聽出來沒有?他字字句句裏,都在維護着黃泉花。”

“嗯,我也聽出來了。這君青估計與黃泉花有着什麼關聯。”

彼此沉默了好一會兒,沈秋水十指緊扣,一臉凝重:“可惜我現在只是一個凡人,什麼都不能爲她去做。”

“如果能見她一面,問清楚她就好了。”

十殿陰司連忙說道:“閻母不用擔憂,正如君青所說。一殿審完帶回的鬼魂,會送往二殿再審,二殿羅焱是很好說話的,到時候我們便去說說情。”

“那真是太好了,不知這個過程需要多長時間?”

“這個得看此人在陽間的功德過錯而定,但最長不會超過在人間的三個月吧。”

“這麼長?”我無奈的嘆了口氣。

“可是您看君青那態度,從他好兒也打聽不出什麼消失,只能等三月後,找羅焱了。”

我想了想道:“要不然,先去二殿,會會那羅焱。打一聲招呼?”

十殿陰司連連點頭:“這個可行。”

見沈秋水情緒低落,我讓陸唯給他倒了杯水。

“秋水,要不然這件事情交給我吧,你在這裏等消息。”

“除了這樣,我也不能做其它的事情了。”沈秋水一臉無奈:“謝謝你,靈笙。”

“就當……是那個時候你爲我擋了傷,我報你的恩情吧。”

提到當年的事情,沈秋水搖了搖頭:“你不欠我什麼,從那時候開始,其實我們彼此之間的恩恩怨怨就已經了結了,現在也只是我欠你的。”

“你別這麼說……不管怎麼樣。你是我的朋友。”

他苦澀一笑:“謝謝你還把我當成是你的朋友。”

當晚,我與陰司使又去了閻羅二殿,見到了羅焱,聽之前陰司說,羅焱曾是周朝的一名武將,爲人正直豪爽。

與君青那一板一眼的態度是截然不同的,聽到我是十殿閻母,立即請了上坐,說道:“十殿輪轉王,十萬年轉生一次,總算是等來了。現在十殿有主,真是可喜可賀。”

“多謝羅焱大人。”

“不知閻母找我何事?”

我將事情來龍去脈一一與他細說了個遍,除了四年前那場大火沒有說明白,其它的也算是一字不差了。

羅焱聽罷,扶胡沉凝了許久,才道:“此事確實有蹊蹺,但我們十殿之間,從不越界管別殿審判,只能等這位江小姐到了二殿之後,再仔細盤查詢問。”

聽他如是說,我提着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在此先謝過羅焱大人。”

“閻母不用客氣。”羅焱頓了頓,欲言又止:“不過這黃泉花當年燒得甚是奇怪,也不知是哪位道行高深的,那火不一般,黃泉水也澆不熄,生生把黃泉花燒了個殆盡。”

“呃……”我悄悄擦了擦掌心的汗水:“這個……我也不清楚。但是,黃泉花殺了很多無辜的人。”

“真有此事?”

“是,聽君青說,那裏是陰陽交匯之地,有一個鬼村,鬼村裏的使者將過往的行人故意絆住,將他們帶往村內,餵食黃泉花。”

羅焱聽罷,臉色變了幾變:“幾千年來,黃泉花也未聽聞有過食人的現象。此話可是真實可靠的?”

“是,我幾個朋友都從那兒死裏逃生,那花泉花徑在人體內繁衍生長,無破解之法,直到後來,用了純陽之血,才解了它。”

羅焱想了想道:“看來此事不簡單,黃泉岸上現在是已經看不到了,以前十殿奈何橋旁,也都生長着。現在一株也看不到。”

“可是那位江小姐離開的時候,確實有一朵盛開的黃泉花,放在了枕邊。是不是說明,其實黃泉花並沒有燒燬殆盡?或許現在有人私養起來?”

羅焱沉聲道:“閻母可有懷疑的人?”

“這……”先前去一殿雖然碰了壁,但卻也不是公報私仇,君青最是值得懷疑的人,但是現下說出來,只怕也會讓人誤解,落了人口實。

我搖了搖頭道:“目前還不敢妄加猜測。”

羅焱點了點頭:“若那位江小姐到了二殿審訓,我倒讓陰司使通報您一聲。”

“多謝羅焱大人。”

離開閻羅二殿之後,很久也沒有再聽到有關於江容婼和黃泉花的事情。我們現在能做的,也只有等。

夜深人靜之時,我獨自坐在畫室裏,畫着楚南棠的肖像,每一寸刻骨的相思,都叫人很是煎熬。

可能是近日太過疲憊,也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在睡夢中,聽到有人叫我。

“夫人,夫人,你醒醒。”

我心口緊揪着生疼,猛然睜開了眼睛。只見楚南棠着一襲月牙白長衫,站在我跟前,衝我笑了笑。

“南棠!你終於回來了。”

我衝上前抱住他:“南棠……你知道我有多麼想你嗎?沒有你在我身邊,一分一秒也都覺得煎熬。”

“夫人,我也很想你啊。”

“你別離開我了,南棠,你回來就好了。”

他一臉無奈,輕嘆了口氣:“可我身不由己,沒辦法回來。”

“爲什麼這麼說?”

“我們發現了地下河流,可是在那裏,被困住了。無法逃離。”

“什麼意思?”

“我要走了,夫人,我會想你的。”

“別走!南棠……南棠!!”我從夢中驚醒,涼風從窗臺吹了進來,揚起了窗簾,我看着迷茫的夜色,失神了許久。

剛纔的那個夢太過於真實,讓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剛纔只是一個夢而己。

他在夢裏的那些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地下河流?被困在那裏無法逃離?爲什麼無法逃離?

我起身上前關上了窗戶,不斷的回想起剛纔的夢境。他離去三年,竟還是第一次夢到他。

淚水悄悄滑過臉頰,我獨自一人倚在窗邊良久,才離開了書房。

兩個月後,小凡突然告訴我,小跟班莫希洐會有性命之憂。

不管怎麼說,對莫希洐,我多少也是存了一些私心的。一般本不想多管閒事,但是莫希洐是顧希我好不容易等來的轉世,這一世我希望他快快樂樂,無安無憂的活着。

“小凡,是不是從那個卷軸裏看到的?”

小凡用力的點了點頭,拿出了那捲轉,翻到了有關於莫希洐的那一頁。

原來他所投的人家,也算是個好人家,過着衣食無憂的日子,卻不想莫母出軌,莫父受不了,在一個晚上,將在睡夢中的莫母拿菜刀砍死。

這一切被驚醒的莫希洐看到,莫父理智盡失,懷疑莫希洐並不是自己的親生孩子,竟然用菜刀他給殺了,之後上吊自盡死在了客廳裏。

我收好了軸卷,在這一切未發生之前,必須阻止。

“小凡,你件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說,媽媽會處理的。”

小凡點了點頭:“媽媽,你一定會救希洐的吧?他可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會的。”我摸了摸小凡的頭,看了眼時間,回到學校查了查莫希洐的資料,上面寫着住宅地址。 待我趕到莫希洐家時,按了很久的門鈴也沒有人出來。

本以爲沒有人在家裏,想着過兩天再來看看。

才轉身走了兩步,突然窗口有人敲了兩下。

我下意識回頭看雲,只見莫希洐一身髒兮兮的搭着小板凳站在窗前,瘦了很多,只剩下那雙大眼,明亮無辜透着絕望。

“希洐,能聽得到我說話嗎?”

莫希洐點了點頭,我看了看門口說道:“能不能給老師開一下門?你能將門打開嗎?”

莫希洐搖了搖頭,對我說道:“門被反鎖了,我開不了。”

“你爸爸媽媽呢?”

他搖了搖頭:“他們出去兩天了,沒有回來,老師,我好餓,希洐好餓。”

聽罷,心底一陣焦慮,看了看四周,急急道:“希洐,你在家裏等老師,我去找個鎖匠過來,幫你開鎖。”

“嗯。老師,你要快點回來。”

我匆匆上了車,記得在學校附近有一個專門開鎖的工匠,也不知道今天在不在家裏。

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鎖匠家,幸運的是,他剛忙完停下歇息。

“師傅,我一個學生被困在家裏兩天,沒吃沒喝了,能不能幫忙替我將鎖打開?”

“啥?”老師傅聽罷,一臉訝然。

“先別管這麼多,能否跟走一趟?多少報酬都好商量。”

聽到有報酬,老師傅丟下手裏的抹布,拿了一大串鑰匙,跟我趕去了莫家。

待走到門外,他研究了一下門鎖,看了看那大串鑰匙,沒一會兒便將鎖給打開了。

我走進屋內,只見莫希洐小身板都已經瘦成了小猴子。

看到有陌生人,他退後了兩步,沒有說話。

此時,開鎖師傅左右看了看,問我:“哪有小孩?”

我心頭一緊,猛的擡眸看向他,開鎖師傅被我的眼神給嚇到了,嚥了咽口水:“我,我沒看到什麼小孩,你,你不會騙我的吧。”

我也未多想,越過他往房間跑去,推開房門的那一瞬,撲鼻的血腥氣直讓人作嘔。

殷紅的鮮血,還在不斷的從斷掉的頸部汩汩流出。只見滾落的人頭,斷在了牀底下。

而莫希洐早已身中數刀躺在了離他媽媽的不遠處。

我退後了數步,回頭看時,莫希洐不見了。我顫抖着聲音對開鎖師傅說:“得,得報個警。”

我推開客房的門,只見莫父已經吊死在了天花板上。

好在與我一道來的開鎖師傅能做證,一家人死了兩天,怪不得莫希洐說父母兩天沒有回家了。

警察盤問了許多,問我爲什麼會來這兒?

我說莫希洐是我學校的學生,又是我兒子最好的朋友,幾天沒有來上課,有些擔心他出了什麼事兒,便過來看看。

沒想到竟然出了這種事情,本來以爲還有足夠的時間,阻止這出悲劇……

我將莫希洐的魂魄給帶了回去,當小凡看到莫希洐時,一眼像瞧出了他的不同。

莫希洐看到小凡時,立時恢復了些活力,笑着跑上前:“小凡,我好想你呀,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小凡難受的抿了抿脣,拉過了他的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定會讓媽媽救你的。”

莫希洐還有些不太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小凡會說這些話。

魂魄七天便會變成沒有意識的遊魂。黑白無常來人間帶他去地府。

而莫希洐已經死去七天,屍體也已經不同承度的損壞了。

十殿陰司看到他們小閻王如此難過,便說道:“十殿下只要與他結下契約,做他做自己的使從,就能重新得到肉身了。但與真正的活人還是不同的,他的命軌只屬於陰間。”

聽罷,小凡也未多說:“我要小洐成爲了我的使從,這樣我們又能重新做朋友了。讓他在陽間陪我。”

我回頭看了眼坐在沙發裏不知所措的莫希洐,說道:“媽媽和希洐先去聊聊,如果希洐同意的話,媽媽便讓他成爲小凡的使從,陪伴着你。”

隨後我將希洐叫到了書房,不想他開口第一句話便問:“我是不是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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