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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瑞安長舒一口氣,悶悶道:“那兒臣告退了。”


武瑞安走後,辰曌便吩咐溫禮將公孫祺、劉子文、羅昌和韓洸四人放出天牢,並且賜了綾羅綢緞進行安撫。

武瑞安回到刑部,前腳剛一踏進大門,溫禮便跟了來,並且帶來了女皇的聖旨。

公孫祺被放出天牢,賜了一座新宅邸,作爲他的婚前賜禮,其餘人被賜以數箱金銀財帛作爲安撫。

公孫祺從牢裏出來後,見到了大門裏的武瑞安。他故意從他面前走過,捂着自己鼻青臉腫的面龐,朝着他微微鞠了一躬,道:“武王爺,在下對你不薄,您爲何這樣對在下?”

“因爲你該死。”武瑞安一字一句,怒目而視。

“那真是不好意思,看來這次,要讓您失望了。”公孫祺舔着臉,嬉笑一聲,從他身邊走過。

他身後的劉子文、羅昌和韓洸接連道了句:“讓武王爺失望了。”

說着,一個接一個的從武瑞安面前走過。

武瑞安雙手握拳,看着他們揚長而去的背影,大吼道:“總有一天,你們一定會落在本王手裏,到時候,本王看你們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公孫祺上轎前,看了武瑞安一眼,雙手拉開嘴角,衝他做了一個比哭還醜陋笑臉,道:“多謝王爺關懷,但我想,我宣武國是講律法的地方,容不得您一手遮天。”

“你!”武瑞安氣得雙脣發抖,見他沒臉沒皮地模樣更是氣得肝顫。

“既然你不要臉,那本王也不要了!”武瑞安憤怒不已,說着,撩起袖子就衝上前,將他從轎子里拉了出來,一腳踹在他的小腹上。

公孫祺剛剛還帶笑的臉上便露出了驚惶痛苦的神色,躺在地上嗷嗷慘叫。

劉子文、羅昌和韓洸見了,立即讓轎伕快快離去。片刻功夫便已經溜之大吉。

“王爺!冷靜!”溫禮見狀,立即帶着侍衛上前勸架。

刑部的侍衛比起攜芳閣裏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還是要強壯許多,在公孫祺被踢了八腳,打了十幾個巴掌之後,總算成功地拉開了武瑞安。

溫禮扶着公孫祺,囑咐着轎伕:“快走!”

公孫祺這下不敢再張狂,連滾帶爬的上了轎子,一溜煙消失在了街頭。

侍衛們這纔敢放開武瑞安。

武瑞安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手,看了看兩側的人,露出了欣慰的滿不在乎的笑。

他這樣做,也算是暫時出了一口惡氣。

比渾?

他也可以。

至於以後的事情……他堅信,總有一天,他一定會找到證據,光明正大的送公孫祺去見閻王!

……

……

當天晚上,一臉抑鬱地武瑞安去找狄姜訴苦,但是狄姜並不在醫館裏。書香告訴他:“掌櫃去了康平坊,爲他們布醫施藥。”

武瑞安道了聲謝,很快便去了康平坊。果然,他剛一踏進康平坊地門,便見路口排着一條長長地隊伍,隊伍最前頭便是一張簡陋地問診臺,問藥坐在那,一本正經地替人把脈。

狄姜則拿着簿子,一邊記錄問藥地問診記錄,一邊發現有不對的地方從旁提點一二。

武瑞安站在坊門之下,看着狄姜認真地側臉,覺得她所站的地方好似散發着白色的光。

神聖,光明,仁者仁心。

唐朝好岳父 武瑞安靜靜地看着她,突然覺得自己波濤洶涌的心竟然沉澱了下來。

那一下午,他都站在那裏,沒有上前去打擾。

直到狄姜和問藥收攤回家,他才裝作剛到的樣子,給她送了杯溫熱的薑茶。

“謝謝。”狄姜捧着薑茶,對武瑞安微笑。

武瑞安送二人回醫館,一路上,他都絕口不提公孫祺的事。

他冷靜下來之後纔想起,狄姜是絕對光明的人,她的世界就應該是簡單而快樂的。

讓自己喜歡的女人快樂,這是作爲一個男人,最基本的事情。面對公孫祺和他身後盤根錯節的關係,狄姜沒有辦法幫助他,他就不能讓她跟着自己一起難過。

他想,等他有能力解決這些事了,等到了那個時候,他一定會很高興的去跟她分享這個過程……

狄姜看着武瑞安帶笑的側顏,突然覺得,他好像跟前一天,又有些不一樣了…………

狄姜突然心血來潮:“王爺,晚上想吃什麼?我親自下廚做給你吃。”

武瑞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發現自己似乎一整天都沒有吃飯,笑着說了一連串的菜名:“糖醋魚!”

“鍋包肉!”

“還有翡翠餃子!”

狄姜聽了,連連點頭。

問藥跟在這倆人身後,只覺得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變成了粉紅色。

他們完全忽視了自己的存在。

她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嗯,很多餘…………

(作者有話說:遲到的更新,sorry~然後我發現我把公孫渺和長孫齊的左右丞相給搞反了。。。回去修了,大家不要覺得後文奇怪。。。嗯。。。公孫渺是左丞相。。。其實就是很大的官就對了。。。啊哈哈) 午飯過後,武瑞安便又去了康平坊,狄姜昨夜說過,將在康平坊布醫施藥三日。武瑞安想去看看有沒有自己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就在武瑞安快要到達康平坊時,卻見天空中冒着一團黑煙,四周的空氣裏更傳播着一股令人作嘔的燒焦味。

越接近康平坊,燒焦味越明顯。

武瑞安有些擔心,加緊步子跑過去,便見平日喧鬧的康平坊里門庭冷落。一路走來,他遇到的人不超過十人,且還沒來得及發問,那些人便揣着手從他身邊跑過,邊走還邊說:“快走吧,這些人咱們惹不起。”

武瑞安心頭疑惑更甚,向着坊中走去,便見一牆根堆滿了夜香桶的院裏,正有什麼東西被焚燒。

火光不大,但是卻黑煙滾滾,和着腐肉被燒焦的味道飄散在空氣裏,愈加濃烈。

“丫啊——丫兒啊——”院子裏傳出許老伯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哭號。

武瑞安更加着急,幾步跑到大門前,便見狄姜和問藥陰沉着一張臉,站在院子裏。

她們身前的火堆裏,是一具已經燒得焦黑的屍體。面目難辨,惡臭難當。

兩個家丁和四名侍衛扮相的人站在火堆旁邊,阻止別人靠近。門外有三三兩兩的鄰里在圍觀,他們指指點點,但是都不敢上前。

“你們爲什麼要這樣做——爲什麼就連她死了都不肯放過我們?爲什麼!她究竟做了什麼,讓你們要這樣對她!”許老伯哭得聲嘶力竭,若不是狄姜和問藥拉住他,他怕是已經衝進火裏,與許丫做了伴。

“要怪就怪你孫女死了還得罪我家公子!”爲首的小廝大笑着說:“我告訴你,今兒把她的屍首挖出來燒了只是給你一個警告!你若再敢找事,下次爺爺我就燒了你的房子!我們走!”小廝大笑着說完,一轉頭,就看見一人朝自己疾步走來。

武瑞安擡起手,一拳揮去,小廝便被他打翻在地,半晌爬不起來。

“你誰啊?你不要命……”接下來的話,在小廝看清武瑞安的臉之後便咽回了肚子裏。

他驚恐地張大了眼睛,抱着頭,生怕武瑞安會像打公孫祺那樣,把自己也打一頓。

但是武瑞安並沒有浪費時間在小廝的身上,下一刻他便衝進許家院子,從一旁的晾衣架上拿下衣物,在許丫的屍體上撲打。

小廝見武瑞安沒功夫搭理自己,立即帶着人連滾帶爬的跑開了。

那些人一走,街坊鄰里也立刻從家裏端來水盆,幫着武瑞安滅火。

但是許丫的屍體上被潑了桐油,火勢迅猛。就算衆人幫着滅火,也已難以迴天。等他們終於將火撲滅,地上也只剩下一灘骨頭碎片。

“哎……可憐吶……”

“真是作孽了……”

街坊鄰里搖頭嘆息,大多都看不下去而離開了。

武瑞安拿着衣服,癱在地上,一臉怔忪。狄姜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看着許丫的屍體,同樣久久說不出話來。

許老伯早已哭斷了氣,問藥扶着暈倒在地許老伯,氣得滿臉憋紅。

有些事情若不親身經歷,都不知道這世間還有這樣的絕望。

幾人雖然都沒有見過活着的許丫,但是經歷了剛剛這一幕,心都跟着許老伯的哭聲,和許丫的屍體一起,被剁成了碎片,焚成了灰。

生活在貧民窟裏,最底層的那些人,他們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都顯得那麼渺小,可以隨意踐踏。

但是他們卻又都是血肉之軀,跟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一樣,擁有着熱血和情感。上位之人的肆意剝奪,和他人的排擠,讓他們不得不壓縮自己的感情,甚至將自己爲人的自尊和姿態都放低到塵埃裏。有時候旁人稍稍給一個好臉色,就能讓他們從塵埃裏開出花來。

但是他們的痛苦,卻是旁人永遠都不能感同身受的。

當晚,狄姜便和武瑞安,問藥一起,帶着許老伯和許丫的骨灰去了出雲庵。

狄姜與出雲庵的流雲師太素來交好,兩人雖多年不見,但一聽狄姜說起許家發生的事情,二話不說便主動提議,將許丫的骨灰送到佛塔供奉超度。

出雲庵的後山,有大大小小几十座佛塔。塔裏供奉的都是歷年來,德高望重的僧人的舍利、經卷或法物。

許老伯抱着放了許丫的骨灰罐子,將其放在了新修的一座佛塔裏——那是流雲師太本來打算留給自己的一座佛塔。

許老伯跪在地上,不停地流淚。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享壽之時,以虛色身,且償因果,且修福田。舍報之後,無用軀殼,色身皮囊,俱燒以毀,當作灰燼,還歸蒼天。真靈佛性,僅存無壞,遍滿虛空,充塞法界。無去無來,不生不滅。”狄姜站在一旁,一邊輕念,一邊燒着了自己手抄的經卷。

經卷燃起的火焰照亮了四周,星星點點的灰燼順着南風翻飛,在場的人動盪不安的心似乎都隨着經聲而得到了安寧。

但就算這一刻的心沉澱了,仇恨和憤怒卻沒有消散。

“我一定要讓公孫祺付出代價!”武瑞安雙手握拳,胸中鬱悶難以抒發,一拳打在旁邊的樹上,搖落了大片的樹葉。

許大爺見武瑞安如此,立即眉頭一皺,說:“公子,你可千萬不要去招惹他們啊!他們不好惹,咱們惹不起啊!”

許老伯說着,抹了一把眼淚,接道:“公孫祺的爹是左丞相,不說隻手遮天,那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咱們……咱們拿什麼跟他們鬥?丫兒在九泉之下,也不會希望你們爲了她去冒險!聽我一句勸,此事就當沒有發生過罷!”

“您放心,我不怕他,只要有我在一天,我一定會跟公孫祺勢不兩立!”武瑞安面色沉重,眼眸裏充滿了堅定和憤怒。

“千萬不要!”許老伯激動道:“我以前一直規勸丫兒,做人啊,就要學會碌碌無爲,安穩度過一天又一天……最終才能安心過完這無波無瀾的一生,沒有什麼比平安更重要的了!但是她偏不聽,現在可好?死了都沒能留下個全屍。”

“那就讓他們繼續無法無天下去?我只知道,如果我們不阻止他,以後會有更多的丫兒出現,她們的下場會比丫兒更悽慘!”

許老伯哽咽着吸了吸氣,搖了搖頭,說:“我不希望看到你們爲我犯險,你還年輕,我不希望哪天你們也就這樣消失了……”

許老伯說着,看向狄姜和問藥,“求求你們,不要去招惹他們,咱們惹不起,總還能躲得起罷?”

狄姜紅着眼圈,啞啞道:“許老伯您放心,我們知道該怎麼做。”

許老伯讚賞的點了點頭,重又看向武瑞安:“公子,您也息事寧人罷!”

武瑞安冷笑,說:“我若不知道這件事,或許我永遠不會與公孫祺爲敵,但是現在我知道了,我就不會讓他有好日子過!”

“哎!公子啊!你……”許老伯一臉痛心,他激動地站起來,卻一個踉蹌又差點跌在地上。他一把瘦弱的老骨頭,實在經不起連番的打擊和折騰,身子骨早已經被掏空。

好在問藥眼疾手快,將他扶住。

“許老伯,您先回去歇着,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狄姜規勸着。

天色已晚,許老伯點了點頭,隨後幾人便向流雲師太告辭,離開了出雲庵。

回城的路上,許老伯仍孜孜不倦地向武瑞安和狄姜傳授着“息事寧人”地思想,但是武瑞安卻並沒有聽進去。

許老伯不知道武瑞安的身份,武瑞安也不想跟他說起,一來自己從前與公孫祺確實交好,不想他多想;二來也是希望許老伯不要擔心自己,就像他也不大想跟狄姜說起公孫祺已經脫罪的事一樣。

有些沉重的包袱自己扛下,比連累身邊的人一起擔心要好很多。很多。

(作者有話說:最近流感頻發,各位小天使要注意身體哦!麼麼噠~) (十七)停職。

自從武瑞安昨日大鬧朝堂之後,辰曌已經下旨,讓各宮門守衛皆不許放他進太極宮。

翌日早朝,武瑞安強行闖宮失敗,只能去後宮大明宮等待辰曌下朝。可直到中午,他都沒有等到辰曌從御書房回來。

“母皇還未忙完麼?”武瑞安第一百次的問門口的太監。

太監搖了搖頭,躬身道:“恕奴才直言,陛下日理萬機,只怕近日都沒有時間召見王爺了,王爺還是請回吧。”

“本王再等等。”武瑞安端起茶杯,才發現杯子已經空了。

“奴才再給王爺添杯茶。”太監見了,立即招呼侍女,給武瑞安換了一杯茶。

這一上午,武瑞安一共喝六杯茶,在這漫長的等待中,他這才發現,自己想要見一見母皇,竟是這般困難的事情。

辰曌又回到了從前,對他不聞不問的那段日子。

他以前沒有覺得難受,是因爲從來沒有得到過重視,本就不是什麼受寵的皇子,他不覺得辰皇高看自己會是多美好的事情。但自他從軍凱旋,得到辰皇重用,被各大侯門貴胄競相拉攏之後,曾經也有過一段門庭若市的光景。

這些光景,全都取決於辰皇對自己的態度。如今她冷落自己,那麼一切又都會隨風散去。

後悔嗎?

……不後悔。

他只是生氣。

生氣自己堂堂武王爺,竟然對付不了小小一個公孫祺。

許丫的屍體被焚燒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公孫祺滿不在意的嘲笑在腦海裏更是無比清晰,而他除了像小孩子一樣對他大打出手,竟不能做一些實質的事情來防止此類事件的再度發生。

如若這次不能殺一儆百,這些紈絝子弟只會愈加無法無天……

武瑞安決定不再繼續浪費時間在沒有結果的等待上,他想了想,離開了偏殿,佯裝要出宮。後來便趁人不備,直接溜進了御花園。

御花園裏,辰曌正在她最喜歡的湖邊涼亭裏用午膳,她的對面坐着右相長孫齊。

二人眉目和煦,相談甚歡。

武瑞安想也沒想,直接走了過去,躬身行禮道:“兒臣參見母皇,長孫大人。”

辰曌看了他一眼,有些嫌惡的一擰眉:“你怎麼來了?”

“兒臣有要事稟告。”面對辰曌明顯的怒氣,武瑞安選擇視而不見。

辰曌長嘆一聲,揉了揉眉心,說:“如果還是許丫一事,你就不必開口了,此事已經交由溫禮全權負責,你找他好了。”

“兒臣……”

“對了,朕纔想起來一事,”辰曌似乎猜到武瑞安要說什麼,再次打斷他:“溫禮的官職比你高六級,如果你要向他彙報案情,需一級級往上報,這是規矩,不可逾越。知道麼?”

武瑞安斷然搖頭:“溫禮就是根牆頭草,人品也有問題!他的辦事能力兒臣不認同,兒臣拒絕與他溝通!”

“放肆!”辰曌猛一拍桌子,將身邊的人都嚇了一跳。

“陛下息怒,武王爺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您且聽王爺說完罷。”長孫齊在一旁勸慰。

辰曌蹙眉,再次看向武瑞安,沉聲說:“你究竟想說什麼?”

武瑞安毫不客氣,直言道:“前日只有您和溫禮知道,許丫的屍首埋在回頭林裏,可昨天公孫祺剛被放出來,今天上午,公孫祺的走狗便挖出了許丫,將她的屍首放在許老伯的家門前焚燒。”

武瑞安說到這裏,長孫齊明顯的有些驚訝,然而辰曌還是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武瑞安又道:“許丫慘死虎口不說,死後還被他們挖出來,當着唯一的親人的面被挫骨揚灰!您說,像公孫祺這樣禽獸不如的人,怎麼能輕易放過他!?”

武瑞安聲聲控訴,讓辰曌沉默了些許。

片刻後,辰曌滿不在意的笑了笑:“你要說的就是這個?”

“這難道還不算大事嗎?”武瑞安見辰曌沒有什麼反應,急道:“許丫的屍體被焚燒的時候,黑煙滾滾,周邊所有人都能看見,坊間的百姓都是證人,這難道還不夠治公孫祺的罪嗎?”

“那你抓到人了麼?”

“什麼?”武瑞安一愣。

“縱火犯,你抓到了麼?”

“兒臣……兒臣忙着救火,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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