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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就那樣靜悄悄的漂浮着,他和胖子都走到了水邊期盼着葉秋快點出來,可惜事與願違。一分鐘過後,胖子果斷脫掉衣服跳了下去,不到半分鐘他就浮出了水面喘着大氣道:“下面一塌糊塗,全是泥沙在往外涌,根本看不清。”


說罷胖子扭頭又是一下紮了回去,查文斌最怕的就是他們在水下出事,已經有好幾次都是這樣,馬肅風生前就告誡他要遠離水,如今看來這番話還是有些道理的。他最怕的便是像上回在那棱格勒峽谷的天湖裏那樣,一個下去後就再也沒上來了。

約莫一分鐘後,水面上再次傳來了一陣“咕嚕嚕”的水泡,那一連串的動靜好似下面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兒,不一會兒兩人一前一後全都浮出了水面,葉秋和胖子都在拼着命的一邊往岸邊劃一邊說着什麼,水花聲太大,查文斌也聽不清,一直到岸上後他才聽到胖子原來說的一直是“發財了!”

發什麼財?這回他們還真是發財了!

天才神醫混都市 就在葉秋撬開那口棺材的時候忽然看到棺材下面壓着一個閃着白光的東西,他以爲莫不是胖子打下來的石頭想順便去撿,誰知道忽然一下子他的手就被一個東西死死的夾住了,那水也立馬開始變得渾濁起來,水下開始不停的有起泡往上涌。

“看看吧……”一隻碩大的河蚌模樣的東西被兩人擡了出來,查文斌只覺得這也太誇張了,農村裏土竈燒飯用的鐵鍋知道嗎?估計得有那玩意得一個半大小,全身黑的發亮。方纔葉秋就是被這玩意給夾住了,一時間加上那些亂動的布條子他竟然被困住了,虧得第二次胖子閉着眼睛一直摸了下去,最後那先是那玩意後便把葉秋也給順道一起帶上來了。

說着他從褲兜裏掏出一把泥沙來,這就是剛纔他救葉秋的工具,只見胖子把那泥沙順着那河蚌的嘴巴慢慢撒上一圈,不多久那河蚌就慢慢張開了厚重的蚌殼、怪不得胖子說要發財了,原來是那巨型河蚌的嘴中竟然有一枚拳頭大小的珠子,一股晶瑩溫潤的白色光芒頓時讓這黑暗的時間都有了光亮。尤其是那珠子白中還泛着微綠,胖子搓着手道:“他奶奶的,這一趟算是沒白忙活了。”原來胖子小時候就經常下河掏這玩意,河蚌一旦合併那力氣是大的驚人的,幾乎無法用外力打開。其實只需要抓起一把泥沙抹在它的蚌殼密封處它便會自動張開,河蚌其實是容不得沙子的。

這麼大的珍珠怕是全世界也沒幾顆,都說蚌大珠大,可誰見過這樣巨型的河蚌?而且還是個活得!不過要想拿裏面的珍珠可不容易,你若貿然伸手便是一夾,除非你的速度能夠像賊王容平那板快,要不然就只能如同胖子那般拿起五六半,準備朝着它的最柔軟的部分槍擊。

這時那兩個娃娃卻一左一右的抱住了胖子的大腿,那倆孩子一臉無辜的表情朝着胖子不停的搖着頭,胖子怕他們又咬人,可是無論怎麼甩也甩不開,只能不停喊道:“走開啊,走開!”

見那倆孩子舉動很怪異,查文斌蹲下身去指着那河蚌道:“那件東西跟你們有關係嘛?”

倆孩子同時又把頭點的跟小雞啄米似得,胖子怕這到手的寶貝莫不是又要丟了,當即喝道:“你別聽這兩個小騙子胡扯,這是在蒙咱們呢,他倆都是這裏的小鬼自然不能讓我們取走這裏的東西。”

可是查文斌卻說道:“你先也別急,那顆珠子我怎麼看都覺得有些邪門,怎得會發出那種幽暗的綠光。”

說罷,查文斌就地點了一根香,不料那香一點燃竟然飄着就朝着河蚌而去,胖子看得稀奇道:“這年頭竟然連河蚌都成了精,他奶奶的,莫不是還要我們燒點之前給它吧。”

查文斌抱起其中那個男童指着那河蚌裏的珍珠道:“那裏面是不是關着你們的魂魄?”

男童一點頭,查文斌放下道:“果不奇然,這東西不是什麼寶貝而是個徹頭徹底的邪物。”他對胖子說道:“這東西有個名字叫作魂蚌,顧名思義,就是以人的魂魄來養它體內的珍珠,而魂魄因爲被關在這河蚌內出不去便會變得兇戾無比,若是沒有這墓頂,每逢農曆十五它都會張開嘴巴來吸收日月精華。”說罷,查文斌說道:“那上面已經長了不少苔蘚,方纔大家都沒注意,若是不信,你們一會兒待它合上蓋子便會發現它的背上一定施了捆住魂魄的陣法。”

“管他是魂蚌還是混蛋呢,只要裏頭只顆珍珠不就好了,拳頭大的珍珠啊查爺!”

查文斌搖頭道:“沒用的,它是用陰氣養着的,這珠子取出來除非你每天用人血浸泡否則不過三日便會幹癟,而且誰的血喂誰的元氣就會被它吸走,一直到吸乾你爲止。這種東西在江浙一帶的沿海一直有過聽聞,還有更加可惡的是直接把童男童女葬在裏面的,有人專門培養這種巨型河蚌目的就是做這個用處。”

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江浙沿海一帶缺乏足夠的木料,過去人死後要麼就是用草蓆一卷就地埋了,要麼就是一把火燒了用罐子裝起石灰。根據《《逸周書?王會解》的記載,古越國有人專門培育了一種巨大的河蚌,起初的時候也是用來養育珍珠的,不料卻發現珍珠的個頭根本長不大,人們發現這種蚌殼的體型可以拿下做棺材用,特別合適一些孩童的下葬。

不久後,有個漁民在那些葬了孩童的河蚌裏發現了珍珠的體積竟然變得數倍之大,於是便取出那珍珠獻給了越國的王,王非常高興便給了那漁民賞賜。可是沒幾天後,珍珠竟然乾癟無用,王異常憤怒,覺得那個漁民是在矇蔽自己,於是將他砍了頭。爲了以儆效尤,王特地命人將那乾癟的珍珠和屍體放在一起,誰料到,那珍珠碰到人血竟然又奇蹟般的鼓賬了起來。

於是,這種以人血飼養的珍珠開始一度流行在古越國的上流社會,大量的奴役和罪犯被殺之取血專門供這種奇特的珠子保持它華麗的形象。據說吸了人血的珍珠最終會變成紅色,並且浸泡的血越多顏色就越深,也就代表着它越是珍貴。

但是最終這種變態和有違人倫的邪物連同那個古老的國度一併被奮起的人們推翻,那種當初被培育出來的巨大河蚌也被一同丟進了火海,從此這種被稱作魂蚌的物種便消失了,沒想到這裏的水下竟然還能存在。這同樣也應徵了書中記載的那個傳說,所以查文斌對胖子說道:“它本就是應該被消滅掉的惡念,誰把這東西戴在身上都會被吸乾精血,要不你去試試?”

看着那河蚌裏上下不停蠕動的淡黃色肉,胖子突然覺得一陣噁心,所以查文斌看着那口被撬開的飄在水面的棺材道:“那倆孩子身體被埋在棺材裏,魂魄卻被封住河蚌裏,任憑我們打開其中之一都會遭到被封壓的邪念報復,只不過很不巧的是,這口棺材上的符怎麼斷裂了。”

那水下有諸多棺材,每口上面都有符印貼着,有好些已經腐爛不堪卻還能依稀辨認,唯獨這兩口棺材上面的封口不知了去向。

查文斌抱起那童女道:“小朋友,現在該是去到你們該去的地方了,閉上眼睛。”

說罷,他又對胖子道:“那河蚌裏的珍珠你取出來二一分作五,乘着它還還完好把那珍珠磨成粉從這倆孩子的嘴裏灌下去。”

“灌下去?”胖子有些不捨道:“查爺您可真大方,你知不知道這珍珠粉有多貴?”

“貴嘛?”查文斌道:“既然那麼貴一會兒給你留一口好了……” 胖子沒有開槍,葉秋輕輕用刀鋒劃過那河蚌肉上一根紫色的筋,他說那就是它的脊椎神經,河蚌殼微微動了一下便不再有反應。取出那枚碩大的珍珠,胖子又是嘆氣又是咂嘴,那感情就是一萬個捨不得,索性一閉眼往葉秋懷裏一送道:“你動手吧,我就當沒看見……”說着便也轉過身去躲在一邊哭去了……

磨成粉的珍珠被喂進了兩個娃娃的嘴中,這事兒也真的挺怪,那粉末一倒進去倆孩子立刻像是睡着了一般。看着那翹起的睫毛,查文斌就地兩張符紙扔了上去,一通大火把這墓室裏照得通透,熊熊的火光映射着波瀾不驚的池水,三個人的口中都沒有再多說話。

此時距離他們下這個坑道已經有約莫四個小時,到目前爲止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出現,唯一的便是那池子下方的棺材。不過查文斌對於這些死物沒有半點興趣,胖子被這一燒也就去了大半的興致,嘟着嘴道:“查爺,要不咱們就撤吧,動靜鬧大了還空手而歸,我這心裏不是滋味兒。”

查文斌卻道:“你們不覺得奇怪嘛?爲何這兩口棺材會被打開,我想打開他的人已經爲我們留下了指路標了。”

胖子不解道:“你這話該怎麼講?”

查文斌道:“從年紀上看,這兩個孩童與馬文軍相仿,而且我推斷他們出來的時間並不久,要不然如此凶煞之物也不會輕易就那般被我收服。”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那倆娃娃弄出來是爲了給馬文軍那個小殭屍找個玩伴?”

查文斌點頭道:“山魈有個習慣就是喜歡偷小孩,過去一些深山裏農戶常有孩子被所謂的野人偷走,後來有些找到了,有些則再也沒回來。找到的孩子多半是在一些洞穴裏,這山魈尤其是喜歡住在這種大型地下墓穴,我懷疑馬文軍多半也是被它給弄走了。所以,剛纔那兩個孩子就只在這個主墓室的範圍裏跑,尤其是後面那個洞裏,這說明那堵牆後面的殘洞是它們經常活動的範圍。”

這個主墓室的後牆有左右兩邊各有兩個洞,看似是人爲外力造成的,這裏的墓磚足足有接近二十公分厚,就算是炸藥如果足量也很難打開這樣大的豁口。而且洪村一帶向來地質情況穩定,從未聽說過發生地震之類的,所以查文斌早就把目光注意到了那兒,他遲遲未動手不過是自己在暗處不熟悉環境怕吃了悶虧罷了。

胖子要去,查文斌卻不許,他說這山魈可不比一般的野獸,這玩意既有人的智慧又有不凡的身手,加上一個可能存在的殭屍,這兩個加起來貿然進去危險的成分是很大的。所以他想了一個辦法,殭屍嗜血,尤其聞不得人血的味道,他讓胖子轉了過去,用手輕輕一抓,先前胖子被那童男撕咬開的口子好不容易癒合了這下又給裂開了。

“哎喲……”胖子一聲大叫,查文斌這一手來的突然讓他毫無防備,只見他在自己的棉衣裏掏出了點碎棉花捏成了個球沾了不少胖子的血丟在那破洞的兩邊,洞的出口處各有一根紅線上繫着鈴鐺,然後三人開始慢慢往外退。

“下回你要就說啊,”胖子嘀咕道:“我發現你最近也開始變壞了,居然學着用陰招玩我,回頭我要跟嫂子報告去。”

“噓……”查文斌趕忙堵上胖子的嘴,剛纔他依稀聽到了一聲鈴響,葉秋已經冒着腰做好了準備,他拿着查文斌的捆屍索,只要馬文軍一出現,以他的速度便可以搶在他回洞之前把人帶走。

黑暗中,一個低矮的身影慢慢的出現在了視野裏,腳下鈴鐺一響還是把它給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這就像是一隻見了奶酪的老鼠,它怎能抵擋住這樣誘人的味道,一旁的棺材燒的還剩下一點,不大的火苗照亮着四周,慢慢的那個身影再次出現。查文斌定睛一看,那腳上還穿着一雙小解放鞋,這不是馬文軍還能有誰!

地上的血棉花對於現在的馬文軍來說就是以前的水果糖,它彎下腰撿起那棉花團有些貪婪的放在舌尖舔舐,看到這裏,查文斌的鼻子也是一酸,這孩子說到底真的是太可憐了。

葉秋等得就是它放鬆的機會,身子微微一弓,如同離弦之箭一般衝了出去。待到馬文軍發現有埋伏的時候葉秋手中的繩索已經甩了出去,眼瞅着繩索立刻就要套住的時候,那背後的洞裏忽然伸出一雙大手牢牢的抓住馬文軍往後一拉,葉秋竟然眼睜睜的撲空了!

果然不出查文斌所料,胖子一拍大腿也跟着衝了過去拿起手電就往拿破洞裏掃,一個人影“嗖”得一下一晃而過,葉秋順勢把頭一低跟着就鑽了進去。這個洞不大,胖子的也試了一下,剛好被自己的肩膀給卡住,不過現在這道密室裏已經空空如也。就在前一秒,就在查文斌的眼皮底子,那個人影已經從另外一個出口衝了出去,恰好和他面對面的相遇。

若這是一個殭屍,查文斌有幾種辦法都可以攔下它,可惜,這個東西是活物,只是肩膀對着肩膀那麼一撞,查文斌便覺得嘴巴里一甜,整個人當即就倒飛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墓室的牆壁上久久不能動彈。

聽到動靜的葉秋趕忙追了出去,纔到門口,黑暗中又是一陣風過來,葉秋下意識的拿刀去擋,只見火花飛濺,“璫”得一聲,一個黑乎乎的重物差點沒把他給砸死。饒是他擋了一把也被那慣性傷得不輕,待那東西落地才發現原來是一隻碩大的青銅鼎,起碼也有幾百斤,竟然會被當作石子一般丟了過來。

更加讓人覺得可怕還不止於此,不知怎得,此時那些牆上的壁畫好像又都活了過來。朦朧中,一個個奇奇怪怪的人影開始若隱若現,查文斌只覺得有人在拉扯他的身體,也有人在試圖掐他的脖子,剛纔那一擊讓他胸口岔了氣,根本動彈不得。而葉秋此刻正被那鼎壓着小腿,也不知道情況怎麼樣,看他那一臉痛苦的表情想必也輕鬆不到哪裏去。

好在這時胖子已經及時退了出來,一梭子五六半也沒管瞧沒瞧見就是亂掃,這些東西好像格外的害怕他,胖子只是亂叫着大吼那些個玩意就全都紛紛又退下了。

查文斌示意他先去看看葉秋,幫忙一起挪開那隻鼎,還好,只是褲腿上有些血跡,胖子給捏了一下骨頭應該沒斷,以這個傢伙怪胎的身體素質最多一天就能恢復,不過眼下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那邊則是岔氣,這玩意說大那能讓人要命,說小其實去醫院醫生連藥都不會給你開,可是那氣不散去的話就得一直不能動,否則便會讓腹腔和胸腔之間的那層橫膈膜如同刀攪。

胖子慢慢扶起查文斌讓他靠在自己身上道:“查爺,你忍着點,一會兒就好。”說罷,他揚起巴掌“啪啪啪”照着老查的後背就是狠狠三下,這小子下手真是黑,也不知道是不是帶着報復,反正查文斌連哼哼的機會都沒有他已經完事了。又拉着查文斌的胳膊上下左右晃動了幾次這才說道:“你起來試試,要是還岔着就再拍一次……”

“不用了……”查文斌連忙掙扎着爬起來,這岔氣現在倒是真的被胖子給拍散了,可是他後背那個痛得已經開始發麻了。

在準備充分的情況下竟然還被弄得如此狼狽,這絕對是一次失敗的戰役,相當失敗。

這墓室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三個人一瘸一拐的試着又把每個角落再次搜了一遍,那馬文軍連同那山魈的影子都瞧不見,就好像是遁土了一般。胖子道:“會不會他孃的是跑出去了,我們三還傻乎乎的呆在這兒。”

“不會。”查文斌道:“殭屍和山魈都是見不得太陽的東西,現在正是大中午的太陽高掛,我能感覺到他們就在我們的附近。”

“你的羅盤呢?”胖子道,“用那個找啊。”

“不行,這裏的髒東西太多了,羅盤也定不住具體的哪一個,回頭再極細搜一遍,尤其是一些不起眼的角落裏看看還有沒有殘缺的地洞之類的。”

正找着,突然離着他們十來米的一個耳室裏閃過一道人影,胖子舉槍就是一個點射,子彈呼嘯着擦着那人影而過,胖子大叫道:“他孃的,在那,去主墓室了!”

待他們剛追了幾步便聽見“撲通”一聲,查文斌暗道一聲糟了,那東西怕是已經進了水裏,這下可沒招了……

可是待他們剛走進主墓室的時候,一個陌生的男人手裏正抱着一個孩子,那孩子的額頭上還貼着一道符好似已經睡着了,他跟前的水池還在不停的打着水暈,一圈一圈的剛剛纔開始…… 這個人,他是何時進來的?

“你是誰?”胖子的槍口絲毫沒有放下來,若是那個人輕舉妄動他會毫不猶豫的扣下扳機。

那人摸着馬文軍的頭髮連看也不看一眼他們道:“真是一羣粗魯的人啊,走,我帶你出去。”他竟然是在和馬文軍說話。

這個人的側身身材非常修長,身高目測已經超過了一米八,在南方很少有男子的身高會是這般,查文斌絞盡了腦汁也想不起這人是誰!

“媽的,放下他!”胖子剛往前走了一步,赫然發現自己手上竟然纏着一條青色的蛇,那蛇頭正對着自己的虎口張開血口,下意識的胖子把蛇往地上一丟,那男人轉過臉來輕蔑的笑道:“一羣草包!”

妖豔!查文斌的腦海裏第一個詞便是如此,這個男人竟然有着一條細長的柳葉眉,丹鳳眼上似乎還有當時極爲少見的影線,嘴脣之上也塗抹得紅紅色,一張瓜子臉配合着精緻的五官,若不是他的聲音和喉結,這當真很容易就被認作是個女人了!

胖子再看,哪裏有什麼蛇,剛纔分明自己就是把槍給丟了。他還要撿,葉秋在一旁輕輕的拉住了他,胖子慢慢向後退了幾步,查文斌剛纔看得真切,胖子小聲對他說:“這人會不會使得什麼妖術,我剛纔分明是見到一條蛇纏在自己手腕上……”

那人見葉秋上前一步也打量了他一番,低聲道:“這個還有點意思,不過今天本帥很忙,要是想打架就等改天再約,這地方髒死了,只有老鼠一般的人才能呆。”

“狗日的,你說誰呢!”

“誰願意呆在這兒就是誰。”那人就連說話的樣子都帶着一股邪氣,話裏話間透露出一股陰柔的感覺。說着他便要走,葉秋伸出手臂擋在他的跟前就如同是個木頭一般冷冷道:“放下孩子。”

“閃開!”那人突然揚起手中的衣袖,“呼”得一陣風從葉秋的眼前閃過,他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依舊說道:“把孩子放下,我最後再說一遍。”

那人饒有興趣的看着葉秋,那樣子頗有些玩味道:“原來是個怪胎啊,哈哈哈……”突然他臉色一沉,不知怎得手中多了一把扇子忽然張開後直取葉秋的喉嚨。“噌”得一聲,扇子的頭部伸出了一寸有餘的鋒利尖刃,看似就要割到他的咽喉時,葉秋雙腳在地上一踹,身子竟然直直的向後原地挪了一段,扇子貼着他的皮膚一劃而過,可還是在衣服領子上帶過了一道口子。

這手段一出,饒是胖子也看出來者的確是有兩下子,只見葉秋後撤之後並沒有停下,右腿朝着地上又是一踹,手中的寒月已經橫起。要論肉搏,葉秋是當世數一數二的頂尖高手,這一擊能夠逃過的目前爲止恐怕也只有秦無炎那般的傳說中人物才能做到。

對面那妖豔男人見他一擊襲來,自己卻纔剛又出手,倉促之下扇面豁然打開往胸前一護,“鐺”得一聲盡數碰撞聲傳來,對面那妖豔男子被逼得練練往後退了幾步。下一刀葉秋已經掄起,他的招數非常簡單,一劈一砍,一撩一刺,四個動作連環變化使用,看似簡單卻刀刀要人性命。

若是在懂武的行家眼裏,葉秋卻又是不簡單,其實冷兵器的打鬥最爲講究的就是實用,越是華麗的動作反而越是沒用。並且葉秋是一個幾乎不防守只進攻的人,一連七八招過後,那人竟也招架得開始有些狼狽了,被逼到角落裏他連忙伸出手道:“等等,你當真要和我打?”

若是胖子此時定會上去毫不猶豫,可是葉秋卻也停下來道:“放下孩子,你可以走。”

那人慢慢的把馬文軍平放在地上,眼神也收起了那妖豔和輕視,終於他的另外一隻手開始伸了出來對着葉秋勾勾道:“若是我贏了你便是不再糾纏了吧,若是我輸了,自當給你想要的!”

懷裏抱着馬文軍,單手的情況下接住了葉秋七八招,單是這份本事就足以說明了他的實力。這樣的人絕非是街頭混混出身,他那柄扇子也不是用紙糊的,扇面上隱約有金絲模樣,和寒月這般鋒利的道具相碰居然可以擦出火花。

葉秋向前一步滑出,手中的寒月此刻是刀尖朝地,待到身子快要到那人跟前的時候,手中的刀猛地向上一挑只取那人襠部。那人身子也微微向後一側,刀鋒順着他的衣服直劃而上,他手中那扇子放在腹部的位置,兩把兵器接觸的那一刻又是一陣火花。

此時葉秋爲攻勢,對方是守勢,這一刀在力量上葉秋是佔了上風。刀背順着那股慣性撞開了對方的扇子又貼着他的胸膛繼續往上走,眼瞅着就要碰到下巴的時候,那人反應也是奇怪,脖子向後一仰,刀尖幾乎是貼着他的鼻子一擦而過。

不過葉秋的攻勢可沒結束,刀背向上這一磕接着便是相當於把刀舉過了頭頂,明晃晃的鋒利刀刃此刻正對着那人的腦袋,葉秋收力身子往前一傾,寒月刀再次藉着這股勢往前掄出了一道半月形的寒光。

一挑一劈,電光火石之間這兩招將發力收力再發力,借勢順勢是運用到了極致。這勢大力沉的一劈可謂是石破天驚,胖子那心都已經吊到了嗓子眼處。

“鐺”得一聲,那人竟然又接住了,雖然此刻他的姿勢極其狼狽,因爲要接住這大力的一刀他不得不把身體弓成了馬步狀,一刀過後也是被那力氣震得直退到牆壁之上,虎口處一陣發麻差點讓他把扇子都給丟掉了,也就是憑着一股毅力才能勉強拿住。

那人看着葉秋冷酷無情的臉,心中暗道:“這人怎得如此的厲害,若是硬拼我恐怕不是他的對手。”於是他的右手慢慢的伸進了腰間,這個動作做的極其隱蔽,等到葉秋準備抽刀再來的時候,突然對面一陣紅色的粉末瞬間襲來。葉秋是在專心打鬥的,雙眼死死的鎖定着對方的眼神,有道是高手過招全憑一個快字,他們手上動作其實是很難看得清楚的,唯一要做的就是盯住眼睛,根據眼神的細微變化來判斷對手的下一部。

可是葉秋怎得也不會想到對方竟然會實用下三濫的手段,那紅色粉末襲來之後他頓時覺得雙眼處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猶如被火灼燒了一般。

“青山不改,綠水常綠,我們後會有期!”說罷那人的身子一閃,手裏又不知道使得什麼玩意一陣黃色的粉末照着查文斌和胖子撒了過去。兩人下意識的一擋,那人已經衝了出去,胖子連忙舉槍,連續三個點射都沒有打中,空氣裏迷茫着一股辣人的刺激味道。

當胖子辨認出葉秋臉上的東西時氣得差點沒把槍給砸了:“他奶奶的,居然是辣椒粉!”

地上,馬文軍的額頭上貼着一張標準的道家鎮屍符,符的下方還有一枚小小的印章,上面刻得字是“九老仙都君印”。

這玩意可是百分百的真貨,在道教,有兩枚印鑑是最爲寶貴的。正統的道教天師印有兩方,一爲“九老仙都君印”,一爲“陽平治都功印”,這兩方天師印傳說是傳國玉璽的姊妹印,和氏璧剖爲三塊,成色最好的一塊製成傳國玉璽,另兩塊製成上述兩方天師印,是道教至寶。

九老仙都君爲道教重要尊神,《真靈位業圖》列於第四左位中。以他名號所制的印爲各道派所重視,靈寶、正一、上清、淨明皆用之。道土認爲:“用九老仙都印者,以太清同生八老尊,是太上爲師。故弟子上聞於師以九老仙都印。”

而在《上清靈寶大法》中明確記載:“常人佩之則能延壽、伏諸邪鬼;小兒驚啼、大人有疾,皆可燒灰服之;另於安胎、祈嗣、解詛咒亦皆可用。”

這枚印無論是字跡還是印泥的成色都是上乘中的上乘,這不免讓他想到了那件至寶:宋元佑年間宋暫宗曾以“九老仙都君印”玉印賜茅山道士劉混康,這枚印長6.8釐米,厚2釐米,印把高3.8釐米,上有瑞獸鈕。爲茅山元符萬寧宮鎮宮之寶,在民間影響很大,以至將其宮稱爲“印宮”,凡上茅山的香客,皆求在腰帶上鈴一方印文。

難道是茅山派的人?這鎮屍符也的確是茅山派所有,若真是牽扯到了他們這事情怕是又更加麻煩了,好在他還算是個守信用的人,馬文軍的屍體終究是留下了,看來他也認爲自己在拳腳上是輸了葉秋的,靠着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估摸着連他自己都不好意思……

出了山已是下午,查文斌並沒有告訴馬老二已經找到孩子的實情,反而是順着小路把馬文軍直接扛回了自己家中放在後面的小屋裏。他決定要立即啓程去一趟茅山,容平就在那兒,若真是他們的人,查文斌也想知道個究竟…… 漢代時期,陝西咸陽有茅氏三兄弟,兄茅盈,二弟茅固,三弟茅衷,因看破紅塵,寫下“春日纔看楊柳綠,秋風又見菊花黃,榮華終是三更夢,富貴還同九月霜”的感嘆,遂尋山修道。緣訪到此山見林木參天,綠廕庇日,芳草如茵,香茅遍地,便留山隱居,修道養性,採藥煉丹,濟世救人。日久,茅氏兄弟,終成正果,名列仙班。後人因此建三茅道觀,稱他們爲三茅真人,稱山爲三茅山,也簡稱茅山,這便是茅山派的來歷。

茅山派以道法精湛高超聞名,門中弟子所習多爲強橫攻擊類道術,因茅山弟子講究行走江湖救濟世人,所以各地都廣爲流傳着茅山弟子捉鬼降妖的故事,尤其是在華南和東南亞地區,茅山道士一度曾經成爲中國道教的象徵,人們一提起茅山道士便會想要那一身黃色道袍,手持桃木劍和辟邪鈴,運用各種辟邪克鬼的手段將茅山道術發揮的淋漓精緻。

茅山離浙西北不遠,不過那時的交通也多有不便,查文斌與胖子還有葉秋三人要先到縣城換車去往省城,然後再坐車到鎮江,再換乘汽車到句容。彼時的茅山還不像如今這般的輝煌,也沒有那麼多的遊人,略有些破敗的道觀和窄小的山路在訴說着歷史的故事。

山路上,挑夫們哼着號子,窄的地方他們只能貼身在石壁上讓那些滿頭大汗的男人們先行,胖子奇怪道:“怎得到處都是運送材料的隊伍?”

查文斌嘆了口氣道:“茅山盛景早已不復當年了,這應該是在重修吧……”

其實茅山派的命運和道教的命運的確很相似,茅山的宮觀道院最盛時多達257處,有房屋5000餘間。太平天國時這座千年道場也沒逃過那場浩劫,因爲曾遭太平軍的破壞,到了清末,還尚存“三宮五觀“。三宮爲崇禧萬壽宮、九霄萬福宮、元符萬寧宮,五觀爲德佑觀、仁佑觀、玉晨觀、白雲觀、幹元觀。

到了1938年9月,日寇掃蕩茅山,焚燬了90%以上的道院房屋,並將一批非常有價值的道教典籍和實物搶劫一空,可是最後的毀壞卻是在自己人的手中。

十幾年前的那一場“文化大革命“中,茅山道院又遭損毀,只剩一些斷垣殘壁。一直到了中國共產黨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宗教政策得到落實,政府才撥款準備重修九霄萬福宮和元符萬寧宮,這也就是現在我們合稱茅山道院。

他們去的時候茅山正在如火如荼的開展工期,道觀多處於山高林密之處,上下山路十分險峻,好些物資都只能靠人背馬拉。一路上這隊伍便像是螞蟻一般延綿不絕,其實在那一場浩劫裏何止是茅山一派,許多民間道士因爲害怕被批鬥都重新更改了職業,有的做了農民,有的則進城從了商,說文革便是壓斷中國本土宗教的最後一根稻草一點都不假。而像茅山派這樣得到重修的都是一些名山大川中的著名道觀,一些或小的或不出名的便再也沒有以後了。

行至山腳這一路上也沒遇到半個道士,工地上倒是熱火朝天,鋼筋水泥亮瓦,用油漆刷得柱子一根一根擺放在地上,看到這些,查文斌得心中竟然有些悲哀。想當年,這裏光是用來支撐各座院落的柱子都有不下千根,每根都是一人才能勉強抱住的參天大樹,並且只取中間一段,兩頭絕對是一樣粗。那手工的雕刻的鏤花是何等的精美,用青磚鋪起的地面任憑你如何的砸都不會破損半分。

如今那邊新起的院落已經完工了三分之二,木頭柱子全用水泥柱子代替了,青磚也變成了水泥塊,那些裸露在外的鋼筋甚至有些刺眼。來的路上他們就聽人說,茅山修好後就會成爲景區了,而且是有五個a,據說那是最高的榮譽。說起這事的當地人都是津津有味,成爲景區就意味着他們有商機,源源不斷的香客會給他們帶來豐厚的收益,以後再想來這茅山怕是不給門票不行了,那四周高起的鐵柵欄已經說明了一切……

經過一番打聽,工地上的工人說那大殿後方有幾間小屋子裏還有道士。順着那工人的指引,查文斌卻見到了幾座如同茅房一般的破敗簡陋小屋,外面擺放着的建材如同小山一般擋着,小心翼翼的繞過那些障礙,查文斌扣了扣那有銅環且斑駁不堪的木門道:“請問裏面有人嘛?”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年過花甲滿頭白髮身着一身破舊道袍的道人開了門問道:“你們找誰?”

“請問容平在嘛?”

“容平?”那老道人看了看查文斌轉身便又退了回去道:“我們這裏沒有這個人,你找錯了。”

“吱嘎”一聲,木門被關上,胖子搶先一步壓住門道:“怎麼沒有這個人呢,他是你們茅山派的弟子啊,就是以前那個賊王容平啊……”

“沒有,”那老道人不再與胖子多話,這一回胖子只覺得木門上傳來一陣厚重的力量竟然直直把他給推了出來,“咣”得一聲,門關上了!

“這老頭好大的力氣啊,沒有就沒有啊,爲什麼要這麼冷淡。”他看着查文斌道:“茅山道士都是這樣有個性的嘛?”

“也許他真的不在吧。”查文斌環顧了一下四周,這裏是唯一沒有在建的地方,於是又前去叩門,不一會兒還是那個老道人出來,他皺着眉道:“已經和你們說了,這裏沒有容平,請到別處尋吧。”

“老道長,”查文斌把手壓進了門縫道:“既是容平不在,那請問我可否來擺放一下貴派的掌門。”

老道狐疑的看着查文斌道:“你是誰?”

查文斌連忙掏出自己身上攜帶的那枚大印道:“晚輩乃是天正道掌門查文斌,家師是清風道人馬肅風,原爲浙西北偏距的一火居道士,無名小派卻也於貴派有些淵源,慕名經過這茅山福地所以特地前來拜山。”

老道指着那外面熱火朝天的工地道:“看吧,隨便看,我這裏就陋室幾間,外面的那些個大殿你們隨便瞧。”說罷他又要掩門而入,這回胖子有些看不下去了,往前一步道:“你這老頭好沒禮貌,還說是個出家人呢,就算是香客來了也不能拒人門外,何況我們查爺唐唐一個掌門來訪竟然連吃閉門羹,莫不是你把這山當作是你家的私人財產了!”

這胖子的喉嚨響亮一陣嚷嚷,這時裏面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外面是誰啊,怎麼如此喧鬧?”

那老道轉身回去作揖道:“師兄,幾個自稱是天正道的人說要來找容平,我已與他們說明沒有此人,可對方不肯離走反倒在此糾纏不休。”

這時裏屋又出來一個老道,這人把門開了半扇對查文斌瞄了幾眼道:“你說你的師傅是馬肅風?”

查文斌回話道:“在下天正查文斌拜見前輩,馬肅風正是家師。”

那人點點頭道:“既是道友就進來吧……”

“掌門師兄不是說……”“唉,掌門師兄說不讓閒雜人等擅闖道堂,可卻也沒說不讓道友同門進來,那馬肅風我倒是知道,幾十年前曾經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進去之後查文斌才得知,先前開門的那個道士叫做空成子,後來這位便是他的師兄柳陽子,那柳揚子一邊走一邊道:“你們來的不巧,掌門師兄前幾日下山去了,估計要過好一陣纔會回來,這裏有些亂。”

查文斌見這柳陽子比較好說話便問道:“前輩,我原先有個叫作容平的朋友,半年前與他分別之時他說會重回茅山,也不知道貴派有沒有重新接納與他?”

柳陽子停了腳步頓了頓道:“容平,這個人的確現在已經不在茅山了,不過我可以帶你去見一個人,或許他會給你答案。”

走到最後一間小屋,老遠的查文斌便聽見裏面有人在吟誦道經,柳陽子指着那門道:“裏面便是那個人,道友請自便吧……”

查文斌輕輕推開門,這屋內光線昏暗,三幅神仙模樣的畫像位於正中,前方有一個案臺,上面擺着香爐貢品。那地上有幾個八卦模樣的蒲團,有個道人正背對着他們在蒲團上打坐,想必就是那唸經之人。

往前一步,查文斌鞠躬道:“前輩,在下是來尋人的,承蒙柳陽子前輩的指點,特來拜會,請問這茅山原來有一弟子名叫容平現在何處?”

那道人的耳朵豁然顫抖了一下,接着一個聲音便道:“容平已經死了,世間再無容平這人,查老弟,”說罷那人緩緩起身轉了過來輕聲道:“在下道號歸真,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返璞歸真,或許這便是容平現在的人生態度,迴歸到原來的那個自己,那個懷着對茅山派無比推崇和尊敬,一心向道的那個容平,難怪查文斌知道他現在的道號以後連連說了三個“好”字!

“好!好!好!歸真,”查文斌還是上前擁抱了一下這個老前輩,半年未見,容平的兩鬢多了些白髮,身子倒是比以前有些微微胖了,他說道:“昔日我罪孽深重,承蒙掌門不嫌棄再次接納,現在已經戒菸戒酒戒掉了凡塵俗世,這心裏不再念着別處也就心寬體胖了。”

想不到他真的回來做了道士,一個曾經無比風光號稱賊王的人也終究是放下了一切回到這深山老林裏。這間屋子就是他的一切,裏面的擺設非常簡陋,以至於請他們坐的地方也沒有一個,幾個用竹筒做的杯子冒着熱氣被他捧了上來道:“都是自己採的野茶,喝喝看。”

胖子看着那竹筒打趣道:“你這東西的做工不錯啊,唐唐茅山派不會連個茶杯也沒有了吧。”

容平笑道:“在我的眼裏,再好的杯子終究也不過是用來盛這一碗茶水的,杯子的好壞並不能影響這茶水的香味。以前那個容平因爲貪戀華而不實,所以他已經死了,現在的歸真只想每日靜靜打坐在祖師爺的面前修個淺道,只爲餘下那一點日子可以活得安寧一些。”

查文斌道:“很快也就好了,我看那些大殿都快要完工了,你們茅山一定可以重新振作起來,扛起道教那一面大旗。”

“是嘛?”容平笑道:“不怕你們笑話,現在爲止,道觀裏就剩下四個弟子,兩位師叔和掌門加上我總共八人。這裏的宅子是師傅偷偷建的,文革的時候差點沒死在大街上,道觀中的弟子走的走散的散,人心不穩了也就沒人再願意修道了。”他指着外面那些鋼筋水泥道:“頭頂一片瓦,不過是爲了遮風擋雨,這大殿再華麗,雕像再精美也終究是挽不回那些失去的人心。好在師傅說服了他們,我們還可以繼續留在這道觀裏,說是這裏的主人,其實將來也不過是替人看個門罷了……”

容平的話裏字字都透露着一股無奈,這種場景在若干年後的中國大地已經遍地開花了。有人笑道,徐霞客若是出生在現在根本寫不出那篇遊記,到處圈地收的門票就足以讓他囊中羞澀,說白了,擱到現在他就是一個揹包客,徒步旅行可以,但是想進那些大山名川有人會跟你說一句對不起,請先隔壁排隊買票。

查文斌安慰他道:“或許這也一件好事呢,國家畢竟開始重視起宗教了,也花了那麼些力氣再重整,茅山的未來一定會更好的。”

這個話題就像是外面天空上的雲,下一秒它究竟成了什麼模樣也只能等到下一秒才知道,於是容平不想在討論,便問道:“你們怎麼來了,總不會真的是特意來看我的吧?”

胖子遞上一個包袱拍拍道:“還真是特地來給你的,這裏面是浙西北獨有的野筍乾,我們嫂子親手曬的。還有一包是白茶,也是特有的,嫂子親手炒的。”

容平看着那包袱眼睛裏都有些溼潤了,他想不到那些“朋友”還會如此惦記着自己,除了連聲道謝之外他已經說不出別的了。

查文斌說道:“老前輩,我這趟來呢的確還是有些別的事情,我想跟您打聽一下,據說茅山有一枚道印是當年宋元佑年間宋暫宗賜給茅山道長劉混康的,不知這枚印鑑現在可還在茅山派手中?”

容平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問道:“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於是,查文斌把他遇到關於馬文軍和那個妖豔男子的事都與容平說了一遍,聽聞居然用人用“九老仙都君印”落款的茅山鎮屍符容平也是大爲驚訝,他說道:“據我所知那枚印歷經了幾次磨難,先是太平天國的時候,那時的掌門冒死將那枚印藏在了後山的一個石洞裏僥倖逃過了一劫。捱到了日本人來的時候,歷代茅山派積累下來但凡是有點看得上的也被一併搶走,那枚印章被一個小道士化作了農戶僥倖逃了出去,等到局勢穩定的時候才又送還回來了。前些年,也就是我出走茅山之後不久就開始鬧文革了,那枚大印是首當其衝的贓物罪證,被幾代人守護着的印章也就在那場亂子裏沒了下落,這事兒外面還真沒人知道,想不到現在它竟然又露面了。”

“這就有些對上號了,”查文斌道:“據我說知,這件事跟浙西的制香名家柳家也有些關聯,其中柳家存世一些記載特殊香品的配置祕方也是被人乘着文革一併盜取,看來的確有人在利用那場亂子大肆搜刮他想要的東西。”

胖子說:“既然那印是落在茅山符上的,那就一定是茅山弟子乾的,你們想一下大致會是誰?”

容平道:“這個就很難判斷了,茅山一派自開山立宗以來廣結道緣,其分支就不下幾十個,流落出去的茅山符咒、陣法以及丹丸的配置更是數不數勝,很多人會畫幾道符就敢自稱是茅山後裔,有些人更是打着茅山的幌子在外面大肆斂財。如今的茅山派倒是更像一塊招牌,你能用,我也能用,會畫鎮屍符的不奇怪,查老弟不也會嘛,再說前些年茅山還有些餘力的時候,觀中弟子有數百人,如今這些人大多散落在各處,你要往這條藤上追下去怕是很難啊。”

他這話說的的確有道理,茅山更加像是一塊沒有被保護起來的商標,就好比茅臺酒,只要是在茅臺鎮上生產的酒都敢這麼叫,可是真宗得就只有那一家。這畫符還不比別得,有一張原符就可以臨摹,茅山派行走江湖,留下的各種符咒遍佈各地,花上一些功夫想要蒐集這些符依葫蘆畫瓢再來個幾張,你根本不能分辨出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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