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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嵐噗嗤一下笑了:“首長,你真好,寬容大度。”


從此林嵐同鍾向左形同陌路,又是也是公事公辦,不同他扯閒話了。鍾向左知道在林嵐這裏無望了,由原來驚羨林嵐美麗如仙,變成了“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怒恨和嫉妒了。

星期六的下午,還有一刻鐘就下班了,澤元做完了手頭工作,走到祕書室說:“小林,今天我有時間,你帶我去醫院看看你媽媽和爸爸。我們都是老戰友啦,應該去看看。”

林嵐看看屋裏掛鐘,快到下班時間了,說:“好吧,首長,我帶你去醫院。” 九

很快他們到了在菜園壩的野戰軍總醫院。

那時候菜園壩是正在修成渝路的始發站,四周還真是農村壩壩。在四周修了圍牆,中間是幾排紅轉青瓦房。醫院裏住的都是部隊上的傷病號。江漢萍是軍級幹部,住了一個單間,僅此而已。澤元進門一看她正背墊着枕頭,面前放一矮几,手握筆在記什麼,旁邊坐着一位幹部模樣的同志在彙報工作。她邊聽邊記,不是打斷幾句,更詳細的詢問。當時江漢萍是某機關的組織部部長。澤元向林嵐示意不要打攪她,悄悄退出房間,向護士要來兩把竹椅坐在門外檐下。很巧,林青來了,一看見澤元,馬上跑了幾步同澤元又是熱抱,又是握手,“老夥伴,你怎麼來啦?”

“老夥伴,澤元想你們啦!十多年,二十年沒見面,想老戰友呀!”澤元笑道。

林青對林嵐抱怨道:“嵐兒,是你叫文謙同志來醫院的吧?太不懂事啦。 寵妻撩人:緋聞總裁你別鬧 你文叔叔工作多忙,全市大大小小的事,他都要管,擔子多重呀。”

“爸爸,首長好多次想來看媽媽,都被我攔住了。今天是週六,下班前有空,他一定要來,我……我也攔不……住啦。”林嵐感到委屈,說道。

“老夥伴,這不怪林嵐,是我太想見你們夫婦的。二七年一別,十年後一九三六咱們見過一面,知道今天,十四、五年才見一面。而江漢萍同志自打一九二八年分別後再沒見過,整整二十多年啦,能讓人不想嗎?”澤元頗有感慨地說道。“現在解放了,大家都好起來了,漢萍同志偏偏病了。真讓人擔心……”

林青緊緊握住澤元雙手,激動得雙手微微顫抖,說道:“澤元同志,謝謝你,謝謝你。雖然在過去歲月裏咱們在一起戰鬥時日很短,但是那種經歷生死劫難的友誼卻永世長存的,今天我們兩口子把嵐兒託付給你,一是讓你永遠記住咱們戰友情份……”

“別,別,我怎麼敢當此大任。當初若是知道是二位的女兒,我無論如何也不敢讓小林居於我手下。”澤元忙說道。

林青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老夥伴、老戰友,何必如此謙虛,你的名聲是山城家喻戶曉。武有謀略,攻破固若金湯的雷家大院;用風箏解西安圍城之戰。文有才智,人稱數學泰斗;登上大學講壇縱橫捭闔,無人出其右;辦求精中學、華光職專都是有口皆碑。嵐兒跟着你,肯定會有出息的。耳濡目染,只要學的百中之一,也可自立於世。其三是我工作很忙,無暇顧及。所以我們夫婦纔會把嵐兒託付給你的。”

“這,這,實在是怕誤了小林的前途。”澤元還想推辭。

林青叫過林嵐,說:“記住,過來,往後就叫文副市長爲叔叔,聽見了嗎?”

“爸爸,我記住了,叫叔叔!”林嵐點頭道。

她轉身叫澤元:“叔叔,以後就叫我嵐兒吧。”

澤元一看這實在是無法在推脫了,只好答應了:“老夥伴,澤元只好冒昧了。嵐兒,在公開場合我還是稱你小林;你呢,還是叫我文副市長。只是在家中稱我叔叔,稱兆琪嬸嬸。行嗎?”

“好的,我一定遵從叔叔的教誨。”林嵐調皮地笑着說道。

林青見此事已經辦妥,出手延請道:“老夥伴,咱們進去看漢萍吧。”

正巧前來談工作的幹部辦完事,起身告辭出了病房。

林青進房喊道:“漢萍,你成天唸叨的校長來看你了。”

江漢萍坐起來,伸手道:“校長,原諒學生不能起來。二十多年一來我們總忘不了校長救我們那一幕。若沒有你的那支金筆,我們可能早成了刀下鬼了。……”江漢萍一字一句慢慢說道。澤元看出來她病的不輕:面色黃中泛青,浮腫的很厲害,說話有氣無力。

澤元同她握了握手,然後扶她半躺在枕頭上,說道:“漢萍同志,你身體有病,就躺下休息吧。”

旁邊給她掛吊瓶的護士說:“首長,您不知道,江部長病可重呢,大夫不讓她工作,要她躺着好好養病,可是江部長每天讓同志們來彙報工作,處理事情。病房簡直快成了辦公室。首長,我聽剛纔一口一個校長,對你尊敬有加,看來肯定聽你的話。我就求你幫我們勸勸江部長好好養病,別在這裏辦公啦。”

澤雲聽了,正要開口。江漢萍搶先開口“校長,您先別說什麼。我的病是腎功能完全衰竭,無法完全清除身體裏的毒素,繼而讓身體所有器官中毒。眼下我僅能依靠中醫藥勉強維持生命。西醫以及更束手無策,除非換腎。可是中國尚沒有一家醫院能夠換腎。所以我在這個世上時日有限,只能抓緊時間多做些工作,爲黨爲人民盡最後一點力。”

澤元豎起拇指:“漢萍同志,你真正做到了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真正的光耀後世呀!”

江漢萍輕輕擺擺手說:‘這正是我求林青把嵐兒託付給你的原因。聽說你和兆琪同志恩愛有加,而且也有一個如嵐兒一樣大的女兒,雖然不是兆琪親生的,兆琪待她勝似親生。所以把嵐兒託付你們夫婦,我和林青都是一千個放心。“

“漢萍同志,你會好起來的。”澤元安慰道,他聽了這些,頓時心酸這簡直像託孤遺言呀,“小嵐,從明天起,我批准她假,留在醫院陪護媽媽。”

“不可,不可。校長,不能這樣。嵐兒是國家公務人員,必須上班爲人民工作,咱決不搞特殊。”江漢萍堅決反對。

林青也說:“老夥伴,決不能照顧嵐兒。白天有醫院大夫護士,晚上我會準時來這兒陪護漢萍的。老夥伴,你不用給嵐兒放假照顧她媽媽。”

澤元無言以對,熱淚盈眶,嗓中如有痰,哽咽講不出。

林青說:“老夥伴,一號二號首長通知我,叫你明天去組織部,接到中央的通知。明天你一定在上班時間內趕到組織部。”

“啥子通知,能不能先透露一下?”

“老夥伴,明天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除了辦公室內我在外面是絕不談公事的。”

澤元點點頭表示贊同。

這時候,勤務員給江漢萍端來飯菜。澤元看見是一碗清清的稀飯,一個白麪饅頭,兩小碟青菜。江漢萍對澤元笑一笑:“校長,實在抱歉,我的這些飯菜都是專門做的,不放鹽的。老林,請你代我招待一下校長吧。”

“不用,不用,漢萍同志,我和嵐兒馬上回機關去吃飯。老戰友,西南局離這兒也太遠了,你也別費心啦,好啦,漢萍同志,再見。以後我還會來看你的。”澤元忙帶着林嵐同林青江漢萍告別出了醫院。

自從部隊幹部戰士撤出土改工作隊之後,各縣的土改工作團力量差不多削弱了一半,於是從市委、縣委和政府中抽調了大批幹部下到各縣鄉村的工作隊參與土改。此時的任木子更忙了,天天在各鄉鎮村的工作隊穿梭,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到了臘月工作隊工作進入定成分階段,問題更多了,這一天任木子剛剛在但渡鄉工作隊開完會,馬上又趕往柏林村,在村工作隊辦公室,駐柏林村的工作組組長提出晏家的成分評定問題。工作組長說:“我們瞭解到大房的晏家灣主人是晏澤懷,曾任國民黨高官,現在是戰犯罪關在獄中,家中有二個太太在重慶某校仁圖書管理員。他們家中有五百七十擔田,長工二十三人,佃戶一百多戶。定位地主確實無疑。問題是地主分子定在哪個頭上?”

“定在晏澤懷頭上,二個太太並不當家,不曾居住在晏家灣,所以不能定她倆爲地主分子。”任木子解答道。 工作組長又說:“高家灣晏家有田一百二十多擔,房屋五處。戶主晏煥成在一九四三年以前把房屋田地分給五個兒子。晏煥成自留十擔水田,交由晏澤元的兩位小妾代耕。一九四九年十二月晏煥成去世,晏澤元的兩個小妾被敵人打死,只留下繼母肖玉。肖玉兒無力耕種只好把晏煥成留下的十擔養老田和晏澤元兩位小妾的十擔田;共二十擔田,一處房屋交由晏煥成的二兒子代耕代管,自己則到重慶住在兒子晏澤武家中。這一家成分如何定?”

任木子說:“晏煥成在一九四三年就分家了。不應劃爲地主。他的幾個兒子都是自食其力。沒僱長短工,生活水平相當於中農,就評爲中農。至於肖玉兒既然沒有在農村耕種,住在城市中,評爲城市貧民吧。至於晏澤元一直在外面工作,原是老師,現在是幹部,所以只能定位革命幹部。”

“是。”工作組組長答應道。

會議一直到晚上十點才散會。因爲工作忙,任木子決定回縣城,帶着兩個警衛員往回趕。警衛員小李在前面走,任木子居中,警衛員小王在後面。在打穀場與大路之間有一片冬水田,只有一條彎彎曲曲的田埂可通。時值臘月二十,天冷雲厚,冬水田寒氣逼人。三個人匆匆趕路,沿着田埂快步而行。還有五十米就上大路了,前面小李一腳踩空,陷到冬水田。任木子伸手拉他,不想自己腳下一滑,撲通跌進冬水田。小王趕緊把任木子拉出水田。小李也拔出腳站在田埂上了。三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奔上大路,上了吉普車直奔縣城。因爲全身都跌入水中,渾身都溼透了。在車上任木子凍得上下牙直打架,不久開始發冷發熱。小李和小王着急了,催促司機快開,車子很快來到縣醫院。值班大夫一量體溫已經達到攝氏三十九點二度。

大夫說:“快,快住院,護士快喂退燒藥。”

護士說:“我們只有阿司匹林啦!”

大夫對小王說:“快去找家屬,上重慶弄二支盤尼西林來。”

“大夫,任書記是單身,沒有親屬。”小王說道。

“總得找一個與任書記好的人,求求他幫個忙吧。”大夫是病急亂投藥了。

小李聽了,對小王說:“你忘了,祕書渝梅總叫任書記是哥哥,渝梅的爸爸是副市長,叫她去肯定有辦法!”

小王猛然被提醒,說:“對,我找渝梅姐去。”

小王來到縣委女生宿舍院子中央,大呼小叫:“晏祕書!渝梅姐!晏祕書!渝梅姐!……”

喊得女生宿舍全亮了燈。有人喊道:“喂,你喊啥子,半夜三更,不讓人睡覺,是不是?”

“同志們,對不起,我找晏祕書。任書記在回城路上落到冬水田了,渾身打溼了,發高燒。大夫求晏祕書去重慶求她爸爸文副市長弄兩支盤尼西林來救任書記。”小王低聲下氣說道。

渝梅早已聽清楚,急忙穿上衣服,衝出宿舍,說:“小王,快帶我去看任書記。”

小王帶着渝梅來到醫院。渝梅見任木子滿臉通紅已經昏迷不醒了,說道:“我馬上騎馬給你們弄藥去。小王你在這兒好好陪任書記,用毛巾蘸冷水給他敷在額頭上,千萬別讓任書記燒壞腦筋。小李,你會騎馬,跟我去重慶。”

渝梅回縣委要了兩匹快馬,同小李上路。當時長壽到重慶不通公路,只有大路,還要繞山而行,不通汽車。此時下弦月初升,藉着微弱的月光,渝梅不顧山路崎嶇難行,不停鞭打快馬,飛馳而行。

“晏祕書,慢點兒,小心路不好走!”小李喊道。渝梅早已跑在他前面多遠了。

渝梅心急如焚,不停打馬快行。天還未亮她和小李就到了兵工廠門口,渝梅講明情況,門衛放他們進了廠,來到華光職工宿舍,渝梅對小李說:“你馬上找地方給馬喂水喂料,我去找我爸爸。”

渝梅到了自家門口,把門拍得山響。

澤元被叫聲喊醒,忙下地披衣,開門問道:“渝梅,出了啥子事情?”

渝梅把事情一說,澤元說:“我馬上想辦法。”

他回到臥室,馬上給市政府值班的主任打電話,說:“你立即與軍區總醫院聯繫,請從他們那裏提出一盒盤尼西林,這藥是救我們長壽縣委書記命用的,錢,日後由市政府支付。”

值班主任焉有不領命而行的。

“渝梅,你馬上去市政府找值班主任,他會幫你弄到藥的。”澤元對女兒說道。

渝梅立刻跑步來到市政府,找到值班主任。值班主任是認識渝梅的,立刻派車送渝梅來到軍區總醫院藥房提出一盒盤尼西林。等趕回華光職工宿舍時小李已經喂好了馬。渝梅對小李說:“藥拿到了,咱們馬上回長壽!”

兆琪從屋裏出來,說:“渝梅,爸爸去找張大虎去了,讓張大虎用車子送你回長壽。”

“媽媽,不用啦,從重慶坐車到長壽不好走,還是騎馬快些。媽媽,再見。”渝梅翻身上馬,同兆琪揮手告別了。

到了廠門口,澤元和張大虎的車子也到了。

渝梅不等父親開口,說道:“爸爸,路不好走,不如我騎馬快一些。何況,沒有車子,你咋個工作呀。爸爸,再見!”說完,她打馬急奔而去。

澤元點點頭,說:“渝梅,路上小心一點兒。”

上午剛剛九點,渝梅把藥交到大夫手上:“一盒,總該夠用了吧。”

“夠了,保證一針見效!”大夫高興地說道。

任木子此時的病情已由重感冒加劇成肺炎,不停地咳嗽。一針下去,一個小時後,燒退了,咳嗽也停了。此時渝梅和小李在走廊的長椅歪着腦袋斜着身體睡着了。大夫路過這裏吩咐護士:“去,抱兩牀被來給他們蓋上,可別讓他們着涼。”

小王一直守在任木子病牀前,直到打了第二針後兩個小時任木子睜開了眼,問小王:“小王,這是啥子地方?”

“任書記,這是縣醫院呀。昨天你掉進冬水田裏……”小王一五一十說了事情經過。

“是嗎?”任木子很感動,“晏祕書呢?”

“累壞啦,和小李在走廊的長椅上睡着了。”

“去看看,如果醒了,叫她來見我。”任木子說道。

“甭叫啦!我醒啦,任哥,有啥子事。”任木子話還沒落聲,渝梅進來了。

“沒啥子事,我是想當面謝謝你。是你救了我的命,我會記一輩子的。”任木子說得很真誠。

“是嗎?”渝梅羞紅了臉,“你還得謝謝我爸爸,是他打電話讓我順利拿到藥的。”

“是的,我得謝謝表叔,謝謝你和你的全家。”任木子說道。

三天以後任木子出院,渝梅陪了他三天。 很快春節到了,縣土改工作團宣佈全縣工作團的同志春節放假三天。渝梅帶着任木子回家了。一進門渝梅高興地喊道:“爸爸,媽媽,我和任哥回來啦。”

兆琪正在廚房裏準備年夜飯,聽見喊聲,擦擦手從廚房出來。長勝卻顛兒顛兒跑在前面,一下抱住他姐姐,說:“姐姐,你們可回來了,想死我啦。”

“渝梅,任木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兆琪出來高興地說道。

任木子拉着渝梅,站在兆琪面前鄭重地說道:“媽,渝梅答應我了,今年五月一日勞動節我們結婚。”

說完看着渝梅,渝梅羞澀地對兆琪說:“媽,行嗎?”

兆琪拍拍手,連聲說:“好啊,好啊,只要你們真心相愛,媽同意,同意!”

她拉過渝梅的手說:“渝梅,你嫁給任木子,媽高興,你石媽媽也一定高興的。”她又拉起任木子的手說道:“任木子,你一定要好好待渝梅,願你倆白頭偕老。”

“媽,你放心,任木子這一輩子永遠和渝梅在一起!”任木子莊嚴鄭重地說道。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澤元的喊聲:“老婆,快出來看看,是哪個來了?”

兆琪納悶:“今天才大年三十,沒人來拜年呢。誰會來呀。”她對渝梅說:“你們等等,我先出去看看。”

一出門,她大吃一驚:“鶴鳴,你咋個來了?”

見到姐姐,鶴鳴滿腹委屈再也憋不住了,“哇”地一聲,跪在姐姐面前哭開了。

“啷個啦?啷個啦?(方言:怎麼啦?)有話講話,哭有啥用?”兆琪心中大惑不解,忙伸手扶起弟弟。

澤元在一旁講出了緣由:原來兆琪老媽到成都後住在春熙路不遠一條貧民的小街江南館。近日成都開始摸查城市居民情況,有人匿名檢舉老媽是逃往地主,說老媽是廣漢首富羅家少奶奶,後來成了羅家當家的女主人。成分應該是大地主。於是有人糾集一些不明真相的人開始鬥爭老媽,硬說老媽是潛逃的地主婆,鶴鳴是地主大少爺。

“姐,咱們廣漢羅家二十多年前就破產,成了城市貧民。我連大學都沒上,因爲家中沒錢呀,只好出來當學徒,做賬房……”鶴鳴嗚咽道。

兆琪聽了,立刻火冒三丈:“這是哪個,瞎說八道,我非砍他個稀巴爛!”

她一把拉着鶴鳴:“弟弟,走,馬上回成都!非得弄個一清二楚。”

澤元伸手攔住姐弟二人:“等一等。莫心急嘛,今天是大年三十夜,初一、初二、初三是沒人辦公的。去了,找哪個?何況你我都是黨員領導幹部。你去了,必定涉嫌干擾當地黨組織正常工作,必定把事情搞複雜。所以你我絕不能出面,只能派別人去。”

渝梅和任木子聽見外面的談話,也出來了。渝梅說:“媽媽,爸爸說得對,你們都是領導幹部,你去了,人家會說你干擾運動。”

任木子也說:“媽媽,聽爸爸的,派別人去。”

澤元一聽任木子叫自己爸爸,先是納悶。後來看渝梅挽着任木子的手,明白了。澤元說道:“兆琪,我想好了,讓任木子、渝梅隨弟弟回成都。讓人事局開張介紹信,說派任木子、渝梅去調查你的家庭背景。由廣漢探花巷、成都江南館街所在的地方政府出具證明,這些問題不就水落石出了嗎?”

兆琪一聽,氣消了不少,說:“老公,這樣也好。弟弟,聽你姐夫的。過了春節,讓渝梅任木子隨你去廣漢成都辦這件事情,如何?”

鶴鳴此時轉悲爲喜,連聲說:“好,好,好。”他又說道:“老媽看你的信說姐夫當了副市長,改名文謙。開始我們還不敢相信,後來見報上登了姐夫名字,位置排在一號二號首長後面,心裏好高興。這一次我到市政府說要見文謙。傳達的同志馬上打電話給姐夫的祕書,姐夫的祕書是個天仙般的美女,見了我十分客氣,一口一個羅同志,說首長正在和一號二號首長談話。過了一個多小時,姐夫纔回來。我這才明白姐夫當了多大的官兒。可是你們咋個還住在這麼簡單簡陋的小房子呢?”

澤元笑了,坦然地說道:“弟弟,你是明白的,共產黨的幹部做得再大,都是爲人民服務的。告訴你,我和你姐姐都是領導幹部,也都和一號二號首長一樣都是供給制,吃食堂供應的伙食,一年供應兩套單衣,兩年一套棉衣褲,每月只有十萬元(舊人民幣,相當於新人民幣十元)的津貼。我們都配有專車和警衛員。家屬也有供應……”

“姐夫,重慶這麼大個城市,我看你出門只帶兩個警衛,能行嗎?不怕別人打你黑槍?”鶴鳴問道。

“不怕!我晏澤元一不欺壓百姓,二不剝削工農。一心爲百姓辦事,兩袖清風一塵不染,誰能打我黑槍。國民黨反動派被我們打跑了,留下來的潛伏分子都叫公安局抓了。壞人還敢活動嗎?”

“共產黨不是總講階級鬥爭嗎?現在難道沒有階級敵人嗎?”鶴鳴還是不理解。

“你說的很對,階級鬥爭依然存在,階級敵人還有。他們不甘心失敗,還準備伺機反撲。但是我們有廣大羣衆擁護支持,他們的陰謀永遠無法得逞,最後只能以失敗而告終。咱們現在首先搞好生產,讓羣衆儘快改善生活,提供豐富的物質基礎。然後我們要建設社會主義,讓人民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澤元十分有信心地說道,“當然,目前還會有一些抱有反動觀點的階級敵人不甘心失敗,還要搞搗亂破壞。我們有廣大人民羣衆的支持,一定會把他們一個一個揪出來,一點一點消滅他們的。還有美*已經在朝鮮發動侵略戰爭,戰火已經在我們家門口點燃了,全國人民要團結一心保衛國家抗美援朝,堅決打擊美*侵略者。即便這樣國家建設還是要搞,人民生活還是要提高的。……”

“姐夫,咱們能不能抽空去成都看看老媽?”鶴鳴請求道,“過年不是放三天假嗎?”

澤元還在遲疑,鶴鳴又說:“臨走前,老媽千萬叮囑一定請姐夫回成都看看老人家。老媽說:你姐姐和姐夫結婚這麼多年啦,連外孫都五、六歲啦。她連女婿的面和外孫都沒見過,她會死不瞑目的。”

澤元非常內疚地說道:“弟弟,我何嘗不想見老媽一面。和你姐姐結婚多年,我何嘗不想見見岳母她老人家呢。老人家連我這個老女婿是光臉還是麻子都不曉得,讓人慚愧慚愧呀。原本過年放假三天,去成都見她老人家是可以的。但是我走不開呀。昨天上午一號二號首長向我傳達了中央的調令:免去我重慶市第三書記職務,免去我重慶市第二副市長職務,調任東北行政區遼遠市第二書記兼市長,並且責令我在正月十五之前必須到任。從明天起我就得選調二十多名幹部隨我去遼遠市就任市級各委、局任局長、書記。這過年三天假期,我不能休息半天,把幹部們找來談話,動員他們隨我就任新職。所以根本沒辦法去成都,只能託渝梅、任木子代我向岳母大人拜年問安了。”

“哎喲,東北多冷呀,冰天雪地,吐口唾沫口水都結冰,凍死人啦。離朝鮮遠不遠,美國飛機會不會去扔炸彈,要死人的。”鶴鳴十分擔心。

“弟弟,甭怕,我呢,在北京呆過五年知道北方的寒冷。至於美國的炸彈,不怕。有咱們*,他不敢。”澤元笑笑說道。

兆琪拍拍弟弟說:“弟弟,放心,你姐夫是聽黨中央的話到北方去工作。你姐夫去遼遠,我還在重慶呢,抽空寒暑假帶長勝回成都看老孃的,放心吧。”

“對啦,我剛纔想了,搞外調必須有兩個人,且不能是被調查人的親屬。渝梅是你女兒,不行。任木子目前還不是女婿,倒是說得過去。爲了不影響同志們休息,叫王玉香去吧,或者小牛、小王都行。”澤元說。王玉香是他辦公室打字員。 “還是叫王玉香去吧,小牛、小王這些日子要跟着你找幹部談話。”兆琪說道。

“好,就叫王玉香和渝梅一齊去,路上好作伴。”澤元點頭了。

從大年初一起澤元沒休息,利用拜年功夫一個一個找幹部談話,最後確定了去遼遠的幹部人選。初四一早他就把擬好的名單交給了林青。

林青拍拍澤元肩膀:“老夥計,你真夠雷厲風行。我聽同志們反映,大過年的你都沒休息。利用拜年機會找他們談話、動員他們去遼遠。好啊,老夥計,黨組織沒看錯你,堪當大任。”

“爲黨爲人民工作,還在乎過不過年嗎。”澤元說道。

林青看了名單,寫上了“同意”字樣並簽了名。又填上了林嵐和葉乃仁兩個名字並註明職務:“林嵐,任市委、市政府辦公室主任;葉乃仁,任市公安局長兼獨立團團長,政委。”

澤元看見了,問道:“林嵐應該留下來照顧漢萍同志,咋能讓跟我去遼遠呢?這個葉乃仁又是哪個?”

林青說:“老夥計,我本來也想讓林嵐留下,照顧她母親,我又一想,漢萍的病有大夫護士和我就夠了。何況嵐兒才二十幾歲,她出生百天就由同志們送去武昌,交由她外祖父、祖母撫養。她外祖父家裏開綢緞莊的,殷實富有,因此嵐兒從小嬌生慣養,後來上了大學。武昌解放時,她已經讀了三年英文專科。我和漢萍爲了鍛鍊培養她,動員她參軍。雖然在進川過程中她入了黨,但是畢竟時間太短,離黨培養革命事業接班人要求太遠,所以才讓她跟你學習鍛鍊,這一次讓她跟你去遼遠,那是絕好的鍛鍊培養的機會。老夥計,你就別推辭了。到了遼遠,讓她多經風雨多見見世面。”

澤元只好點頭答應了。

林青指着葉乃仁說:“這個葉乃仁是你一個老熟人的孩子。葉濤,你還記得吧?漢萍說,葉濤是武一中的訓育主任。聽漢萍說因爲叛徒出賣,中統特務追撲你,幸虧葉濤報信你回到重慶,才躲過一劫。葉濤也無法回家鄉,他跑到贛南中央紅軍根據地參加紅軍,由於戰鬥英勇,又有謀略,立了大功,被吸收入黨,當了團長。因爲革命需要,被派到紅軍鄂豫皖根據地任紅軍師長。長征時因爲反對極左的‘肅反’運動,被人以‘潛伏’的反革命分子罪名槍斃了。長征後黨中央爲他平了反,並且派人去他家鄉把他的妻子和兒子葉乃仁接到了陝北,葉乃仁因爲年紀小,在延安讀書。他的妻子在延安保育院工作。不久因病去世了。我和漢萍就收養了葉乃仁。林嵐一直叫他‘哥哥’。現在葉乃仁是市公安局的處長。他二十五歲,參軍九年,很有幹勁也很有經驗。到了遼遠你在他肩上壓些擔子,讓他儘快成長起來。”

澤元點頭說:“既然組織上決定了,我同意。”

林青微微一笑,沒有剎住,繼續說道:“這個名單上有鍾向左。我聽說他的意見常常與你相左,你還是決定帶他去遼遠,這是爲什麼?”

“老夥計,我也曾經爲此很費了一些腦筋。秦渝生、呂道金都六十多歲的人了,離了故土,很難再適應新環境了。鍾向左年輕,能適應新環境。雖然我們意見常常相左,但是隻是工作上的意見,沒有關係的。”

綜當男主愛上男配 “好,好,老夥計,心胸寬廣,值得我學習的。不過還有一點,遼遠軍港目前是蘇聯紅軍唯一保留駐軍的地方。你到了之後一定要和蘇聯同志搞好關係,多溝通,千萬不能鬧出國際矛盾。遇到我們的人鬧出違反紀律的事情,要堅決嚴肅處理,絕不姑息!”林青補充道。

“是,我堅決記住領導的指示!”澤元答道。

初八上午澤元把赴遼遠的幹部召集起來開會,點點人數一共二十八人。澤元把大家分成三個組,每組九個人,選出正副組長負責管理。自己任領隊。澤元此時認識了葉乃仁。葉乃仁長得很像葉濤,不過比他父親高大壯實,性格內向,不言不語。林嵐對他很親熱,哥呀哥的叫個不停。澤元讓大家回去準備行裝,定於正月初十登船直達武漢。

晚上澤元和兆琪正在裝行李,任木子和渝梅回來了。王玉香已經回家了。

任木子向澤元彙報道:“爸,我們三人到了成都,轉了介紹信之後到了廣漢,在當地政府幫助下到探花巷瞭解到羅家由盛而衰的經過,更清楚瞭解因兵災大火致使破產的真實情況。外婆一家到成都淪落爲城市貧民,確實無異。我們把這些外調材料向成都有關部門進行彙報,消除誤會。當地政府立刻帶我們去街道做了說明,消除誤會。外婆依舊擔任居委會主任,舅舅單位也明白了真相。帶回的材料交由有關部門已存檔了。”

“好,這樣就好。”兆琪總算鬆了一口氣,“任木子,渝梅你們應該請王香玉來家裏,我們好好款待慰勞她一下,人家這個年都沒過好,太對不住她了。”

“媽媽,不要緊,我和木子回長壽前,會請她吃飯的。”渝梅說道。

兆琪點頭說:“好的,就這麼辦。渝梅,媽媽沒有什麼東西送給你們。正好我老孃曾給我留了一對紅寶石戒指,說我結婚的時候和新郎一人一隻。可是你爸爸說不講究這些。我也沒拿出來,現在我的女兒結婚,我就送給你們。你們當着你爸爸和我的面就戴上,祝福你們百年偕老,永遠幸福!”

任木子和渝梅接過戒指,互相給對方戴上,正要行禮。澤元說:“慢着,我也有禮物給你們。”

澤元從口袋取出一支金尖派克鋼筆,說:“任木子,這支金筆是送給你的,祝你好好學習,時時刻刻進步。”

澤元又摸出一隻瑞士產的女式坤錶:“渝梅,希望你珍惜時間,多學習多工作,做一個好妻子。工作上一定盡心盡力,不要給石家媽媽丟臉。”

任木子和渝梅接過禮物,向着澤元夫婦深深鞠躬,“謝謝爸爸媽媽!”

“可惜呀,如果親家母能看到你們該多高興呀。”澤元嘆了一口氣。

表嫂因爲多年四處躲藏,擔驚受怕,加上積勞成疾,於一九五○年秋去世了。任木子在長壽,沒得回來,是澤元和兆琪給安葬的。

兆琪下廚房去了。一會兒她端着冒着熱氣的湯圓出來了,“來,來,大家吃湯圓。咱們提前過這個元宵節。這個後天你們爸爸要去東北啦,任木子、渝梅明天要回長壽。咱們這個家各奔四方,今天咱們就吃湯圓來預祝咱們的團圓吧。”兆琪頗有些傷感說道。

長勝寒假在家,正月十五以後才返校,他見狀抱住媽媽說:“媽媽,麼兒不走,麼兒陪着媽媽。嵐阿姨跟爸爸去了東北,我不住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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