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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燕兒說,我嫉妒她?呵呵,你開玩笑吧,她人都死了,我還想長命百歲呢。


賈豔玲說,那你是懷念大家做室友的時光了?

曉燕兒輕蔑地笑了笑,說算了吧,去年一個宿舍怎麼了,這年頭兒誰在乎友情啊?她有錢又不給我錢花,有好吃的零食給我吃了嗎?我憑什麼想念她,你的話真搞笑。

賈豔玲說,你呀,拜金主義,見不得別人好,人家的東西爲什麼跟你分享?你忘了,大家一個宿舍的時候,你處處跟人家作對,背地裏沒少說她的壞話。你說,她後來搬出宿舍是不是跟你有關係?

曉燕兒說,你瞎說什麼,孫文搬走跟我完全沒關係,她是個富家女,還不允許人家嫉妒她?誰讓她買好的化妝品,經常吃零食,我嫉妒她是看得起她! 賈豔玲說,你的邏輯思維與衆不同,懶得說你。

曉燕兒靠近她說,玲兒,20萬啊,夠買好多名牌化妝品和昂貴的包包,你難道不嫉妒嗎?

賈豔玲喝完最後一口湯,擦擦嘴,說你不是想找個大款嘛,等你成了富家太太何止擁有20萬,200萬都有可能,活着就有希望。

曉燕兒開心極了,說謝謝你玲兒,你對我的命有信心?

賈豔玲說,切,做夢去吧……

我和文祥哥悶頭吃飯,不出聲,靜靜地聽她們的對話。

待她們走後,文祥哥小聲說,楓子,現在的女孩兒太拜金,被金錢衝昏頭腦,我敢打賭,曉燕兒步入社會了,爲了錢敢去賣,就怕賣出不出去。

我望着她們遠去的背影,說曉燕兒將來步入社會了在單位肯定是個討人厭的貨。

文祥哥說,見不得別人好的人一輩子都過不好。

我說,這就是人的本性嗎?小時候是人之初性本善,長大後變成了人性本自私……

高一時我們一個班,她們是孫文的室友,她們剛纔的對話中充滿了對孫文的鄙視和對錢財的渴望……

在我的世界裏,2008年發生了兩件大事,一是北京舉辦奧運會,舉國同慶;二是我他媽中招落榜,我爹花大錢讓我上了高中,然後全家窮的一時間揭不開鍋……

2008年不僅令全國人民難忘,更令我難忘!

一年多過去了,轉眼到了2009年11月份, 讀高二了,我再次感嘆,時間過得好快,這次是真快,我的高中即將混完50%,距離畢業季不遠了,在一個人的寂寞深夜,我感嘆時光匆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開始留戀二高的一草一木了。

曾經,我想讓時間過得快一些,一心想離開這兒,因爲過的不好,雖然我不知道,某一天我們高中畢業了,迎來的另一種新的生活是否比現在的好?在一個地方待得久了就感覺無聊,大家都會產生離開的想法吧?

我們總是天真地以爲,未到來的新的生活一定比現在的好,現實一次次告訴我,這是錯的。如我前面所說,小學時,我們期待初中;

初中時,我們懷念小學,同時又期待高中;

高中時,我們懷念初中,優等生期待夢寐以求的大學,差生盼望着畢業,步入社會,作爲成年人,大家多多少少能想到打工的生活不好過吧?


我成績不好,對高中畢業沒一絲盼頭兒,考不上大學的話,我的日子無非有兩種,要麼回家種地,面朝黃土背朝天地幹農活兒,像一首詩寫的那樣,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要麼外出打工,沒日沒夜地加班,疲憊的日子永無止境……

這兩類生活是大多數沒有學歷的農村孩子們無法逃避的未來,我見的太多了,我對此十分懼怕,此類人活個幾十年沒什麼意思,只是爲了活着而苟活,或爲了養家餬口而活着。

很多時候,我很排斥這樣的“未來”,甚至有點兒逃避,這就是我爲什麼咬着牙上學的主要原因,初中的生活很苦,吃半熟的偶爾還夾雜着毛髮的饅頭、喝涼水、冬季冷水洗臉、一個禮拜不洗一次澡……

當年十四五歲的我苦成那樣都沒產生過放棄學業的念頭,我勸告身邊的目光短淺的同學們不要中途棄學,我知道,上學吃苦是一時的,如果輟學外出打工,他的苦很可能是一世的。我的理科不好,這筆帳還是會算的……我的目光短淺,我常常想,若不是爲了考大學然後大學畢業後過上美好的城市生活,誰願意蠢到寒窗苦讀十幾年呢?

我喜歡胡思亂想,我喜歡總結人生大道理,我們習慣過不好現在,懷念過去,期待未來。人在任何時候,任何階段階都不輕鬆,就像電影《這個殺手不太冷》裏面的一句臺詞:人生總是那麼痛苦嗎?還是隻有小時候是這樣? ——總是如此。

此刻,高二的我幡然醒悟,人只有過好了現在才能活好這一生……

高中即將過半,青春越來越少,最近幾天的夜裏,當我一個人叼着香菸漫步在操場,常感嘆歲月流逝之快,對高中生活戀戀不捨,我特意爲此抽了好幾根菸。

夜微涼,我穿上黑色的薄風衣,一片樹葉落在我眼前,我問自己,秋去冬來了嗎?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在我的世界裏,日曆是一個矛盾之物,現在是陽曆11月份,我不知道此時是什麼季節?樹葉幾乎落光,光禿禿的樹幹死難看,體質畏寒的我早早備好了一牀過冬的被子和幾件厚厚的衣物。

11月,按照陽曆算屬於冬季,一年四季,10月、11月、12月三個月屬於一年中的最後一季。

按照農曆算,現在屬於秋季,沒有冬季的那種寒風刺骨的冷啊?

陰曆或農曆和陽曆使我頭疼不已,我真不知道春、夏、秋、冬的時間分界線具體在哪兒?我知道的是,天冷了加衣,熱了脫衣,僅此而已。

我爲這個問題鬱悶了多次,當我虛心地請教大家,他們說我是一個活的稀裏糊塗的人。

有一次,我小心翼翼地問文祥哥,說春季還有多久結束?

他的回答說,你個傻冒兒,現在是夏季了,你分不清春夏秋冬?白活十幾年。

我無言以對,事實上是,我的確分不清四季的時間段,沒研究過,不願花時間浪費在無聊的事情。

我的體制天生畏寒,對於冬季的來臨,我不能取決於月份,我要取決於個人感覺,我個人的冬天至少比別人早來一個月,又至少比別人少走半個月,厚衣服穿的比別人早,脫的比別人晚……

11月中旬,我們在宿舍臥談會上經過商議決去看望耗子,理由是孫文死了得告訴他一聲。

這個想法最先是由文祥哥提出的,他說,好久沒見耗子了,他人不在了,作爲兄弟,我們不能當他沒來過502宿舍,你們說對不?

阿曹陷入了沉默,沉重地點點頭。 文祥哥一聲長嘆,接着說,書上說,人上了歲數容易懷舊,我在這兒待的年數比你們多,自從決定跟弟兄們一起升級後,我就常懷舊,你說過的快不快,一轉眼一年又一年,再過一年多,我將和大家一起畢業,離開這裏,那時候,我們大家分路揚鑣,想想都覺得難過。


我說,俗話說人老多情,我們年紀輕輕的就開始懷舊了……

阿曹帶着哭腔說,楓子嘴裏常唸叨着青春,這青春短暫的來不及回頭啊,沒事兒,我畢業後跑不遠,計劃着留在老家種地,我有的是力氣,我爹說了,到時候給我多包幾畝地。

師兄拍拍阿曹的肩膀說,兄弟,不必難過,我們在大學會想你的。

阿曹聽後瞬間崩潰,把頭埋進被子裏……

我邀請蘇潔做我們的司機,她一口答應下來,我找她幫忙,她“照單全收”,從未拒絕。

週六下午,我們502全體成員去耗子墳前探望他。

墓地一片寂靜,耳邊想起呼呼的風聲,一座座墓碑出現在我們眼前,冷風迎面吹來,耗子的墓碑前乾乾淨淨,落着幾片枯黃的樹葉,我們把各自手中的鮮花擺在旁邊。他的音容笑貌不斷浮現在我的腦海裏,我以爲時間能讓大家將他忘記,當我看到他墓碑上的照片的那一刻,我的淚水噴涌而出……

我們一行人站立着注視着耗子的墓碑,沉默很久,阿曹小聲啜泣,文祥哥吸了吸鼻子,師兄冷冷地說道:“耗子,感覺好久不見了,兄弟們想你們……”

話音未落,他忍不住哭起來。

往事瞬間填滿我的心,我顫抖着雙手摸着他的墓碑,它的青石色似乎變重了許多,有了一點兒一副久經風霜的滄桑之感,曾經一個大活人如今入土爲安,留在地面的只有一座墓碑。我淚眼朦朧地望着碑上的耗子的陌生的名字,我們叫他耗子習慣了,外號再叫也不會有人答應了,我心痛的無法呼吸,忍不住哭泣,眼淚鼻涕流了一大把,爲什麼人在青春期要經離生離死別?

蘇潔給耗子燒了一大堆紙錢,我們在耗子的墓碑前待了十多分鐘,誰也不說話,然後坐上車默默離開……

汽車默默地行駛在回校的路上,我坐在副駕駛的位子,斜視了一眼蘇潔,她操控着手中的方向盤,我們誰都沒說話,後排的他們各自沉默,車內空氣沉悶而壓抑,耳邊是大家的呼吸聲。

今天是我們第二次去看耗子,距離上次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了吧?時間真的有能力帶走一切,包括死去的好兄弟,時間讓人變得人性冷漠嗎?

我不知道的是,我們漸漸地將耗子遺忘了,還是誰都不願再提起他?如果不是文祥哥突然提出去看望他,我想,今天的“這次”看他會是遙遙無期嗎?

在孩童時期,我在多部古裝電視劇裏瞭解到,人死後就徹底的一了百了了,包括生老病死,這也就是說,他生前的種種疾病隨着肉身的死去而消失不見。人活着是在陽間,死後入了陰間,二者不是同一個世界,雖然不知道陰界像不像人間的“六道之內,衆生皆苦”,起碼沒有了陽間的苦難和煩憂。

古代的疾病往往指的是生理疾病,其中包括心理疾病嗎?耗子得的是抑鬱症,此病是否隨着他的身一同死去了?

我不知道。

傳說,人死後切斷世間一切煩惱,想開所有事情,知道所有真相,這其中一定包括抑鬱症吧?我希望耗子在陰間活得快樂,沒有疾病的困擾。通過查閱醫學資料我瞭解到,抑鬱症是一種極其痛苦的心理疾病,他人根本無法真正理解患者內心的痛苦和絕望。站在這一角度來看,耗子選擇死是解脫痛苦的唯一辦法,我該替他感到高興嗎?


耗子的死讓我對生死有了很多看法和思考,他活得很絕望,人可以失去一切,唯獨不能失去希望。

文祥哥想回家看看,蘇潔在北海路與神火大道的交叉口的“在水一方”處停下車,把他放下,我們揮手道別。

我問師兄去哪兒,回家還是回學校?

師兄說,今天回家,明天下午又要來,來回折騰,回學校吧。

蘇潔把師兄送到學校,我讓他一個人回去,我想和蘇潔單獨相處一會兒。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我們手牽手走在大路的一旁,我握着她柔軟的小手是一種享受,腦子裏煩惱全無,我偷偷看她一眼,燈光下,她的表情寧靜而祥和。

夜色催人醉,此時此刻,我突然感到寂寞難耐,我止步,把她抱在懷裏,像往常一樣,久久不願鬆開,我一定像個孩子,抱着一個比我大幾歲的姑娘,她的體溫溫暖了我的心,我聞着她的髮香,風兒吹亂她的長髮,一根根髮絲凌亂地貼在我的臉上……

我們把車停在一家賓館門口,下車,進房間,各自洗完澡,良宵難得,人生苦短未必是真,趁着年輕及時行樂。

週日下午,我騎着電動車出去買東西回來的時候途徑教師公寓,無意之間,我看到在門口一個打扮的很像人的人,他西裝革履,皮鞋鋥亮,手裏捧着一束花,像是準備對一位女生表白。

我閒着沒事,悄悄地把電動車向那人的位置轉移,接着出來的一個女孩兒徹底震驚了我,是蘇潔。

男主角似曾相識,在哪兒見過呢?是他,我想起來了,是鄭老師,我見過他,在耗子出事那天,他在路邊跟蘇潔打過招呼,一定是他,我不會記錯,他身上的儒雅氣質令我印象深刻。

他們怎麼在這兒上演這麼一齣戲,到底怎麼回事啊?我腦子裏瞬間閃出一萬個問號。


我把電動車停在一邊,神不知鬼不覺地邁着小步走向他們,找了一輛身高差不多的汽車作爲掩護,躲在車尾後面,弓着身子,擦亮眼睛,望着不遠處的他們,盡力聽清他們的對話。 他們很不配合,說話的聲音很小,蚊子似的嗡嗡響,我聽不清一個字。

我聽了幾分鐘,毫無收穫,急不可耐,心裏暗自罵道,老鄭一個男人怎麼說話跟娘們兒一樣,說話的聲音沒我放的悶屁響。

其實,瞎子都看得出來他們在做什麼,聾子都聽得出來他們在說些什麼,一個男人手裏捧着一束花,我不知道什麼花,他兩隻手捧着,這肯定是表白啊。

我想起昨晚和蘇潔在賓館揮汗如雨享受人性極之事,現在我的腰部虛的冒着冷汗,難道她今天就移情別戀了?

這太快了吧,我心中亂成一團,有人說戀人之間,男人喜歡上了或者上了別的女人,女方知道了必定吃醋,男的不會吃醋,他是掉進醋罈子裏。我此刻的心情只能用“掉進醋罈子裏”裏來形容,酸得不行,隱隱約約還有點兒恨意。

我的佔有慾很強烈,我的女人被別的男人追求,還跑到學校向她表白?

我像個賊一樣,躲在一邊,看着我心愛的姑娘站在另一個男人面前聽他表白,我簡直不像個男人,窩囊廢一樣,我心裏問自己,我該怎麼辦,躲在一個無人知道的角落裝孫子,還是衝過去一腳把他踹開,讓你追我喜歡的姑娘,她是我李小楓的女人,怎能被他人搶走。

我猶豫不決,握着拳頭,不知如何是好?如果是阿曹的話,他早就一個飛踹殺過去了……

我賊頭賊腦地躲在車的一側目睹了鄭老師向蘇潔表白的全過程,時長大約三十分鐘左右,我是半蹲着看完的,蹲的腰疼,雖然辛苦,但感覺很值得。我想,要不要衝上去,來個棒打鴛鴦?隨後,理性使我打消了這個念頭,我沒資格不讓別人追求蘇潔,我是她什麼人,男友嗎?不算是或者根本不是。

情牽夢愛 ,這對她太不公平,她是個好姑娘,應該擁有屬於自己的美好的愛情,過上白雪公主般的幸福生活,她該嫁給一個王子。我給不了她這一切,我有什麼資本,我是她的學生,我們做師生最合適不過,她不該做我和肖穎之間的“第三者”,當然,這全是我的錯。

老鄭的表現我基本滿意,他的態度虔誠,剛開始時,他不急不躁,有着屬於一個成熟男人的紳士風度,隨後,他的緊張使我忍俊不禁。

由於距離的原因,躲在遠處的我沒聽清他們之間的精彩對白,老鄭抱着一束花,面對着蘇潔念念叨叨地說了半天,盡力地保持着紳士而燦爛的微笑。

蘇潔的話不多,低着頭,時不時地擡頭看他一眼,應該是出於禮貌的迴應吧?面對這樣的場景,她會想起我嗎?一定會的。

蘇潔大概是聽的累了或站累了,把頭轉向另一邊,一會兒又把頭扭過來面對着他,似乎對老鄭的磨磨唧唧有點兒不耐煩了,她的脾氣很好,很少對他人發火,她心地善良,怎忍心傷害她的愛慕者呢?

老鄭意識到自己的無趣,尷尬地笑笑,兩隻手攥着花,抽出一隻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現在是秋季或冬季了,具體哪個季節我說不準,反正他穿的風度翩翩,裏面一件白色襯衫,外面一件西服,若不是緊張是不會出汗的。

我暗暗說道,一個大男人表白時緊張到出汗,有什麼好緊張的呢?我想起了當年第一次給肖瑩送蘋果的事,那是傳說中的情竇初開的感覺吧?我比老鄭更緊張,那時候我的背後有一幫堅強的後盾,弟兄們爲我“鞍前馬後”……

想起那些浪漫往事,我依然心生甜蜜。

愛情是青春裏最美的一筆,我對它心馳神往,雖然到現在爲止我也不知道自己懂得愛情嗎?

回過神,我忽然覺得,其實他們挺般配的,同是從事教育事業,郎才女貌,門當戶對。

蘇潔似乎對老鄭的表白興趣不大,他的臺詞打動不了她的心,她僵硬地站在他的面前,兩隻手握在一起,最大的反應是頻頻點頭,嘴角上掛着善意的笑容。

如果一個姑娘心裏有了一個心儀的男孩兒,她怎能再容得下另一個人呢?

老鄭見人家沒什麼反應,自知無趣了吧?羅嗦的夠多了,也不想想人家站這麼久會不會腿疼?

我蹲的腰疼了,把手搭在車玻璃上,快撐不住了,老鄭的廢話真多。

我心裏默唸,老鄭,是時候該結束了,差不多就行了……

老鄭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哆哆嗦嗦地把花兒遞給蘇潔,她低頭不語,兩隻手盤在一起,猶豫片刻,微笑地看着他,嘴裏唸叨着什麼,做出一個拒絕的手勢。

老鄭的表情瞬間由緊張轉爲尷尬,笑意全無,吧唧幾下嘴,向前挪動一小步,距離蘇潔更進一步,她卻悄悄向後退了一小步,氣氛似乎有點兒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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