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wnload...

於是我們這些人就看到了一幕讓我們驚喜不已,卻又覺得是在做夢,有些瞠目結舌的情景。


只見原先我們圍坐的地方,在那團柔和的黃色光芒中,老太歲笑眯眯地坐在一塊兒石頭上,一手拎着酒瓶子正在往嘴裏倒酒,眼睛還在看着我們,滿面笑意。

很熟悉的老太歲,很慈祥的老太歲,它還是郭老漢的模樣。

怔了半晌,陳金最先喊道:“哎喲我的老太歲啊!”喊着話,陳金已經發足跑了過去。

我們幾位自然也不閒着,急忙高興地叫着喊着衝老太歲跑了過去,那模樣,十足就像是看到了幾十年未見的親爹孃一般激動,開心……說真的,當時我眼裏的淚都流了出來,好在是洞內光線不好,沒有被其他人發現,沒丟面子。

十幾米遠的路途,讓我們都覺得好像是幾十里路那般遠,匆匆奔跑,巴不得趕緊坐到老太歲的跟前兒,好好端詳一番,看看它身上有沒有掉肉,臉上是否有苦痛之色。這種感覺,就像是在大漠中遠遠地看到了一潭泉水,心急火燎又滿是興奮和希望地要跑過去趕緊喝上兩口,卻一直跑不到跟前兒,不曉得那是假象。

我一邊兒跑着,一邊兒使勁地揉了揉眼睛,把淚水揉幹,擔心跑到了跟前兒被兄弟們發現了笑話,把眼睛擦亮,擔心自己看到的,真的便如同大漠中的光線折射,或者如同意識中過於期待,眼前產生了幻覺,那坐在石頭塊兒上微笑着看着我們,豪爽地對着酒瓶子口飲酒的老太歲,是不是假象?

終於,我們跑到了那柔和的淡黃色光團中,跑到了老太歲的跟前兒,胡老四有些激動、有些感慨地走到了老太歲的跟前兒坐下,也不言語。

我們八個年輕人站成了一圈兒,愣愣地呆呆地注視着端着酒瓶子微笑着看着我們的老太歲。

心裏面想要問一聲:“老太歲,別來無恙乎?”

嘴上卻喃喃地說不出話來,是的,確實是老太歲,它沒有讓老蛟給吃掉,起碼,現在它就坐在我們面前微笑着喝酒,它的面容,依然是那麼的慈祥溫和。

幾個小時後,它就要甘心情願地讓老蛟給吃掉了。

我回過神兒來,看了下兄弟們,他們的眼裏,都噙着淚花,就連陳金,那雙眼中,也是水汪汪地泛着淚光。

這個時候我才發現,不知道是我們剛纔確實是產生了幻覺,還是老太歲故意做法了,這團柔黃色的光芒,其實是洞外的月光,從洞口灑在了洞內這片空地上。

洞外,圓月高懸,月華如霜,繁星淡淡,在皓月的光芒下羞愧地將身形隱去,只露出些許的光線來襯托着皎潔的明月。

洞內,我們這些人圍着老太歲,內心裏感慨萬千,幾日不見,便如同幾十年幾百年未見,那幾個月來的相識,便如共同度過了多少年來的崢嶸歲月……

洞內安安靜靜,沒有人說話,就連這麼多人的呼吸之聲,似乎也被安靜所吞噬掉了。

老太歲那微笑的面容漸漸變得有些生硬,它那雙慈祥的、能夠透徹人心肺的眼睛裏,也慢慢地蒙上了一層晶瑩剔透的淚花。這些日子以來,我們這幫人都把身上的符咒給扔掉了,何必再防着老太歲?又何必再如此的做作?如此的互不信任?

我們都知道,老太歲已經知曉了我們每個人的內心所想,所以它也感動了,難過了,捨不得我們了。

我想,當時如果老太歲說一句:我不走了!

Wшw ⊙тTkan ⊙C O

我們兄弟幾人,一定會堅定地點頭,豪氣沖天地和老太歲一起,去面對老蛟,老蛟的兒子、孫子……血戰又如何?災難又如何?統統在兄弟義氣中,變得可有可無。

在我們的心裏,或許之前一直都把老太歲當作一位長輩,一位長了不知道多少輩兒的長輩,可如今我們才發現,何止是長輩?它也是我們的一個朋友,也是我們的一位兄弟,也是一位值得我們兩肋插刀的好哥們兒!

它已經爲了我們,兩肋插刀了,刀山火海地玩命兒了,明知是個死,還要慷慨赴死去了!

不管它的內心是作何感想,就算它不僅僅是爲了我們幾個年輕人,就算是沒有我們幾個,它依然會去慷慨赴死,那又如何?

我們承它的情,我們把它當哥們兒了!它夠仗義,夠意思!

“愣着幹什麼?快坐下啊!”老太歲終於再次露出慈祥溫和的笑容,不經意地伸手抹了下眼角的淚珠,招手在地上變化出幾瓶白酒和一些雞肉魚肉來,笑眯眯地說道:“帶來的酒都喝完了吧?你們這些小酒鬼,各個都是見了酒就走不動的傢伙,這不,有酒有肉,都坐下吧!” 看着那地上變幻出來的酒肉,我們幾個都沒有表現出震驚的樣子來,見怪,也就不怪了。

還是陳金最先反應過來,踏步上前,拎起一瓶酒來,擰開蓋子,舉起來倒置瓶口至嘴邊,咕咚咚喝下兩大口,扭頭將酒瓶子遞給我,招呼道:“都別愣着了,坐,坐,來來,喝酒!”

“對,兄弟們,喝酒!喝他個一醉方休,不醉不歸!”我接過酒瓶,喝下兩大口酒,上前兩步,席地而坐,因爲喝酒喝得過猛,有些發嗆,喉嚨裏滿是白酒那種辛辣的味道,我咳嗽了兩聲,伸手拿起一隻雞,撕下雞大腿來,塞到嘴裏就啃了兩口,然後招呼着其他人:“來來,該吃吃,該喝喝,都別在這兒一副家裏死了人的模樣,高興點兒!來!”

兄弟們這才紛紛圍了過來,有的坐在石頭塊兒上,有的乾脆就學着我席地而坐,哪兒還顧及屁股底下冰涼的寒意呢?

酒瓶子傳遞着,喝着,兩圈下來,一瓶白酒見底,兄弟們紛紛動手,再次打開兩瓶白酒,誰想喝了,誰就拿起來喝上兩口,該吃肉都拿着吃!

到現在,大家也都明白了,老太歲顯身出來,不就是和我們一個想法,想着大家坐在一起好吃好喝好好聊,一敘永別麼?

可心裏這麼想,也喝了也吃了,嘴上卻愣是說不出話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該談些什麼,該高興地歡笑?還是該不捨地悲哀地痛哭?

良久,我摔掉手裏已經啃乾淨了的雞骨頭,喝下一口酒,點着一支菸,嘆了口氣說道:“老太歲,您老……哎呀,您這歲數大得出奇,輩分自然也大得過分,都不知道怎麼喊您了,那什麼,真的就……非得走,沒別的法子了麼?”

聽我這麼一問,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目不轉睛地看着老太歲,等着老太歲的回答。

老太歲怔了一下,苦笑着喝下一口酒來,看了看衆人,然後將目光直視着我,淡然地說道:“我活了快一萬年了,也活得膩歪了,該走了,這沒什麼,用句俗話講,算得上是喜喪了。”

衆人沉默不語,俗語常說紅白喜事,紅,自然是是結婚的大喜之事,白,則是家中有老人逝世,之所以稱之爲喜喪,便是老人壽終正寢,在世時幸福安康,又是長壽之命,便可以稱之爲喜喪,意即老人去了安樂世界,在世沒有什麼遺憾,含笑而去……

如果這樣說,老太歲這麼一走,確實也算得上是喜喪了,只不過死的方式有些太說不過去,讓老蛟給吃了,這不是死無全屍,簡直就是死也沒屍啊!

我說道:“老太歲,您這一去,可不比老蛟,它興許到了另一個世界,飛昇成功了,您老呢?您老這可是純粹地送命啊!”

“是啊是啊,您可不能這麼去送死,活一萬年多不容易啊!”陳金立刻應和着說道:“只要您老一句話,我們兄弟水裏水裏去,火裏火裏往,刀山火海,咱沒得怕!您說吧,要不要跟那老蛟比劃比劃?”

“算了算了!”老太歲苦笑着擺了擺手,倒不至於笑話陳金那種有些無知的話,畢竟陳金的話再自不量力,再幼稚可笑,那也是發自肺腑真真的!老太歲說道:“千萬年來,我享受世人的供奉,膜拜,吸取着天地靈氣,與各種妖邪之物打過交道,受過不少苦,吃過太多的虧,在認識村中的郭老漢之前,我從來沒有與人交過心,便是在曾經幻化成人形,交了幾個朋友,當他們得知我是太歲,而非人類的時候,都有着莫名地恐懼,刻意地遠離我,躲避我,有些依然與我相交者,卻沒有了往日那般真誠的情分,只是在貪戀我的肉身,想着食用我的肉,得以長存成仙,殊不知,我這一身肉雖然可以稱得上是世間罕有的靈藥,可治百病,甚至有起死回生的療效,可要想着吃上我兩塊肉,就能成仙,那是絕不可能的,唉……直到認識了郭老漢,它一心無所求,孤苦一生,短短几十年,生活得卻與我這千萬年那麼地相似,我和他,無話不談,卻毫無任何心機,稱之爲良友!再者胡老四,算得上是爲好人了,憑藉着微末道行,爲村民敢於同妖邪之物爲敵,在大義上毫不自私自利,雖然生活中小事上偶有貪心……”

說到這裏,胡老四臉紅了,苦笑着擺了擺手,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這老小子平日裏有些時候,也確實有點兒猥瑣。

老太歲頓了一下,淡淡地笑了笑,接着說道:“我被小黃狼子和白狐子精一困十幾年,不曾想被你們這些年輕人所救,心中感慨萬千,起初覺得你們年少輕狂,不識禮數,過於貪心,與我千萬年來心中對於好人的評價,相差甚遠,只是爲了感激你們,也爲了村中所有的人不受邪物所害,才思量着身體好了之後,除邪護村。”

“可與你們接觸幾次之後,我越發地感覺,這千萬年來,心中對於人類的評判標準,似乎有些差錯了,是非對錯,好人與壞人,原來還可以用仗義和友情來衡量。你們的年少輕狂,可以說是年少無知,此不爲錯,你們的天性善良,爲朋友仗義付出,待友情若同於親情,勤勞樸實,不忠厚卻夠誠摯……”

一番對於我們這幫年輕人的誇獎話出口,讓我們各個都有些飄飄然,當然了,對我們的批評,也是肯定有的,只是在這裏我就不寫出來了,反正大家也都看得出來,尤其是我和陳金,純粹就是惹禍精,無事生非的主兒。

老太歲說完這些,笑容依舊,面露欣慰之色,舉起酒瓶子,示意我們喝酒,然後很是豪爽地一鼓作氣,將瓶中酒咕咚咚喝乾,古時英雄大碗飲酒亦不過如此啊!

聽完老太歲的話,正在打算着說些什麼呢,見老太歲如此,我們幾個趕忙拿起酒瓶子,對着酒瓶子就往嘴裏灌酒,喝上兩大口之後,就遞給旁邊的人,直到每個人都喝過之後,我纔有些醉意地說道:“老太歲啊,既然把話都說到這裏了,我曉得,攔也攔不住您,更何況說心裏話,今兒個大家都喝了酒,酒勁兒燒得啥都敢幹,啥大話都敢說,可要是酒勁兒一過,真要和老蛟幹一架,我承認,我首先心裏就虛得要命,再說這也是爲了全村甚至全鄉的人着想,唉,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我們兄弟欠您的,總得還,可到現在成了這樣,您說,我們連還情的機會都沒了……”

“誰說不是啊,老太歲,您老能不能想想別的主意?”

“對啊,難道就非得這樣?能不能跟老蛟商量商量,讓它先別走,再去滏陽河上收集二十年的水靈氣兒不行麼?”

兄弟們紛紛附和,陳金在旁邊卻說道:“扯淡,哪兒那麼多廢話,你們害怕是不?我不害怕,什麼他娘-的老蛟多厲害,老子就不信這個邪……只是,只是,我也顧及着咱們村的人和鄉里的人,全鄉怎麼着也得有三四萬人吧?”

……

一直沉默不語,只顧着喝酒的胡老四,終於開口說道:“老太歲,難道這次就非得把您的命給搭上麼?多割點兒肉給老蛟,不行麼?它收得那些水靈氣兒,再多也值不上您這一身的太歲肉啊!”

老太歲似乎完全沒有聽我們說話,只是在自顧自地喝着酒,我們見狀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喝酒、吃肉,眼巴巴地看着老太歲,等着它說話,它是主角啊!

“千萬年時光流逝,抹去的不僅僅是歲月,亦有那深處的記憶,唉……”老太歲又喝完了一瓶酒,眯着眼睛,略有醉意地拍打了幾下雙手,眯着眼苦哈哈地笑着,說道:“這條老命,該換新命了,老了老了,舊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啊!要說起來,失去地不是命,而是記憶,我這條命,還丟不了啊!”

聞聽此言,我們衆人無不爲之一震,這話裏的意思,明明就是老太歲死不了嘛!我急忙問道:“您老這是……您老不會死?”

“是啊!”老太歲絲毫欣喜的模樣都沒有,苦笑連連,搖頭嘆氣,說道:“只是,那所有的記憶,就會如那幾千年前的記憶般,都統統地忘記。”

“是所有的記憶麼?”陳金皺眉問道。

老太歲怔了怔,點了點頭。

“那和死了不一樣麼?我靠!”陳金一拳頭砸在了石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孽愛深囚 我疑惑的問道:“您說您還會活着,是怎麼個意思?”

“靈核還會留在這個世界上,從頭再來,緩緩長成,千年之後,自然有了靈識,只是苦了這一方的水土,靈氣都會被我的身體所吸食。”

……

洞內又安靜了下來,正如同陳金所說,這和死掉,沒什麼兩樣。尤其是對於我們這些人,咱們所希望的,不就是老太歲活下來,以後還能和我們在一起,共同飲酒聊天,對付邪物麼?開開心心的,當朋友,當哥們兒…… 可這下好了,不僅僅是記憶丟了,就算是那條命,也得在一千年之後,纔會有靈識,到那個時候興許還變不成人的模樣呢,更別提在一起喝酒聊天,共同對付邪物了,哦,退一步講,退一萬步講,它一千年之後,前面的這些事兒都能做到了,再退一萬步講,它忘了我們了,可以再重新認識培養感情……可問題是,我們誰能活一千年?我們又不是邪物精怪,我們是正常的人啊,捱打了疼,喝多了吐,活得久了,也得死啊!

正在我們那顆升入高空的希望之心,猛然跌落谷底,鬱悶地不行不行的時候,老太歲忽然說道:“時辰到了!”

我們這些人都從鬱悶中清醒過來,急忙看向洞外,皓月當空,如霜的月華似銀泄地,照耀得天地間便似那白晝般明亮。

回頭看向老太歲,卻見它凝視的方向,卻是幽深黑暗的洞內!

冷風從洞口處刮入洞內,卷出淒厲的呼嘯聲來,將皎潔的月光吹得都晃動了起來,直欲將那月芒吹入洞內漆黑的深處。

寒意陡起,冷風刺骨,因爲都喝多了酒,身體裏面熱乎,體表被寒氣一激,衆人都忍不住打起了寒噤,裹緊了衣服,抱緊了雙臂,皺着眉頭順着老太歲的眼光往洞內看去,猜測着老蛟難道要從裏面出來了麼?

漆黑的洞內深處,突然傳來巨大的嘯聲,似野獸的吼叫聲,卻又比野獸的吼叫聲多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霸氣,嘯聲迴盪着盤旋在洞中,震耳欲聾,一股亙古的蒼涼氣息隨着聲音在洞內升騰而起,讓人一下子呆住,被聲音吸引,被氣息感染,被強大的氣勢所震懾。

龍吟聲盪漾着,迴旋着,越來越小,直至徹底地消失,我們這些人皺眉,凝神,忍不住想要去追尋那聲音的發源地,想繼續聆聽那撼人心肺的聲音。

老太歲站了起來,手裏依然拎着一個酒瓶子,仰頭灌了兩口酒,微微地一笑,說道:“孩子們,站在原地莫動,我先過去了,待得老蛟飛昇之後,你們可去洞外平臺上,撿到我的靈核,或放置在此山洞之中,或埋藏於村北太歲廟下,千年之後,亦不知你們輪迴幾次,若有緣,我們依然可見。”

“太歲……”我失聲叫道,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太歲,您老……”

“太歲,一路好走!”

……

衆人無不失聲,無不動容,卻都不知道在此時此刻,說些什麼纔好。 宿主 哽噎抽泣之聲在洞內響起,卻沒有人會去看看是誰哭了起來,或者,是自己在哭……

老太歲長笑出聲,雙眼中淚花蕩出,在洞內的淡黃色光團裏翩然飄舞,晶瑩剔透,若朵朵梅花,似點點水晶。

老太歲向洞內走了幾步,忽而停下了腳步,轉身回頭,望着我們,眼神裏透出了不捨和牽掛,無奈和絕決……終於,複雜的眼神變化了千百次之後,迴歸到了堅毅,老太歲的聲音飄然若九天天籟般在洞中迴響起來:“我走以後,村中若有邪物再現,無需懼怕,銀樂陳金等人定要助胡四驅怪除精,護衛村中平安……”

“我走以後,胡四應當時時警惕,當年未被斬殺之邪物多半將會回村中報復,在我靈核存放之處,要佈下陣法,防止邪物吞噬太歲靈核,助長其邪性增長……”

“我走以後,若有遭邪物侵害,命在旦夕者,可食用太歲靈核,救其性命……”

“我走以後,無需讓村民供奉膜拜,廟在可在,廟之沒落,亦不必耗資重修,不紀念,不祭祀……”

“我走以後……”

……

一字字,一句句,猶若磐石般落入我們的心海之中,聲聲敲響心鼓,嘔心瀝血,誠摯至大善的心聲,如何能不感人肺腑,讓人如何不感動哭泣,聲淚俱下。

洞內響徹起我們這些年輕人悲慟的哭聲,不斷地有人喊着“太歲,太歲……”

黑暗中,突然冒出兩個如燈籠般大小、電燈般明亮的眼睛,緊接着,漆黑的洞中突然亮了,金黃色的光芒從洞內延伸而出,直至洞口,與洞外灑入的月芒相連,黑暗消失不見,處處金芒閃爍,讓人覺得放佛置身於一個堆滿了黃金珠寶的洞穴中一般。

一條巨大的蛟龍從洞的深處,從金黃色光芒中陡然出現。蛟龍通體紫金色,龍鱗上光芒閃爍,龍眼中寒芒四射,蜿蜒遊動間,整個蛟龍巨大的身體停止在了距離我們二十多米遠的地方,大致的目測下,蛟龍足有十四五米長,粗有一米五左右,龍頭像是一輛拖拉機頭那麼大,龍爪張開的話,絕對能有一張八仙桌大小。

沒有親身如此近距離的靠近蛟龍,沒有親眼看到過蛟龍,沒有親身經歷感受那種亙古蒼涼的王者氣勢的人,絕對是無法體會到當時那種激動、畏懼、恐慌、震驚……等等複雜的情緒,你會忍不住渾身戰慄,你會忍不住想要膜拜在地,你會忍不住想要退後,卻發現腿腳不聽使喚……之後我們才知道,當時郭超被嚇得尿了一褲子,而姚京,不僅僅是尿了一褲子,還屙了一褲子。

蛟龍盤臥在地上,龍頭擡起足有五六米高,俯視着我們,兩根粗大的鬍鬚飄蕩着,粗大如同老樹根般的龍角一抖一抖地,龍眼瞪得滾圓,龍嘴一張一合……

對於我們,老蛟似乎不屑一顧,它只是在等什麼。

“銀樂,這老蛟看起來就兇巴巴的,個頭也這麼大,真打起來的話,咱哥兒幾個捆到一塊兒也不是它的對手!”陳金忽然在我耳邊小聲說道。

我點了點頭,心裏罵着陳金這不是廢話麼,還真佩服這小子,都什麼時候了,竟然還想着跟老蛟幹一架呢,我說道:“少廢話,認真看。”

“看什麼看?它在那兒不動彈,有什麼好看的?”

“那你問問它在幹嗎呢。”我沒好氣地壓着嗓門兒說道。

“哦。”陳金點了點頭。

我心想着這小子還真是悶不住啊!可我絕對沒有想到,這小子竟然還真就開口跟老蛟說話了,他往前走了幾步,歪着腦袋仰着臉,好奇地盯着老蛟看了會兒,突然擡手衝老蛟擺了擺,老蛟好奇地看了看陳金,陳金見把老蛟的目光吸引過來了,乾咳了兩聲,說道:“哎,那什麼,也沒啥事兒,就是問問你,啥時候飛呢?你總該不會就在這洞裏頭飛昇吧?”

老蛟怔了一下,看了看老太歲,似乎讓陳金給弄懵了。

我趕緊上前拉了一把陳金,想把這小子給拽回來,他娘-的這不是沒事兒找事兒麼?萬一惹怒了老蛟,它在飛昇前一口把我們給吞了墊吧墊吧,那可就壞菜了!

“哎,拽我幹啥?”陳金掙開我的手,仰着臉對老蛟繼續說道:“我得先提醒你一聲啊,你可不能在這洞裏頭飛昇,你要是想着一腦袋把洞頂給撞開了飛出去可不行,興許你有這個本事,可問題是我們還在洞裏呢,萬一洞頂子讓你給撞破了,掉下個大石頭碎石塊兒的砸着我們了,可就不好了,哎我說,要真這樣,你招呼一聲,我們先出去,要不……你出去飛昇,行不?”

“金子,你少廢話了,我靠!”我忍不住聲音也大了起來。

“你拉我幹嘛?萬一真掉下石頭來砸着了怎麼辦?還有五輛自行車呢,砸壞了可咋辦?”陳金再次掙開我的手,似乎也擔心老蛟生氣吧,陳金又對老蛟說道:“我這也就是跟你商量商量,你想想,我說得是這個理兒不?”

這句話說完,陳金便不再做聲,歪着腦袋看着老蛟,等着老蛟回答呢。

洞裏安靜了下來,靜得出奇,我們幾個人心驚膽顫,大氣都不敢出,警惕地注視着老蛟,防止老蛟發飆。我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胡老四,他那副老身板也在微微顫抖着,右手下垂,手裏握着幾張符紙,瞧那緊張的模樣,大概那符紙也是剛摸出來,以防萬一呢。

老太歲頭也沒回,只是靜靜地站在我們幾個前面幾米遠的地方,昂首看着老蛟。

老蛟好像聽不懂陳金說了些什麼,又或者是在考慮陳金說的話,或者,是根本不屑於搭理陳金。它只是靜靜地注視着我們,哦不,它在注視着洞外。

過度的安靜,反倒讓我們心裏更加的不安,陳金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但張了張嘴,又忍住沒有說,順着老蛟的眼光,往洞外看去。

我們這幫人忐忑不安了這麼一會兒,也終於發現了老蛟壓根兒就沒把我們當回事兒,它只是在目不轉睛地看着洞外呢。

於是我們也都扭過頭去,看向洞外,至於身後老蛟會不會突然發起襲擊,我們倒是不在意了,在意有什麼用?防備有什麼用?用陳金的話說,咱們這些人捆一塊兒也打不過老蛟,它要是真想幹掉我們,我們防備也沒用。再說了,不還有老太歲在麼,它總不會眼睜睜看着老蛟對我們施加暴力的。 此時的洞外,圓月似乎比之前要明亮了許多,遍野銀光鋪地,亮如白晝,深邃的夜空中繁星也都亮了起來,竟敢從青黑色的夜色下探出頭來,與皓月爭輝。

洞口的平臺上,積雪泛着月光,更是潔白的如同綢緞般晶瑩明亮。

突然,平臺上憑空出現一個直徑足有四五米左右的潔白的光圈,像是一副圖畫,又像是一個圓門,說是一個巨大的白盤子來形容,也不爲過,就是那麼個東西,說平面不平面,說立體,又不立體的東西。

這白色的光圈一出現,我們還在詫異這是個什麼玩意兒的時候,身後突然一陣狂風襲來,老蛟的身體從我們頭頂上方飛快地遊過,頃刻間便落在了平臺之上,那白色光圈跟前兒,先是盤臥在地,接着巨大的龍頭回首,望向洞內。

我們幾個急忙扭頭看去,只見老太歲從洞中緩緩向外走去,臉上掛着淡然的平靜的笑容。

我想,老太歲這是要去讓老蛟吃掉了,我想要伸手攔住,可是又不敢攔。

胡老四也知道,其他兄弟們也都知道,可誰也沒有伸手攔一下老太歲,陳金的手伸出去了,可自己又收了回來。

我們所有人的目光,就跟隨着老太歲的腳步,一點點地移動着,直到老太歲走到了老蛟那巨大的身軀跟前。

老蛟收了收脖子,慢慢地低下了龍頭,閉眼,躬身,似乎在向老太歲鞠躬般,連續做了三次同樣的動作之後,老蛟緩緩張開了大嘴,露出了鋒寒的獠牙和那兩排同樣閃爍着寒芒的牙齒。

老太歲淡然一笑,雙手揹負在身後,擡腿步入了老蛟的嘴中。

說起來也奇怪,那老蛟的大嘴張開,無非也就是一人高而已,裏面卻沒有那般大,可老太歲步入其中,卻顯得很是寬敞,一點兒都不狹小,一點兒都不侷促。

我們這些人都睜大了雙眼,看着老太歲一步步走進了龍嘴之中,看着它淡然的身影慢慢地變小,慢慢地往龍嘴的深處走去,慢慢地消失在了龍嘴之中。

老蛟的嘴巴沒有合上,一雙巨大的龍眼這次是真真地盯住了我們這幫人。

我心裏一顫,身子不由得往後退了半步,心想他娘-的老蛟該不會是要賴賬吧?把老太歲吃掉之後,再把我們所有人給幹掉麼?我****個八輩兒祖宗的,它要真這樣,那我們還真是沒轍了呢。我的右手不由得伸向了腰間,握住了腰帶扣,這段時間以來,似乎已經成了習慣,在遭遇危機的時候,我會很自然而然地伸手觸摸腰間那條烏梢皮做的腰帶。

陳金似乎也覺得老蛟有點兒不對勁兒,挪動着腳步與我並肩而立,劉賓站到了我的身後,胡老四此刻卻昂然前出,站在了我們這些人的前面。

不過,老蛟的眼神裏,並沒有一絲的殺機和怒意,它看着我們幹嘛?

老蛟看了我們一會兒,眼神專注地盯住了我,我甚至能感覺到老蛟這狗-日-的東西盯住了我的腰部,我心裏一緊,壞菜,奶-奶-的老蛟發現我的腰帶了,那很有可能是它兒子的皮啊!

就在我緊張萬分,驚恐不已的時候,老蛟緩緩合上了它那巨大的嘴巴,老太歲,算是徹底被它吃掉了。

老蛟扭過頭去,我心裏一鬆,想要長出一口氣,卻不敢,張大了嘴巴不敢出聲。

老蛟的尾巴搖動了幾下,身形陡然拔高,那白色的光圈兒也突然懸浮起了兩米多高,老蛟前爪舞動了幾下,身形晃動着,一頭扎入了白色的光圈中,便如同鑽入了一條通道般,可是那一頭,卻什麼都沒有,空無一物,白色的光圈分明就如同一張薄薄的紙張一般啊!

似乎鑽入這個光圈裏,是件痛苦的,很難辦到的事情吧,老蛟的頭鑽了進去,身子卻在圈外不停地翻滾着,扭曲着,掙扎着,龍爪張張合合,龍尾奮力地擺動着,就像是,就像是一條鱔魚發現有人靠近了,正在奮力地想鑽入泥土之中。

就在這個時候,天空中突然響起了陣陣的悶雷聲,原本晴朗的夜空中,陡然不知從何處涌來了層層疊疊的烏雲,頃刻間便瀰漫開來,將一輪華月與萬千繁星遮住,悶雷陣陣在天空中翻滾着,似乎老天爺發怒了一般,正在咆哮着,準備要發動一場大的暴風雨似的,問題是,現在是冬天,難不成要下一場大暴雪麼?

“銀樂,這是打雷麼?****,大冬天的,該不會還打閃下雨吧?”陳金悄聲說道。

願做你的童養媳 “不知道。”我硬邦邦地回答道。

“老蛟好像被捆住腦袋了,咱現在上去揍它兩拳頭,踢它兩腳,應該沒事兒吧?”陳金又說道。

“****,你他娘-的沒病吧?”我大吃一驚,回頭瞪了他一眼,罵了他一句,這可不是鬧着玩兒的,這小子這麼想,他還真有可能敢這麼幹。

陳金不屑地說道:“這可是個好機會,我估摸着它鑽進去之後,就是飛昇了,咱得趁它緩不過來勁兒,抽不出精神頭兒來對付咱的時候,揍它,發泄一下。”說完,陳金這小子呸呸往手裏唾了兩口唾沫,摩拳擦掌地就要往洞外走。

我趕緊拉住他,說道:“別過去,指不定那外頭是個什麼玩意兒呢。”

“對對,可千萬別出去,聽說人和邪物飛昇的時候,是要遭一次天劫的,閃電狠命的往下劈,你要到外面,指不定就劈死你了。”胡老四在旁邊突然提醒道。

這下陳金猶豫了,他還真不想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讓閃電給劈死,可他又有些不甘心,乾脆從腰裏拔出匕首來,擡手瞄了瞄準兒,奮力地擲了出去……別說,還真夠準的,那把匕首準確地插向了老蛟的尾巴,結果叮噹一聲脆響,被搖擺着的蛟尾拍打到了一邊兒,感情人家老蛟那皮是鐵做的。

陳金愣了,這下可沒轍了,看來老蛟果然難以對付啊!

此時外面已經風聲大作,滾滾悶雷之聲越來越大,橫空一道閃電成之字形劃過,竟然沒有消失,而是衝着我們這邊兒飛了過來,在我們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狠狠地劈打在了老蛟的身上,轟隆一聲爆炸的巨響,老蛟被閃電這麼劈了一下,身子擺動的幅度更大了,幾個搖擺之後,身子又進去了一截,只餘下少部分身體和尾巴在白色的光圈兒之外了。

又是兩道閃電,從高空中垂直地降了下來,直插在了老蛟露在光圈外的尾巴上面,好像是穿透了一般,竟然從蛟尾下方透過,在平臺上炸響,百十多平米的平臺上,厚厚的繼續頃刻間消失不見,便是在洞中的我們,都感覺到渾身劇烈地一麻,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我是最後一個倒下去的人,因爲我親眼看到了身邊的人都倒在了地上,閉上了眼睛。

我也是最後一個昏迷過去的人,因爲我看到了老蛟的尾巴消失在了那白色的光圈中,然後那光圈憑空消失不見……接着,我也昏了過去。

……

正月十五剛剛過去,村南河堤上就開始動工修建龍王廟了。

絕對出乎我們的意料,在修建龍王廟的時候,羣衆的熱情和積極性空前的高漲,僅僅是一座小小的廟宇而已,前來幫忙修建的人,竟然達到了上百號人。建廟的速度,自然也就飛快,僅僅兩天時間,整棟廟宇就蓋了起來,龍王廟南北寬四米,東西長六米,牆高三米,瓦頂最高處五米,整棟廟宇相較於村裏的奶奶廟,還要大上一些。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