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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得赤妘和段越都有些害怕,生怕他這樣喝下去會出人命。


卓展沒有去勸,也知道勸不了。他看得出來衣人燧心裡憋悶得很,確實需要好好釋放一下了。

不過酒為癲品,一醉雖能解千愁,但醒來后,那些被臨時麻痹藏起來的愁緒則會加倍反撲而上,讓人愁上加愁。但是除了如此,還能怎樣呢?

卓展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守著衣人燧,別讓他出事。如果真的出事了,也能及時請大夫,別讓他在如此艱難的尋仇道路上倒下去,爬不起來。

喝到酒肆里只剩下他們一桌了,衣人燧終於喝不動了,睡倒在桌子上,鼾聲如雷。

卓展同從府衙回來的段飛、壯子合力將衣人燧抬到了驛館二樓的客房。衣人燧長得人高馬大的,喝醉的他如一灘爛泥般撐都撐不起來,搞得三人上那個狹窄的小樓梯時,廢了九牛二虎之力,連扯帶拽,才把他弄上樓。

足球裁決天下 給衣人燧蓋好被子,卓展出了客房,下了樓,來到已空無一人的天街上。望著那孤零零掛在天邊的冷月,思緒萬千。

青陽戟啊青陽戟,你到底是個什麼人物,為何尋找你是這般的艱難?事到如今,看似斷了的線索,總是能斷斷續續地連上,只是……實在太牽強。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牽著他們走似的,可這隻大手,究竟是什麼呢?

明天太陽升起時,他們就要前往那老南火盤安心營了。卓展記得之前聽衣人燧說過,這安心營是當初關押軍女支的地方,他的妻妾女兒都在那兒。看來,這又將是一趟誅心之行了。

突然,一道明亮的流星劃破蒼穹,略過卓展的眼眸,割開了那混沌的迷茫。 可能是頭一天晚上衣人燧喝得實在太多了,第二天一早,卓展他們三人罕見地沒在那蒼老悲戚的哭泣聲中醒來,終於踏踏實實睡了個好覺。

等他們醒來后好半天,衣人燧才揉著被眼屎糊住的睡眼,敲著醒酒後昏沉的腦袋,緩緩爬了起來。

卓展知道他昨天晚上喝醉了,沒有將昨天的經歷和進展刻下來,便趕在他主動扯開衣服看到那身駭人的疤文之前,把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講給他聽。

卓展講得很耐心、很細緻、很平靜,極大程度上緩和了衣人燧的情緒。雖然他聽完后還是悲憤大哭起來,但確實要比往常他自己消化要好的多,起碼沒有那般要死要活的感覺了。

壯子實在不願再聽一遍衣人燧那糟心的往事,聽那種不陽光的東西,他心裡實在堵得慌。

於是便一個人來到驛館的後院,伴隨著驛館奴僕洒掃塵除的聲音,呼吸吐納著早晨清新的空氣,雙手在頭頂交匯托天,又緩緩降下,左右拉弓,做起了健身氣功。

剛在茅房解手回來的段越路過後院,看到壯子一個人在樹下做著奇奇怪怪的動作,很是疑惑,便駐足觀看起來。

她很想上前問問,但分手后,她和壯子之間就一直沒辦法輕鬆愉快的交談,兩人的相處模式很是彆扭。

想到這裡,段越咬了咬牙,覺得還是算了,與其不尷不尬,不如躲避來得痛快,於是便抱著肩膀,準備從後門進去。

誰知壯子一個勾手回眸,正好跟段越的眼神碰撞在一起。

兩人一愣,幾乎同時,都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見如此,兩人又急忙斂笑,瞬間都板起了臉孔。

終於,兩人誰也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隨著這聲笑,兩人之間那堵堅厚的冰牆也瞬間融化了大半。

「你……在做什麼操啊?」段越率先打破了沉默。

壯子收起了跨開的腿,撓了撓腦袋,不好意思地說道:「呵呵,這個呀,新編八段錦。就是古法氣功與現代健身操結合的一種氣功操。以前在東北老家的時候,總看我爺爺做,據說呀,這八段錦能大概率預防老年痴呆症。我這不是天天看衣伯那樣,有點兒害怕嗎,這就防患於未然起來了,嘿嘿……」

段越嫣然一笑,暢快道:「鍛煉鍛煉總歸是好事,什麼時候,也讓衣伯做一做,沒準能對他的健忘有所緩解,也說不定。」

壯子看著段越甜美的笑,有些愣神。直到現在,他仍然覺得段越的笑是最美的,就像春來開放的花兒一樣。但難過的是,這樣的笑容,已經不屬於他了。

恍過神的壯子聳了聳肩,輕嘆一聲:「哎呀……我估計吧……夠嗆。衣伯那齣兒是喝葯喝的,又不是大腦自然衰老,跟咱們常見的老年痴獃還是有區別的。不過說真的,衣伯那個樣子可真夠可憐的,這幾天早上,天天看他哭,我這心裡堵得啊,沒縫了。」

段越的神情也黯淡下來,悠悠道:「是啊,每天都活在仇恨中並不可怕,但每天都活在忘記與尋找仇恨中,實在太可怕了。如果我是衣伯,我恐怕沒他那樣的勇氣,也許……我早就自我了斷了。」

「幹嘛呀,沒事說這些,多不吉利。」壯子嘟囔著,抬眼瞄了一眼段越,試探性地問道:「喂,我說越越……有件事,不知道當問不當問……呸!當不當問我也問了,那啥,越越,你,真的喜歡易龍那傢伙?」

段越沒想到壯子會這麼大膽,直接問出了這個橫亘在兩人之間最尷尬的問題,心裡不禁咯噔一下,大氣不敢喘。過得片刻才緩緩點了點頭,赧然道:「我已經跟他表過態了,可是……他沒接受我。」

聽到這話的壯子登時火氣竄天,他猛地踢了一腳旁邊的大樹,樹榦一陣晃動,樹葉簌簌落了壯子一頭,惱得他將手指插進頭髮里一頓亂搓:「我擦,我擦,我擦!越越!你醒醒啊?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掉范兒啊? 鬼醫逆天妃:魔帝,放肆寵 你是什麼啊,是天上的星星!他呢,就陰溝里一臭蟲,你倆不配的!」

「可是,可是我是真心喜歡他。」段越得神情陡然嚴肅起來,聲音也變得沉穩而有力量。

壯子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盯著段越那雙美麗的大眼睛,用幾近乞求的聲音說道:「越越啊,你就是一時糊塗啊!是,我知道,那種危險又裝逼的男生對你們女生都挺有吸引力的,但那不是愛情啊!我說這話真不是為了我自己,我對咱倆之間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但越越,我是不忍心看你越陷越深啊,你若是真跟了他,你這輩子就毀了啊!」

段越平靜地聽完,專註地看著壯子的眼睛,一字一頓說道:「他不是你說的那樣,我也並不是因為那種膚淺的由頭喜歡上他的。你們不懂他,自然不會明白他的內心、他的矛盾、他的喜怒哀樂。可是我知道,我懂。壯子,你放心,我並不是會隨隨便便喜歡上一個人的人,我會為我自己的行為負責,所以,請不要對我的愛進行指責。」

壯子見自己實在說不通段越,有些崩潰,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可你之前喜歡卓展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段越瞬間愣住了,她獃獃地盯著壯子,有些惶然,有些無措,忽地鼻子一酸,眼圈刷地紅了。

壯子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扇了自己一個大嘴巴,慌不迭道:「越越我錯了,越越我不是這個意思,越越我……」

「喂,一大清早的,你倆在這兒幹嘛呢?」段飛高聲喊道,遙遙望向這邊。

段飛是出來找他們回去吃早飯,不想卻正好看到了壯子和段越爭執的畫面。他不知道他倆在吵什麼,但既然兩人已經分手了,作為哥哥和好朋友的他,就自然不想他倆再繼續糾纏不清、藕斷絲連下去。所以,強硬地打斷就是最好的選擇。

段越抽了抽鼻子,趕忙搖了搖頭,笑臉迎了過去:「沒,沒幹什麼。就是我看壯子在做那個八段錦的氣功操,很好奇,就問問。」

「呃……是,是!呵呵,八段錦嘛,能預防老年痴獃的。」壯子不自然地笑笑,滿臉都是被抓包的尷尬與心虛。

段飛搖了搖頭,輕嘆一口氣,攬著段越的肩膀,把嘴角咧得很開:「走了,酒肆大堂的早飯還不錯,有新烙的油餅、雞蛋、腌菜,還有粥,就等你們倆呢,咱們吃完還得去那個什麼南火營呢。」

就這樣,三人一起,步調十分不協調地走進了後堂,各揣心腹事。 時間充裕得很,從驛館出發的時候,太陽也還沒升到半空。

南火營老址就位於甘棗山東面的環山谷地里,距離銅城也不遠,幾人徒步半個多時辰就到了。

雖然現在這個營盤已經被新國主廢掉,但這裡綿延不絕的營帳、旗座、馬樁、廢棄車轅輪輻,還是可以看出昔日的輝煌。

一行人懷著敬畏的心緩步走進了南火營,四顧打量著周遭的一切,生怕漏掉什麼細節。

衣人燧從始至終一言不發,臉色鐵青得如同那腌菜的石頭,酸臭酸臭的。因為他心裡清楚,一會兒就會到達那個折磨自己親人的地方。現在他的內心裡,非但沒有一絲復仇的急迫,反而充滿了惶恐、憂懼與不安,想去看看,又實在不敢看。

「這南火營這麼大,那個什麼安心營究竟在什麼地方啊?不會繞場走上一圈才能找到吧。」壯子心情本來就不怎麼順,望著這放眼看不到頭的軍營,很是煩躁。

霸道總裁別惹我 「你還真想全走上一遍啊?咱們這麼多人呢,一個人一個方向,很快就能走完。」段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淡然說道。

「不用,我知道在哪兒。」卓展微微一笑,很是自信。

「我去,有人又蔫不登兒的琢磨點兒東西出來了。」壯子一聽來了精神。

「啊,卓展哥哥,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啊?」赤妘瞪著兩個圓眼睛,黏黏糊糊就湊了過來,眼眸里都是亮晶晶的小星星。

「別問了,問了他也不會說。」段飛冷眼道。

「誰說我不會說?」卓展揚聲質問,扭頭笑笑說道:「你們想想啊,任何一個統帥,對自己的將士都會要求十分嚴格吧。操兵演練,穩定軍心,要的就是鐵一般的紀律。雖然有安心營這種地方存在,但肯定不能讓將士們天天想著、惦記著。最好的辦法,就是眼不見心為凈。」

「哦!我明白了!」段飛眼睛一亮,猛地擊掌:「所以,就是在這操兵場上看不到的地方嘍。」

壯子聽得是一頭霧水,完全懵圈了,怔愣道:「哎,不是,是我智商不夠啊,還是你兩太能玄乎了,我咋就聽不懂你倆在說啥呢? 愛你不期而遇 這操兵場都看不見的地方,還咋找?」

段飛打了一個脆亮的響指,爽快道:「你等著。」

只見他四處望望,目光停在了崖壁上的一棵高大的古樹上,驀地一笑,便飛身跑了過去。雙手夠著樹枝一搭,縱身一躍而上。

「硬化。」

段飛默念一句,雙手呈鉤形,抓著那樹榦快速攀援而上,不一會兒功夫就到了頂。只見他一手抱住那晃晃蕩盪的樹冠,一手在眼睛上方遮擋著刺目的太陽,向遠方眺望著。須臾,便再次順著那樹榦溜了下來。

「怎麼樣?」卓展快步迎了上去,淡定問道。

「沒錯了,最南邊的營帳後面有個漏斗狀的山坳,不到上面看是根本看不到的,我懷疑,就是那個地方了。」段飛肯定道。

「那就是了,走,去看看。」卓展點了點頭,已率先向南邊走出。

果不其然,到了營盤的最南邊,一轉角,便看到了段飛說的那個凹進山體的山坳。只不過,那深入山體的部分,已經被修葺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堡壘,黑色的膠泥厚實地糊在外牆上,讓人看一眼,就憋悶得穿不過氣來。

段飛上前一步,踹了一腳那面厚重的銅門,銹澀的銅門發出刺耳的「吱嘎」一聲,欠開了條小縫。

「門沒鎖。」段飛一喜,回頭說道。

卓展使了個眼色,段飛點了點頭,猛地推開了銅門。

正午噴薄濃烈的陽光順著洞開的銅門霍然傾瀉了進去,卻在一陣飛起跳躍的灰塵中漸漸消弭,似乎裡面有一股極其黑暗的力量,能將一切光明頃刻吞沒,不聲不響。

雖然肉眼可以看到,裡面什麼都沒有,但眾人還是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壓力。為首的段飛不禁咽了口吐沫,邁開步子,小心走了進去。

卓展也緊跟著進去了,其次是赤妘、段越、壯子。

衣人燧是最後一個進去的,他猶豫了很久,痛苦了很久,雙手握拳,悲慟得不能呼吸。

裡面的石室除了一些壞掉的鐐銬、破舊的棉布,已經沒什麼東西了。石室很大,三面牆上各有一個小拱門,通向裡面三個小一點的石室。

只不過,越往裡走,那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壓抑和怨戾就越來越濃厚,似乎在順著皮膚的每一個毛孔蔓延而入,蹂躪著他們脆弱不堪的內心。

令人心悸的是,一個大石室、三個小石室,每面牆上都滿是血跡斑斑的手印,有大有小,森然可怖。可想而知,當年當時,這裡發生過多麼慘烈的掙扎和抵抗,即便是這乾涸多年的痕迹,仍然那般觸目驚心。

衣人燧粗糙的大手顫抖地觸摸著這些血手印,胸前一陣抽動,難以抑制的悲苦情緒憋得他滿臉通紅,脖子上粗大的青筋似乎要爆裂開來。他啞然嘶哭著,嘴唇都咬出了血,他似乎在這間空蕩蕩的屋子裡看到了他的妻,他的妾,他的女兒們……

終於,衣人燧再也支持不住了,跌倒在地上,嚎啕痛苦起來,聲音凄厲得如暴風略過山谷的哨音,讓這滿滿一屋的悲傷、痛苦、怨怒都活泛了起來。

卓展與眾人相望而悲,他們走到衣人燧的身邊,緩緩蹲了下來,沒有說任何無力的勸解,只是默默地陪著他,讓他不至於一個人置身在這無邊的凜冽之中。

悲從中來,卓展的眼圈也不爭氣地紅了,他仰起頭,長長一呼,試圖收回眼眶裡那濕濕鹹鹹的東西。

突然,就在仰頭的時候,他的目光略過上面的牆角,登時便被一坨帶顏色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什麼?」

卓展霍然起身,飛快跑了過去,蹬牆而上,借力一手扯下了塞在牆角里的東西。

眾人忙圍過來看。

那是一沓布片,各種顏色都有,但都比較舊了,布也被磨得十分薄了,而且,上面全是干烏的血字。

卓展睜大眼睛,顫抖地一片一片展開。

有的一片上只是幾個字,有的則是半句話,雖然殘破不全,但就是這殘缺不全的句子,就足以剜了人心了。

旁邊的赤妘接過來,喃喃念著,渾身都在顫抖。

「我想回家……」

「阿媽護著我,臉被毀了……」

「今天我被割了舌頭,再也不能說話了,我想死……」

「薇雪踢了那個兵一腳,腳被剁掉了……」

「蘭兒受不了了,用石子划花了自己的臉,她被帶走了,今天晚上沒回來……」

「我疼……」

「今天挨了打,耳朵叫了一天,晚上的時候聽不見了……」

「梅姐說三日後出去洗身,想拉著我們逃跑,我不敢……」

「梅姐死了……」

「只剩兩個指甲了……」

赤妘讀著讀著,早已泣不成聲,最後乾脆丟了布片,一頭扎進卓展懷裡,聲淚俱下。

「他媽的,這是什麼樣的禽獸能幹出來的事兒啊!」

壯子一腳踢散了那堆破布片,大罵著娘。

早已聽得魂飛魄散的衣人燧忽地回過神來,顫抖地哽咽著:「不要,不要……」兩個耙犁似的大手划拉著那被踢散的布片,小心翼翼地攏進懷裡,心疼地撣著上面的灰。就像抱著一個新生的嬰孩一樣,就像抱著他的女兒一樣。

雖然他不知道寫下這血書的人是誰,會不會是他的女兒,但他的女兒肯定也遭受過跟這個女孩一樣的罪,還有他的妻,他的妾……一想到這裡,他便渾身都抽搐起來,似有萬蟻爬來,啃噬著他的血肉、鑽著他的骨,令他生不如死。

段飛似忽然想起了什麼,迅速巡視著四個牆角,慌忙地跑向每一個牆角,又進到裡面的石室,大喊道:「卓展,這裡有,這裡也有!」

壯子見狀也趕忙跑向其他的石室,幫忙去夠那些塞進牆縫的布片布條。不一會兒,兩人便抱著一大捧破布出來,拋到了地上。

散落的布片如同未曾盛放就枯敗凋敝的花朵一般,雖狼狽地跌落,卻仍讓人能感受到那美麗的芬芳。

衣人燧瘋狂地接著、抓著、嚎叫著,流得滿臉都是的眼淚似乎還是太少了,少得不能澆灌這些花兒亡魂,甚至連短暫的溫潤都做不到。他是那麼的無助、絕望、痛徹骨髓。

雖然從當初接到那箱獸皮開始,他就知道他們妻妾女兒們是在南火營死的,但他從來沒想過要來,因為他不敢,他怕自己來了,就想跟隨她們一同沒入那黑泥般的塵土裡,死去、風化、腐爛,再不能為她們報仇雪恨。

卓展眉頭深鎖,忙亂地查看著這些布片和上面的字,又挨個石室去查看牆縫、牆角,雙手緊握,沉默不語。

赤妘的眼淚早已決堤,她跟段越相擁而泣,感懷著這些跟她們差不多大,甚至可能比她們還小的女孩子,記錄下的不堪血淚史。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啊……」段越呢喃抽泣著。

赤妘目光獃滯,她捋著段越的頭髮,冰冷道:「這就是奴隸啊,命賤如草芥的奴隸。一個行差踏錯,尋常百姓就會淪為戰爭的奴隸。一旦成了奴隸,似乎這一生就註定悲慘不堪了,似乎連以前的人生也被否定了,好像從出生開始,就該成為奴隸一樣。你們老家那邊真好,沒有奴隸,人人都能掌控自己的生活,不像這裡,多少人生而為奴,多少人灰飛煙滅,都是一瞬一息的事,除了他們自己,沒人會在意。」

「他娘娘個球!等咱們找到那個上將軍青陽戟,你們誰都別攔我,我非要用我這雙爪子把他撕碎不可!」壯子喘著粗氣,破口大罵道。

「撕碎他都便宜他了,應該讓他也做一做奴隸,嘗嘗被人奴役的滋味!」段飛氣不打一處來,猛一跺腳,卻腳下一軟,差點崴到。

「段飛,抬腳!」卓展急匆匆走了過來,盯著段飛腳下的那塊黑石轉,焦急說道。

「啊?」段飛一愣,趕忙從那黑石磚上快步退了下來。

卓展彎身蹲下查看,用手指摳著那黑石磚的邊沿,猛然抬起。

「有字!」段飛驚呼道,忙用手拂去石磚另一面的泥土。

只見上面歪歪扭扭刻著一行字:「我們都得死,黃泥坂,亂墳崗。」 「我們都得死,黃泥坂,亂墳崗。」

卓展輕聲念出這幾個字,立馬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我靠,這怎麼跟定向越野似的。啊,到一個地方就找個線索,然後再去下個地方。可咱們不是找什麼寶藏啊,而是那大魔頭青陽戟啊!」壯子憤憤抱怨道。

「怎麼,卓展哥哥,咱們現在是要去那個黃泥坂的亂墳崗嗎?」赤妘蹲在卓展身旁,抱著雙腿,側臉問道。

「這還用說嗎,走吧!」壯子很是無奈,瞅了瞅獃滯盯著石磚的衣人燧,謹慎道:「內個……衣伯,一會兒您老得做好心理準備啊……別……太難過……」

「不去。」

兩個淡如白水的字從卓展嘴裡說出,眾人都懷疑自己聽錯了,齊齊看向低頭摸著下巴的卓展,不明所以。

「啥?我沒聽錯吧?」壯子驚訝問道。

「你沒聽錯,我說的,咱們,不去那種地方。」卓展鄭重說道,回頭看了看一臉不知所措的衣人燧。

「卓展哥哥……你是怕衣伯……傷心?」赤妘柔聲問道。

卓展剛想點頭,卻搖了搖頭,摸索著黑石磚的邊沿,肅然說道:「一直以來,我都覺得非常奇怪,咱們一路上尋開圖石,從來沒有找一個人找的這麼難。就像壯子說的,我們就像定向尋寶一樣,一路被人牽著鼻子走。」

「你是說……有人故意在引導我們的行蹤?」段飛恍然翻悟,立目驚呼。

卓展瞥了眼如木雕泥塑般的衣人燧,遲疑了一會兒,開口說道:「不是在引導我們的行蹤,而是……在引導衣伯的行蹤。只不過,我們的加入,讓這個過程變快了而已。」

赤妘聽不明白了,蛾眉攢成了一座小山,疑惑道:「可是,這人既然想幫衣伯,又不露面,到底是為什麼呢?難道……有什麼難言之隱?」

「可是,卓展,你憑什麼判斷有人在引導我們呢?咱們也不是遲鈍的人,這一路上,也沒見什麼人跟著咱們吶。」段飛也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是啊,我也沒有感覺到。」第六感最強的段越認真附和道。

卓展輕嘆一口氣,把那塊黑石磚使勁一掀,完全將它起了出來。

他指著石磚的邊緣,冷靜說道:「你們看,這塊石磚雖然已經做了舊,但還是可以看出,顏色跟其他石磚是有細微區別的。而且其他的地磚都牢靠地互相擠壓著,長年下來,都已經死死咬合在一起了,想要整塊起出來很難,除非用工具撬開。不過這種頁岩,用工具撬起來,肯定會有損毀,再想原封不動地放回去,是不可能了。」

「你是說,這塊石磚是后做的,故意放進去的?」段飛立馬反應了過來,急忙問道。

卓展點了點頭:「沒錯。石磚邊沿都有明顯的切割痕迹。至於裡面的字……」卓展頓了頓,沉吟道:「刻痕也很新,肯定不是當初關在這裡的人刻的。」

「那這些布片布條呢?也是假的嗎?」赤妘指著地上那一堆破布,難以置信地問道。

「看字跡,這些雖然都是一個人寫的,但應該都是真的。能識字的女子本就不多,可能,大家都把自己的遭遇讓一個人記錄下來了,就是想有朝一日能讓外面的人知道,她們在這裡,究竟遭遇了什麼。不過……」

卓展話鋒一轉,眼神陡然凌厲起來:「不過,這些布片也是在我們來之前才塞進牆縫的。」

「你說什麼?」眾人大眼瞪小眼,訝異不已。

「剛才我去各個牆縫查看了一遍,沒有塞進布片的地方全是積灰,而塞過布片的地方,積灰都被帶走了。你們看這裡。」

卓展在破布里挑挑揀揀,將幾片蹭得很髒的布片展示給眾人看。

「所以,這些布片都是后塞進去的嘍?」赤妘有些明白了。

卓展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按理說,這個營盤已經荒廢五年多了,如果這些布片一開始就在裡面,經過這五年風吹日晒、雨雪寒霜、蟲蝕鼠嗑,早就應該臟毀得不成樣子了。但是你們看,這些布片除了蹭到牆上積灰的那些,其餘的都很乾凈、完好,上面用血書寫的字跡也絲毫沒有暈染、缺損,這說明,這五年間,有人刻意把它們保管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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