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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疑惑地擡眼看去,見是江城,不由問道:“怎麼了?”


“血,不是一滴,而是,整整一碗。”江城看着我,語氣有些艱難。

也對,整整一碗血,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也許不算什麼,但對我一個普通人來說,就算是失血過多了。

但我還是沒有猶豫,只對着他的眼睛,問,“有小刀嗎?”

“不用。”也許是看出了我眼中的堅決,江城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搖頭,突然伸出食指在我手腕上重重一劃。

刺痛頓時從手腕處傳來,我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就見鮮血汩汩從手腕上的傷口處冒了出來。

夢影早已拿了一個碗過來,我握着手腕,蹙着眉頭將手腕移過去,任由鮮血像水一樣滴進碗裏。

空氣中隱隱瀰漫着一股甜香的味道,似乎是我的鮮血散發出來的。

“咕咚。”咽口水的聲音在這安靜的氛圍裏顯得異常清晰,我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就見江城緊盯着我的手腕,眼眸中,隱有妖異的紅光閃過。

這樣的目光,讓我不自禁地渾身一凜。

太熟悉了,分明是如同野獸般的貪婪目光。 “江城哥哥!”

大小寶稚嫩的同音齊聲喚着,軟軟糯糯的,說不出的好聽。

江城瞬間回神,眼裏妖異的紅光立馬消散。

他連忙將注意力從我手腕上移開,卻一下子對上我的目光,微微一怔,便尷尬地衝我笑了笑,“那啥,不好意思啊,我也是狐妖來着,這神魄珠的力量,不止鬼物稀罕,連妖物都想要的,你血液裏又有一股特殊的甜香味兒,很容易引來方圓百里的妖魔鬼怪,要不是我自制能力超強,你這血就該孝敬給我了。”

“所以,你這是當我不存在了嗎?”拿着碗的夢影幽幽道:“我既然能把簡諾從幻境裏拽出來,自然也能在你妖化,要對黎曉圖謀不軌前,就把你踹進夢裏,讓你一輩子都出不來。”

江城撇撇嘴,“得得,知道您厲害,行了吧。”

我聽着倆人的對話,卻默默想到,原來江城,真的是狐妖嗎?

太多的巧合,讓我想不相信他就是江源,都很難。

隨着鮮血的流逝,我眼前漸漸發黑,頭暈目眩,顯然是失血過多造成的。

“誒,好了好了,別放了,萬一曉曉有個什麼好歹,等老大醒了,非先拿我開刷不可。”

江城猛地按住我手腕上的傷感,只覺一股暖意在腕上拂過,再看時,手腕上的皮膚光滑依舊,連個疤痕都沒留下。

身體虛軟地靠在牀頭,我握緊簡諾的手,問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接下來你該去休息了,這裏就交給這位夢影大叔。”江城扶起我,然後低頭看着一直趴在我腿邊的大小寶,佯裝嚴肅道:“姐姐現在不舒服,你們應該做什麼?”

大小寶對視一眼,然後挺起小胸脯,小大人似的回答,“我們要照顧好姐姐。”

說話間,她們一人一邊,牽起了我的手。

我輕輕推開江城,順勢坐在牀邊的凳子上,搖頭道:“不用了,我就坐在這裏,我想親眼看到他醒過來。”

“誒,你……”江城似乎還想勸我,被夢影攔住了。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嘆息一聲,“你在這裏也好,適當地跟他說說話,說不定他醒的更快,畢竟也昏睡了兩年,相當於植物人了。”

“那我們也在這裏陪着姐姐。”大小寶聞言,異口同聲。

夢影輕笑了一聲,對兩個小女孩兒似乎格外有耐心,“好啊,那你們可要照顧好姐姐,也不可以大聲說話,不然會影響我救哥哥的。”

大小寶頓時像受驚的兩隻小兔子,猛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失笑地搖搖頭,低頭看向了沉睡的簡諾。

兩年沒見,他似乎一點兒都沒有變。

也對,他是鬼帝啊,大概是長生不老吧。

夢影已經着手開始準備了,事實上,除了我的血,他似乎也沒準備什麼。

就見他食中二指併攏,抵在裝滿血的碗口邊沿,雖因有面具的遮擋,看不清他在做什麼,但可以猜到,他應該在默唸什麼咒語,隱隱聽到急促的呢喃聲。

緊接着,就見碗裏的血匯聚成一股,像條血龍,隨着夢影的指尖抵在簡諾額頭,血龍跟着從簡諾的額頭竄進了他體內。

我緊張地看着簡諾,就見在血龍緩緩注入他體內後,原本蒼白的臉色終於染上了一些紅潤。

心頓時安了下來,我轉頭看着夢影,有些不確定的問道:“這樣,就可以了嗎?”

“是啊,接下來只用等他醒來就好。”夢影聳聳肩,便一手拽着江城,另一手牽着大寶,對小寶說道:“我們先出去吧,讓姐姐和哥哥單獨待着,哥哥很快就能醒過來了。”

“好。”小寶乖巧地點點頭,就牽着大寶的手,跟着他一塊兒走了。

門關上還能聽到江城地嚷嚷,“喂喂喂,你別拽着我了行不行,要被我家湘湘看到,會誤會的。”

“嘖,原來你這麼不要臉啊,真不知道簡諾那傢伙是怎麼承受你百年荼毒的。”夢影不客氣地吐槽,讓我忍不住笑了笑。

原來,現實裏的夢影,少了在夢裏的神祕色彩,也挺好相處的。

收回思緒,我低頭看着簡諾安然的睡顏,兩年來,一直空落的心,在這一刻,終於被徹徹底底地填滿了。

伸手描摹着他俊雅的五官,我開始絮絮叨叨地說着過往,說着這兩年來沒有他陪在身邊的生活。

仔細說了什麼,我記不大清了,只知道後來,我說着說着,就握着他寬大手掌,趴在牀沿邊睡着了。

半夢半醒間,感覺臉上癢癢的,像有羽毛輕柔地在我臉上掃來掃去。

我下意識地伸手揮了揮,咕噥一聲,“唔,別鬧……”就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

昨晚忙了大半夜,實在太困了。

可沒等我徹底睡過去,就感覺臉上有溫熱的觸感慢慢遊移,很柔軟,像果凍一樣。

“曉曉……”輕柔的低喚,帶着一絲壓抑。

心下一顫,我猛地睜開眼睛,驀然對上一雙深邃的紫眸。

那雙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紫眸深處,閃爍着明亮動人的光澤,最後慢慢沉澱成足以將人溺斃的炙熱深情。

只覺喉間一哽,我張了張嘴,明明有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一聲輕喚,“阿諾……”

他神色微動,猛地低下頭,狠狠攫住了我的脣。

我閉上眼睛,緊緊環住他的脖子,配合他的索取,任由他霸道又溫柔的攻城略地,佔領我全部的思緒,讓我徹底沉淪。

炙熱的吻鋪天蓋地,像雨點一樣,細細密密的從嘴脣輾轉來到頸項,溫熱的觸感一下一下,輕柔地落在肌膚上,帶來一陣又一陣陌生的顫慄。

我忍不住顫抖起來,他似乎察覺到了,身形有一瞬間的凝滯。

忙收緊雙臂,將他更緊的抱着,我靠近他的耳朵,輕聲道:“阿諾……給我……”

話說完,我分明感覺臉上一股燥熱,想必是紅了。

但我依舊堅定的抱緊了他。

兩年的分離,兩年的遺忘,在重新看到他的那一刻,瞬間記起。

我已經心知肚明,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再也離不開他了。 本來我已經做好了今天的準備了,沒想到阿諾到最後還是放開了我。

他看着我,嘴角銜着溫柔地淺笑,緩緩搖頭,“曉曉,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努努嘴,終是什麼也沒說,卻默默想着,果然是魅力不夠嗎?都箭在弦上了居然還不發,唉,自尊心嚴重受挫啊。

也許是我失落的表情實在太明顯,他伸手颳了刮我的鼻子,眼裏的寵溺是那樣明顯,“傻瓜,又在亂想什麼呢?”

“沒想什麼。”撇撇嘴,我側頭不看他。

雖然沒看到,但我分明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就定在我臉上。

半晌,他若有似無地嘆了口氣,隨即俯下身抱住我,將臉深深地埋在我頸窩裏,熱氣噴在我的皮膚上,癢癢的,一直癢到了心裏。

他像小狗似的在我頸窩裏蹭了蹭,嘆息般地輕聲呢喃,“曉曉,等你記起所有的事情,我怕,你會後悔……”

所有的事情?

腦海裏驀然浮現起初一的聲音,心裏沒來由的感覺到一陣不安。

“你知道嗎?之前,我做了一個很美的夢,那夢太過美好,美好的,讓我不願意醒過來……”他低沉磁性的嗓音緩緩在我響起,悠悠的,在我心中沉肛蕩,“我們像所有普通的情侶,一起去遊樂場,一起像孩子一樣開懷大笑,一起環遊世界,在所有親人朋友的祝福下,結婚,生子,直到幸福終老……”

心驀然抽痛起來,我心知肚明,他的身份,註定他一輩子都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樣活着。

但是,我卻可以永遠陪着他,不會再讓他孤單一人,度過漫長的歲月。

想着,我環着他的脖子,凝視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會的,我們會一起去遊樂場,會一起像孩子一樣開懷大笑,會一起環遊世界,會在所有親人朋友的祝福下,結婚,生子,不會終老,卻可以幸福的相伴生生世世。”

我還記得夢影說過,神魄珠可以讓人長生不老,既然神魄珠已經和我融爲一體,是不是就表示,我也可以長生不老?

他定定地看了我許久,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地抱住了我。

此時,此地,歲月靜好,花開無聲。

……

那之後,我一直待在寺廟裏,負責照顧阿諾。

他身體恢復的很快,連夢影都笑着調侃,我果然是他的靈丹妙藥。

我已經練就了厚臉皮,聽了這樣的話也能面不改色地繼續和阿諾秀恩愛。

直到這天,江城跑來告訴我,言樂和展湘已經找我找瘋了。

聞言,我愧疚不已,想必他們一定很擔心我。

阿諾拍拍我的手背,淡聲道:“回去吧,我陪你一起回去。”

“走吧走吧,該走的都走吧,別在我這兒耗着了。”夢影聽了,立刻不客氣地趕人。

也是後來我才知道,這寺廟,是夢影隱在空間縫隙裏的住所,很難被人找到。

只是他的身份,我依舊不太清楚,也可能,和大小寶一樣,是神仙?

呵呵,誰知道呢。

這次回去,大小寶也跟我一起,想當初,暗自承諾過,要好好做她們的姐姐的,現在要履行姐姐的責任了。

手機一接收都信號,立刻叮咚叮咚地響個不停,除了言樂和展湘的短信,還有葉老師的。

我這纔想起來,我竟然忘了研究所的面試!

戰戰兢兢地給老師回了個電話,他老人家對我不負責任的放鴿子,表現出萬分的痛心疾首,那架勢,搞得我都懷疑自己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好不容易求得他老人家的原諒,我放下手機,還沒來得及呼出口氣,手機鈴聲再度炸響。

一看來電顯示,我頭皮一麻,苦着臉將目光轉向了江城。

他默默看了一眼,就果斷移開了視線,顯然不打算多管閒事。

我暗暗磨牙。

果然是什麼鍋配什麼蓋,都特麼一樣的沒義氣。

許是我的表情實在太痛苦,一隻手伸過來,從我手裏拿過了手機。

我順着手臂看過去,就見阿諾神色淡漠地將手機貼在耳邊,嗓音低沉地說道:“我們正在回去的路上,有什麼事情等我們到了再說。”

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我默默給他點個贊。

您真有種,竟然敢掛展湘的電話。

然後,本來可以直接瞬移回去的我們,很遵守人類準則,選擇搭車回去。

……

簡陋的客廳裏,我低着頭坐在阿諾身邊,阿諾慵懶地斜靠在沙發靠背上,沒什麼表示,江城坐在另一邊,縮着腿,可憐兮兮地看着展湘,展湘和言樂坐在我對面,一個瞪着我,再時不時的拍開某人在她腿上作亂的爪子,另一個就乾脆閉着眼睛,不看我們。

瑤有情期 展湘雙手環胸,盯着簡諾冷笑一聲,“好啊你,無聲無息地消失兩年,一回來就又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把我家曉曉拐跑了,很能耐啊你。”

我默默擦了把額頭的冷汗。

展湘啥時候這麼彪悍了,竟然敢和她一直崇拜的簡大神叫板,佩服!

“我昏睡了兩年,是曉曉喚醒我的。”簡諾不鹹不淡地說着,分明沒把她放在眼裏。

展湘聽了,立馬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不是忘記了嗎?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我縮縮脖子,嘟嚷道:“又不是永久性的失憶,該想起來自然會想起來啊。”

就在這時,言樂突然站起來,看也不看我們,聲音冷冷的,“醫院還有點事兒,我先走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凝眸看着他僵直的背影,暗暗在心裏嘆了口氣,回頭就見展湘還在狠狠地瞪我。

我頗爲無奈,“你再怎麼瞪我也沒用啊,感情這種事情,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她啞口無言,最後妥協地擺擺手,“算了算了,就當言樂瞎眼了,居然會看上你。”

我尷尬地摸摸鼻子,偷瞄了阿諾一眼,卻見他泰然自若,似乎並不在意言樂看上我的事情。

客廳裏有短暫的靜默,我想了想,問出了我一直想問的問題,“兩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展湘看了眼江城,那意思是:你說。

江城摸了摸鼻子,似乎醞釀了一會兒,才道:“那時候,我和湘湘相繼從幻境走出來,就出現在烏村裏頭,才發現那些變異的村民都消失了,陳默也死了。言樂,顧筱婉,包括她那個丈夫,再加上一個昏迷的你,所有人都在,唯獨不見老大,我們就一直以爲,是老大解決了陳默,自己受重傷,所以失蹤,下落不明。”

簡諾皺了皺眉,沒說什麼。

我連忙搖頭,“不是,小默不是阿諾殺的。”

“誒?那是誰?”展湘驚奇道。

我想了想,問道:“會不會是筱婉?”

“也不是她,我們問過了。”江城擰着眉,若有所思,“她說,她和言樂都是在陳默死後才恢復自主意識的,還有她的丈夫,一直被陳默囚禁着,也是陳默死之後,才被放出來。”

筱婉的丈夫我見過,一身墨綠軍裝,眉清目朗,很有將軍的派頭。

仗着和江城有些交情,倆鬼現在就依舊逍遙地在人間遊蕩,從去年開始,就不知道遊蕩到哪兒去了。

所以……“小默到底是誰除掉的?”我左右看看,問了個最關鍵的問題。

如果最後不是小默死了,估計夢影也沒辦法從鎖幻鏈下救出簡諾,那鎖幻鏈的威力,到現在還讓我心有餘悸。

“嘿,我說,這不是還有倆小的當事人嗎?問問她們不就行了。”就在我們都一頭霧水的時候,江城突然斜靠進沙發裏,眼神妖孽地瞅着安靜地坐在我身邊的大小寶。

我和展湘對視一眼,同時轉頭瞪向大小寶,那架勢,估計把倆小傢伙嚇得不輕,縮的抱成一團。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又用手揉揉臉,再揚起自認爲最溫柔的笑,湊近大小寶,柔聲道:“來,告訴姐姐,兩年前,我們進入幻境以後,你們去哪兒了?”

大小寶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睡着了。”

“啊?”展湘張大了嘴,“也就是說,你們也什麼都不知道?”

“嗯,醒來就看到夢影叔叔了,你們都不見了。”大寶點點頭,奶聲奶氣地說道。

展湘聽了,頓時沮喪不已,“啊,那豈不是沒人知道到底怎麼回事兒了?”

我也忍不住皺了皺眉,只覺得這事情實在是有些詭異啊。

下意識地轉眼看了眼簡諾,就見他低垂眉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黑眸如墨般深沉。

……

那間別墅還在,浮生也還在,看到我們回來,它興奮的像個孩子,可我看着,總覺得,如果它真的是個人,此刻應該會哭。

房間裏的擺設一點兒都沒變過,兩年前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彷彿我們誰都沒有離開過,又或者,只是做了一個長達兩年的夢,現在,夢醒了。

這一晚,我們相擁而眠,睡得格外踏實。

早上醒來,剛一睜開眼睛,就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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