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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咯噔一下,從後視鏡裏膽寒的瞥向後座,發現孫遇玄還端端正正的坐在那裏,面無表情。


“你知道這件事嗎?”

我搖搖頭。

“我也是聽別人講起的,聽他說那別墅裏之所以滿是血,是因爲放在棺材裏的屍體自己出來把整個房間都爬了一遍!”

我聞言,十分駭然。

這似乎能解釋房間裏的血跡,但血跡是斑狀,所以不可能是爬出來的。這事不可能是空穴來風,但事實,或許並沒有中年男人說的那麼恐怖。

我一路上再也不敢回頭,生怕看到坐在後座的孫遇玄,滿臉是血。

誰知等我要下車的時候,中年男人竟然說什麼也不放我下來,硬要拉我去附近的酒吧跟他喝一杯。

“美女,我都好心把你拉到市裏了,連這個面子都不給嗎?”說着,他搭過來一隻手,想要拉扯我。

我剛準備拿包打他,只聽得吱的一聲急剎車,車子穩穩的停了下來。

中年男人臉色一白,說了一句怪了,他正要重新啓動,只聽得‘嘣‘的一聲巨響,好像是車胎爆了,他意識到不對勁,慌里慌張的跟我道歉:“咱不喝了,不喝了,真心對不起,您快點下車,高擡貴手,別再把我這車給我整爆炸了。”

我聽他這麼說,趕緊下了車,跑的遠遠的,那男的也下來檢查他的車,四下查看了一遍,罵了一句我靠,真他媽見鬼了。

我回頭,只見他的前輪胎跟被炸了似得,碎的一片一片的。

我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瞥見孫遇玄正站在前面一臉嚴肅的看着我,臉上沒有半點笑意,於是我識趣的停了下來,學他一樣板着個臉。

從沒見過心理素質這麼好的鬼,明明幹了壞事,卻還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我默默的跟着他,連逛了好幾個書店都找不全他需要的報紙,這讓我更加的能確定,他的確在13年就死了,並且在那之後,再也沒有出過那棟別墅,這也就能解釋,爲何他在出別墅的那一瞬間,會露出輕鬆的神色。

但,爲什麼他會直到現在纔出來呢?是因爲別人看不見他嗎?那爲什麼我能看見他?

最後,我們還是在一個小報廳找齊了本地報紙,因爲老闆有將閱讀過得報紙留下的習慣,所以才每一天的都沒有落下。

我軟磨硬泡,最終給了老闆三百塊錢,買下了這一疊報紙。

“還需要什麼?”我謹慎的問他,卻沒得到回話。

我跟着他來到一家頗有特色的小炒店,他看了一眼店內的裝潢,像是在回憶着什麼,連對我說話的語氣都溫暖了幾分。

“點你喜歡吃的。”我放下報紙,竟對他這句鬼話有點感動,誰料他又說:“吃飽了纔有力氣幹活。”

啊?

我不敢明目張膽的說,而是小聲囁喏:“房間不是已經收拾完了麼。”

他沒回答我,就這麼鬼氣森森的坐在我對面,我哪裏還吃的下,隨便扒了幾口飯,就說了一聲我吃好了,旁邊飯桌的情侶瞥了我一眼之後,窸窸窣窣的談論着。他們一定以爲,我是個自言自語的神經病。

等車的時候,孫遇玄突然毫無預兆的抓起了我的手,他繃着嘴角,手涼的像塊冰。

“你的戒指呢。”

“啊?”我有些詫異,他是怎麼知道我有戒指的,我結結巴巴的回答:“戒、戒指丟了。”

“那就找到。”

“可是應該找不到了。”我低着頭,畏畏縮縮的像只兔子,其實我平時膽子沒有這麼小,而且他長得也不恐怖,可能是因爲他的屬性,所以我害怕他。

他盯着我的眼睛,優雅而又危險。

“我再找找吧。”我抽出手,再度害怕的低下了頭,耳朵開始不受控制的發燙。

他摩挲着我的無名指,眼底的堅冰慢慢凝聚,音色寒而沉:“你會背叛我麼。”

我不敢凝視他的眼睛,低着頭問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用手指挑起我的下巴,迫使我和他對視:“如果有天你背叛了我,我一定會讓你比死還要難看。”

我瑟瑟發抖,因爲他眼睛裏深不見底的仇恨,因爲他把對那個人的仇恨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那個人一定是何若寧!

我不知道何若寧到底對他做了什麼,以至於他對她有那麼深得厭惡,但我能夠肯定的是,他愛何若寧,因愛而生恨。

如果我能找到何若寧的屍體,找到她的鬼魂,他應該就會放過我吧?!

我打了車,剛準備坐前座,他卻一把把我拉到後座,讓我和他坐一排,出租車司機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覺得我癲癇犯了。

都是因爲他。

我坐在他旁邊,特別的拘謹。

“你叫什麼。”他突然問到。

原來他都沒記住我的名字,我小聲的說:“薛燦。”

“人如其名。”我擡頭,疑惑的看着他,他接着說:“很普通。”

我鬱悶的哦了一聲,暗中撇嘴。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撇了我一眼,調侃道:“姑娘你一人擱那演獨角戲呢,大晚上的怪滲人的。”

話音剛落,結果可想而知,司機師傅看着他那如同被炸過的輪胎,欲哭無淚。

我不知道被撂倒了哪,路上黑燈瞎火的,連個鬼影都沒有,不,我忽略了身邊的這隻。

我跟他保持一米的距離,也不敢埋怨他爲什麼這麼衝動,只能小聲的問。

“我、我們走回去?”

……

“遠不遠?”

……

“你今天都弄壞兩輛車了。”

“那又怎樣。”他轉過身,雙手插在褲兜裏,眉梢輕挑看着我。

“沒,沒怎樣,就是覺得你很厲害。”我違心的說。

“厲害……”他低聲重複,雙目變得更加死氣沉沉:“如果厲害,又何必會死。”

我聽了他的話,心中不由得一顫,原來強大如他,相比於死亡,也更希望活着。

他說完,隻身走到了前面,留給我一個高大的背影,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我們就這麼走回了家,雖然感覺挺遠的,但跟在他屁股後頭戰戰兢兢的,竟然一會會兒就走到了。

孫遇玄一進門,房子裏的燈就自動亮了,那感覺還是挺神氣的。

中央的巨大水晶燈,投下閃爍的光線,如同星星繡在了他的白色西裝上,他微微蹙眉,鼻樑高聳,好一朵白牡丹似得美少年。

如果他是人,那麼這樣一副畫面還是很美好的。

他坐在書桌旁,讓我把報紙放到上面,然後擡眼看了我一下,說:“睡覺去。”

“在…在哪睡?”

“在哪醒來就在哪睡。”

他的意思是讓我自己爬到棺材裏睡覺嗎,這麼恐怖,我可不要。

於是我實話實說:“我害怕。”

“這個房間裏還有比我更可怕的?”他擡臉,下巴圓潤且翹。

我啞言,慢慢挪到了沙發邊,小聲的說:“我睡這好了。”

見他沒有說不,我如獲大赦般的迅速脫了鞋子,躺在了貴妃榻上,沙發上沒有能蓋的東西,我只能蜷縮起來靠發抖來獲取熱量。

勞動了一整天,身上自然是有汗味,更何況在這麼大的灰裏勞動。

但是我沒有換洗的衣服,更沒有勇氣在一個有鬼的房子裏洗澡,他可是能夠隨意進出的,這讓我一點安全感都沒有,所以再三權衡之下,只能忍着。

但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不像他跟空氣沒什麼兩樣,我可是個人,人需要乾的事太多了,尤其是女人,如果他一時半會兒不準備放我走,會很麻煩的。

比如生活用品,衣服,內衣內褲之類的,還有生理期等等要用的東西,他這個鬼,知不知道圈養一個人有多麻煩,哼。

我皺眉,開始數數催眠自己,數到一千之後,終於慢慢的睡着了。

半夢半醒間,有一雙手托起了我,我睡眼惺忪的看着面前的那個人,燈光恍得我睜不開眼,依稀只見他眉眼深刻,雙目狹長,帶着冰山般孤寂的冷。

“孫……”我迷迷糊糊的叫了他一聲,誰知剛張開口,他便俯下頭,寒涼的脣與我輕輕觸碰,他的睫毛像黑色羽毛做的扇子般,微顫。

我繃緊了身體,在被他吸了一口氣後,意識逐漸渙散,最終陷入昏迷……

第二天早上,我又是從棺材裏出來的。

不僅如此,我身上又添了新傷,骨頭縫裏都在往外冒着寒氣,就好像剛從冰窟窿裏爬出來似得。

我蹲下身子,用手暖着膝蓋,孫遇玄不知什麼時候突然出現在我身後,讓我跟他下樓。

洗漱用品被他扔的一乾二淨,我只能用清水隨便洗了下。

剛到大廳,他就扔給我一張卡,我愣住了:“幹、幹什麼。”

“密碼六個零,自己去吃早餐,去商場把要用的家電,還有你需要的東西都買全。“

我一聽他話裏的意思傻掉了,他莫不是準備讓我長住啊。

“那個……你需要什麼東西我幫你買,不必要的就不用買了。”我怕是自作多情,所以艱難開口:“因爲……我在這裏住不長。”

他靠在真皮沙發上,修長的腿隨意交叉,一副雍容華貴的模樣,我與他對視,心咚咚的跳個不停。

“住的長不長不是你能決定的,你越是想走,我越要留你一輩子。”

我愕然,當親耳聽到一輩子這三個字,如珠玉一樣從他的口中緩緩吐出,渾瞬間身都如同過了電流一般。

是恐懼,是戰慄,還是獨有與曖昧……

他站起身,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紅暈,就連嘴脣都冷淡的沒有血色。

他向我靠近,手摸向我的側臉,一雙懾人心魄的桃花眼不苟的盯着我,音色迷離而陰森:“薛燦,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我聞言渾身一凜,後退了一步,他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說他已經決定要永遠禁錮我麼!

我惶恐的看向他,而他卻冷淡如斯。

我要去找姑姑,我要找到何若寧,我不能就這麼和這隻鬼捆綁在一起。

我訕訕收了他的銀行卡,與他匆匆道別,這是一個好機會,我必須要趕緊逃跑,我要永遠的逃離這棟別墅,還有別墅裏那個陰森的男人!

可是孫遇玄那麼聰明,他難道猜不出我要逃跑嗎,還是說,他是故意的?

我懶得考慮這麼多,只想一股腦的跑回姑姑家。

但在善良的驅使下,我還是先去了家電城訂了家電,然後把送貨地址留給了商家,我把賬單和銀行卡,放到他最有可能用的電腦包裝盒裏,用紙條給他寫了一封簡短的信:

希望你能原諒我的不告而別,原諒我和我姑姑做的錯事,我們只是爲了自保,並不是從中獲取利益,我會幫你找到何若寧,找到你本來的妻子,請相信我。

我告訴送貨的人,如果家裏沒人,他們就進去自行安裝。

家電城晚上就關門了,所以孫遇玄沒辦法出來買,不過,我也算是兌現了我的承諾。

忙完之後,我才坐上了回家的城際,那一刻,我有一種被關在籠子裏的鳥終於重回藍天的感覺。

雖然孫遇玄沒有害我,但和一隻鬼,尤其是一隻陌生的男鬼同在屋檐下,實在讓我太壓抑。

回到姑姑家時已然灰頭土臉,卻偏偏倒黴的遇到姑姑家裏沒有人,我手機沒電,就去附近的電話亭給我表妹曉冉打了電話。

曉冉是姑姑的女兒,古靈精怪,招人喜歡,就是脾氣有點不太好,也就是任性。

曉冉說姑姑去外地了,過兩天才能回來,她和他男朋友正準備在外面吃飯。

“男朋友?你什麼時候交的男朋友?”

“就這幾天嘛,你一起來吧,剛好我給你介紹介紹。”

雖然我不想當個電燈泡,但我一個人又不敢住到姑姑家,再加上天色已黑,飢腸轆轆,我只好沒羞沒臊的說了一聲好。

反正我和曉冉感情好,她也不會計較這些。

曉冉今年十八,剛上大一,眼光一直差到離譜,我以爲她這次又會談一個殺馬特,誰知見到真人,竟是百分之百的高富帥,開了一輛保時捷,穿着一身休閒裝,簡簡單單的白T恤顯得他很乾淨,不太像是社會上的人。

因爲跟想象的出入太大,所以着實讓我大吃一驚。

曉冉什麼時候換口味了,這次竟然不是的殺馬特?

曉冉摟着她男朋友,一臉的甜蜜和驕傲,不過曉冉長得甜美,身材又好,家境也不差,所以兩個人站在一起還是很登對的。

但相反,他男朋友卻沒有曉冉這麼熱情了,被曉冉摟着,眉眼間卻看不出一點開心,甚至冷淡,這點讓我看的有點不順眼,曉冉可是我妹。

“姐,這是我男朋友,陳繁,這是我姐,薛燦,對了姐,陳繁是跟你一所大學畢業的呢,不過你剛上大一的時候,他就畢業了。”

如果這樣說的話,他比我大四歲,那豈不是比曉冉大八歲,這個陳繁會不會是個情場老手,在玩弄曉冉的感情?!

我跟他對視了一下,禮貌的對他笑,而他卻只是淡淡的撇了我一眼,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飯還沒吃,我就窩了一肚子的氣,他這不擺明是在給我臉色看麼。

我雖然怕鬼,但我不怕人,更不怕得罪人,立馬出於禮貌回瞪了他一眼。

他察覺到了我的厭惡,卻也只是頓了一下腳步。

上了車,曉冉巴拉巴拉和陳繁說個沒完,卻像是石沉大海,她說好長一句,他就回上兩三個字,有時還裝作聽不見。

曉冉一個人說的沒意思,就開始跟我說話:“姐,我媽把你的事都和我說了,你見那個人見得怎麼樣了,事情解決了嗎?”

“額,額解決了。”我還沒打算告訴曉冉行家就是孫遇玄,怕她害怕,就只能揶揄。

陳繁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那透徹的眼神,像是知道我在撒謊一樣。

“他怎麼弄得,姐你跟我講講唄,我可好奇了。”

“就是念咒語之類的,然後符咒呀,什麼什麼的,跟電視上演的一樣,這有什麼好好奇的,你可別迷上這方面的事情。”

“那個人長什麼樣啊?”

“他……”想到孫遇玄的臉,我冷不丁的一抖,就好像他突然往我脖子裏吹了一口涼氣一般“他就長那樣,挺普通的。”

“多大年紀?”

“七老八十了。”我脫口而出,孫遇玄要是知道我這麼說他,一定又會寒着一張臉。

一想到他,我平時的那股子豪邁勁就沒了,立馬膽小的像只兔子。 曉冉一聽對方七老八十了,就立馬沒了興趣,後來她一個人在車裏嘰嘰喳喳,我和陳繁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她聊着,到了餐廳,趁陳繁上洗手間的時候,曉冉問我覺得他人怎麼樣。

我也不好說出真實想法,只能說,挺好的。

她說她跟陳繁之前也不認識,也就是在我出事那一段時間認識的,陳繁兩天前提出要和她交往,她看陳繁又高又帥又多金,就答應了。

我想想覺得有點奇怪,因爲陳繁看起來不是那種會發生一見鍾情的人,他看起來那麼挑剔,要真的想讓他一見鍾情,也很難吧。

可看着曉冉一副被陳繁吃定的模樣,我還能說什麼呢。

如果陳繁真像我想的那樣,是情場老手的話,只希望他這次能夠浪子回頭,對曉冉付出真心。不過曉冉這麼單純可愛,他應該不忍心欺騙她吧。

陳繁回坐,依舊淡漠着一張臉。

不同於孫遇玄的不苟言笑,陳繁是屬於冷淡的類型,有種疏離感,有種與衆不同的清高,這種感覺讓我很是厭惡。

他的眼珠很黑,透着與他外表截然不同的深沉,看向我的時候,總覺得他眼裏蘊含太多信息。

他骨骼纖細,身材瘦高,眉眼清秀,簡潔的裝扮,和深栗色的短髮,典型的校園男神,可以輕易俘獲少女心的那種人。

但我偏偏和他十分沒有眼緣,於是我只顧低頭吃飯,全程默不作聲,也不關心他們在討論什麼。

突然,曉冉不高興的大聲說道:“陳繁你爲什麼老是看我姐,她就這麼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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