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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剛出院門,聽她這麼一喊,差點沒摔一跟頭。


走到街口時,正好瞅見郭超牽着路路從北面過來了,那條狗看到我們倆就歡快地掙着鏈子,郭超鬆開手,路路搖着尾巴晃着腦袋跑到我們倆跟前,吐着舌頭哈着熱氣前後蹦躂,着實討人喜歡。

我彎下腰來摸了摸路路的狗頭,口裏叫着:“來,路路,跳一個!”

往常只要我一這麼說,路路肯定會奮力地蹦起一米多高,然後很是得意地在你面前搖頭晃腦,可今天不一樣了,我話說完之後,路路伸着鼻子在我身上嗅了嗅,突然向後退出幾步,嘴裏生氣地嗚嗚起來,齜牙咧嘴的,脖子上的毛都立了起來。

我疑惑了,看了看陳金,他也有些疑惑得看了我一眼,扭過頭衝路路呵斥道:“路路,不認人了?蹲下!”

路路似乎有些委屈,倔強地嗚嗚了幾聲,還是慢慢地蹲在了雪地上,眼睛瞅着我,卻沒有了兇光,只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咦?怎麼回事兒?”這時候郭超也走到了跟前,他剛纔也看到路路衝着我齜牙了。

“不知道。”我搖了搖頭,心裏莫名的有些不安。

陳金走到路路跟前,撿起鐵鏈將路路拉起來,嘴裏說道:“走了,串門兒去。”

路路站了起來,跟着陳金往前走去,還不時地回頭看看我,弄得我心裏一陣陣的發毛,說真的,當時我心裏忽然想到了一件恐怖的事兒,人說畜生能看見髒東西,難道有髒東西上了我的身麼?

“哎郭超,你這打算幹啥去呢?”陳金一邊兒拉扯着路路,一邊兒問道。

郭超說:“沒事兒,尋思着路路是不是這段時間沒拉出來溜達,它悶得慌了,這不領着它出來轉悠轉悠。”

“可說不好就是有髒東西進你們家了呢。”陳金總是想到啥說啥,嘴裏什麼都藏不住。

“啊?瞎說啥呢?”郭超打了個寒顫,看着我問道:“銀樂,你們這麼早要去幹啥?”

我心裏還在想着爲什麼路路對我齜牙發狠呢,聽到郭超的話,急忙說道:“啊……這不是來看看陳金麼,昨晚上撞了邪物,惹了奶奶廟,我擔心兄弟們有事兒呢。”

“撞了邪物?你撞啥邪物了?”郭超怔住了,有些擔憂地看着我。

陳金插嘴道:“銀樂昨晚上送劉賓時,碰上了鬼打牆,還在劉賓家門口瞅見長蟲和黑貓打了一架,奶奶-的,估摸着是奶奶廟裏的髒東西。”

“啊?真的?”郭超嚇了一跳。

我點了點頭,說:“今兒那幾個老太太一大早起就上我們家和劉賓家鬧騰了一番,劉賓娘病又重了。”

“那……那個……昨晚上會不會是玄母娘娘去俺家了?”郭超停了下來,顫着音說道:“我昨晚上可是進廟磕頭賠罪了啊!”

“狗-屁玄母娘娘!瞧把你嚇得,我現在就和銀樂去拆了它狗-日-的廟去,奶奶的!”陳金拎着狗鏈大踏步往東走着,當時我們距離奶奶廟大概也就二百多米,已經看見淡淡的煙霧從門口和窗戶縫向外冒了。

郭超一聽陳金這麼說,趕緊上前攔住陳金,從陳金手裏把狗鏈子搶過來,說:“我-操,金子,你就別惹事兒了,昨晚上要不是你和銀樂不進去磕頭賠罪,要不是你最後還跟人吵吵,興許就沒這些事兒了。”

我心裏也不願意陳金這麼幹,雖然說我心裏對奶奶廟還有那幾個老太太窩着一股火,可真要是因爲這事兒再讓兄弟們家裏不平安,那就太對不起他們了。想到這裏,我正要開口勸阻陳金,陳金自己笑着說道:“瞧把你丫嚇成什麼了,我和銀樂這是去姚京、雲亮他們幾個家裏看看去,擔心着兄弟們家裏出事兒呢。”

我和郭超倆人鬆了口氣,郭超猶豫了一下說道:“那咱往回走,順着西巷子往前街去,別從奶奶廟門口過,怪瘮得慌。”

陳金不屑地嘁了一聲,正要諷刺幾句,旁邊的路路卻突然狂吠了兩聲,掙脫開郭超的手,拖着鐵鏈子向東飛奔過去。

我們三人疑惑地互相看了看,都納悶兒這路路發什麼瘋呢?不過我們倒也不至於着急去追它,反正它又不會跑丟了。可畢竟它往奶奶廟那邊兒跑了,我們自然也沒得選擇,只能跟着過去了。 風忽然大了起來,淒厲地嗚咽着在街巷裏肆虐,將樹上房檐上院牆上的積雪吹起,四下裏揮灑飄蕩,紛紛揚揚,像是又下起了大雪一般。

讓我們沒有想到的是,路路跑到奶奶廟的門口後停了下來,陡然急轉身,衝着奶奶廟狂吠起來,後腿叉開,尾巴筆直地耷拉着像根木頭棒子似的,前腿稍微前出向兩側分開,身子前後一動一動的,好像隨時都要發動進攻。

“我-操,壞菜了!路路,快回來!”郭超大吃一驚,急忙高聲喊着,同時向那邊兒跑了過去。

我和陳金對望一眼,也急忙跑了過去。

這還了得?

廟裏面可是有人的,萬一這狗-東西把人咬傷了,可不是鬧着玩兒的。

街道上滿是積雪,滑溜不堪,慌忙之下,我和陳金倆人一人摔了個大跟頭,連身上的雪都顧不上拍,起身就又往奶奶廟那兒跑。

郭超已經跑到了路路的跟前,抓起鏈子就往回拉,嘴裏面喊着:

“狗-東西,趕緊跟我回去!”

路路被鐵鏈子扯着脖子,可梗着脖子就是不走,衝着奶奶廟齜牙咧嘴嗚嗚個不停。

我和陳金跑到了跟前,正好看見奶奶廟裏面兩個老太太正滿眼畏懼地打着哆嗦。現在想起來,我覺得這些個老太太着實聰明,人懂事兒不敢招惹她們,可畜-生沒那麼多腦筋,急眼了還真就敢衝上去撕咬她們,所以她們怕狗倒勝於怕人了。

陳金瞧着路路梗着個脖子跟郭超較勁,勒得脖子上的毛都掉下來幾根,立馬心疼得不行,他一把從陳金手裏奪過來鏈子,喊道:

“嗨!你他-娘-的瘋啦?把狗勒死了!”

我在旁邊呵斥着路路:“別叫了,回去!”

大概是發現狗的主人都到了吧,兩個老太太臉上那畏懼的神情立刻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極其囂張極其惱恨的表情,其中一個老太太點着指頭嚷嚷起來:“好啊好啊,你們這幫小鱉-崽-子,昨天的賬還沒跟你們算,今天竟敢放狗來奶奶廟鬧事兒了!行啊,這次非跟你們沒完不可。”

郭超在一旁急忙說道:“奶奶您別生氣,狗-東西不懂事兒,自己跑來這兒瞎叫喚呢,我這就拉回去。”

“哦,拉回去就完啦?就沒事兒啦?哼!”另一個老太太從廟裏走了出來,“我可告訴你們,回去跟你們爹孃打個招呼,家家戶戶都得來上供磕頭,要不然,哼哼,別說我們幾個跟你們沒完,玄母娘娘降下罪來,看誰擔當得起。”

她這頭嚷嚷着,路路似乎也跟她較上勁了,一個勁兒地汪汪起來,陳金手裏拉着鏈子也沒怎麼使勁兒,所以路路猛地衝着老太太撲了上去,只是礙於鏈子的長度有限,終究差了那麼兩尺遠,沒撲到。可這已經夠了,老太太嚇得蹭蹭兩步跑進了廟裏,嘴裏大罵着:“反了反了,還敢放狗咬人啦!”

我這心裏正疑惑地琢磨呢,剛纔路路似乎聞到了我身上什麼味兒,衝我齜牙咧嘴嗚嗚了幾聲,回頭又瞅着認識我,所以纔有了後來用那種奇怪的眼神兒看我,結果,這狗-東西又突然衝着奶奶廟發飆,這其中絕對有聯繫。畢竟狗這種東西嗅覺極其靈敏,八成是我往陳金家去的時候,路過奶奶廟這裏,那陣風捲出來的腥臭味兒沾了我的身子,狗聞到了,對這種邪物的味道極其反感,所以狂吠着欲尋之一戰,或者……昨晚上奶奶廟裏的邪東西真就去了郭超家,這狗聞着味兒呢,所以發飆?

“那誰,你快……趕緊把你們家狗牽走,要不,要不我可就不客氣了啊!”老太太鑽在廟裏面,把門都關上了半扇,兩位老太太齊齊地往外面探着遍佈皺紋的老臉,緊張地看着,生怕陳金鬆開了狗鏈子,可又極其惱怒與我們這些年輕人不立即執行她們的命令——左右爲難。

郭超急忙拉住陳金說道:“行了金子,咱趕緊把狗拉回去,哎呀又闖禍了!”

我也尋思着可不能讓狗再在這裏了,萬一真把人咬着了,那事兒可就真他-娘大發了,再說就陳金那臭脾氣,這幾個老太太再嘮叨上幾句難聽點兒的話,陳金一怒起來,這天底下就沒他-娘-的他不敢幹的事兒,他還就真敢放狗咬人。

所以我前出兩步攔在了路路的前面,揮着手說道:“走走,金子,把狗牽回去,別他-娘-的把人咬了。”

本來我和郭超這麼勸着拉着,陳金心裏也多少明白狗把人咬傷的厲害關係,當時從那眼神兒裏看的出來,這小子準備拉着路路回去呢。

可意外,就在這時候發生了。

要不說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兩個老太太千不該萬不該啊,還就是有一個老太太拎起一個小木凳子砸了出來,木凳子斜着擦過我的左腿,砸向了路路,狗-東西身子敏捷,輕輕地向一側一閃就閃避開來,同時更加憤怒地狂吠起來。

“操!”這下陳金急眼了,大罵一句,右手鬆開了鐵鏈,吼道:“路路,上!”

狗-東西一聽陳金的話,立馬狗仗人勢地狂吠一聲,衝着廟門口撲了過去。

我和郭超都是大吃一驚,這麼近的距離,我們根本來不及攔住,再說狗本身就比人要靈敏得多啊。

也算是兩個老太太聰明,廟門本身就關住了半扇,這下眼見着兇悍的大狗撲了過來,急忙關上另一扇門,路路直接撲在了木門上,撞得咣噹一聲響,狗-東西沒完沒了,一邊兒狂吠着,一邊兒用爪子撓拍着並不算結實的廟門,時不時還退後兩步,然後猛地用身子撞上去,弄得那破門嘎吱嘎吱響。

郭超見狀急忙上前去撿鏈子要拉路路回來,可陳金一把拽住了他,冷着臉低吼道:“你少管!”

“金子,可不能這樣,把人咬着就麻煩了。”郭超焦急地說道,同時衝我眨眼睛示意我幫他勸勸陳金。

我那時候眼角的餘光確實瞥見了郭超衝我眨眼呢,可我的心思卻沒往那方面想,因爲我正被其他東西吸引住了。

是的,當時的風颳得更大了,那廟頂上的積雪撲簌簌全都落了下來,同時我隱約的似乎看到,整棟廟四周都隱隱地籠罩上了一層青黑色。風捲積雪翻飛,圍繞在我們四周,一股股怪異的腥臭味兒撲鼻而來。

我突然意識到,邪物被惹急了,估計要有什麼行動。

不待我反應過來,只見路路突然向後跳出一米多遠,隨即更加瘋狂地吠叫起來,似乎廟裏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似的。

廟門雖然每年都有人油漆一遍,可畢竟年久失修,門關住後並不嚴實,底下的門檻處和門之間有半個巴掌寬的縫隙。那條讓我和陳金都尤爲熟悉的青蛇急速的從裏面鑽了出來,在門口盤旋了幾下,隨即嗖地一聲躥向了路路。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們三人都怔住了。

奶奶-的,這玩意兒還真是廟裏的道童……或者說守護者更恰當些?

路路這狗-東西在起初突然向後跳出一米多遠時,就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所以面對青蛇的陡然襲擊,一點兒都不畏懼,也不着慌,沉着迎戰。只見它輕輕向左側一躍,便輕鬆避開了青蛇的攻擊,隨即右爪飛快地拍向青蛇的頭部,啪的一聲響,青蛇被拍出去老遠,路路緊隨上去,張開利齒獠牙咬了上去。 具體當時路路和那條青蛇戰鬥的細節,到現在我還真就記不太清楚了,總之它們打鬥的時間還真不短,足足有三四分鐘吧。我和陳金、郭超三人駐足在旁邊觀看,也沒有動手,或許是當時插不上手,抑或是看着形勢上路路佔據絕對優勢,我們不屑與幫助,總之路路很快便用兩隻前爪按住了青蛇的頭部和脖子,雖然青蛇還有一截身子緊緊地纏住了路路的狗腿,但是已經無法對路路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了。

路路那狗東西兇性大發,張嘴便在那青蛇頭上脖子上一通狠命地撕咬,頓時鮮血四濺,青蛇皮開肉綻,狗嘴角鮮血嘀嗒。

青蛇遭到如此致命的攻擊,緊纏狗腿的身子軟了下來,可狗東西卻並不肯就此罷休,反而用前爪和嘴巴在整條青蛇身上撕扯起來,不一會兒,青蛇便被撕成了碎塊。

“漂亮!幹得好!”陳金高興地拍起了巴掌,竟然還蹦跳了一下。

路路這狗-東西得到了陳金的誇獎,更加得意萬分,衝着陳金搖頭晃腦一番,然後又目露兇光,齜牙咧嘴地衝着碎蛇嗚嗚幾聲,然後……

它竟然張嘴將那青蛇碎裂的身子給吞吃了下去。

陳金更樂了,上前蹲到路路跟前,摸着狗-東西的腦袋一個勁兒地誇着:“好路路,不錯不錯,夠兇!”

瞧他那樂呵樣兒,若非狗嘴上還滿是鮮血,恐怕還得摟着狗頭親嘴兒。

我當時心裏不僅擔憂起來,那條青蛇可是身子斷了還能接上,這他-娘-的誰知道那碎了的身子在狗肚子裏還能不能復原,這要是在狗肚子裏復原了,還不得把路路的肚子裏面給絞碎了麼?想到這裏我急忙上前說道:“金子,這他-娘-的萬一長蟲在路路肚子裏再接上了,那可咋辦?”

“操!”陳金一愣,立馬站了起來,想了想說道:“腦袋都嚼碎了,不會有事兒了吧?”

郭超才從驚愕中緩過神兒來,匆匆走到跟前拉住了狗鏈子,說道:“完了,這下可惹大禍了,咱趕緊回去吧,快!”

“惹毛大禍了!瞧你丫嚇成什麼了?抖得跟他-娘篩糠似的。”陳金不屑地罵了一句,估摸着路路這狗-東西打了勝仗,陳金剛纔的火氣也消了不少,仰着臉洋洋得意地說道:“走走,咱們到前街姚京和常雲亮家轉轉去,嘿嘿,真他-娘-的解氣。”

我心裏面也解氣,從劉賓家出來的時候心裏還窩着一股火呢,這下好了,總覺得路路這狗-東西給咱長了臉,瞅了一眼緊緊關閉着還時不時顫抖一下的奶奶廟門,我哼了一聲說道:“走,雲亮家和姚京家要再有什麼事兒,咱跟它沒完!”

“對!沒完!奶奶-的,我還就不信這個邪了!”陳金衝着奶奶廟呸了一口,從郭超手裏奪過來狗鏈子,拉着路路就往前街走。

我和陳金往南一走,郭超沒了主意,怔了會兒急忙跟了過來。

走到十字街中間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奶奶廟,兩個老太太已經打開了廟門,在寒風中顫巍巍地站立在廟門口,怒氣衝衝地瞪着我們……

現在想起來當時倆老太太的樣子我就想笑,遇上我們這樣正直年輕的愣頭青,又牽了一條兇巴巴的大狼狗,她們一時之間,還真就不敢怎麼着。或許現在說起來我們當時也真夠不懂事兒,太不懂得尊老,有些過於的霸道,不過偶爾想起來那時候的事,也算是以其人知道還治其人之身吧?

當然了,我很清楚,這事兒絕對不會這麼完了,那些個老太太隨便撥拉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不過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況且我們也真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情。

走到前街後,陳金鬆開了手裏的狗鏈子,路路得到了自由,撒着歡地往前跑,時不時停下來在牆角或者樹根上,嗅上幾下,再撒上泡尿,然後就得意地跑到我們身邊前後轉悠一遭,再往前跑去。

快走到姚京家的時候,陳金走到一個巷子口突然停了下來,笑着說道:“今兒個什麼日子啊?一個比一個起來得早,都變勤快了。”

我和郭超順着巷子向北看去,原來是姚京正從巷子那頭往這邊兒走着,只是他的身邊卻跟着一個我們怎麼都沒有想到的人——胡老四。

胡老四揹着個帆布兜,手裏還拎着他那把用來糊弄人的桃木劍,小山羊鬍子在寒風中向一側飄着,半禿的頭上稀稀拉拉地長着些能數清的灰髮,也在風中那麼飄啊蕩啊,讓人禁不住擔心會不會下一刻就被風吹落。

姚京左胳膊吊着紗布,耷拉着腦袋走在胡老四的後面,看到我們三人,他似乎有些尷尬,訕笑着搖起了腦袋。

走到我們跟前後,胡老四瞅着我和陳金,然後唉聲嘆氣地說道:“你說你們辦這事兒!唉,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

我和陳金懶得搭理這個老神棍。

我對姚京說道:“哎京子,你這是幹啥呢起這麼個大早?”

“沒……沒啥事兒。”姚京苦笑着搖了搖頭,說道:“這不是俺娘讓我趕早,找胡大爺去俺家給看看。”

陳金不屑的撇了胡老四一眼,說道:“讓他看毛啊?你們家咋了?”

“是不是家裏昨晚出啥事兒了?”我在旁邊急忙問道,心裏不安起來。

胡老四重重地嘆了口氣,也沒再理我們,徑直往姚京家去了。陳金在後面故意啐了一口唾沫,嘟噥道:“整天裝神弄鬼還充什麼大仙,倒不如一條狗,還敢把那長蟲吃了,瞧咱那天抓那長蟲時把他嚇得那副慫樣兒!”

我拉了陳金一把,示意他別再叨叨,陳金歪着個腦袋不屑地哼了一聲。

“真是邪門兒了,唉。”姚京嘆着氣一邊往家裏走着,一邊說道:“昨晚上我害怕沒敢在老宅睡覺,就在我們家睡了,可半夜三更的,屋子裏忽然噼裏啪啦亂響起來,掌燈起來一看,你們可不知道,那一屋子的老鼠啊,就那麼上躥下跳,鍋碗瓢盆全給掀到了地上,茶碗針線筐子也都扔得滿地都是……唉。”

“****,哪兒來那麼耗子?”陳金有點兒吃驚,又有些好奇地問道。

郭超在旁邊聽着走着,身子不由得一直打哆嗦,估計他也想到了自己家昨晚一宿沒安省吧?

“我哪兒知道那麼多耗子從哪兒冒出來的。”姚京有些不滿地瞪了陳金一眼,接着說道:“我和我爹拎着棍子砸了半天,一個沒砸着,耗子全跑光了,本來我們還不害怕,可那些個耗子跑到院子裏後,竟然排着隊往我們屋裏瞪着眼。”

“那有啥,不就是一羣耗子麼!”我在旁邊充大膽,畢竟陳金在跟前呢,我也不能顯出吃驚和畏懼來。

說着話已經走到了姚京家門口,姚京停下步子,扭頭壓着嗓子說道:“我-操,你們是沒瞅見,那一溜溜幾百只耗子蹲在雪地裏,瞪着眼往屋子裏瞧時的樣子,那小眼睛一個個跟燈泡似的,放着綠光,把俺全家人都給嚇壞了,一宿不敢睡覺,只等着天亮了些之後,它們一眨眼的功夫就全跑完了。”

“你就瞎咧咧吧!”陳金依然有些不信。

“不信上俺家看看去,那院子當中的雪還沒掃呢!”姚京皺着眉頭嘆了口氣,扭頭往家裏走去。

我們三人跟着走了進去,進到院子裏後,只見挨着街門通往堂屋門的院子裏,斜斜地踩出了幾行人的腳印,而院子當中的雪地裏,卻顯出一個個小小的坑,另外就是幾溜細小的腳印,筆直的通到院牆跟前幾個新挖出的洞子裏。 聽說過誰家裏鬧黃鼠狼,知道有時候年景不好地裏鬧蝗災,可還真沒聽過家裏鬧鼠災的,更別說見了,可眼下雪地中留下的那些個挨挨擠擠密密麻麻的小印記,很明顯就是些耗子蹲過走過的跡象。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都覺得有些難以置信,郭超在旁邊有些緊張有些害怕地說道:“這肯定是玄母娘娘安排的,咱們闖大禍了。”

陳金沒搭理郭超,說道:“那把胡老四叫來幹啥?讓他做法呢?”

“這不是也是沒辦法麼。”姚京無奈的說道:“俺娘和俺爹商量了一早上,昨晚上咱們也給那奶奶廟磕頭了,也賠罪了,供肉果品都買了,可這晚上家裏又出了這麼邪性的事兒,還是請胡大爺來給看看,要真有什麼髒東西,好讓人家給咱驅驅邪。”

“扯淡!”陳金嘟噥了一句,不過也不好說什麼,畢竟這種事兒誰也說不清楚,你要是有本事你來解釋解釋,或者解決解決。

若是往常的時候,我也絕對不會對這種事兒有任何迷信思想,不過這兩天邪事兒頻頻發生,我心裏已經認定這件事兒肯定也和奶奶廟裏的那條蛇有關係了,不過具體是哪條蛇我不清楚,青蛇被路路這個狗-東西給撕碎吃掉了,那條莫名其妙的黑蛇讓透着古怪的黑貓給打傷打跑了,廟裏如果也是個蛇-精,會是個啥樣的?

正在我們四個站在院子裏猶豫不決,,思前想後,不知道該幹啥時,屋子裏胡老四的聲音傳了出來: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來顯靈!”

“降下除妖降魔咒,震懾四方諸邪靈!”

“寶劍一出孽畜懼,三昧真火嗜鬼怪!”

……

哼哼嘰嘰的聲音從胡老四的嘴裏含糊不清地叨叨出來,用的那種腔調特別的古怪,讓人聽了就感覺頭皮發麻,耳朵裏癢癢。

我敢打賭,這種話絕對是事先都背熟了的東西,不然這麼一連串認真數數的話估摸着得有上千字的東西,句句不押韻,不可能突然間用出來,況且我還從來沒聽說過咒語和祕訣有這麼長的呢。

“真有髒東西,還他-媽沒等他說完,就溜之大吉,或者直接把胡老四幹掉了!叨叨起來還沒完了。”陳金在旁邊有些好笑地說道。

他話音剛落,就聽着屋子裏胡老四爆呵一聲:“哪裏來的孽障,還不速速離去!”

聲音一落,卻聽見姚京娘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們四人一聽這動靜,心想這還了得?趕緊湊到窗戶跟前向屋裏看去。只見堂屋裏胡老四身上披着個黃色的褂子,髒兮兮的也不知道幾輩子傳下來的東西,估摸着也從來沒洗過吧?他右腿跨前一步彎曲,左腿向後筆直蹬地,右手中桃木劍前指,直衝着姚京娘,吹鬍子瞪眼地吼道:“張天師已上吾身,你怕是不怕?”

“我怕,我怕呀!”姚京娘嚇得面如土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哽咽着泣不成聲。

“哎喲我的胡大哥,胡大仙人,你可別把你弟妹嚇着,你這是幹嘛啊?”姚名堂急忙上前拉住胡老四的一個胳膊,驚慌失措地說道:“這這……這是哪兒跟哪兒啊?”

胡老四一揮胳膊,將姚名堂的手甩開,怒喝道:“你肉眼凡胎,豈知其中厲害?那妖物已侵入你老婆體內,再不速速驅之,命不久矣!”

我們四個在外面看得都傻眼了,互相瞅了瞅。

陳金咬牙切齒地說道:“他-奶奶-的,沒病也得讓胡老四給嚇出病來!”說着話這小子就要往屋裏走。

我和姚京急忙拉住了他。

姚京說道:“金子你幹啥?”

“幹啥?揍他-狗-日-的,瞧把你娘給嚇的!”陳金聲音大了許多,屋子裏肯定聽得一清二楚。

我往屋子裏瞅了一眼,發現胡老四似乎有些心虛地往外看了看我們,隨即便扭回頭去,晃着胳膊揮了幾下手裏的木頭劍,神經兮兮地嘟噥着:“天師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皆服命!去!”

不得不承認,胡老四最後這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做出的動作相當的專業,左手食指中指併攏前出,指向姚京娘,右手高舉桃木劍後撤至耳畔,雙目圓睜,道像莊嚴。

姚名堂在屋子裏也聽見了陳金的怒罵聲,急忙走到窗前,怒目相視,揮着手示意我們趕緊離開,嘴型清晰的讓我們看出來,他在讓我們——滾!

姚京娘哭喪着臉在地上跪着,抽泣着說:“他胡老哥啊,這……我這也沒事兒啊?”

“金子,別整事兒!”我拉着陳金要往外走。

陳金甩開我的手,壓着嗓子說道:“奶奶-的,咱不鬧,看會兒戲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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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想也是,反正我心裏也好奇着呢,也就沒再拉陳金,倆人站在月臺上距離窗戶稍微遠了點兒,就那麼瞅着屋子裏的動靜。

我們倆的話旁邊站着的姚京和郭超自然也聽見了,不過他們也不好說什麼,郭超往我們倆跟前湊了湊,姚京則有些尷尬地站在正屋門口往裏面看着。

裏面胡老四開始跺起腳來,一跳一跳的,手裏的桃木劍揮來揮去,口裏嘟噥着:“你別擔心,別害怕,妖孽已經被我壓制住,無法借你的身子,不過還在你身上呢,我現在立刻施法將它趕走!”

姚名堂兩口子讓胡老四給糊弄得目瞪口呆,也不敢說話,就那麼傻愣愣地不敢動彈。

胡老四蹦躂了一會兒,揮手從身上挎着的帆布袋子裏掏出一疊黃色的紙符來,然後用桃木劍從紙符中間穿了過去,口裏喃喃有聲:“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出!”

說來也奇怪,胡老四口裏喊着話,左手食指中指併攏指向桃木劍上穿着的那疊紙符,隨着話音一落,左手指劍一抖,那疊紙呼地躥出一股火苗,呼啦啦燃燒起來,看得屋裏屋外所有人都是瞠目結舌。

胡老四揮舞起燃燒着紙符的桃木劍,在屋子裏邁着奇怪的步伐遊走了一圈,嘴裏還嘀咕個不停,似乎在念咒語一般,黑色的紙灰撒得到處都是,冷風從屋門刮進去,更讓那些個紙灰飛來蕩去,一股股淡淡的煙霧在屋子裏繚繞起來。

直到火苗燃盡,胡老四終於停下了步伐,做出一個練武收功的姿勢,深吸長吐一口氣,微閉雙眼,然後緩緩睜開,這才說道:“妖孽已從家中驅逐出去,我留下兩張鎮符,貼在屋門和院門的門框上,妖孽定然再不敢進入家中。”說完,胡老四從兜裏又掏出一疊黃色的紙符,有些吝嗇地揀出來兩張,放到桌子上。

姚名堂緩過神兒來,從褲兜掏出幾塊錢零錢塞給胡老四,訕笑着說道:“胡老哥,這……這留下兩張是不是少了點兒?紙符在門框上貼着容易掉下來,要不你多留下幾張行不?回頭咱也方便換換啊。”

“夠了!”胡老四收下錢,搖了搖頭,仰着臉說道:“那鎮符在門上貼一段時間之後,即使掉了,也會留下印記,妖魔鬼怪不敢進家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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