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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然見了,微蹙眉頭。心知蔣氏這是要交代後事,連忙伸手阻攔,「娘,這些事情不急。你好好養身體,會好起來的。」


蔣氏搖頭,「好不起來了。我的身體我最清楚,我時日無多,只想在臨死前,將所有的事情安排好。安然,你自小懂事,不要讓娘留下遺憾。」

宋安然抿著唇,一臉嚴肅。終於到了最後時刻嗎?她握緊雙拳,微微點頭,「好,女兒聽娘的。」

蔣氏先是拿出匣子的那一大疊銀票,說道:「這裡有兩萬兩。等我死後,你拿其中的一千兩將我身邊的人都打發了。其餘的都留給你和安傑。至於你父親那裡不差這點銀錢,所以無需咱們操心。」

「嗯,女兒記下了。」宋安然悲從中來。

蔣氏繼續說道:「這裡是房契,地契,其中一多半都是娘的陪嫁,剩下的也是這些年陸陸續續置辦的。這張是娘當年的陪嫁單子,你收好了。將來說不定會用上。另外這些都是府中下人的賣身契,若是有不明白的,你就問劉嬤嬤。她是娘身邊的老人,娘的事情她都清楚。」 劉嬤嬤哭著說道:「夫人放心,奴婢一定會用心伺候二姑娘還有少爺。」

蔣氏欣慰的點點頭,「安然,等娘去后,你就將劉嬤嬤帶在身邊,有她幫你,娘也放心。至於其他人能打發的都打發,若是有不願意走的,你就酌情處理。」

「女兒聽娘的。」宋安然低聲應道。

劉嬤嬤急忙說道:「夫人放心吧,姑娘的本事可不一般。夫人擔心的事情,姑娘早就考慮到了。」

蔣氏意外,又覺欣喜。摸著宋安然的頭,欣慰的說道:「閨女長大了,懂事了,娘就放心了。你要記住,你是宋家的嫡女,若是有人對你不敬,你也不必忍讓,一切照著規矩來辦,任誰也不能說你做的不對。」

說到這裡,蔣氏又是一嘆。眼中閃過懷念,痛苦,釋然,種種情緒。最後說道:「娘過世后,你父親若是續娶,你也別替娘難過,這都是命。無論新夫人是好是壞,你都得多留個心眼。正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宋安然鄭重點頭,「娘不用擔心,我會保護好弟弟。別管新夫人是好是壞,都別想打弟弟的主意。至於其他人,女兒早有主張。」頓了頓,宋安然又道:「娘,女兒覺著父親未必會做到那一步。或許是娘多慮了。」

蔣氏自嘲一笑,「娘只是提醒你一句。若是你父親真肯替娘守著,那自然是娘的福氣。若是不肯,娘……也不怪你父親。畢竟你父親正值壯年,又走仕途。身邊沒個迎來送往的女人也不行。宋安然知道蔣氏說的都是實話,蔣氏若是沒了,任誰也不能阻止父親續娶。宋安然沒辦法用一些蒼白的語言去安慰蔣氏,只能緊緊地握住蔣氏的手,似乎這樣做,就能給予蔣氏強大的力量,讓蔣氏繼續活下去。

蔣氏拍拍宋安然的手背,笑道:「不用替娘擔心。娘這輩子有你有安傑兩個孩子,值了。唯一遺憾的就是沒有早早的替你定下婚事。至於你弟弟,他是宋家的嫡子,你父親自然不會委屈了他。唯獨你……萬一沒有遇到一個良人,可怎麼辦?」

宋安然突然趴在蔣氏身上,一聲一聲的喊著:「娘,娘,娘……」

「傻孩子,娘一直都在,永遠都在你們身邊。你父親那裡,為娘去說。總歸要替你爭取一二。」

宋安然很想大哭一場。她活了兩輩子,上輩子出生豪富之家,自記事起,所見所聞便是諸如爭產爭寵,各種家庭大戰,家族紛爭,二奶,三奶甚至私生子打上門等等狗血奇葩的事情。當然父母是愛她的,只是他們的愛是有限的,他們有限的精力更是被工作應酬,以及爭權奪利,夫妻大戰給奪去了,留給宋安然的很少很少,少到宋安然一度認為自己是個沒人愛的孩子。這輩子,她帶著記憶投生在蔣氏的肚子里,從蔣氏這裡她感受到了全心全意的愛。是蔣氏的愛焐熱了她的心,讓她心甘情願的扮演一個乖巧懂事的小孩子。

可是老天何其殘忍,在她最幸福的時刻,硬生生要奪走這一切。宋安然埋首在蔣氏的懷裡,咬緊牙關,再一次後悔上輩子沒有學醫,不能救下蔣氏的性命。

「好了,好了。瞧瞧這紅腫的眼睛,會被人笑話的。」蔣氏說道。 「誰敢笑話我?」宋安然突然發狠,表情也略顯狠辣。又擔心嚇著蔣氏,急忙低頭,掩飾住內心情緒。

「好,沒人敢笑話你。」蔣氏笑道,「派個人將安傑帶來,娘想他了。」

宋安然擦掉眼淚,「我這就讓人將安傑叫來。」

宋安傑很快被人帶了過來。四五歲的小男孩,正是好動好玩的時候。不過因為蔣氏生病的緣故,宋安傑倒是比同齡孩子更懂事一些。

宋安然牽著宋安傑的手,來到床前。宋安傑有些日子沒見到蔣氏,甚是想念。這會猛地一見,就要撲上去,「娘,兒子想娘。」

宋安然怕宋安傑壓著蔣氏,蔣氏卻擺擺手,示意沒關係。蔣氏在劉嬤嬤的幫助下坐了起來,將宋安傑摟抱在懷裡,動情說道:「我的兒,娘也想你。」

「娘,你什麼時候能好起來。」宋安傑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全是期盼。

蔣氏心中悲痛,老天不開眼啊,為何不肯多給她一點時間。蔣氏笑著,輕撫著宋安傑的頭,「傑哥兒,你以後要聽你姐姐的話,要努力讀書,光宗耀祖。記住了嗎?」

「嗯!兒子會聽姐姐的話,也會努力讀書。那母親什麼時候能好起來?」宋安傑眼巴巴的望著。

蔣氏撇過頭,偷偷的擦拭眼淚。她不敢告訴兒子真相,也不忍說出真相。

「娘,別哭。兒子不問了。」宋安傑伸出稚嫩的手,替蔣氏擦拭著眼角。

蔣氏笑了,幸福的笑著,「娘不哭,娘是看著安傑長大了,娘高興!」

「作孽啊!」劉嬤嬤抹著眼淚,難受得不行。

反觀宋安然,一直低著頭,掩飾著內心所有的情緒。她只要安靜的守著他們身邊就好。

蔣氏絮絮叨叨的囑咐著宋安傑,像是要將這輩子的話都說完。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阻止,因為大家都清楚,這或許是母子之間最後一次對話。

蔣氏說完了該說的,人也累了。宋安然讓人將宋安傑帶出去,然後坐在床頭,「娘,你累了,歇會吧。」

蔣氏搖搖頭,拉著宋安然的手,「安然,從今天起娘就將安傑交給你了。你要關心他,保護他,不要讓任何人傷害他。你能做到嗎?」

宋安然抿著唇,鄭重的點頭,應道:「娘,你放心,女兒答應你,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安傑。一定會保護他,讓他平平安安的長大成人,娶妻生子。」

「好,好。」蔣氏欣慰的笑了。

蔣氏又昏睡了過去,宋安然沉默地守在蔣氏身邊。劉嬤嬤數次欲言又止,想要勸解,卻又無從說起。

「姑娘,你也要保重身體。少爺那裡還指望著姑娘。」

宋安然嗯了一聲,緊接著又皺起眉頭,「外面是誰在吵鬧?難道不知道母親需要靜養嗎?」

劉嬤嬤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心頭一驚,「奴婢出去看看。」

很快劉嬤嬤返回,一臉怒意的說道:「姑娘,是白姨娘和夏姨娘,還帶著大少爺三姑娘,說是來給夫人請安。」

宋安然冷冷一笑,「真是不知死活的東西。嬤嬤,隨我出去會會兩位姨娘。」

「奴婢遵命。」 宋安然走出房門,站在屋檐下,居高臨下的看著院子里的四人。令人驚艷的臉上,表情是高傲冷漠的。她問道:「兩位姨娘前來,所為何事?」

白姨娘先是心虛,轉眼又挺直了背脊。她為宋家生下長子,為五代單傳的宋家立下大功,就連蔣氏也是沾了她的福氣,才能生下宋安傑。這就是白姨娘最大的依仗。她帶著怒意說道:「我們是來給夫人請安的。這些大膽的奴婢竟然敢攔著我們,果然夫人病了,一個個都沒了規矩。」

上房的下人個個怒目而視,幾個脾氣暴躁的就要出言譏諷。

宋安然示意眾人稍安勿躁,然後表情冷漠的說道:「是我吩咐她們攔著姨娘,莫非姨娘要斥責我沒規矩?」

瞧二姑娘的態度,是要開戰啊。夏姨娘頓時有些後悔,不該興沖沖的隨白姨娘胡鬧。趁著沒人注意,夏姨娘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一步。

白姨娘嗤笑一聲,「哎呦,二姑娘年齡不大,管的事情倒是不少。不知道的人見了,還以為咱們宋家沒人了。」

宋安然似笑非笑的看著白姨娘,「宋家有沒有人,外人說了不算。」

「那誰說了算?」白姨娘氣焰囂張的問道。

「不管是誰說了算,總歸不是白姨娘你說了算。」宋安然緩緩走下台階,譏諷道:「白姨娘可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也只是父親的一個妾而已。大夫早就說過,母親的病需要靜養。父親也吩咐過,除非必要,不準不相干的人來打攪母親。白姨娘對此置若罔聞,巴巴的跑到上房吵鬧,我倒是想問問白姨娘,你到底是何居心?你是嫌母親的病不夠重,想要氣死母親,還是想趁機立威攬權?」

「你胡說!二姑娘,你年紀小,不懂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的道理。我清清白白的人,可不能受你污衊。」白姨娘咬牙,表情兇狠的盯著宋安然。

宋安然面無表情,「我是不是胡說,姨娘清楚,在場的所有人也清楚。姨娘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將所有人都當成傻子。只可惜本姑娘向來嫉惡如仇,自然不能讓姨娘的一番算計得逞。」

白姨娘氣的胸口翻騰。死死盯著宋安然,好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片子,隱藏得夠深的。白姨娘連著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壓下心頭那口惡氣。接著呵呵一笑,說道:「什麼算計不算計,空口無憑的話二姑娘也敢亂說。咱們宋家可是詩禮傳家,最講規矩的。二姑娘口口聲聲污衊庶母,要是讓老爺知道了,二姑娘只怕是吃不了兜著走。」

宋安然挑眉冷笑,拿父親壓制她,真是妄想。宋安然豪不客氣的譏諷道:「真難為白姨娘還知道我們宋家是詩禮傳家,不知白姨娘如今認得幾個字?家規可背得完整?」

周圍的下人們都吃吃的笑了起來。白姨娘本是奴婢出身,就算生了宋家的長子,在宋安然這個正牌嫡女面前,那也是半個奴婢。

白姨娘瞬間漲紅了臉,一陣怒氣湧上頭頂,「二姑娘慎言,我好歹也是大少爺的生母,是你的庶母。」

宋安然嗤笑一聲,「哪又如何?莫非姨娘還想擺擺庶母的排場?」分明沒將這個大少爺的生母放在眼裡。 白姨娘氣得心口發痛,「這裡是上房,一切都是夫人說了算,還輪不到二姑娘做主。二姑娘要是真懂規矩,就該主動讓開,讓我們進去給夫人請安伺疾。」

宋安然瞬間冷了臉,目光猶如一把利劍,直接刺向白姨娘。白姨娘哆嗦了一下,驚訝於宋安然小小年紀,就有這等氣勢,當真出人意料。可見宋安然平日里表現出來的乖巧模樣,全都是裝出來的。這小丫頭片子真不簡單,不愧是蔣氏的女兒,都是表面一套,背地裡一套。

不等白姨娘開口,宋安然便冷聲說道:「姨娘好大的面子。口口聲聲說什麼規矩,我看咱們宋家最沒規矩的就是你。你不過是奴婢出身,母親抬舉你,讓你做了老爺的妾,你還真當自己是根蔥,竟然敢到上房來耍威風。在本姑娘面前,不自稱婢妾,一口一個我。莫非白姨娘以為母親病了,不能理事,這府中就能任由你作威作福?今兒我就明著告訴你,在宋家的一畝三分地上,你白姨娘永遠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妾。想要耍威風,別說過去,就是現在將來那都是妄想。若是識趣,就趕緊打消你那糊塗念頭。若是不識趣,那就別怪本姑娘辣手無情。」

「二姑娘,你,你……」白姨娘一張臉紅了白,白了青。今兒丟臉丟大了,若是不找回場子,那她以後如何在宋家後院立足。一個小丫頭片子就能將她壓制,她的臉面往哪裡擱。白姨娘瞬間拿出看家本事,扯著嗓子嚎著,「天啦,這是要逼死我們母子啊!我辛辛苦苦替宋家生下兒子,結果竟然被人當著面落臉。這是沒將我們母子放在眼裡啊……」

宋安然冷冷一笑,不等白姨娘嚎叫完,就對上房的下人們厲聲喝道:「都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將她打出去。今兒我將話放在這裡,誰敢來夫人這裡吵鬧,不管是什麼身份,一律往死里打。打死了算我的。」

宋安然撂下狠話,將所有人都給鎮住。下人們也有了底氣,幾個粗壯婆子上前,直接對白姨娘動了手。

白姨娘一邊抵擋,一邊嚎叫,「反了天了,要打死人啦。快來人啊,二姑娘要打殺我們母子啊。」

宋安然大皺眉頭,區區一個白姨娘都收拾不了,像話嗎?

婆子們見宋安然動了氣,手上更不客氣,抬手抬腳的,要將白姨娘給扔出去。其中一個婆子還掏出汗巾子,直接塞白姨娘嘴巴里,終於將白姨娘的嘴給堵上。而白姨娘則被汗巾子熏了個頭暈腦脹。還沒回過神來,就被扔了出去,還摔了個狗吭屎。

「你欺負我姨娘!我要告訴父親。」大少爺宋安平突然爆發。

惡魔的寵兒:囚愛新娘 宋安然表情淡漠的看著他,「你要告訴父親?你同父親說什麼?莫非是要告訴父親,在下人們對白姨娘動手的時候,你沒有站出來。等到白姨娘被打了出去,你才站了出來,要為白姨娘討個公道。你說父親要是知道了真相,會怎麼對你?」

說完后,宋安然還笑了笑。卻不料這一笑,將宋安平給驚住了。

宋安平又心虛又懼怕,連退兩步,「你,你……」

「滾!」宋安然突然變臉,厲聲呵斥宋安平。

宋安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收拾完白姨娘母子,宋安然這才有空關注夏姨娘和宋安芸母女。宋安然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們二人,「夏姨娘和三妹妹也是來給母親請安?」

夏姨娘哆哆嗦嗦的,「是……不,不是。就是擔心夫人的身體,沒想到卻打攪了夫人休息。婢妾這就告退。」

「慢著!」

話音一落,夏姨娘那張姣好的臉瞬間慘白,一臉膽怯的望著宋安然,又連忙將宋安芸擋在身後,生怕宋安然會對宋安芸不利。

宋安然面無表情的說道:「最近府中事情多,夏姨娘要是沒事的話,最好就待在屋裡別出來。」

「一定,一定。沒夫人的許可,婢妾絕不出來。」夏姨娘急忙說道。

宋安然笑了笑,「姨娘果然體貼。」

「哪裡,哪裡!二姑娘要是沒別的吩咐,婢妾就先告退。」夏姨娘一臉怯生生的模樣,顯得又柔弱又本分。

宋安然嗯了聲,點點頭。

得了許可,夏姨娘急忙帶著宋安芸離去。宋安芸卻偷偷回頭,朝宋安然望去。面似膽怯又顯露出一分不服氣來,都是宋家女兒,憑什麼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宋安然挑眉一笑,她這個三妹妹倒是有些不同。

收拾了兩位姨娘,下人們都覺暢快。不過劉嬤嬤卻有些擔心,「姑娘今日落了白姨娘還有大少爺的面子,只怕白姨娘不會善罷甘休。要是白姨娘到老爺跟前告狀,那該如何是好?姑娘是不是該早做準備。」

宋安然坦然一笑,「嬤嬤莫怕,如今天大地大也沒有母親的身子骨重要。父親睿智,豈會被區區婦人之言蠱惑。」

劉嬤嬤還要再勸,卻被宋安然抬手制止。「嬤嬤別擔心,此事我自有主張。」 知府大人宋子期宋老爺直到傍晚時分才回到衙門後院。洗漱過後,叫來張管家詢問府中事情。

張管家猶猶豫豫的,一副不敢說的樣子。宋子期瞭然,問道:「府中可是出了事?難不成是夫人病情加重了?」

「老爺多慮了,夫人的病情並沒有加重。」頓了頓,張管家才又繼續說道:「啟稟老爺,今兒白姨娘和夏姨娘前往上房請安,因吵著了夫人歇息,被二姑娘訓斥了一番。二姑娘還說白姨娘是上不得檯面的妾,沒資格給夫人請安。為此,大少爺還哭了一場。」

宋子期面無表情的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又問道:「還有嗎?」

張管家說道:「白姨娘派人來請老爺,說是準備了老爺愛吃的酒菜。大少爺也在白姨娘那裡候著老爺。」

宋子期略有深意的朝張管家看去,張管家頓時心虛的低下頭。

宋子期神情淡淡的道:「走吧!」率先起身走出書房。

張管家以為宋子期是要去白姨娘那裡,卻沒想到宋子期竟然是前往上房看望蔣氏。張管家偷偷的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叫自己多嘴。心裡暗道,白姨娘給的銀子果然有些燙手。

到了上房,宋子期示意張管家在屋外候著,然後獨自一人進了裡屋看望蔣氏。

蔣氏正醒著,見了宋子期,頓時笑了起來,「老爺來了。」

宋子期坐在床頭,握住蔣氏乾枯起皺的手。蔣氏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似乎是怕被宋子期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樣。不過片刻,蔣氏又變得坦然。她都快死了,又何必在意容貌美醜。

宋子期語氣溫柔的問道:「今兒感覺怎麼樣,有沒有覺著好一點?」

蔣氏搖搖頭,面帶微笑的說道,「還是老樣子。」說完后,輕聲咳了兩聲。

等蔣氏咳嗽完,宋子期才又說道:「改明兒再換個大夫,這病總會有人治。要緊的是你要放寬心,切忌多思多慮。」

在八零,嫁給了三世糾纏的男人 「治不好的,老爺就別再為妾身的病操心。」蔣氏虛弱的說道,「老爺今兒來看望妾身,正好妾身也有些話想同老爺說。」

宋子期望著容顏憔悴的蔣氏,沉默了片刻才說道:「有什麼話留到以後再說,你現在養身體要緊。」

蔣氏笑著搖頭,「妾身時日無多,此時不說,以後只怕沒機會同老爺說。」

宋子期微微皺眉,然後揮揮手,示意屋裡的人全都退出去。等人都走了,這才說道:「夫人有話就說吧,為夫聽著。」

蔣氏痴痴的望著宋子期,二人成婚十幾年,她戀他,痴他,最後還是被他傷了心。而他的心……她已經不敢去想。幽幽一嘆,蔣氏自嘲一笑,如今還想這些又有何用。蔣氏深吸一口氣,鄭重的對宋子期說道:「老爺,妾身的身體好不了了。走之前,心中唯有兩件事情放不下,看在我們夫妻二人多年的情分上,還請老爺務必答應妾身。」

「你說!只要為夫能辦到,定會答應你。」

蔣氏無奈一笑,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宋子期還要同她打機鋒。罷了,罷了,何必去計較。如今她能指望的也只有宋子期。蔣氏反手握住宋子期的手,用力,再用力。宋子期則面無表情的拍拍蔣氏的手背,「夫人別著急。有什麼話慢慢說。」 蔣氏努力平息心情,然後平靜的說道:「第一件事情便是安然同安傑的婚事。無論老爺對兩個孩子的婚事有何打算,妾身只求老爺在定下婚事之前,問問兩個孩子的想法。不管婚配的對象是好是歹,總得讓兩個孩子心甘情願。尤其是安然,她一個姑娘家,本來就比男子活得更艱難,若是婚姻不順,一輩子也難開心。求老爺務必給安然尋個好姻緣。不求大富大貴,只求能一心一意的對安然好。」

宋子期點點頭,應道:「安然和安傑也是我的孩子,他們的婚事我自然會上心。夫人放心,為夫不會委屈了他們。」

蔣氏頓時鬆了一口氣,「再有就是我娘家那邊,兄長們沒多大本事,幾個侄子如今也看不出好歹來。將來老爺前程遠大,必要的時候,還請老爺對妾身的娘家照拂一二。當然,此事老爺不必勉強。另外,妾身去了,我娘家那邊定會來人,說不定還打算將安然和安傑接到京城去。不過妾身要老爺拒絕此事。我娘家的情況,老爺也是知道一些,勛貴世家,在讀書科舉上可幫不上忙。」

去了京城就離開了宋子期,又何談父子感情。沒有父子之情,光一個嫡子身份,宋安傑如何立足。這點心思,蔣氏自然不會明說。

「此事我應下。為夫也沒打算在這個時候將安然安傑送到京城去。至於侯府的事情,只要聖上還在,就不會動勛貴世家。所以夫人大可不必替侯府的前程擔心。」

蔣氏整個人都輕鬆下來,「多謝老爺。妾身只擔心將來繼承大統的那位同聖上的性子不同,會牽連到勛貴世家。」

宋子期垂下眼帘,遮掩住所有情緒,平靜無波的說道:「夫人多慮了。太子宅心仁厚,豈會做出隨意牽連的事情。再說了,岳父一家並不曾攬權,更不曾做惡,就算太子要牽連也牽連不到岳父一家。」

很顯然在照拂侯府這件事情上,宋子期不肯輕易許諾蔣氏。蔣氏失望之餘,又是嘆氣。她早該明白的,她的丈夫向來都是趨利避害,眼明心亮。他十多年前能夠及時離開京城,躲過永和帝的大清洗。如今自然不會輕易的同侯府綁在一起。罷了,罷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有些事情不必強求,也強求不得。

「夫人若是沒別的事情,為夫就先去忙了。明兒再來看望夫人。」說罷,宋子期還替蔣氏掖了掖被子。

「妾身無事,老爺去忙吧。」蔣氏也無心再說,多說無益。 首席蜜愛:法醫嬌妻請入懷 不如留著那點情分,惠及一雙兒女。

宋子期出了上房,就見宋安然候在門口。

「女兒見過父親。」在宋子期面前,宋安然向來表現得沉默乖巧。

宋子期先是嗯了一聲,「好好照顧你母親。」頓了頓又說道:「之前我已經派人給侯府去信,相信很快侯府就會派人過來。」

宋安然猛地抬頭,看著對方。原來父親早就料到蔣氏命不久矣,而且還提早做好了準備。宋安然的嘴唇張張合合,她想質問,問宋子期到底有沒有愛過蔣氏,有沒有一點點感情。可是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這裡是禮法森嚴的古代社會,她身為女兒,是沒有資格去質問的。而且在世人看來,宋子期所作所為可謂是有情有義,讓人挑不出半點錯來。宋安然瞬間平靜下來,應道:「父親放心,女兒會著人安排好一切。」

「如此甚好。」說完后,宋子期面有為難之色,猶豫著說道:「趁著你母親清醒的時候,多陪陪她。別讓她走得那麼痛苦。」

宋安然悲從中來,她試著問道:「父親能不能抽空多陪陪母親?」

宋子期微蹙眉頭,「為父公務在身。不過一有時間,為父就會來看望你母親。」

宋安然瞭然,有些話點到即止,說多了反而讓人厭煩。

宋子期又囑咐了幾句,這才離去。宋安然站在屋檐下,不曾動一下。很快,丫頭喜春帶來消息,「不出姑娘所料,白姨娘果然在外面路口攔住了老爺。姑娘沒瞧見白姨娘那模樣,簡直是……」

見宋安然面有不快,喜春趕緊止住不相干的話題,說起正事來,「白姨娘想拉老爺去自己院里歇息,不過老爺沒答應,徑直去了書房。」

宋安然微微低頭,只要父親沒有精蟲上腦,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去白姨娘屋裡歇息。可是這樣又如何,依舊改變不了蔣氏的命運。

蔣氏一日日的煎熬著,最終還是沒能熬過去,三日後,蔣氏於睡夢中離世。 宋安然全身上下素白一片,跪在靈堂前,無聲無息。前來祭拜的人早已經離去,下人們也都疲累不堪。而她也早已經哭幹了眼淚。厚重的棺木,隔絕了生與死。蔣氏去了,這個世上再也不會有人像蔣氏那樣愛她,再也不會有人一臉慈愛的叫著她的名字。心痛到麻木,痛到幾近窒息。可是旁人永遠都無法體會她的心情,也不懂得在她面前掩飾一二。

身後悉悉索索的響動,已經很長時間。他們刺激著宋安然的神經,刺激著她的情緒。她緩緩回頭,眼中彷彿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身後的動靜突然戛然而止。就是這麼一回頭,正在動來動去,一臉不耐煩的宋安平就被宋安然逮了個正著。還有那一臉笑意的白姨娘,以及不以為然的宋安芸,都被宋安然瞧在眼裡。

宋安然滿臉冰霜,蔣氏一去,倒是成全了某些人的野心。宋安然心中正在積累一場風暴,隨時都會爆發。她雙拳握緊,正欲發作,卻不料一旁的宋安樂見機不對,竟然搶先說道:「二妹妹,母親的後事要緊。有什麼事情以後再說,好嗎?」

宋安然目光如劍,直接朝宋安樂刺去。「大姐姐是在替誰說話?大姐姐自小養在母親名下,母親剛去,莫非大姐姐就忘了母親的恩情?」

宋安樂一臉尷尬,又覺委屈,「二妹妹,你誤會我了。母親的恩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我只是擔心二妹妹……」

「與其擔心我,不如替我教訓教訓這幾個不懂規矩的東西。」宋安然乾脆打斷宋安樂的話,目光看向白姨娘幾人,厲聲呵斥。

「二姑娘,你在罵誰?」白姨娘不樂意了,宋安然也忒囂張了點。蔣氏都死了,宋安然哪來的底氣。還真以為仗著嫡女的身份就能作威作福,簡直是做夢。

宋安然冷哼一聲,不理會白姨娘,直接將矛頭對準宋安平,「宋安平你是宋家的庶長子,嫡母過世,不見你絲毫悲傷,就連守靈也一副不耐煩的模樣。你如此不敬嫡母,就是不孝。宋安平,你讀了這麼多年的書,莫非都讀到了狗肚子里去,連孝道都不懂。此事我倒是要問問夫子,他到底是怎麼教你的。像你這般品性的人,根本不配為人,更不配讀書進學。趁早滾回家,跟著你姨娘學一副小家子氣,也免得在外丟了宋家的臉面。」

宋安平笑臉煞白,滿心恐懼。不過七八歲的年紀,哪裡承受得起如此嚴苛的訓斥。眼看著就要氣暈過去,白姨娘心疼壞了。當即出聲反駁,「二姑娘,你怎麼能這麼說大少爺。他好歹也是你的庶弟,二姑娘怎麼連一點姐弟友愛之心都沒有。還用如此惡毒的言語折辱大少爺,這是要逼死大少爺嗎?」

宋安然冷著一張臉,「宋安平不孝不悌,在嫡母的靈堂上,行為如此不端。我身為嫡姐,訓斥他幾句難道不對?」

白姨娘一臉不服氣,「大少爺年幼,已經連續跪了數個時辰,一時受不住,稍微動彈一下,又有什麼關係。 王者榮耀之風起長安 二姑娘如此嚴苛,是要逼死人嗎?」

宋安然冷哼一聲,「說到年幼,安傑可比宋安平年幼多了。安傑小小年紀都能規規矩矩的替母親守靈,為何宋安平就不行。分明就是他不敬嫡母,不孝不悌,所以才會一臉不耐煩。歸根結底,還是白姨娘你教導有方,教導出一個忤逆子。」 「二姑娘,你是不逼死我們母子不肯罷休嗎?」白姨娘不甘示弱,「大少爺才多大點,二姑娘就要給大少爺安一個忤逆子的名聲。二姑娘分明是想毀了大少爺一輩子。二姑娘,你好狠毒的心啊。夫人,你睜開眼睛看看啊,你才剛去,二姑娘就徹底忘了你的教誨啊。她這是要逼得咱們都沒了活路啊。」

「我娘要是真的睜開眼,第一個饒不了的就是你,白姨娘。」宋安然語氣森冷,好似帶著一股無形的殺意。

「天啦,天啦,這是不給活路啊……」

見白姨娘不管不顧的撒潑,宋安樂頓時急了,「這可怎麼辦,這如何是好。二妹妹,要不派人去請父親。」

來自星星的你 與此同時,宋安平正大顆大顆的掉眼淚,別提多可憐了。宋安芸則一臉幸災樂禍的模樣,瞧著這出鬧劇。

宋安然一雙利眼,直接朝宋安芸看去,「還有你宋安芸,你同宋安平一樣,不敬嫡母,是為不孝。」

「關我什麼事。二姐姐,你別跟瘋子似得亂咬人。」宋安芸一臉不服輸的模樣,面對宋安然,毫不相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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