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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昭看看那邊又開始勞作的人們,有些羞澀地看看丹羽,說道:“千老說,我是從這條河裏漂下來的,可是不知爲什麼卻沒有受傷,也沒有淹死。他還說,這條河好像與忘川有連通的地方,我可能是喝了忘川的水,才失去了記憶。他們是從這條河裏救了我。”


“忘川?”丹羽若有所思,想起了師傅說的話,點點頭,“怪不得師傅說你需要夢魂花來恢復記憶……”她又說道,“這個千老又是什麼人呢?他怎麼好像什麼都知道的樣子!好厲害啊!”

兩人就這麼在河邊聊了很久,從傅巖的版築之事,說到雲夢澤的沙洲水澤,他們真的像是多年未見的好友一樣,無話不談。滿天星斗倒映在河水中,河水在微風中,兩人說着說着便睡着了,一直到天亮,一滴露水滴落在子昭的臉上,涼涼的感覺才讓他從睡夢中醒來。

他坐起身子,看到躺在身邊的丹羽,心裏一陣莫名的悸動。自己來到這裏這麼久,從來都沒有什麼人來找過,雖然和一起築牆的人們也很開心,可總是覺得少了些什麼,似乎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等着他去做。子昭輕輕嘆息,伸手把落在丹羽頭髮上的草葉摘掉,不料躺在地上的人兒眨眨她長長的睫毛,醒了。

“我,我見有草落在你身上了!”子昭的臉突然變得通紅,“就,幫你把它拿下來。”

“有嗎?”丹羽站起來,走到河邊去照照自己的倒影,見到水中這個頭髮蓬亂的自己,突然大笑起來,“怎麼這個鬼樣子啊?醜死了!”子昭瞧着她笑得開心,也跟着笑起來。

天上突然落下雨來,兩人急忙躲避,可沒跑多遠,丹羽停下腳步,叫道:“跑什麼啊?這不正好下雨了嗎?你快找個什麼東西來接啊!要不什麼時候服下夢魂花啊!”

子昭急忙四處去找,可是現在築牆的工人還都沒有到來,四周也沒有什麼器皿,一時還真找不到盛水的東西來。丹羽一把拉過他,一本正經地說道:“無根水最是純淨,反正最後都是要喝到肚子裏的!你不如就直接張開嘴,朝天這麼接着,嘴裏水滿了,我直接把夢魂花放進去,你一口嚥了就完了!”

“啥?”子昭一愣,這是什麼辦法啊?他開始懷疑這小姑娘到底能不能把他的記憶找回來了。丹羽倒也不含糊,生怕錯過這場雨,拉過子昭,因爲自己沒有他高,夠不着他的臉,便逼着子昭坐在泥地裏,讓他張開嘴,就這麼接着。不多時,一聲雷鳴,雲收雨散,可子昭的嘴裏也只接了一口水,他實在困得不行了,但又不敢亂動,生怕把嘴裏的雨水灑出去,只好眼巴巴地瞅着丹羽。

丹羽搬過他的嘴看了看,點點頭,把自己已經溼透了的頭髮捋了捋,說道:“差不多了!等着啊!我給把夢魂花取出來!”

子昭盯着她的手,伸進自己腰間一個小小的包囊裏,取了好半天,才取出一方潔白的絲帕來,一股淡淡的香氣繚繞開來。子昭猛然想起自己好像也有一個這樣的包囊,可是不知遺落在什麼地方了。就見丹羽託着夢魂花,放到他的嘴邊,丟了進去,然後拍拍手掌,笑道:“這下就好了,你把它喝了吧!”

這樣就可以了?子昭還真是有些不敢相信,把這口好不容易接到嘴裏的水連同那個什麼夢魂花的一起含在嘴裏,不敢輕易嚥下去,睜大了雙眼盯着丹羽。丹羽被他看的心裏毛毛的,皺眉道:“應該就是這樣啊?我記得師傅就是說把夢魂花放在無根水裏服下啊!”她搖搖頭,果斷地拍了一下子昭的肩膀,說道:“喝了吧!保證你能想起以前的事情!”

子昭把心一橫,梗着脖子就嚥了下去。 “你,你們這是,在做什麼?”來這裏上工的一一衆人從雨停一直看到現在,還是沒看明白這兩個人全身溼透,坐在泥地裏到底是在做什麼。

“啊?”丹羽愣了一下,很快便回答道,“幫他治病啊!接無根水啊!”

“露水不是也可以算作無根水嗎?”傅說不知從哪冒了出來,幽幽來了這麼一句。一羣人愣了一下,都鬨笑起來。

丹羽擰擰頭髮上的水,倒也不惱,也跟着笑起來:“是哦!我倒是忘了!”看着身邊一臉迷茫,滿身泥水的子昭一點一點的站起來。他用力搖了搖頭,時而微笑,時而凝重,就那麼站着。

衆人都看着子昭這個模樣有些害怕,丹羽也有些忐忑,自言自語:“師傅教給我的辦法應該沒錯啊!他怎麼不清醒,反而變傻了啊?這可怎麼辦啊?”

一位花白鬍子的老人家從人羣中走出來,說道:“小姑娘,別煩惱,他這正是回想起前塵往事的情形。想當年我喝了大夢三生,酒醒之事,也是這般渾渾噩噩,不知是夢是醒的。”接着他走到子昭身後,猛地拍了他一把,大喝一聲:“小子!睡差不多了!該醒了!”

子昭一個愣怔,差點沒站穩,卻又用力站直了,眼中的迷濛之色漸漸散去,朝千殤一個長揖:“多謝千老點醒!子昭感激不盡!”

“子……昭……”千殤倒抽一口冷氣,這次換他迷迷瞪瞪地看着子昭了。就見子昭回頭朝丹羽一笑,說道:“小羽,想不到是你來找我,救我!”他頓了一下,又說,“我非常高興!”接着他又走到傅說身邊,說道:“一會兒我回家去,我落水時候的一個包囊還在桑娘那裏吧?”

傅說點點頭,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小人們不識殿下真身!望殿下恕罪!”

啥?殿下?築牆的工人們都被傅說的這一舉動嚇傻了,呆在那裏不敢亂動。就見子昭低頭看看自己的衣裳,自嘲一笑:“說哥快不要這麼多禮!再說,你有見過這樣滿身泥水,朝天接雨水的殿下嗎?”說罷哈哈大笑着朝傅說家的酒坊方向走去。

丹羽急忙跟上去,喊道:“昭,昭!你慢點走,師傅還叫我把你送回王都去啊!”

很快他們的身影便消失的無影無蹤,空留下一衆站在那裏發呆的工人。過了好一會兒,幾個人才挪了挪步子,七嘴八舌地說起來,“傅昭真的是殿下啊?”“你沒聽見他剛纔自稱子昭嗎?那不就是殿下的名諱嗎?”“知道是殿下的名諱也敢亂叫?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這邊丹羽很快便追上了子昭,看他與昨日所見判若兩人,幾次欲言又止,也不知該問什麼。子昭卻笑着瞧着她,說道:“小羽怎麼吞吞吐吐的?剛纔逼着我喝雨水可不是這樣啊?”

丹羽一聽這語氣,的確像是與自己熟識的人,更是紅了面龐,低了頭跟着他。子昭走着走着漸漸放緩了腳步,停了下來。丹羽一直沒有擡頭,險些撞了上去,被子昭輕輕擋住,問她:“我失了記憶是因爲喝了忘川水,你又是因爲什麼?又是誰讓你來找我的?怎麼會知道我在傅巖?”

丹羽本來就有些蒙,被他這麼一連串的發問弄得更不明所以了,站住很是捋了一番頭緒,這才說道:“是師傅讓我來這裏找你的,我並沒有失去全部記憶,只是有些人實在想不清楚了。比如你,感覺上是很熟悉的,可是卻記不起來相處的事情。”說到這裏,她微微欠了下身子,“真是有些抱歉呢!小羽知道,你一定是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可是卻不記得了。”

子昭卻還是滿臉笑意,搖搖頭:“無妨,不記得就不記得了,我們就當是剛剛認識的便好!”接着感嘆道,“你師傅還真是一位高人!我這樣流落,他都能知道我在哪裏!不簡單!”

說到師傅,丹羽一臉的敬佩:“那當然!我師傅可是非常厲害的!巫卜之術除了太卜,全大商也沒有能比得上他的!”

“恐怕太卜也比不上他!要不然找來的就是太卜而不是你了!”子昭略微有些失落地說道。其實他不知道的是,成戍卜算出他的位置的時候,王城已經出現了危局,再騰不出人手去接應子昭。他只能每日守在祭壇,祈求上天保佑大商,祈求雙星之煞能儘快解除。

不過他也沒有失落很久,便想起什麼,忙問道:“現在是何年月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了?”丹羽見他還是這般親切的模樣,絲毫沒有因爲想起自己是殿下而怪怨她,癡癡地呆望了一陣,才慌忙低頭說道:“現在是新王即位的第三年了,已入夏了。”

“原來,已經這麼久了……”子昭默然良久,又展顏一笑,“多半,他們都以爲我已經死去了吧……”

丹羽見他似乎十分消沉,便真誠地鼓勵道:“也許是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你呢?我會送你回王都的!放心吧!”

“好!”子昭深吸了一口氣,又朝着傅說的酒坊走去。

桑娘十分熱情地招待了丹羽,子昭的百寶囊也找到了。晚間傅說回來,子昭依舊如往常般對待,絲毫沒有拿自己殿下的身份高高在上,他還特意囑咐桑娘多留些好酒送給千殤老人。一起勞作了這麼久的工友夥伴們聽說子昭這就要離開這裏回到王都,也都十分不捨,跑來相送。

子昭被這些本就十分貧寒的工友真誠的熱情所感動,他一邊一一告辭,一邊心中暗暗決定,回了王都,一定先把這裏的人都赦免了。他特意留了傅說在最後,待送行諸人都一一散去,這才與傅說說道:“說哥,等我回到王都,必定會派人來找你,到時候你可千萬不要推辭!把千老也帶上,去王都享兩天清福,好酒管夠!”

“殿下能不忘在傅巖一同勞作的辛苦,說已經十分感激了!不敢奢望還能回到王都去。”傅說倒是十分守禮,一再拜倒,接着他又說道,“就算殿下想要傅說去,朝中那班大臣多半也是不肯的!我這樣一個刑徒……”

子昭笑笑打斷他的話:“不要這樣灰心!我說到做到,必定會派人來接你!”也不等傅說再做推辭,便拉了丹羽朝大路快步走去。 子昭與丹羽二人離開傅巖朝着王都的方向走去,離着王都越近,他們的心情越來越急躁。尤其子昭聽聞王兄爲了找他不惜與鬼方開戰,現在卻下落不明,他更是心焦,催了丹羽日夜兼程地趕路。

兩人趕至大河附近時,就見前方旌旗招展,正是大商旗號。子昭心道:難道王兄已經得勝歸來?心中如是想,便急忙追上去要進入營中詢問。

營外守兵見了子昭都大驚失色,慌忙入內報給梓德知道。梓德聞聽殿下歸來,什麼都顧不得了,直衝了出去,在轅門外遙遙看到他的身影,這纔鬆下一口氣,鄭定了步伐走到子昭面前,跪地行禮:“參見殿下!請殿下大帳敘話!”

子昭看不出他的神色有什麼異常,卻覺得整個軍營之中氣氛十分詭異,此前並不曾聽說大軍有什麼異樣。他扶起梓德後,便忙着詢問:“王兄可在營中?他怎麼不出來迎我?”

梓德低頭,讓出道路:“殿下還請大帳議事,王上身體不適,在帳中等候。”

子昭見他語焉不詳,知道必定有什麼問題,也便不再詢問,大步朝營帳走去。待進得帳內,就見一人正臥於榻上,子昭急忙上前,問道:“王兄!王兄?”

那榻上的人顫抖着連連磕頭:“殿下恕罪!殿下恕罪!是大亞讓小人扮成王上的!”子昭驚得後退半步,怒道:“出去!”那人立即從榻上爬下來,跌跌撞撞地跑出帳外。

子昭怒氣未解,喝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梓德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如此堅強硬氣在軍中威望也甚高的大亞竟然行如此大禮,子昭心中一慌,伸手就要去扶他起來,可梓德側身避過了,語氣悲壯道:“王上、王上他至今還沒有找到,梓德恐怕王都出亂,便留下尋找的人馬,先帶了大軍還朝……”

“阿德!你說什麼?王兄,他怎麼了?”子昭覺得天旋地轉,朝後跌坐在身後的榻上。

就聽梓德緩慢將他失去消息之後的情形一一敘述,子昭滿臉是淚,捶胸頓足:“是我,害了王兄!是我!”

“殿下,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要趕快帶着大軍回到王都,王都傳回來的急報,已經有些方國聚集在王都附近,聽說公子訥也來了!”梓德心急火燎,把現在的情況簡略說出來。

子昭還在沉吟,一旁站了半天的丹羽卻突然出言:“現在圍困王都的都是些什麼人?有哪些方國帶了兵馬來?”

梓德看看她,又望向子昭,子昭點點頭,說道:“大亞請講,我現在心中混亂,讓小羽聽聽,或許能想出什麼好辦法來。”

梓德這才起身,取出一張行軍的地圖來,上面已經星星點點在王都周圍標註了許多,他指着地圖上王都的位置說道:“稟告殿下,現在王都的情形是……”三人在營帳中商議了整整半天,直到天色將晚,這才收起行軍圖,各自回到自己的營帳。當夜子昭就在大帳安歇,丹羽被安置在旁邊的帳篷。

夜裏,子昭輾轉難眠,自己被公子訥逼迫圍攻,不慎落下懸崖,失去記憶漂流到傅巖,這將近一年的時間裏,沒想到竟然變成這樣一副光景。王兄爲了找到自己,孤身涉險,卻被公子訥與鬼方陷在密林之中,下落不明。王都又謠言四起,說他們兄弟均已遇難,搞的人心惶惶。想也不用想,這謠言一定是公子訥傳開來的,只有他見到自己被逼落懸崖,王兄的下落他一定也知道!

想到這裏,子昭更睡不着了,他披了外衣,緩步走出大帳。營中不斷有士卒巡邏,寂然無聲,他心中讚歎:王兄新政看來還確有效果,先前軍中渙散之風幾乎蕩然無存。他一個人在營中散步,走了沒多遠,便發現丹羽也獨自一人在營中走着。

丹羽見他也出來了,笑着朝他快步走來,向他招手:“昭……”手卡在半空,這名字也沒有完全叫出,硬生生頓住了,換了抱拳一禮:“見過殿下!”

子昭笑着把她的手按了下去,說道:“還像先前一樣便好!你這麼着,我更覺得自己是孤身一人了。”

“丹羽不敢對殿下不敬。”雖然嘴上這麼說,丹羽的臉卻紅起來,想來是又想起在傅巖她非要子昭喝雨水的情形來了。子昭笑笑,說道:“陪我走走吧!”

兩人並肩走在營中,月光灑在地上,蟲鳴此起彼伏,突然兩人同時開口,“你——”“你先說!”丹羽微微一笑,說道:“殿下先說!”

子昭道:“小羽確實把我忘記了啊!去東海的事情都忘光了嗎?”

丹羽連忙搖頭:“不是的,只是記不大清楚了。我在東海曾經使用過一次師門祕術,但現在這祕術破了,因此跟這祕術相關的人和事便不太清楚了。師傅說要是找到這個被我施了祕術的人收回自己的那部分功力,不清楚的事自然會清楚。現在我不太明白的是,如果說被我施術的人是殿下,那爲什麼見了殿下我卻還是沒有想起什麼來?但如果不是殿下,那爲什麼與殿下相關的記憶卻也是不清楚呢?”她真誠地看着子昭,“而我,確實是與殿下相識過的,你的氣息,我很熟悉。”

“祕術?”子昭回憶東海之行,急忙又問,“難道在張翁那裏救了王兄的人是你?而不是你妹妹丹桂?”

丹羽茫然道:“桂兒?我不知道……”接着輕輕一笑,“不用去費神想了!既然忘了你,也忘了王上,只要日後見了王上,不就清楚了!師傅說被我施了祕術的人沒有死,如果真是王上,殿下也可以放心了!”說着便要拍上子昭的肩膀,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來。

子昭卻拉過她的手,溫言道:“不管是不是你救了王兄,我都謝謝你!要不是你,恐怕我現在還在傅巖築牆!”說着他目光深沉地望向遠方,“公子訥,這次我必定不會放過你!” 第二天天剛亮,子昭下令全軍開拔,未免驚動他人,快速抵達王都,他們故意找了相對荒僻的道路去行走。剛走了兩日,就從王都傳來被圍的消息,子昭又開始焦急起來,便要獨自一人率領一隊步卒前去援救。

梓德苦勸不住,只好叫來丹羽。她進門不語,不與子昭答話,卻直奔梓德而去,出言便問:“大亞準備如何解王城之困?”

梓德一愣,卻也順着答道:“自然是全軍進發,爭取早日抵達王都。”

“然後呢?”丹羽又問。

“然後,當然是與來敵交鋒,把他們打敗!讓這些方國再不敢來犯我大商!”梓德說得很是氣壯,但對於自己真的能不能打敗來犯之敵,卻是還有些嘀咕的。

丹羽伸手道:“大亞,請將行軍圖拿來!”梓德看看子昭,見他點頭,便將行軍圖鋪展開來。丹羽指着王都附近的山脈,說道:“王都三面環山,敵人若想進攻也只能從北門攻來。但據昨日你們所言,這公子訥十分熟悉王都情形,爲人也十分狡詐,那想必他也是做好十成的準備。我們現在若是全軍一哄而上,那必然會形成混戰,死傷一定不少。不如分兵合圍。”

“怎樣分兵合圍?”子昭一聽來了興致,急忙追問。

丹羽指着面前的一片山巒,說道:“路上我曾打聽過,從這片山林穿過,有一條小路可以直接抵達王都的西面高山,這裏山高林密,十分容易躲藏。我們可以先派一隊士卒從小路抵達這裏,埋伏林中,然後伺機而動。”

子昭看看一旁聽得認真的梓德,面露微笑,說道:“很好!這西面的大山我們是去過的,大狩獵便是在此山中舉行,地形還是很熟悉的。”

“那更好了!”丹羽眼睛一亮,隨即又頓了下來,“既然你們熟悉,那公子訥應該也熟悉,說不定在這裏布了埋伏。”

三人一時無言,過了好一會兒,梓德才說道:“公子訥應該並不熟悉這裏,他在王都的時候一直都韜光養晦,甚少出門,僞裝的十分謙卑少言。據我所知,每次的大狩獵他都稱病不去,生怕暴露了自己學的功夫。”

丹羽點點頭,說:“那好,咱們就派上一隊人馬小心前進,若是那公子訥在這裏有埋伏,便直接一舉殲滅;若是沒有,正好策應。”

“好!就依丹羽所言!那其餘兵馬怎樣處置?”子昭心中甚喜,一反剛纔焦躁的情緒,期盼地望着這個再次帶給他驚喜的女孩。

丹羽指着行軍圖上另一條路徑,說道:“今早我出營查看,正巧遇上幾名農夫,他們說兩天前有高辛的兵馬從這裏沿大路向東而去。想來是救援王城的,可不知爲什麼,聽他們描述的情形,也大約只有千把人。”

梓德皺起了眉,問道:“沒聽說打着什麼人的旗號嗎?若是左相去請救兵,必定不會這麼少!中間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

“現在也管不了高辛派出多少兵馬了,咱們也派出一隊人馬,跟在他們的後面,但到了王都之後不要急着加入戰團。可先在一旁觀望,若是守軍強勢,敵軍幾攻不下,向後撤退,咱們大可一舉合擊殲滅。若是他們攻城十分厲害,咱們也可以在後面乘機偷襲,讓敵軍首尾難以兼顧。”丹羽繼續侃侃而談。

子昭不得不對這位總是有些糊里糊塗的丹羽刮目相看,不過兩年時光,她在行軍打仗上竟然有如此進益,想想自己,還真是有些虛度光陰。梓德也是一陣沉默,無言以對。兩個大男人就這麼站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丹羽看他們半晌沒有說話,納悶道:“我說的要是有什麼欠妥的地方,殿下和大亞儘可以提出來,咱們一同商議。”子昭忙道:“就如你所言!這樣分兵甚好!”

“不知這兩隊人馬要如何分配?又由何人帶兵?”梓德回神再問。

丹羽看看他們倆,嘆息一聲:“這裏並無什麼良將……”她見子昭和梓德的面上都是一動,忙補充道,“不是說殿下和大亞!”接着又道,“不如將兵馬平分,但山路難行,便多分些步卒;大道平坦,大亞帶着戰車去追高辛兵馬。另外分上一部分弓弩手給我,居高臨下,用弓箭還是好些。”

子昭連忙追問:“那我呢?我到底跟誰?”

“殿下當然跟着我!總不能讓殿下鑽山吧!”梓德理所當然道。

“我覺得還是跟着小羽比較好!” 冷心首席保鏢妻 子昭摸摸頭,殿下的威嚴氣勢頓時消失無蹤。

“爲啥?”這次丹羽和梓德一同發問,子昭嚇得後退半步,看着他倆說道:“那個,不是說,走山路比較快……我想快點回,王都去!”他又看看梓德,“阿德,那個,我覺得,小羽比你厲害些!”說完便不去看他。

梓德還真是覺得有些丟臉,但是丹羽的箭術武功確實不弱,這也是不爭的事實,可是直接當着丹羽的面說出來,自己還真是有些下不來臺。一時間,他也愣在那裏不知該如何回答。

丹羽見氣氛尷尬,急忙說道:“要不殿下和大亞再商議商議,我,那個,就先出去了!”說完她也不行禮,直接跑出營帳去了。

“阿德,那個,剛纔真不是要譏刺你的意思……”子昭見丹羽走了,也覺自己的話有些傷人,急忙解釋。

梓德嘆了口氣,瞪他一眼:“要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知道你這不是有意的!我還真生氣了!”接着走到他身邊,看看帳外,說,“不過,這丹羽小姐還真是厲害啊!怎麼能想得如此周到呢?”

“的確!得了空閒,可要好好向她討教討教!”子昭搭上梓德的肩膀,還像兒時一般。平日裏,梓德因爲子良是王上,便也收了十萬個小心,認真對待。但子昭雖然是殿下儲君,可是畢竟不如王上威嚴,倒也常和他一同笑鬧。自然與子良比起來,他和子昭還更像兒時的玩伴。 大軍整肅分配完畢,子昭和丹羽帶着一隊人馬朝着連綿羣山前進,梓德帶着另一隊人馬奔大路而去。士卒們知道此行是要去解王城的圍困,都一個個摩拳擦掌,速度便快了許多。

子昭特意尋了當地嚮導,不上幾日,便走到大狩獵的圍場附近了。他下令全軍放慢速度,在山中細細搜索,看看有沒有埋伏的敵軍。一番查探之後,果然如梓德所料,公子訥並沒有在這裏地方佈置兵馬。他們放心地在這裏安下營寨,子昭便派出探馬去王都附近查探。

不過兩個時辰,那探子飛馬來報,兩件大事驚得子昭半晌無言,一是金鶯公主作爲摯仲氏族女下嫁周方季子季歷;二是公子訥竟然集結了數個方國將王都圍了個水泄不通。他一時間有些慌亂,隨手拽出一支戈矛就衝了出去。

丹羽急忙追了上去,奈何子昭身形極爲迅捷,一追竟然沒有追上。她急忙加快身法,一個縱身這才截住狂奔的子昭。子昭也不看來人是誰,一戈揮出想要繼續前行。丹羽急忙側身低頭避過,一個旋轉過後,她的手裏突然多了一柄幽藍森冷的兵器。

子昭見去路還是被人攔着,皺眉發力,手中戈矛舞起要朝前破開,“噹啷啷”一聲,兩件兵器交接碰撞,一股森森寒意從握着的戈矛上透過手掌傳遞過來,子昭心中一驚,急忙鬆手,“咣噹”一聲,再看地下,他剛纔拿着的那支戈矛已經斷爲兩截。他大喝一聲:“何人攔我?”

“殿下!現在可不能亂了心神啊!”一個溫柔卻堅定的聲音傳來,子昭這纔將注意力轉移到這個擋着他去路的人身上來,原來正是丹羽!他怒氣稍減,但還是十分焦急,說道:“爲什麼攔下我來?現在王都危在旦夕,金鶯、金鶯怎麼能這樣草率!”說着又怪起自己來,“要是我那日不去追你,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追我?爲何要追我?”丹羽卻不理解了。子昭急忙搖頭,說道:“沒什麼,這一切肯定都是公子訥的陰謀!”他看向丹羽,“小羽攔下我,可是有什麼好辦法?”

現在情況緊急,丹羽也無暇理會剛纔提到的事情,急忙說道:“殿下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是這樣冒冒失失闖下山去,除了混戰,並不能解了王城之圍啊!”

“那該如何?”子昭雖然再問,眼神卻已經望向王都的方向,只在樹木的掩映間隙,看到王都城外招展的旗幟,城頭上的情形因爲離得太遠,根本看不清楚。

丹羽也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默然了許久,這才說道:“現在戰事一觸即發,殿下千萬不可以輕舉妄動。靜觀其變,以逸待勞纔是上策。”

子昭現在也漸漸冷靜下來,緩緩道:“也只能如此了!”他回頭看向丹羽,問,“可願陪我去更近的地方去查探一番?”

“哦?”丹羽好奇心起,就見子昭從自己的百寶囊中取出一顆霧氣濛濛的珠子來,微微一笑:“這還是你送給我的。”說着用內力催動,一團水氣瀰漫開來,將他們二人包裹起來,很快便不見了身形。

就聽見丹羽問:“這是我送給你的?什麼東西啊?這麼好玩?”“蜃珠,你後悔了嗎?”“纔沒有!”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兩人消失在這片山林之中。

沒過多久,圍城的軍隊突然發起了進攻,羌方衝在了最前面,攻城隊伍一上去,又一退下來,他們所帶的滾石和原木也消耗的差不多了,還是沒見攻破城門。子昭早已急躁的不行,可是總是被丹羽攔下,現在心中都有些怨恨這個一向都有好感的姑娘了。

“這守城的將領很厲害呢!等殿下稍後擊潰敵軍後,回了王都可要好好封賞一番!”丹羽看得十分專注。

“這個自然!可是我們到底什麼時候才進攻啊?等了夠長時間了!”子昭都開始原地打轉了。

“好!回去看看你的士卒們怎麼樣了!”丹羽忽然轉頭一笑,甚是明豔。見她笑得這樣一絲擔心都沒有,子昭也放下了焦躁,跟着她悄悄走回到紮營的地方。

兩人剛剛收了蜃珠,還未靠近營地,就聽見裏面鼓譟不安,“怎麼還不出擊?”“殿下哪去了?”“都聽見好幾撥攻城的聲音了!王都不會被攻下了吧?”“我老孃和兄弟還在城裏呢!”“我也是!”

丹羽卻點點頭,低聲道:“甚好!士卒們的士氣很高!殿下可以下令,將所有士卒分做兩隊,一隊直接從王都西門進城,策應北門的守軍;一隊掩了旗幟,插入攻城部隊中,製造混亂。”

“你我如何安排?”子昭忙問。

“殿下進城,我去陣前!”丹羽絲毫沒有猶豫。子昭卻道:“我去陣前殺敵,你進王城幫助守城!”

“殿下,”丹羽不疾不徐道,“這樣安排並非是丹羽顧忌殿下身份,而是此時此刻,殿下出現在城頭,會給敵軍造成心理上的恐懼。他們不是說王上和殿下都遇難了嗎?此刻殿下現身,謠言不攻而破,相信有不少本來就搖擺的方國會立刻逃走。我們解圍的困難不就小了很多?”

“好!就依你所言。”子昭還是不放心,“小羽可要萬分小心,要不把蜃珠帶上!”說着又將蜃珠取出。

丹羽推了回去,笑道:“不用,這東西我可使不慣。放心,自有師傅給我的丹朱甲,可避刀劍。”說着便轉身進入了身後的一片灌木從,片刻後,一位紅衣紅甲的青年將領出現在子昭的眼前。他不禁擊掌讚歎:“好一位俊俏將軍!”

丹羽羞澀一笑,說道:“要是孃親活着肯定要抱怨了,這般穿着,更是沒有一點女兒樣了!”兩人對視一眼,頷首微笑進入軍營。

很快,王都西門守城的將領見到殿下歸來,無不歡呼雀躍,隊伍很快便進入王城。丹羽率領的一隊人馬也偷偷潛入了混亂的圍城軍隊中。她見這圍城的各方之軍,雖然名義上尊公子訥的號令,可實際上卻是各自爲政;公子訥也不過是想讓這些方國與王城守軍鬥個兩敗俱傷,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 大隱隱於婚 “如此甚好!”丹羽笑道,傳令手下士卒,胡亂跑了各方國的軍中,大聲呼喊:“王上回來了!公子訥要逃跑!”

……分割線…… 不多時,除了公子訥的鬼方軍隊,各方國都有所騷動。丹羽正要派兵收了羌方的原木來以助反攻,不料鬼方突然飄出一團黑霧,霎時,漆黑一片,陰風陣陣!丹羽後退一步,大喊一聲:“不要慌!原地待命!”

丹羽也不知道這團黑霧到底是什麼,只是它那詭異的氣氛實在讓人覺得不安。她定定心神,低聲吩咐:“燃起火把!看看到底是何情形!”不多時,身邊一點亮光出現,但卻沒有感受到一點溫度,這黑霧似乎能勾起人們心中的仇怨,四周嘈雜聲越來越亮,混亂的情緒越來越嚴重。

丹羽心道:不好!這公子訥手段還真是陰毒,連這些攻城的人的性命他也不愛惜。黑暗之中,不知有多少人會死於非命!將士死於拼殺倒也罷了,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心中怨氣怎能紓解?她一邊接着火光慢慢朝着王城的方向移動,一邊仔細觀察周圍人的動靜。果不其然,許多人被擁擠的人羣踩踏而死,許多人也不知道周圍是敵是友,胡亂喊殺,哪裏的火光明亮,鬼方的暗箭就射向哪裏!

丹羽想要急忙到城頭上去,好觀察一下,可以在什麼地方突破一下。好在剛纔的位置離着城門並不是很遠,她好不容易摸索着走到城牆下面,突然一陣箭雨襲來,她慌忙跑進城門下方的一處裂縫躲避,黑暗之中,她竟然撞在一個人的身上,那人伸手就要拿她要害。丹羽急忙躲開,取出玄羽弓在手,頓時光華大盛,來人急忙後退,直退出三丈這才細細看她,喝問:“如此好的身手,爲何去做反賊?”

丹羽一笑:“你是誰?我不是反賊,是大商殿下的好朋友。”

那人一驚,反問:“殿下?莫要胡說!殿下失蹤許久,從未得到消息!”

兩人正在對峙間,忽聽城內傳來腳步聲,似乎有很多人,丹羽面露微笑。那人卻十分緊張,也顧不得理丹羽,嚴陣以待,說道:“難道攻城的人竟然從別的城門打了進來?這下可壞了!”

丹羽卻信步走向那個熟悉的氣息,說道:“殿下這麼快就到了,還真是神速!”

一個聲音卻從人羣中急切喊出:“這可是桑柘弓?沒想到成戍有生之年還能見到這傳說中的寶物!”迷濛中一個人影奔着丹羽的玄羽弓就跑了過來。

丹羽笑着將弓端平,上面的光華映出來人的模樣,果真是穿着祭司袍服的太卜成戍。他激動地撫摸着弓上的玄鳥花紋,手指不住地顫抖,激動道:“這血線可是王上與殿下的鮮血交匯?”

丹羽一臉迷茫,子昭這時也出現在她身邊,肯定地朝成戍說道:“的確如此,扶桑木上有王兄的血液滲入,我是在弓即將製成之時,爲確保柘木與扶桑能夠完全融合,才現出的血液。”

“難怪,難怪,微臣就說爲何這弓有如此強大的太陽火精之氣?這下王城可是有救了!”成戍激動道,接着看向丹羽,詢問,“這位可就是子方的繼任族長?丹羽小姐?”

聽到“繼任族長”這幾個字眼,丹羽面色微微一沉,說道:“子方已滅,族長什麼的就不用說了。”同樣吃驚的還有剛纔與丹羽交手的人,他大驚道:“你,你是女的?!”

成戍這纔看到旁邊的人來,忙行禮道:“見過周方公子。”

“周方公子?”子昭急忙轉頭看他,問,“你便是季歷?”那人正是季歷,剛巧從城頭下來,四處尋找右相的蹤跡,正遇上了從裂縫擠進來的丹羽。

季歷聽着問道自己,卻也不怵,擡眼看着子昭,半晌才問了一句:“你是殿下?”

子昭哈哈一笑,答道:“正是!多謝你幫着守城!”

季歷這才急忙拜倒:“參見殿下!還請殿下及早登城,現在右相大人已經行蹤不明,左相大人也出城與高辛的援兵接應,現在也是情況不明,城頭只剩我在守城!”

子昭聞言立即朝城頭跑去,成戍與丹羽也急忙跟上,。城頭上已經死傷大片,可誰都不敢舉火,生怕鬼方的暗箭再次射來,只能放範有人攻上城來,不時朝下面砍殺一陣。但四處依舊黑霧瀰漫,什麼都看不清楚,只在遠處隱隱看到點點紅光。

子昭皺眉,問道:“這到底是什麼霧?怎會平白就黑成這樣?”

成戍將手中龜甲奉上,說道:“這是龜甲所卜,這是鬼方巫術,他們一直善使這御使鬼神的法術,陰毒異常,除了特別正的陽氣,凡火根本破不了他們的術!”說着便看着丹羽手中的玄羽弓。

丹羽看看手中金光閃閃的弓,朱雀箭也在囊中蠢蠢欲動。她問:“若用這箭射去,真的會有用?”

成戍躬身到地,說道:“除了太陽火精,成戍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可以剋制黑霧!還請丹羽小姐施以援手!”

“可是,我該射向哪裏?”丹羽眯起眼看看層層黑霧,就見幾點紅光咻地朝城頭飛來。成戍急忙道:“丹羽小姐,請直接將箭向着那紅光射去!這便是鬼方的巫師來收這裏死去人的魂魄用的法器,如果被他們得逞,黑霧恐怕幾日也不得散去啊!”

“好!”丹羽搭箭開弓,三箭突發耀眼的光芒連珠射出,所過之處黑霧散盡,人心爲之一震。黑霧消散之處,竟然露出公子訥的身影來,他正帶了一隊人馬朝着王城攻來。

子昭見着公子訥十分惱怒,拽了戈矛就要朝城下奔去,丹羽攔下他,說道:“不急,你現在下去也追不上他!還是先破了攻城隊伍,解王城之圍要緊!”

“小姐說得是!還是趕快解圍要緊!” 世子重口難調 成戍也高聲勸道。

丹羽伸手一招,三支朱雀箭飛回手中,她偏頭一問:“這次射什麼人?公子訥嗎?”

“不!你看遠處有幾點紅光,那便是鬼方巫師的施法所在,只要破了他的法術,這黑霧立刻會散!咱們的人這纔好裏應外合,破了圍城!”成戍指着遠處有些隱約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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