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wnload...

如果說睜眼只是人死後的肌理反應的話,屍體嘴邊擴大的笑容呢?也是肌理反應?這顯然不能說服衆人,至少不能說服我。


“不是讓你後退了嗎?怎麼還站在這裏,你這是妨礙公務,知道嗎?退後退後!”

瞪大眼睛看着屍體的時候,一張臉突然出現在面前,這種情況任誰都會被嚇一跳,我的心臟猛的收縮了一下。

“說你呢!有什麼好看的。讓你退後沒聽見嗎?”是那個女警,她見我不動,還用力推搡我一下。“推到警戒線後面去!”

如果不是有不化骨在身後支撐着,我一定會被她推的摔跤,這讓我對這位態度惡劣的女警多少有些不滿。

“小韓……”帶隊的中年男警察也注意到了我們這邊的動靜,警告的看了女警一眼。

女警從鼻孔中噴出一股不滿的氣,撇了撇嘴,斜眼看着我。“請您退後!”

雖然用了敬語,惡劣的態度卻沒改變多少。

男警察把她拉到一邊。“小韓,作爲你的領導和前輩,我提醒你,不要把生活不滿帶到工作中來!”

女警抿着嘴脣,半晌纔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

男警看了她一樣,搖頭轉身走了。“現在的年輕人……”

後面的話咕噥在喉嚨裏,無法聽清。

女警轉頭瞪着我,她似乎被自己被批評這件事算在我頭上了。

我無奈的和她對視。

警車和急救車頂上旋轉的警燈,把藍紅光色光映照在那個女警臉上,把她只能用端正來形容的臉映襯得有些怪異,我好像又看到額曾經在戴總臉上看到過才重影,人臉後面的另外一張面孔。

這次的情況和中午的正好反過來,女警陰沉沉的瞪着我,而另一張面孔卻對我詭異的笑。

“看她做什麼?看地上!”不化骨按着我的脖子讓我低頭。

地上是一連串鞋印,血跡的鞋印,就在女警身後,是她留下來的。這一串血鞋印順着她的活動軌跡一直蜿蜒到屍體的血攤,而警車就停在血攤旁邊。

一定是她剛纔下車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了血跡,還滿場走,才留下那麼一大串鞋印,就跟在女警身後,就好像有人跟在她身後一樣,看着讓人心裏發毛。

可不化骨讓我看這個幹什麼?

腦子裏剛冒出問號,異狀發生了。

停放在屍體旁邊的那輛警察的大燈突然亮了起來,開的還是遠射,正對着我和女警的方向,刺得我睜不開眼睛,同時了引擎發動的轟鳴身。

女警本來是背對我的,聽到響動扭身去看,這一看,她的眼睛也被刺花了,擡手去擋,牙根沒看到那輛車子正朝她撞來。

不化骨攔着我的腰帶着我疾退了幾步。

“砰!”

撞擊聲響起,一個黑影衝上天空,翻轉着朝後飛去。

“啊!”尖叫聲再次響起。

等我能看清楚東西的時候,剛纔還瞪着我的女警已經躺在沈玉梅屍體旁邊,兩人的姿勢一模一樣,連表情都一樣。

天邊最後一縷晚霞照在她們身上,沈玉梅的眼睛閉上了,女警的眼睛卻瞪的大大的,臉上還帶着死前的錯愕和迷惘。

尖叫聲中,警察和醫護人員連忙搶了過去,剛纔批評女警的中年警察還在低聲怒吼。

“怎麼回事?車子沒停好嗎?怎麼自己動了?”圍在女警身邊的人太多,他過來檢查撞了讓之後又自動關燈熄火的警車。“鑰匙都沒拔,還掛着擋,剛纔誰開的車?”

不知道誰悶悶的應了聲。“是小韓……”

那個女警,好像就叫做小韓。

中年警察滯住了。

嘈雜聲中,我看到一縷熟悉的淡黃色霧氣從女警身上冒出來。

是命魂!她也沒救了。

短短一個小時內,死了兩個人。

轉頭看着身後三角形的行政大樓,暮色中,那一片片的玻璃幕牆就好像動物的鱗片一樣散發着冷光,而大樓就像一個巨蛇的頭,樓下黑洞洞的大門就是它的嘴,四根柱子是獠牙……

看着在那個黑洞中進進出出的人,我頭皮有些發麻。

“來了!”不化骨說:“這些傢伙變懶了啊!”

我收拾一下精神,朝場中看去。

夜幕降臨,暗淡的光線中,刺眼的警燈不停旋轉,把人影照得也跟着晃動。

就在那晃動的光影中,兩團黑乎乎很濃稠的東西從地底冒出來,扭曲蠕動着,慢慢變成人形。

一人全白,一人全黑,都只有面孔沒有五官。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黑白無常?

一個手裏拿着鎖鏈,另一個拿着類似吳鉤的東西,站在兩具屍體旁邊。拿鉤的人把手擡高,狠狠朝屍體的頭部鑿去。

嬌俏無敵小王妃 我不敢看,閉上眼睛。

“睜眼看着!”不化骨一隻手繞過來,捏住我的下巴,命令着。

深呼吸幾次,我才睜開眼睛。

屍體頭部被鑿得皮開肉綻的情景並沒有出現,那把鉤上纏着什麼東西,像麥芽糖一樣被拉得長長的,最後從屍體中斷開。

“那是七魄。”

即使不化骨不說,我也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被勾出來的七魄和遊離在外卻不遠離的命魂結合在一起,有匯聚成了沈玉梅的模樣,只是眼神和表情都很呆滯。

我睜大眼睛有目睹了一次無勾魄的全程,等到兩個魂體都匯聚完畢,白無常才上前把鎖鏈往她們的脖子上套。

一陣“嘩啦啦”的鎖鏈抖動聲中,兩個魂體從鎖鏈的套口中縮了過去,像被吸塵器吸取的濃霧一樣快速飄到行政大樓的大門裏,消失不見。

黑白無常去追,卻在門口銅獅前停下。

“它們進不去?這裏布了引煞陣,而且那兩個不是銅獅,而是饕餮!”不化骨對我解釋完,舔了舔嘴脣。“裏面可彙集了上百個陰魂啊!我這纔不虛此行,可以填飽肚子了。”

他要把沈玉梅和女警的魂魄給吃了?

“不行!”我轉身拽着他的衣服,再也顧不得別人會怎麼看我。“他們死得那麼慘,本來就夠可憐了,你還要吃她們?我不答應!”

“你這是命令我嗎?”他危險的眯起眼睛。 我深呼吸了一下,把目光放得儘量柔軟。“不是,我在懇請你,放過那些可憐的陰魂,它們並沒有招惹你,不是嗎?”

不化骨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就在我以爲他要拒接的時候,他又轉頭看了看行政大樓黑洞洞的大門,居然點頭。“雖然有些可惜,不過看在你求我的份上,我答應你。”

我鬆了口氣。

“小冰,你怎麼還在這裏,都下班那麼久了?”一個聲音響起。

我轉身,是戴總。

她正朝我走過來,眼神有些詫異,轉頭看了看不遠處忙成一團的人。“哎,沒想到竟然發生這種事情,現在的年輕人心理承受能力實在是太弱了,跟我們那個時候簡直沒有辦法比,工作沒了,再找就是了,何必這樣?命沒了纔是什麼都沒了!”

她邊說邊“嘖嘖”搖頭。

“工作沒了?”今天早上這個女孩還跟我說,只要過了試用期成爲公司的正式員工,就可以申請公司的免費宿舍,那時候她的眼睛都在反光,因爲過了今天她就可以轉正了。難道她的轉正申請沒有通過?

戴總點頭,拉着我的胳膊。“走吧,我們邊走邊說。你家住哪,我想想,是住城南吧?我家也在那附近,順路,我送你!”

我沒想到她這麼高層的一個領導居然會記得我的家庭住址,可第一天上班就讓領導開車送似乎不太好吧!

“戴總……”

“我說過了,下了班就叫我戴姐。還有,如果你開口是想要拒接我的話,那話就不用說了。”我沒出口的話被她猜到了,直接堵住了我的拒接。

“答應她!”不化骨在我耳邊說。

不化骨不喜歡和陌生人接觸,現在倒是有些反常,難道戴總有什麼古怪?

“那謝謝了,戴……姐。”

“那就對了!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去開車過來。”不等我答應,她就腳步輕快的走了。

轉頭,發現周圍的人都在看着我。和中午戴挽着我的手去吃飯的時候不同,那個時候是好奇,現在他們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一絲……同情?

爲什麼這麼看着我?好像我就要倒大黴了一樣。

這種眼光實在是令人不快!在我轉看他們的時候,他們很快移開了視線,互相低頭在哪裏竊竊私語。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但應該是關於我的話題。

我真的有一種想偷偷湊過去聽聽的衝動。當然那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們和我劃開的距離以及他們臉上的表情都充分表明了,他們不歡迎我的加入。

停車場距離公司大門有一段距離,戴總取車不會那麼快。

我撐着這個機會問不化骨。“爲什麼要我坐她的車?你是不是覺得戴總有什麼不妥?”

“因爲我不想在和你擠公交車。”

他居然給我了這麼一個答案,我有些氣結。

過了一會兒,戴總火紅色的小跑開過來。

“想知道原因,就自己觀察,自己想,不要總指望我直接告訴你答案。我不可能一輩子待在這裏,待在你身邊!”他說完這句就消失不見了。

我楞在那裏,聽到汽車的喇叭聲纔回過神來。

“繫好安全帶,現在交警查的嚴!”上車以後戴總吩咐了一句,等車子駛出公司大門,才從後視鏡中看了我一眼。“怎麼了,剛纔在發什麼呆?第一天上班就遇到這種事情,是不是被嚇壞了?”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自己都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戴總笑起來,夜幕的燈光下看起來風情萬種。“小冰,這個社會很現實的?別說是在我們公司,就是在酒店廚房裏擇菜洗碗的阿姨之間都存在殘酷的競爭,不適應競爭的人就會被淘汰,但我不知道那個叫做沈玉梅的女孩會那麼傻,這麼跳下來能證明什麼呢?只能證明她是一個徹頭徹尾,又不肯接受現實的失敗者。她死了,連贏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知道戴總說的就是現實,那她說得太過輕描淡寫,太過輕鬆,畢竟是一條年輕鮮活的生命,我有些接受不了。

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您剛纔說她的工作沒了,是試用期沒有過嗎?”

“是啊,這女孩剛入職的時候工作態度還挺不錯的,但時間一久各種毛病也出來了,眼高手低,嘴巴還不嚴實。你也知道人事部門有些事情是要保密的,類似員工的薪資之類,你知道的吧?”

我點頭,這個常識我還是知道的。

路口紅燈,戴總把車子停下,打開車頭的儲物格掏出香菸和打火機,剛抽出一支要點上,又看看我。“哦,不要意思,煙癮犯了,你不介意吧?”

我搖頭。父親壓力大的時候也會抽菸,只要不是太過劣質嗆鼻的香菸,我還不算太抗拒。戴總的煙,光看包裝就是好煙。

果然,她抽出一隻細細長長的女士雪茄,動作熟練的點上,又按了個按鈕,車窗降下,頂棚翻開,車子頓時變成了敞篷。

她朝窗外吐了口煙霧,纖指香菸烈焰紅脣,在夜色裏顯得分外誘惑。

一輛車子在戴總那一側停下,車窗降下後一個黃毛腦袋探出來吹了聲口哨,看看戴總又看看坐在旁邊的我。

“美女,賞臉讓哥哥們請你們去吃飯不?”

我哪裏遇到過這個?面紅耳赤的往座椅上縮。

我的舉動似乎逗樂了黃毛和他的同伴,又有兩三個腦袋探了出來,在一邊起鬨。“妹妹別害怕呀!哥哥們不是壞人,去吧去吧!”

戴總看着他們,笑了笑,手指一動把菸頭直接給彈走,那點火花撞在他們的車門上四分五裂,動作囂張中透着性感。

那幾個有些被震住了,呆看着戴總。

這時候指示燈換了,戴總做了個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動作。

她把指間那截沒有菸頭的雪茄扔了,朝那幾個豎起中指,喊了句:“小破孩,回家吃奶去吧!”飛快發動車子,開走。

跑車特有的發動機轟鳴聲中,我回頭看,那輛車子已經被迅速拋遠。

戴總笑得很開心,擡手摸了摸我的頭。“小冰,你可算是我見過的最天真女孩子了。”

我嗎?我看起來就那麼傻?

“的確是!”不化骨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早上坐公交車從家裏到東明,用了纔不多一個小時,而戴總只半個小時不到就把我送到小區門外了。我終於知道爲什麼那麼多人要買車了,的確節省很多時間。

開門下車前,戴總把我喊住,從儲物格里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這是戴姐送給你的見面禮。不能拒接!放心吧,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她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什麼呢?只能接過來道謝。

“小冰,你是個好女孩,東明公司不想你想象的那麼簡單,記住戴姐的話,在公司裏多做、少問、少看、少說話才能獨善其身。當然,有什麼事情你可以來找我,別人說的話,不要輕易相信。我走了,明天見!”

說完就迅速倒車,在路口一個漂亮的甩尾消失在我的視線裏。

車子剛不見,不化骨就出現在我身邊。“走吧!我肚子餓了!”

“你要吃東西?”

他斜眼看我。“不然呢? 豪門老公:前妻別太壞 我回去把那些陰魂吃了?”

我搖頭。“那還是吃飯吧!”

家裏沒人!因爲學生快高考可,父親這段時間都在學校加班。母親上晚班,留了紙條說飯菜已經做好,放在冰箱裏,用微波爐熱熱就可以吃。

不化骨一進門就像大老爺一樣坐在沙發上,我這個小丫鬟只能任勞任怨的去熱飯菜。

吃飯的時候,我自動屏蔽了不化骨對飯菜的各種挑剔,腦子裏一直在想今天發生的事情。

戴姐的話是什麼意思?東明公司不就是一家做得比較成功的日化代理公司嗎?到底不簡單在哪裏?

想起那棟三角形的行政辦公樓,那個黑漆漆會吞魂的門洞,還有沈玉梅和那個女警的死,好像有一團迷霧籠罩在東明公司的上空。

“吃完飯再想事情。”不化骨不滿我的出神,在桌子底下用力踢我的腳。“肚子餓的似乎,腦子也不好使。”

還有這種說法?我姑且相信的收拾起思緒,專心吃飯。

收拾桌子,洗碗這種事情當然不敢指望不化骨,還是我去做。

弄好一起回到客廳,看到放在茶几上戴總送給我的“見面禮”,我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

會是什麼呢?

打開後,裏面躺着一塊散發着幽光,硬幣般大小的東西,深褐色的。

很薄的一片,拿在手裏居然有些分量,在燈光下反射着朱貝般的淡淡彩光。

這是什麼?像什麼動物的鱗片。

“這是巴蛇鱗,還算是好東西,你就戴着吧!”不化骨淡淡掃了一眼,說了這麼一句就繼續看電視。

他最近好像特別喜歡看電視,說從裏面可以更快的瞭解這個世道。

看他閉得緊緊的嘴巴就知道他不會跟我解釋“巴蛇”是什麼東西。

我回房在電腦上搜索。

巴蛇——神話中的巨蛇!身長達180米,頭部藍色,身體黑色。

看到這裏,我吸了口寒氣。這是神獸啊?

戴總居然給了我一片神獸的鱗?她又是從哪裏弄來的?

我腦海裏猛然又出現戴總舔嘴脣的畫面。

腦子裏只有三個字——不會吧! “戴,戴總是巴蛇?”我跑到客廳問不化骨。不知道是緊張興奮還是害怕,說話都結巴了。

正看到電視看得專注的不化骨因爲被我打擾,顯得有些不快。皺起眉頭看我。“用你的腦子仔細想想,巴蛇多大,那女人才多大點,她是巴蛇?這副皮囊也不怕被撐爆了。”

那就是說,戴總不是巴蛇咯?就算她不是巴蛇,也應該和這種傳說中的神獸又關係,而且關係還不簡單,否則怎麼可能擁有它的鱗片?

還想去問,可看不化骨那不耐煩的表情,我還是決定閉上嘴巴。

反正要去東明上班,也許時間一長,和戴總的接觸多了,我就自然而然的知道了。

晚上我又做夢了,夢到那座行政大樓變成一個巨大的蛇頭,把包括我在內的所有進出這間公司的人都吞了進去,而不化骨卻抱胸在一旁看着,身邊站着雲如雪。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