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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知道會是這樣,當初他絕對不會當個可恥的膽小鬼,他應該擋在她面前,做她與世界對抗的盾牌,他應該把她安安穩穩地護在身後才對。


她說謝謝他,其實應該是他謝謝她才對,她不會知道他能回來都是她的功勞,是她把他從黑暗沼澤里拉了出來。

到達二樓之後,將夜離將墨家放在椅子上,沒有了立馬回頭,而是用手擦乾臉上濕潤的淚痕,才轉身微笑着說:「安全到達目的地。」

卻不知道他一切的小動作,都被對面的鏡子出賣的乾乾淨淨。

他哭了?可是為什麼?

墨卿淺想不明白,但也沒有詢問。一是不想拆穿他的故作堅強,二是因為她知道,就算她問了,他也一定不會好好回答,要麼裝瘋賣傻,要麼左右其言。

他這個人啊,嘴裏說出的話,真的很難讓人分出真假,不管說什麼,他總是笑嘻嘻的,沒有一點兒正經。

就包括那句「我回來就是想給小卿卿一個家啊!」很難讓她相信,又很難不讓她相信。

售貨員是一個很年輕的小姑娘,大概是趁著假期出來體驗社會的毒打的。此時正張著嘴巴,直勾勾地看着將夜離愣了神。

墨卿淺又一次無奈了,她果然是個透明人。

偏這樣灼熱的目光,他似毫無察覺一樣,他是真的反應遲緩嗎?剛還和她鬧彆扭,結果呢,不到五分鐘,這已經是他勾搭上的第二批人了,怎麼好意思呢?

墨卿淺越想越氣,看將夜離是哪哪不順眼,可將夜離不知道啊,還關心地問她:「怎麼樣了,腿好些了嗎?」

結果遭到了某人報復性的一腳。

「你覺得呢?」

將夜離捂著疼痛的小腿,死活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面對墨卿淺陰鬱的表情,訕訕一笑:「我覺得應該是好了吧。」

「果然就不能把你放出來,盡禍害人家小姑娘。」

「那……禍害你行嗎?」將夜離覺察到什麼,湊到墨卿淺面前笑嘻嘻地說着。

面對這張突然放大的容顏,墨卿淺心好像忽然停了一拍,而後開始瘋狂跳動,「怦怦怦」,感覺馬上就要跳出來了一樣。

這樣的感覺,不由讓她想到了六年前,她初見眼前人的時候。當他牽過她的手,迎著太陽溫暖的光,對她揚起了明媚的笑容,說:「沒事,有我呢,我帶你回家!」時,跟在他身後的她啊,也如現在這般心跳如雷。她甚至都不敢看他,只盯着他與她相握的手上,嘴角止不住牽出一抹笑意。

那是什麼樣的感情?她不知道,只知道那時起,她的眼前出現了一道耀眼的光。

對將夜離的「小人行徑」,墨卿淺到底招架不住敗下陣來,紅著臉微微側開了目光,卻又來了句:「難道是我優秀得還不夠明顯嗎?」

將夜離愣了下,隨即臉上漾著另人目眩的笑容,湖藍色眼睛裏的溫柔笑意也愈發濃重。他寵溺地拽了拽面前這個小醋罐子的臉,柔聲道:「是有人有些不識好歹,或許是因為,我太優秀了吧。」

小姑娘看了這麼久,終於明白了兩人的關係,想起自己花痴的表情,恨不得立馬找個地縫鑽進去。不過遇見好看的東西,怎麼可能控制住自己,不想多看幾眼呢?人之常情嘛!這樣想着也就沒有剛剛那麼尷尬與窘迫。

「兩位可真是郎才女貌,般配極了!」這可不是拍馬屁,她本來以為男生就已經是尤物了,沒想到女生竟然也是個仙子,兩人在一起,就像一副賞心悅目的美好畫作,讓她誤以為走進了精靈的童話世界。

羨慕,嫉妒的同時,也在忍不住在心裏謾罵造物主的不公平。你說說,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她那樣少了,怎麼和人家差別就那——么大?人家長的不像個人,她長的是真不像個人。

這是墨卿淺第二次聽到這個詞,即便是兩個什麼都不懂的人說的,她也十分開心,因為從來,從來都沒有對她說過這個詞。

「不好意思啊,你男朋友長的實在太帥了!比我看到的明星還要帥,所以就……就有一些上頭了。」小姑娘揉了揉鼻子,向她解釋道。

其實墨卿淺也並不是真的生氣,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他有多優秀,多引人注目,多讓人喜歡,只是喜歡他的人越多,她就越自卑,越害怕。他是那樣耀眼奪目,而她只是一顆微不足道的塵埃沙粒,她怕他見過太多的喜歡,對於她這廉價的喜歡,就更加不屑一顧。

「但是,小姐姐,你長的也特別漂亮,就像天仙下凡一樣,以後你們生的寶寶也一定特別漂亮……」 楚諾的修為提升到半步結丹的剎那,陣靈聽到她全身骨骼碎裂的聲音,甚至脊椎骨也層層斷裂。就算陣靈全力施為,龐大的木屬性恢復法術也無法阻止楚諾肉身的崩潰!

陣靈尖叫:「卧槽!沒見過你這麼瘋的!本靈今天也陪你瘋一把!!」

楚諾面前出現了一把巨大的桃木古劍,幾乎佔滿了整個洞府的空間。在這把桃木劍上刻有十五道複雜深奧的符文,散出十五種不同的色彩,那是代表五種單屬性、五種二階屬性和五種三階屬性的色彩。

這是一把上古符劍。

傳說只要找到正確的方法,上古時期的符劍就可以不斷煉製、不斷進化,進化到極致時可以開天闢地!

這把符劍只顯現本體的桃木花紋,顯然煉製者剛剛為這把劍刻上符文、激活各種能量后,就不知何故中斷了煉製,導致這把符劍並沒有完成進化,還只是最原始的狀態。

儘管如此,此劍出現時,楚諾依然感覺到磅礴可怕的意志,似乎可以主宰整座幻陣。

在這把劍出現的瞬間,劍上所有十五道符文同時迸出代表各自屬性的強光,這些強光迅匯聚在一起,沿着一種類似陣法的古怪路線輸送到一道青色符文中。

瞬間的安靜后,青色符文噴出一股螺旋形纏繞狀的青色光柱,沒入楚諾眉心。

楚諾覺得有一股奇特的能量融入全身經脈,這股能量給人的感覺並不強悍,但有一種生生不息的強大生機,讓她全身血肉生出自行恢復的能力。

可怕的骨裂停止了,楚諾的肉身不再有爆裂的跡象,骨頭也迅癒合。與此同時,赤柯木片上迸出耀眼紅光,三屬性變異終於要開始了!

陣靈駭然:「真的要變異了?」

天上四名結丹修士雖然不敢再窺視考場內的情形,但依然感覺到魔化變異即將開始時,天地之間不同尋常的壓力。

「開始異變了!」衍老的聲音中帶着強烈的不可置信。雖然以如今的他的修為,煉製一枚上古中階符已不費吹灰之力,但他不敢想像,一名鍊氣修士能在極其微小的可能性中將這道符煉製出來。

突然間,赤柯木上的紅光不知受到什麼阻礙,迅收縮。赤柯木殘片上不再有半點紅光,卻在楚諾掌心劇烈顫抖起來。

「修為反噬!」陣靈又一次驚呼!自楚諾第二次煉製此符以來,它的情緒已在不知不覺中隨着楚諾狀況而波動。

一種來自於元神的極度痛苦狂暴地席捲楚諾的無感,曾經骨裂時都未曾彎曲過的脊背彎曲了。她緊握赤柯木殘片的手以手背支在地上,符筆筆尖雖然還抵在赤柯木片上,卻已停滯不前。

半步結丹修為終是出她能夠承受的範圍。肉身的崩潰可以通過外力阻止,但元神的崩潰卻無法通過外力阻止!

龐大的半步結丹靈壓無情地湧向道境山。在這樣龐大的靈壓下,罡氣層幾乎沒有抵擋的時間,徹底碎裂,一時間無法重新凝聚。

罡氣層碎裂后,道境山完全暴露在反噬的靈壓下,道境山開始崩裂,可怕粗糙的裂縫中淌出跳動着魔光的血水,彷彿腐蝕一般,逐漸將道境山魔化!

轉眼的功夫,楚諾的一部分意識就已經模糊。但她依然緊握符筆,不讓通靈度有片刻的斷裂。

她深吸一口氣,血紅色的識海湧起巨浪,打在刑敖元神上,刑敖原本飽滿的元神瞬間乾癟。

「你這歹毒的女人!!」刑敖嘶叫,但元神之力幾乎被吸干,只能出喘氣般的聲音。

刑敖是築基期元神,若在全盛時期,他的元神之力強過楚諾一個大境界。吸收了絕大部分刑敖的元神之力后,楚諾道境山上的裂縫不再擴大,不再繼續魔化的道境山緩慢地恢復了原先的本色,楚諾的意識也迅恢復。

意識恢復后,握著符筆的手也立刻恢復了控制。幸虧楚諾事先就已對修為反噬有所準備,以最快的度吸收了刑敖的大部分元神之力,是以剛才符筆停滯也只是一瞬的時間,並沒有使通靈徹底中斷。

楚諾鬆了口氣,她剛才已畫完了決定符籙用途的符身,現在要繪製符架,以加強符籙效力。

畫完符架的那刻,赤柯木殘片終於重新爆出耀眼紅光,紅光中有黑芒閃爍,蘊含強大的暗能量。

這時原本沉靜的赤柯木變得狂躁起來,似乎隨時都會炸開,而考場上方的天地靈氣也被其影響,變得狂暴動蕩,颳起低聲嗚咽的旋風。

「竟然真的異變了!」衍老震驚地望向下方變得不正常的靈氣,作為仙元大6最權威的仙符師,他最明白,一名鍊氣修士煉製上古中階符簡直是個神話。

「必須馬上完成符膽壓制此符,否則會炸符。」衍老早就對楚諾生出惜才之意,雖然靈識已經無法探知考場內的狀況,但不安目光依然望向考場深處。

東山之巔上,玄衣老者也在問白衣老者:「她剛才不知用何秘術,為自己注入了一些能量。但這股能量不足以支持到最後,並且很快就會被消耗殆盡。現在,我可以出手了吧?」

白衣老者沉吟,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道:「再等等!」

如玄衣老者所說,楚諾靈識內,刑敖的元神之力很快消耗殆盡。楚諾也意識到這個問題,因此將符膽畫得飛快。

但就在楚諾即將要畫下符膽最後一筆時,時間已經來不及了。道境山突然崩潰,巨大的裂痕從道境山口一直裂到基底,大量血水噴涌,魔光跳躍。

元神失去了保護的屏障,直接面對恐怖的反噬靈壓。楚諾聽見彷彿玻璃碎裂的聲音,她的元神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這是一種瞬間生的骨牌效應。反噬引起道境山崩裂,道境山崩裂引起元神崩潰,元神崩潰引起意識失控,意識失控導致道境山加崩裂……

楚諾模糊的意識中,尚有一絲清醒,知道自己正在入魔。

她除了死命握住符筆,使通靈不至於中斷之外,已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手停頓在符膽最後一筆上,看着自己的實體道境、元神、經脈、靈根一步步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就這樣了嗎?她的道就止於此了嗎?

無數記憶湧上心頭。

六歲上,楚家滅門,她將失去父母的傷痛埋葬,跟着祖奶奶活下來了,混在散修中艱苦修鍊。

十六歲上,被普元大6最強大的慕容疏捉住,她殺了慕容疏,她活下來了,被帶到仙元大6繼續修鍊。

十七歲,面對妖族慘烈的屠殺,她還是活下來了,靈根被毀她就投入北山飼靈,依然可以繼續修鍊。

如今她十八歲,難道就止於此?活着的她,修道之途止於一枚死的符籙?

怎能容忍!怎能放棄!

楚諾在一片模糊的血色中遙望殘破不堪的道境山。

道境山是沉默的,但她能聽到它的咆哮,它的憤怒,它的悲蒼。那是她的意志化成的實體道境,是她的心所向。它若不願入魔,便是她的意志不願入魔。

她突然想起慕容斷,曾入魔,又出魔。如果他可以,為什麼她不可以?

如果一個人的意志不願入魔,如果一個人的意志執著,還有什麼不可以!

東山上,慕容斷踏在半空,背後突然騰起滔天焰龍。焰龍怒張大口,引頸朝南山方向遙遙嘶鳴,驚起滿山靈鳥。五彩的靈鳥群展翅衝天,在半邊白焰的照耀下,如同漫天彩雲。

彷彿心有靈犀,他望住楚諾考場方向,眉梢微揚,目光悠遠而堅定:

「若你願,有何不可。」

就在慕容斷說這句話的同時,在殘破的道境山旁,楚諾的識海底部開始震動。

這是一種並不囂張、極其低沉的震動,但這震動可以無視反噬靈壓的阻擋,無視數萬魔光的穿刺,迅在整片識海底部蔓延開來。

在這種奇特的震動下,道境山的裂縫逐漸合攏,罡氣重新聚集。濃郁的三色光霧中,元神上的裂痕也迅癒合。

就在道境山邊上,震動產生的中心,識海底部逐漸隆起,一座和道境山一樣的小山正在形成。

這是……楚諾望住那座逐漸升高的小山,突然意識到,這是她的第二座實體道境,因為對自身信念的執著而產生的道境!

第一座道境山代表她逆天而行的信念,而這第二座道境山就是將這信念堅持下去的執著。

執著,也是一種強大的力量。這力量並不囂張,但可衝破一切阻礙,堅定而恆久。

兩座道境山守護下的識海固若金湯。陣靈提升修為時產生的反噬算什麼,一枚符籙帶來的魔化算什麼,楚諾渾身浴血,無所畏懼,穩穩地寫下了最後一筆!

紅光衝天而起,又迅回落。考場上方的天空黯了一黯,彷彿天地靈氣霎時間被抽空。

紅光黯淡的剎那,滔天的紫光自投影壁上騰起,直衝雲霄!

所有南山考生靈識中響起同一個聲音:「北山弟子楚諾,通過紫極潛力考核,成為南山輔助法術潛力考核第一人,獲得獸血砂百萬,聽道泉修鍊十日,所需煉符材料無限量!」

同時東山之巔上鐘聲長鳴,彩雀齊飛。那個曾經冰冷的聲音不再冰冷,而是帶着熾熱,在御靈宗弟子們的獸牙內,在東南西北各片群山之間回蕩:

「北山弟子楚諾,成為御靈宗符道潛力第一人……仙元大6符道潛力第一人!」

「北山弟子楚諾,獲得御靈宗先祖傳承!」

東山上兩位老祖同時站起,擊掌大笑。

南山上杜小鴛和馮婉婉雙雙躍起,抱作一團時哭時笑。

慕容斷望住南山方向,嘴角輕揚,眼裏燃起戰意:「想必不久后便又可與你一戰。」

衍老在雲端上激動得差點沒掉下來。昆雲深望了一眼獃滯的伏澤,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舒畢閉上眼,掩去眸內的一絲凌厲。

邱映塘狂笑:「你們看到了沒,我的徒兒是紫級潛力啊哈哈哈!」

昆雲深冷哼了一聲:「她獲了先祖傳承,認真論起輩份來,我們都要叫她師叔。嗯,不知是哪位先祖的傳承,搞不好要叫師叔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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