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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玄空又花了半天的時間,他終於知道了這個殼子之前的身份處境。

時下昏君當道,聽信宦官之言,縱容他們禍亂朝綱,幾乎將朝中賢良之臣斬殺殆盡,攪的整個朝廷一片烏煙瘴氣,百姓更是民不聊生。

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如此統治之下,各處好漢紛紛揭竿而起。雖然大多被鎮壓,但朝廷也因此千瘡百孔。

他現在待的這個地方叫松虎寨,裡面的人都是以前松虎村的人。河陽郡守的獨子在恩縣,也就是松虎村所在的地方。與松虎村的人起了衝突,河陽郡守的獨子一怒之下就調了守城的兵衛圍了松虎村。

將人交出去之後河陽郡守的獨子心中余怒依舊未消,眼見屠村之禍將近,司馬濯帶領一眾丁壯便開始反抗,他以一己之力殺死了河陽郡守的獨子並三十個守城的兵衛,然後帶著活下來的村民落草為寇。

從村民突然變成了山匪,對於其中生存問題,就算是悍勇無畏的司馬濯也免不得焦頭爛額。

然而長時間的勞作雖然讓眾人練就了一把子氣力,但於計謀上所有人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這個時候玄空現在所用的身體,也就是之前的志遠和尚就出現了。

志遠和尚是被河陽太守從上雲寺請去給他痛失愛子的夫人講經的,行至半路,連人帶護衛就被司馬濯帶人劫了下來。

司馬濯本欲殺掉志遠和尚,但見他一身氣質淡然出塵,以為是個深藏不露的智者,心思一轉,就將他強留在了山上。

本以為日久之後,志遠和尚看清了形勢,會主動獻上良計來維持發展松虎寨,但司馬濯沒想到的是,這和尚竟然只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草包,除了誦讀經文,其餘的東西一概不會!

人已經留下了,而且除了日日想要感化他們之外也沒犯過什麼大錯,司馬濯也想了想,也只有捏著鼻子認了。

如此過了兩年,志遠和尚變成了玄空。

……

夜幕低垂,星辰陡轉。

玄空枯坐半晌,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本想要吃晚飯,但他忽然又嗅到了自己身上的腥臭味兒。

他一身血污到現在還沒洗……

挑選了一件乾淨的僧袍,玄空就帶著往自己屋子外不遠處的一個小水潭走了。

桃花賦之一裹兒傳 這水潭還是他今天探查的時候發現的,洗澡泅水都沒什麼問題。

等玄空到了以後,他才發現那裡隱隱的「嘩嘩」的水聲。

有人已經來了。

站在很遠的地方,玄空抿唇問:「敢問水中的施主……是男是女?」

若是男子則無礙,一同洗即可,若是女子他便只有往別處去了。

司馬濯從水中鑽出,帶起了偌大的水流,銀亮的月光下,他露出來半個腰身,上面的肌肉緊實的排列著,兩道深深的線溝直直的蔓延到胯部,接著隱沒於水中。

虎目眯起,司馬濯沉聲道:「男子,你過來吧。」 「打擾了。」玄空和聲念了一句,接著他抱著衣服就走到了水潭邊。

夜色暗淡,月色映襯的潭水波光粼粼,宛若一襲薄紗,眷籠其上。

司馬濯饒有興緻的看著玄空寬衣解帶,從僧衣,中衣,到褻衣,原本司馬濯百無聊賴的表情在最後摻雜了一抹不自在。

之前怎麼沒發現,這和尚的背真他娘的白啊……

玄空還沒有見過自己這身皮囊,等脫下衣服之後,他才皺著眉摸了摸自己腹部的軟肉。

不知道之前志遠和尚是怎麼養的,這自上而下的,半分肌肉都沒有。

司馬濯見玄空遲遲不下水,抬起眼皮,他就看到了玄空自己摸著自己下腹的畫面。

「和尚,等會兒你要是敢射/水裡,老子弄死你!」司馬濯警告玄空。

和尚也是男人,有慾望會疏解是正常的,但他完全沒有興趣在浸染了那東西的水中洗澡。

玄空愣了一下,然後低頭往下面看了一眼,不出意料,那裡很安靜,於是玄空便知道司馬濯是誤會了。

想了想,玄空道:「貧僧除了晨起的時候那裡會有異常,其餘時候它都很少會起來。」

更不會用手去如何。

司馬濯顧不得思考玄空一本正經的解釋,他掏了掏耳朵,彷彿聽到了不可思議的事,「你管那個……叫異常?!」

這和尚莫不是念經念傻了吧!

「其行既與修行無益,元陽外泄太多又妨礙身體安泰,難道不是異常?」玄空皺眉反問。

他是和尚,對情/色之事素來不動心,這東西對他來說除了解決身體排泄,並無什麼別的用處。

借著月光,司馬濯看到了玄空眼中的認真,就知道他當真是這麼想的。

「那是你不知道女人的好處。」司馬濯嗤笑了一聲,接著雙手一伸,靠在水潭邊的石頭上就開始小憩,宛如進食過後懶散的猛獸。

玄空眼中閃過好奇,他聽過許多人說女色如何如何讓人無法自拔,十多年間寺中也多有僧人行齷蹉之事,觸犯清規戒律后被趕出脫去僧衣趕出寺院。所以,女色當真有這麼好?

心中如此做想,玄空口中也不遮掩,直接問了出來:「施主知道?可否……」告訴貧僧。

最後幾個字玄空還沒有說出來,他就看到那邊司馬濯裸/露的上半身僵硬了一下。

玄空雖然性子冷淡,但心思一向剔透,他見司馬濯這做派,就明白司馬濯恐怕也不知道,只同他在這裡信口開河。

玄空還記得自己現在受司馬濯管轄驅使,抿了抿唇,他不再吭聲了。

司馬濯被玄空突如其來的沉默弄得有些煩躁,甚至覺得有那麼幾分丟臉,於是一張冷麵越發駭人,放出去幾乎能止小兒夜啼。

不等司馬濯發作,那邊一陣「嘩嘩」的水流聲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只見玄空先是用腳試了試水溫,又蹲下來將水撩到自己身上,等徹底適應之後,他才緩緩下水。

司馬濯看一滴沾染的水珠自玄空頸窩滾落到水中,最後落到胸膛,將滴未滴的掛在那裡,似乎是在引誘人舔吻。

玄空面色寡淡的將一捧水不甚溫柔的撩到自己肩膀上,然後開始搓洗全身。

司馬濯回神,撇開自己的視線,喉嚨上下抖動了一下。片刻,他才不屑的說了一聲:「矯情。」

玄空充耳不聞,在上一世杜清遠那裡,他已經聽了不少諷刺的言語。司馬濯到底是農夫出身沒讀過幾本書,遣詞造句要比杜清遠差多了。

看了一眼年輕力壯,肌肉緊實排列在一起的司馬濯,玄空道:「施主雖年富力強,但若時常浸於冷水中則易損腎氣,關節處也會出現病痛。」

司馬濯血氣足,哪怕在數九寒冬脫光了衣服跳入帶冰的水中手腳也不會發涼。

無視玄空的話,司馬濯想起了今日在堂中商議未果的事,於是懶洋洋的開口:「你可知有什麼方法能讓一百個人殺掉對方几千個人嗎?」

問完以後司馬濯心中頓時一哂,自己這是急糊塗了,竟然拿這種問題來問他。

這和尚除了空有一身唬人的氣質,內外什麼樣子這松虎寨中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就在司馬濯準備起身離開這裡的時候,玄空的聲音突然傳到了他的耳朵。

「一百個是什麼樣的人?幾千個又是什麼樣的人?」玄空停下搓洗身體的手,低聲問。

司馬濯再次放鬆了身體,隨口解釋道:「一百個農夫,對上兩千個士兵。」

玄空聽罷,接著垂眼無奈道:「……還是早些撤離為好。」

兩者如此懸殊,就算是當世最智勇無雙的將領來,最後結果也只有慘敗而歸。

「若是撤不了呢?」朝廷如今壓制不住各路蠢蠢欲動的勢力,正缺一個目標殺雞儆猴,現在想要撤離簡直比登天還難。

玄空很清楚司馬濯說的正是如今松虎寨面臨的危機,今天白天的時候,從那三人身上拔下來的鐵器便可見一斑。

如此精妙的冶鍊技術,除卻朝廷,餘下各路勢力恐怕還做不到。

「那兩千士兵可上過真正的戰場?」玄空轉頭問。

「上過戰場如何,沒上過戰場又如何?」司馬濯面上閃過興味。

「若是上過戰場,懂得排兵布陣,那便不用折騰了,洗乾淨脖子等死即可。 鄉野村民 若是沒有上過戰場……」玄空神色自若,彷彿不知道自己已經是半入虎口的綿羊一般,接著又開口:「或許還有轉機。」

司馬濯左手反撐了一下,他豁然站起身,跨過腳下的各類石頭走到玄空面前,一眼不瞬的盯著他,「什麼轉機?」

戎荻那邊近幾年接連乾旱,毫無出兵之力,朝廷根本無從練兵,那些人恐怕都是從各處抽調的守城兵。

現如今,司馬濯也只好死馬當活馬醫了,哪怕知道志遠和尚沒什麼本事,他還是沒忍住一問。

「第一,剿滅的地方在山中,大型攻城器械運不上來,此非絕境。第二,對方人雖然多,但卻沒有精銳,待真正兵戎相見之時,難免會慌亂,如此就有了可趁之機。」玄空沉吟。

對付一百人,朝廷還派了兩千人來,想來也是怕節外生枝。

「那些人大約還有多長時間會到這裡?」

司馬濯想了想今天探聽到的消息,然後將其告知:「半個月。」

半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了,若是運作得當還是大有可為的。

重生后我不做乖乖女 現在練兵學陣法也來不及,利用地形設置陷阱,不需要他提醒司馬濯也會著人去做的。餘下的,也就只剩從兵器里入手了。

事關百多人的性命,玄空想也沒想就往岸上走。用臟衣服草草擦拭了一下,他穿起僧袍抱著衣服就離開了。

如同來時一樣,靜悄悄的,幾乎沒留下什麼蹤跡。

司馬濯看著玄空的背影,虎目之中有閃過沉思。

若非志遠和尚在這寨中從未有離開的機會,他還以為這人被調包了。

莫名的,司馬濯腦海里再次閃過玄空的背影。

纖白、清韌,一如深冬柏樹最高枝頭的一從白雪。

——

深夜,司馬濯入睡之後再次夢到了一個人。

這一個夢境他從出生開始做到了現在的二十八歲,整整二十八年,他依舊看不清對方的臉,甚至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一身月白色的袍子繁複而華麗,上面每一寸都勾勒著蓮花暗紋。那人背後似乎氤氳著裊裊的白霧,彷彿只肖一瞬便會自凡塵而去,再不可追。

司馬濯伸手想要抓住那人的衣袖,卻不出意料的再次滑落,接著他就從夢中悠悠轉醒。

下意識的想要把那塊雪雲絲軟巾放在手中感受,畢竟這是他見過的,與夢中那人的衣服最相像的東西。

然而下一秒司馬濯深處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他的表情也變得木然。

差點忘了,他已經把那軟巾給那個和尚了。 一連三日,玄空都將自己關在松虎寨中製造農具的土屋裡,外面的人不知道他來做什麼,鐵匠本欲將他拽出,結果就被聞訊而來的司馬濯制止了。

聽著屋子裡「丁零噹啷」的打鐵聲,劉青山臭著一張臉怒斥:「這不是胡鬧嗎?!」

整個松虎寨中的刀劍鐵器都是從朝廷那裡劫上來的,用一件就算少一件,有的人手拿的刀卷刃捲成什麼樣子了都沒有多餘的換。現在眼見到了同朝廷決一死戰的時候,這人偏偏將好些刀都帶了進去,萬一全溶了就又少了幾個戰鬥力。

劉青山還只是說說,那邊聞忠已經擼起袖子準備進去逮人了。

司馬濯伸手將聞忠攔下,目光陰晴不定的盯著冶鐵的土屋,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他目光,土屋之中的打鐵聲越發的響亮了。

「大哥你幹嘛攔我,又不是不知道這和尚什麼德行!」聞忠聲音低沉,宛若悶雷乍響,熟識他的人都知道他這是又生氣了。

憶及昨夜玄空目中微淡的光亮,彷彿天下諸事都入不得他的眼,也圍困不住他。

想到這裡,司馬濯翻轉扳指的手霎時一頓,「事已至此,再等等吧。」

說完,司馬濯轉頭就走了。

見他動作,劉青山和聞忠咬了咬牙,接著緊緊跟了上去。

又是三日,松虎寨中眾人,無論男女,甚至是孩子都將暗自戒備了起來,目中的兇狠藏都藏不住。

漢子們彷彿商量好的一般,農活兒也沒人幹了,每日只抱著刀在家中練習劈砍,一刀一刀,彷彿眼前儘是那些可惡的昏官一般。

上次屠村的事他們絕對不會讓其再發生,絕對不會!

青磚堂中——

司馬濯坐在上首,他側目問眾人:「陷阱都布置好了嗎?」

他與星辰皆迢迢 坐下皆是農夫出身,農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們上山打獵都是一把好手,這次將各自獵猛獸的陷阱都搬了出來夠那些士兵喝一壺的了。

劉青山起身抱拳,面上一片冷肅,「都布置好了。」

司馬濯點頭,他見座下眾人的眼中滿是決絕,就知道他們現在恐怕沒有一個人在心存僥倖。

也是,一百人對上兩千人,二十倍的人數堆都把他們堆死了。

就在司馬濯想要再說幾句鼓舞士氣的話的時候,一個漢子突然走了進來。

沖司馬濯抱拳,漢子嚷嚷道:「志遠和尚讓我們到靶場一聚呢!」

「他又搞什麼鬼?」聞忠聞言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

司馬濯眼中微光一動,虎步龍行,接著就往堂外走,「出去看看。」

見司馬濯這邊發話了,那邊眾人沒奈何只能跟著他走。

靶場說起來是松虎寨人聯繫射箭的地方,實際上就是一大片空地圍起來,約一百來步的地方樹立了幾個歪七扭八的草靶,這個地方也只有司馬濯會來。

等他們到了之後,發現已經有不少人圍在那裡對著志遠和尚指指點點了。

見司馬濯來,玄空接著將手中拿著的東西遞給他。

把玩了一下手中類似□□的東西,司馬濯抬頭,挑眉問:「這是什麼?」

「千機連駑。」玄空揉了揉有些脹痛的額角。

這六天當中他每日睡眠時間不足兩個時辰,就為了做這個東西。千機連駑的結構他知道,但到底不是匠人出身,反覆實驗了好幾次,再加上他這身體氣力不足,花了這麼久才造出一個來。

司馬濯皺眉將□□復又丟給玄空,「你不會不知道朝廷也會有這玩意兒吧?」

還以為是什麼出其不意的東西,原來不過是□□。一時間,司馬濯心中很有些失望。

玄空見他不信,只好將製作好的三隻箭矢搭在上面,這下眾人才注意到那□□上面是三個箭槽。

伸出手,玄空微微眯起眼,將□□對準草靶。

「嘭!」

一聲極致的悶響之後,靶心被穿透,那三隻箭矢又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連射百步之後才死死的釘在後面的樹榦上。

「怎麼會……」劉青山張大了嘴。

若是以往,也只有臂力過人的司馬濯才能射出這一箭。就是朝廷造下的□□,能僅夠釘在靶心而已!

在場的人恨不得把眼珠子給瞪出來,只有司馬濯眯起了眼睛,然後伸手摸了摸駑弦。

果然,那裡已經有些開裂了。

玄空也不隱瞞,將這□□的弊端講了出來,「用牛筋鞣製的駑弦只夠使用三次。」

如斯威力下,三次之後便會徹底斷裂。

時間太短,來不及製作對技術要求比較高的鋼絲絞成的弩弦,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那能有什麼用?」聞忠語氣終於沒那麼沖了,只是看著□□的眼神相當的惋惜。

玄空沒有說話,他反手將□□對準自己壓在膝蓋上,接著雙手一按,兩塊厚木塊打開,弩弦就掉了下來。幾乎是瞬間,玄空手一翻一扯,新的駑弦又被上了上去。

整個過程不過就在眨眼之間。

劉青山倒抽了一口涼氣,就算是是草莽出身的粗野漢子,他也知道這□□到底意味著什麼。轉頭看向司馬濯,卻見他眼神爆亮,

「造此物可麻煩?」司馬濯問玄空。

這裡的人一把子力氣倒是有,但若是精巧的活兒計,那絕對是不行的。

玄空知道他問什麼,於是點頭,「可短時間內批量製造。」

更加複雜的還有能齊射五箭、七箭這些,或者是連發,但那些需要的工藝都太過複雜,餘下的時間完全不夠玄空教授製造的。

玄空清亮無垢的眸子看著自己,司馬濯忽然就忘了自己還想問什麼了。

失神只在一瞬間,接著司馬濯就反應過來,他摸了摸扳指,看向玄空的眼中帶著探究,「若是人直接強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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