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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人雙眉一擰,大步踏到王老栓面前,喝道:“大師兄,別哭了!師傅生前最討厭的就是你有一點事情就哭,連個娘們都不如。”


這話已經有些說得過火了,王老栓身旁已經聚集了六七個人,都是年紀輕火氣旺,聽到師傅遭到如此侮辱,都是臉現怒氣,其中一人怒道:“你怎麼說話呢!”

那人罵道:“長輩說話,哪有你們插嘴的份!都給閃一邊去,連點長幼尊卑都不知道!”

王老栓的幾個弟子大怒,擼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前開打。

那人身後的年輕弟子自然不會讓師傅吃虧,也紛紛往前涌。

王老栓抹了把眼睛,對弟子們道:“這是師傅的事情,不用你們管,都老實呆着!”

那人也回頭吼道:“都上來幹什麼,想火拼嗎?滾一邊去,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了,門內同胞要友愛恭敬,這是你們自己的師兄弟!”

兩幫子年輕人只得訕訕地退到一旁,火氣卻依舊大得很,斜眉瞪眼地瞧着對方。

王老栓這纔對那人道:“賀師弟,大家當年在一起那麼多年,我什麼樣的人你清楚,大家也清楚,如果不是因爲我年紀大,跟師傅時間最久,哪有能耐當這個大師兄?如今大夥都回來了,又遇上這種事情,我也拿不出什麼主意來。不如……柳師弟,你來主持大局,有什麼要我乾的,只管吩咐就是了!”目光投向旁邊一個穿着道袍的老頭。

這老頭又幹又瘦,頭髮銀白,留着一撮山羊鬍子,往那一站,相當的仙風道骨。他身後跟着兩名中年道士,一人手裏捧着長條包袝,都是黑布包得嚴嚴實實,也不知裝的是什麼。

聽王老栓這麼說,那賀師弟第一個道:“大師兄這話說得在理,二師兄你就拿主意吧。”

其餘衆人均紛紛應道:“對啊,二師兄,還是你拿主意吧,以前不也這樣嘛,你拿主意,大師兄拍板,我們大夥一起行事!”

山羊鬍子道士也不推逶,道:“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客氣了,大夥都坐下!”又對着王老栓躬身道:“大師兄請上座!”這應有的禮儀卻是不能丟的。

王老栓點了點頭,背對着正房大門盤膝坐到地上。一衆人等別管穿的多溜光水滑,全都隨着往地上一坐,恰好在院子中圍成一圈。

山羊鬍子道士坐在王老栓左側下首,見衆人都安坐好了,便道:“如今需要做的有這幾方面事情,一是儘管弄清楚當年發生了什麼事情,倒底是什麼人害死了師傅一家!二是儘快找到師傅的後人,不能讓他獨自留落在外,我們不能爲師傅盡孝,也總得照看好他的後人才行!三是要儘快選出個帶頭人來,有道是蛇無頭不行,咱們這些年在外開枝散葉,都各有一攤子,如今重歸太平道,總得有人帶領才行!最好是能把二師叔找回來。”說完看着王老栓。

王老栓思忖了片刻,便道:“探查當年兇案的事情就由余師弟去做,餘師弟這些年混跡法師協會當中,不像我們自動隔絕在術法界之外!”

當中一人站起來道:“這事兒好辦,我明天就聯繫會裏的朋友查一下改革元年的老檔,這麼大的事情肯定有記載。”這人五短身材,滿臉橫肉,但說起話來卻是輕聲細語。

王老栓又道:“師傅的孫子我已經見過了,挺不錯的一個小夥子,叫雍博文……”

那餘師弟神色一動,道:“雍博文這個名字我倒聽說過。最近法師協會中新晉崛起了一個年輕的大天師,二十多歲的年紀,就已經是最高級的紫徽會員。不過……他報的門派是天師北派……” 賀師弟擺手道:“法師協會是那幫軟腳蝦與大聯盟狼狽爲奸的產物,身爲雍家後人,師傅的孫子怎麼可能加入法師協會?不會是他,應該是重名!”

衆人紛紛點頭,餘師弟卻道:“那個雍博文也是春城人,就在春城加入了法師協會,最近關於他的事情一直流傳,我跟人閒聊時也聽過一些。聽說他原本是自己擺攤捉鬼驅邪,不是法師協會的成員,只不過因爲無意中捉到了一隻鬼……諸位師兄弟這些年也不和術法界打交道,就算是捉鬼也是在窮鄉僻壤,應該不知道現在城市裏的形勢。這法師協會勢力膨脹極快,將各大小門派盡數囊括,單從包含的勢力來說,即使是當年的大聯盟與同信會加起來也遠遠不如。在城市之中幾乎壟斷了所有捉鬼驅邪的業務,不是會員的法師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妖魔鬼怪。比如我們陽城,一天二十四小時雷達監測,哪裏一有妖魔鬼怪的波動,會裏的行動隊就會第一時間趕到,先監測起來,不讓那些會員之外的法師有機會接觸到。要說這個雍博文運氣也是極好,當時那隻鬼是被人下了蠱的,介乎於鬼怪兩類之間,逃過了雷達監控,這才讓他捉了去。他捉了這鬼之後才被承認爲會員,倒不是他主動提出加入協會。後來,他更是在一次行動中捉鬼數百,被春城魚承世給捧紅起來。”

“魚承世?”王老栓沉吟道,“我記得當年茅山派魚冼山有個兒子就叫魚承世……”

“就是那個魚承世!”餘師弟道,“這人近幾年急速崛起,旗下公司研發的術法物品很大程度上改變了術法界的戰鬥常態,所以我特意打聽過這人的身份,當時也是大吃一驚。”

王老栓嘆道:“魚濟海英雄一時,最後卻死在了洋鬼子的詭計之下,當時情景我是親眼所見,魚冼山曾在父親墳前立誓,與教廷和巫師公會誓不兩立,定要以血還血,洋鬼子以什麼樣的詭計害死他的父親,他將來便要千百倍地討還回來。魚冼山根骨一般,沒能達到魚濟漁的高度,但在骨氣血性上卻不遑其父,怎麼到了魚承世這輩卻忘記當年血仇,加入了法師協會?”

賀師弟恨恨罵道:“不過又是一個數典忘祖之徒,說他做什麼?餘師弟,你的意思是說法師協會那個雍博文很可能就是師傅的孫子?”

餘師弟道:“雍這個姓本就不常見,能在同時同地出現年紀相仿的重名基本上不太可能,我覺得可以先查一下這個雍博文。”

王老栓道:“也好,那便先查查他,若他真是師傅的孫子,我們這些做長輩的,總不能讓他誤入崎途,落入虎穴狼窩之裏沉淪下去!至於柳師弟說的選個領頭人出來,我也覺得二師叔就合適不過,只是二師叔神龍見首不見尾,想找他可不容易,不如依老規矩,八月十五聚會,推選新的掌門和四大祭酒。師傅既然留謁讓我們三十三年後回來,他的意思自然就是要我們重振太平道,這架子總得搭起來。到時候大傢伙把弟子們都帶來,讓他們這些小字輩的有機會相互親近一下!”

衆人轟然應諾。

王老栓看着滿院子的人,暗想:“當年大戰之後,整個太平道只剩下我們十幾個人,戰後師傅收養各派遺孤三十七人,又在大難當前將衆弟子遣散到各處開枝散葉,方纔有了今天這番局面,等聚月大會的時候,必定會有一翻熱鬧,師傅要是能瞧見,肯定會非常開心。”一時間心中酸楚,忍不住又流下淚來。

賀師弟在旁瞧見了,便道:“大師兄,別哭了,師傅今天要是在場,也肯定會高興,你總哭什麼!”

輪迴覓情:智亂帝王心 王老栓抹淚道:“可惜師傅卻是看不到了!當年我倒寧願走的是師傅,我留下來替他們死也……”說到此處,他突然張口結舌,臉色大變。

賀師弟只當他太過傷心,忙叫道:“大師兄,大師兄,你怎麼樣?哪裏不舒服?”

王老栓喃喃道:“不對,不對,師傅天機術九洲無雙,這種滅門大禍怎麼可能算不到?當初他對我們說我太平道將有一大劫,所以纔要將我們遣散以避劫,可是他爲什麼不走?他和師祖爲什麼要留下來?”他哆嗦着手把那張剛剛纔疊好放進兜裏的舊紙翻出來,一字一句地念道:“此難原是應劫起,生機一線他鄉遁。”將這頭兩句反反覆覆地念了一遍又一遍,越念聲音越大,本來院子裏衆人都在紛紛議論籌備聚月大會的事情,聽到王老栓念得如此驚天動地,不禁都停下來,奇怪地看着王老栓。

王老栓的弟子見師傅神色可怖,心中擔憂,上前勸道:“師傅,別太難過了,師祖已經去了,你就不要……”

王老栓卻驀得仰天大叫一聲“師傅啊”,鮮血狂噴,整個人仰面摔倒。

這一下變起突然,衆人均是大驚失色,賀師弟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抱住摔倒的王老栓,見他心神震盪,氣息不息,連忙先掏出一張定神符給他貼到了腦門上,手上忙活着,心中卻是奇怪,這二師兄就在旁邊站着,怎麼不動手幫忙,擡頭一瞧,卻見山羊鬍子柳道士也拿着那張紙在哆嗦,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不禁嚇了一跳,趕緊喚道:“二師兄,你……”這一嗓子剛喚了半截,便見柳道士也大叫一聲“師傅啊”,咕咚一聲栽倒在地,暈過去了。

這一下院子裏的太平道衆可都慌了神,這好端端地議完事,怎麼大師兄二師兄喊兩嗓子師傅就都過去了,難不成師傅他人家在下面太悶,一看徒弟們回來了,所以一高興想把大傢伙都叫下去聚一聚不成?

衆人七手八腳地把兩人擡進屋裏,又趕緊貼符救人,一人一道,眨眼工夫就把兩人身上貼得滿是紙符,倒好像變成了兩具木乃伊。

賀師弟心中疑惑不解,心說這大師兄和二師兄都是當年跟師傅在戰場的屍山血海裏滾出來的人物,心智堅定,怎麼說倒就倒了,回想兩人剛剛的表現,連忙把自己那張紙也掏出來細看。其他太平道衆弟子也覺得這些蹊蹺,那張謁子大家都看足了三十三年,也沒什麼特別的,怎麼突然間就把大師兄二師兄給看翻了,也趕緊地各自拿出來細看。

那賀師弟位列衆弟子第三,剛剛離着王老栓和柳道士最近,一邊看一邊往回想王老栓噴血暈倒前的說過的話,驀得心中一動,盯着那紙看了又看,手就跟抽風一樣抖了起來。賀師弟的徒弟一瞧,大事不妙,師傅該不是也要翻吧,趕緊地搶上來左右扶着。賀師弟一晃膀子,把那兩個弟子晃開,跟着叫了一聲“師傅啊”,放聲大哭!剛剛他還說王老栓哭得跟個娘們似的,可現在輪到他自己,哭得還不如娘們呢,簡直就跟個小孩子一樣,鼻涕一把淚一把的,什麼形象都沒有了。他嚎了兩嗓子,倒了兩口氣兒,跟着又喊出一句,“師傅啊,弟子不孝,您老人家這是用一家子人的性命幫我們掙了一線生機哇!你是替我們這些沒用的王八蛋死的啊!”

雍漢生的徒弟們都是一呆,趕緊地低頭去瞧自己手裏的那張紙,瞧着瞧着,一個接一個地放聲大哭,更甚者當場倒了十好幾個。

一時間雍家老宅裏哭聲震天,比起剛纔還要響上幾個臺階,即使是那屏蔽整個老宅的法術,也無法將這些哭聲完全遮住,隱隱約約地透出去那一點,順着風飄啊飄的,傳遍了整個新農村屯。

那一夜,整個屯子上百戶人家愣是沒有一家能睡得安穩的,都被嚇得夠嗆,可又不敢黑燈瞎火地出來看是怎麼回事兒,好容易熬到了天光大亮,村民們壯着膽子披起衣服出來查看,卻見村路上紙錢如雨,空氣中滿是線香焚燒的味道,那荒廢許多不見人煙的雍家老宅門庭大開,好多年輕人正認真地打掃着庭院裏外,熱鬧非同。更稀奇的是,在這裏住了幾十年也不肯搬家的周家一夜之間人去屋空,搬得那叫一個神速!

中國人最好看熱鬧,一見雍家老宅裏突然來了這麼許多人,屯子裏的人便都跑來圍觀。

有幾個當年屯子裏的老戶看了一會兒,發現院子裏還有些老人看起來頗爲眼熟,仔細瞧了一會兒,便一一叫了出來。

“嘿,那不是王老栓嗎?”

“那是賀震光!”

“那老道不是紹林兄弟嘛,怎麼出家了?”

“貴新哥,是你嗎?”

認出了這些老人兒,屯民們不禁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他們都搬走好些年了,怎麼突然就都回來?”

“就是啊,一起回來也就算了,怎麼還都跑到老雍家這凶宅裏呆着,也不知道避諱一下。”

也有那老人隱約記得這些已經搬走了幾十的人當年似乎就和雍家走的格外近,似乎都跟老雍家沾着親呢。

院子裏的老人們索性一起出門,向着屯子裏的鄉親們齊齊拱了拱手,道:“鄉親們,咱們老哥幾個又回來了!這次回來就不走了,要給咱們師傅雍老爺子守孝,替他看祖屋!”

便有那好事的問:“雍老爺子怎麼成你們師傅了?”

王老栓上前一步代表衆人道:“雍老爺子本就是咱們師傅,他不僅是咱們師傅,還是咱們的再生父母!今天我們回來就是要替他雍家重新支應起門戶!”那邊廂已經有弟子在大門旁釘上了牌子,上方斗大醒目的兩個字,“雍宅”! 家中老宅剛剛被人粉飾一新的雍博文現在有點煩。

本來他計劃着從老宅回來,就立刻着手準備趕赴海南。

可駕車剛從新農村屯出來,花間就從他腦海裏蹦了出來,氣勢洶洶地問:“你打算等到什麼時候去見花間?”

雍博文被這冷不丁冒出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也虧得大天師閣下整天跟妖魔鬼怪打交道,身邊又有一個就是不走的尋常路的魚純冰,要不然光是這一嗓子就得嚇得把車開溝裏去。現在,雖然被吼得心裏一突,可他面色不改,雙手不抖,車子照樣開得穩穩當當,只是敷衍道:“很快,等我忙完這陣子就去找她!”

花間怒道:“姓雍的小子,我忍你很久了!從打在齊塞島上你答應了幫我找青龍金胎到現在有多久?你有動過去找的念頭嗎?行,之前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我看着你真是忙,我也能理解,可現在呢?你忙什麼呢?天天在吃飯!你能抽出時間來找你未來老婆,怎麼就抽不出時間來找青龍金胎?以前沒有線索也就罷了,現在瑪利卡那裏明明可以提供,你爲什麼不去找她?我看你根本就不想去找!你和你爺爺一樣,都是嘴尖舌滑之徒,說是一碼,做是一碼,無論答應什麼都不肯去做!姓雍的小子,我告訴你,你可不要把我惹急了,否則大家走着瞧!”花間明顯已經有些抓狂了!如果說在瑪利卡說那番話以前,她還能稍忍一忍,耐心等待雍博文去調查,可現在已經有了線索,她就一刻也等不下去了!雍博文認爲,她這麼着急,倒不見得完全是爲了給那個勞什子青龍金胎當保鏢,更主要的是爲了從轉世青龍那裏得到脫離他身體的辦法。她現在的樣子,簡直就跟一個囚犯一樣,被關一個小小的囚房中,原本在封身獄裏還有些不對付的傢伙解悶,可現在就她一個人,簡直就好像被塞進了小黑屋裏,以她的性子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行,我這就回去找瑪利卡!”

雍博文只能無耐答應,這事兒上本來就是他有些理虧,如今既然被人指出來的,那就只好於百忙之中抽空會見瑪利卡,討論青龍金胎轉世的相關問題。事實上,花間說得一點沒錯,雍博文正是故意不想去見瑪利卡。從開始到現在,他已經對青龍金胎這事兒已經膩歪透頂,可這個東西卻好像最頑固的背後靈一般死纏着他不放,每每當他以爲自己已經從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中擺脫時,就會陰魂不散地跳出來提醒他,小子事情還沒完呢!

這讓人怎麼是一個煩字了得的?雍博文懷疑再這麼糾纏下去,自己也要發瘋了!

“馬上就去!”花間不依不饒地大喊,看起來對雍大天師的人品保證已經沒有一點信心,大有在見到瑪利卡之前就這麼一直喊下去的架勢。

雍博文煩不勝煩,可也沒辦法對付花間不讓她喊,不禁對爺爺大爲抱怨,好端端的搞這麼個傢伙塞在自己的腦袋裏幹什麼,這不是惹得一身麻煩嘛,整天盡添亂。煩惱之餘,卻是忘記了之前數次危難全靠花間才得脫大難的事情。

離開新農村屯,回到市裏,也顧不上別的事情,直奔艾家。

通過網絡把瑪利卡隨同那些女孩兒一起打包傳回春城後,雍博文便指示韓雅把瑪利卡安置在艾家。

瑪利卡身份特殊,就算是魚承世知道她的身份,也不能讓魚承世幫忙安排。好在艾家雖然急三火四地搬走了,可房子卻沒有賣,現在屬於無主空房,瑪利卡爲了修煉,整天呼呼大睡,不吃不喝,最好安排,買張牀往房裏一放就算齊活,平時韓雅上下班會轉一頭到這邊看看情況,至於雍博文自己,打從回到春城就沒有來過。不僅不來,而且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生怕進到瑪利卡七情分身的範圍之內,被抓個正着。

到了艾家樓下,雍博文將車停好,正要上樓,忽聽身後有人喊道:“雍先生?”語氣不太肯定,試探在意味居多。

雍博文下意識回頭瞧了一眼,就見一個高高大大的年輕人正在從街對面跑過來,滿面驚喜,隔着老遠就招手道:“居然真是你,雍先生,好久不見了!”

這人叫得雖然親熱,可是雍博文仔細打量了一下,卻記不得自己什麼時候見過這人,心裏思量,難道是法師協會的會員?這倒很有可能,到現在爲止,雍博文在春城法師協會還有一大半會員都不認識呢!

這衣着筆挺文質彬彬的高大年輕人過得街來,主動伸出手道:“雍先生,好久不見了!”

雍博文只好和他握了握手,疑惑地道:“您是……?”

年輕人一拍額頭,笑道:“瞧我,太高興了,都忘記自我介紹了。咱們以前見過一面的。我叫王約翰,前陣子送艾莉芸去醫院的那個……”

“哦,王先生,我想起來了!”

雍博文確實想起來了,這位不就是那個什麼街道大媽給艾莉芸介紹的海龜對象嘛。幾個月不見,這傢伙的衣着好像又上了一個檔次,都是一水的外國名牌,一副混得相當不錯的樣子,唯一沒變化的,只有他手上那個相當沒品味的狗頭戒指。

不過,這傢伙自打醫院裏露了一面灰溜溜走人之後,就再沒出現過,怎麼會突然在艾家樓下冒出來?

對於這個準情敵,雍博文沒什麼好感,但鑑於對方已經在競爭中失敗,也就拿出勝利者對於失敗敵人的寬洪大量來,儘量心平氣和地道:“王先生在附近上班?”

“不,我是特意過這邊來的。”王約翰解釋道,“我本來是想去艾家拜訪一下,看看艾莉芸的腳傷恢復得怎麼樣了,可誰知道我來了好幾回都沒敲開門。”

這傢伙果然賊心不死,只見了那麼兩面,就對小芸姐惦記不放!

雍博文心底裏咬着牙冷笑兩聲,臉皮上抽了個皮笑肉不笑的假臉,故作驚訝道:“怎麼王先生不知道嗎?小芸姐他們搬去海南了,這裏的房子一直是我在照看!” ?“好端端的怎麼搬家去海南了?”?

王約翰大爲驚異。?

一般人搬家從城東搬到城西都覺得好遠了,這艾家倒好,不搬則已,一搬就橫跨大半個中國,直接從東北幹到海南島去了。?

雍博文一臉“我比你知道實情”的神色,“你不知道嗎?艾叔叔本來就是海南人,是後來跟着艾嬸嬸過來春城的,現在只是搬回老家去住了。這房子過陣子就會賣掉,等處理好了,我也會去海南。”?

王約翰滿臉失望地道:“前陣子見面之前,也沒聽三姑提起這事兒啊……”又對雍博文道,“多謝,就不打擾您了。”說完也不等雍博文說話,便徑直轉身離開,兀自能聽到他邊走邊在那裏自語,“搬去海南了,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顯得有些失魂落魄。?

雍博文得意洋洋地衝着王約翰背影做了個鬼臉。?

這個孩子氣的動作引得一個路過的小學生大爲好奇,盯着雍大天師看了好幾眼。?

花間忍不住又跳出來叫道:“快走,跟個不相干的人也能扯這麼半天,你是不是故意在那裏耽擱時間呢?”?

“哪有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是他招呼的我嘛。”?

雍博文悻悻地轉身上樓直奔艾家。?

開門進屋,就見空蕩蕩的客廳中央擺着張雙人大張,瑪利卡躺在牀中央,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睡得倒是踏實。?

雍博文便招呼道:“瑪利卡,我來了!”?

聲音剛落,就見房間中人影閃現,呼啦啦冒出一堆瑪利卡來。?

這一回,可不是七個了,而是十三個!?

除了原本的七情分身外,又多出六個瑪利卡!?

雍博文不禁嚇了一跳,忙問:“怎麼又多出六個來?”肩上的棉花更是驚得瞪圓眼睛,看了一圈又一圈,直看得眼睛裏直冒圈圈。?

十三個瑪利卡齊聲道:“這是六慾分身,我已經將七情六慾化形,只待修得慧劍,斬殺這七情六慾十三化身,修得不動根本之心,胎藏五輪成身之法便至大成境界!到時才無愧於這荼羅金剛之名。”?

雍博文越瞧這十三個瑪利卡,越覺得神奇,讚道:“你們這密宗的手段倒也有些意思,這十三個化身煉成,一個人圍毆一羣人也沒問題了。幹嘛還要斬殺,留着當幫手多好?”?

十三個瑪利卡道:“七情六慾是爲修行道路之上的攔阻,只有斬殺才能更進一步,向着生死跨六界的大歡喜佛陀境界進軍!這十三化身其實不過是小手段,算不得大神通,也沒什麼出奇之處,你今世修行道家法術,當知道家有斬三尸之說,兩者大同小異!”?

“你真要奔着成佛去啊?”雍博文神情古怪,自打加入法師協會,一腳踏進術法界的事事非非,這中外法師們別管道家密宗還是巫師騎士一個個都忙着掙錢打架搶地盤,對於成仙成神這種事情大多沒有任何興趣,想不到居然還能碰上一個以修煉成佛爲目的的密宗弟子,這簡直就是比大熊貓還稀有的存在。?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唯有成佛成聖方能脫生死,了無掛礙!”?

瑪利卡如是說。?

“你這麼小的年紀知道什麼生死大恐怖?最應該做的不是修行,而是抱着布娃娃玩遊戲思春纔對。”雍博文相當不以爲然地說了一句,就聽花間怒道:“廢話少說,快談正事兒!”?

雍博文只好道:“這個問題咱們回頭討論。你上次說的我跟青龍金胎接觸過是怎麼回事兒?能說得清楚點嗎?”?

瑪利卡道:“東京時,你一闖入我房間之中,我就在你身上感覺到了金胎的味道。”?

“這個金胎什麼味道?”雍博文擡起胳膊聞了聞自己,沒什麼異味啊,除有點汗酸,一切正常,哪來的什麼金胎的味道。?

強行復婚:冷心前夫惹不起 “這是我密宗一脈的密法感應,說不清楚,只是能夠強烈的感覺到!我相信,捉你去日本的東密八葉枯木,追着你要做身份認定的古陽定和濮陽海,都是因爲感覺到了你身上的金胎味道,所以才如此執意。”?

“原來這樣……”雍博文撓頭道,“不過,這個金胎味道還能從金胎身上傳到別人身上嗎?”?

“青龍金胎十世轉生,累十世善行功德,凡長期與他接觸共同生活的人,都會受到金胎功德福澤的餘蔭,如同金胎一般,做事無往不利,遇難有貴人相扶!你身上的金胎味道極濃,且接受金胎福澤深厚,顯然是長期與金胎接觸,而且是關係極爲密切,這樣的人不會很多,你可以好好想想!”?

“長期接觸,關係密切,做事無往不利,遇難有貴人相扶……”雍博文仔細想了想,能夠上這種標準的,不外也就是家人親人至交好友之些,要是再加上做事無往不利,遇難有貴人相扶,這種簡直如同有主角光環加持的屬性,那好像基本上就沒有了。?

想了半天,雍博文遺憾地搖頭道:“哪會有這種人存在,人生在世,誰不會遇上點挫折,誰不會有些解決不了的煩心事兒。反正我身邊是沒有!”?

“你在說謊!”?

瑪利卡和花間竟然同時冒出這麼一句來,這下內外齊鳴,竟讓雍博文產生了坐在影院裏享受環繞立體聲的感覺。?

“我沒有!”雍博文很堅決地道,“這個真沒有!我沒有必要騙你嘛!”這句話卻也是同時對瑪利卡和花間說的,“沒有就是沒有,不能硬讓我說有不是?當然了,也有可能是有但我不知道有,可是我不知道又怎麼能說是有呢?”?

十三個瑪利卡齊齊凝視着雍博文,道:“因爲你根本就不想去找青龍金胎!我雖然看到你的過往,卻無法看穿你的今世。你雖然是花間轉世,卻煉了一身道家法術和邪門祕法,除了會個半吊子的破魔八劍外,對密宗法術一竅不通,這根本就不是正常青龍護法應有的表現!剛剛你神魂不正常震動,心思分離,似潛入靈臺方寸之間,告訴我那裏躲藏着什麼?”?

花間跳出來說話,就會引得雍博文神魂震動,不得不分一部分心思傳到靈臺之中去應付,這只是念頭一閃的事情,說是彈指之間都是慢的,可雍博文卻想不到這瑪利卡這般厲害,居然連這都能感應到,心思一轉,索性直截了當地道:“是花間!跟你說實話吧,我這身體雖然是花間轉世,不過這轉世之中出了點問題,所以現在我是我,花間是花間……”便將當年鬆巖道人與雍漢生所做如實講了一遍,最後才道:“現在花間就困在我的靈臺之中,與我同生共死,卻又不得解脫,已經急得跟火燒屁股的猴子一樣。”?

花間怒道:“你說誰是火燒屁股的猴子?”?

雍博文也不理她,繼續道:“老實說,我本來過得穩穩當當,都是這什麼青龍金胎鬧得不安生,出了這麼多的事情,我對找這個青龍金胎是一點興趣也沒有。不過我已經答應了花間幫她尋找青龍金胎和脫離我這軀殼的辦法,所以纔會跑來問你這些事情。你要是會那個什麼形神分離祕術,不妨教教我,到時候讓花間解脫出來,你們願意讓哪找青龍金胎都和我無關了!至於我身邊親近的人,真沒有你們說的那種什麼遇事無往不利的,我雖然不願意去找青龍金胎,但也沒必要說謊話來騙你們!”?

瑪利卡老氣橫秋地嘆道:“劫數,真是劫數。十世金胎,功德福緣之厚,連天地都要嫉妒,竟然安排如此多的劫數。”?

花間急道:“劫你個頭,快說會不會形神分離術,當年惠果那死禿驢不至於藏私到連這招都沒傳給弟子吧。雍博文,催他!”?

可不等雍博文催促,瑪利卡卻搖頭道:“形神分離之術脫胎於金剛會,取如來內證之智德,其用銳利,能摧破惑障以證實相之理,一神外遊,一體內守,神體分離,卻能保持根本之心,是謂金剛不破。”?

這小丫頭說話太不爽利,問你會不會呢,誰關心是什麼原理啊??

雍博文忍不住催問:“那你倒底會不會?”?

瑪利卡道:“我修的胎藏界祕術,自然是不會金剛會之法。”?

雍博文大爲失望,嘆道:“那說了不是等於白說?”?

花間卻喜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雍博文大奇,忙問:“你明白什麼了?”?

花間道:“金剛會的傳人肯定知道形神分離祕術,我們得去找濮陽海!他肯定會!”?

雍博文爲難地道:“我上哪去找濮陽海啊!那還不如從我身邊推測誰是青龍金胎來得容易呢!對了,你剛纔憑什麼說我說謊?”?

花間冷笑道:“別忘了我就在你的靈臺裏,與你神魂交織,你剛剛回想的時候,神識短短震動了一下,明顯是想到了什麼,只不過你很快就掩飾下去。要不是我就在你的靈臺裏,還真是很難感覺到呢!快老實交待,你想到的那個人是誰!”?

雍博文撇了撇嘴道:“什麼短短震動,我怎麼不知道?”轉而對瑪利卡道:“既然你這裏也提供不出什麼線索來,那我可走了。你要是再想到關於金胎的事情,可以給我打個電話。回頭我讓韓雅給你在牀邊安個電話。要是有什麼需要的話,那就跟韓雅說,就是那個給你安置在這裏的美女!” 把話往這兒一撂,雍博文也不再廢話,轉身就走,任憑花間在靈臺之中如何又吼又叫,也不理會。

瑪利卡倒是沒有說話,只是那七情分身萬年不動的表情竟然發生了變化,隱約間都有些忿怒像,而剛剛出現的六慾分身也是逐漸趨同。

驀得房間中震了一下,就好像發生了小型地震,四牆皆抖,滿室飛灰。

隨着這一震,七情六慾消失得無影無蹤。

瑪利卡一直睡得跟死屍一樣安穩的身體輕輕顫動,小臉扭曲,然後翻了個身,再無動靜。

窗外貼着玻璃的空氣突然微微一顫,出現一絲波紋,就好像水流之下暗藏的魚在水面下快速遊動,沿着樓表飛速攀升,眨眼工夫來到樓頂,翻過護欄,落地顯形,赫然是雍博文剛剛纔在街上邂逅的王約翰!他一臉凝重,落地顯形之後,便急急向天臺出口走。剛走了兩步,忽聽身後響起一個尖厲的滿是怒氣的聲音。

“漏盡化身遮障之術,你是哪一支金剛傳人?爲何要窺視於我!”

王約翰緩緩停下腳步,神色平靜地轉過身。

瑪利卡就浮在不足他身後三尺遠的空中,周身跳動着火焰般的紅光,滿面忿怒之色,雙目兇光畢露,以至於滿頭長髮根根豎起,猛一望去倒好像腦袋上頂了只長毛豪豬。

“弟子大樂金剛一脈傳人王約翰,見過荼羅金剛!”

王約翰雙手合什,向瑪利卡施了一禮。

瑪利卡喝道:“古陽定不是已經認定雍博文不是金胎之身,爲什麼還派你來監視?”兩句話間,她的聲音越發尖厲,似乎隨時都可能怒氣爆發,動手片人。

王約翰卻是毫無懼色,淡淡道:“荼羅金剛能感應到這雍博文身上的金胎味道,我大樂金剛法術通神,又怎麼可能感應不到?弟子受命監視,就是爲了找出他身邊誰是金胎!剛剛倒不是爲了窺視您!”

瑪利卡尖聲喝道:“胡說,你剛剛在街上與雍博文說話時曾透露出你們數月之前就已經相識,那時古陽定人尚在美國,金胎轉世之跡未露,難道你那個時候就受命來監視雍博文了嗎?給我說實話!”一聲斷喝,空間晃動。王約翰神魂震動,站立不穩,連退數步,耳鼻鮮血長流。他舔了舔流到嘴脣上的鼻血,也不擦拭,冷冷道:“荼羅金剛,你修胎藏五輪成身之法正是關鍵時刻,七情六慾盡皆化形外現,正是毫釐塵埃皆盡雷霆的微妙時刻,本應該靜心閉關不理塵世,以盡全功,卻因金胎轉世,墜入紅塵,又妄動無名火,如今已經落入這忿怒魔道,再不收束,只怕永無逃脫之日。我的事情本來也沒有必要跟你解釋,可不說,又怕你耿耿於懷,就此耽誤了修行。告訴你,在這件事情之前,我就已經回到國內探親,與雍博文養父母的女兒經人介紹認識,與金胎的事情毫無關係。”

瑪利卡雙眼血紅,死死盯着王約翰道:“大樂金剛的弟子我見過不少,哪來你這般見識的人物,你不是大樂金剛傳人!”

王約翰冷笑道:“我大樂金剛一脈於四傳之中最是興盛,人才無數,你才見過幾個?告訴你,我們這一脈中,比我優秀的人多得是,你在這裏東猜西猜,又入疑忌之心,快回來修行吧!我們四傳同出青龍寺,你這荼羅金剛走火入魔,化爲魔王,我們也沒什麼面子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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