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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上船,他就忍不住了,但師父魯大告訴過他,凡事都不能急躁,得一步一步的來。


所以他纔會給排教幫忙,打好情感基礎。

這魯班經的上部乃厭術,小木匠不太感興趣,簡單瀏覽一番,就略過了,隨後他又瞧了下部,這裏面的內容,大部分師父都有言傳身教過,但也有一些是魯大沒講的,他認真研讀,拿來與自己的記憶一一應對,感覺十分有趣。

小木匠識字,這是師父魯大這些年一直悉心教導出來的,所以讀這個,並不費力。

因爲學過,所以下部看得很快,隨後他又看了中部。

這中部又名“前傳後教”,講的是什麼呢?其實吧,魯班經中部講的,是關於魯班教的來歷,以及一些教義啊之類的東西,這裏面攀附了戰國時期的公輸班,又講了東漢時期幾位極有地位的方士道人,甚至還有八仙裏面的藍采和……

總之就是天花亂墜,各種傳說。

這些東西呢,是便於佈教傳道、廣收門徒用的,許多都是虛構編撰,並無實用,倘若是張啓明拿了,自然甘之如飴,但對於小木匠來說,效果一般。

不過裏面又講了一些典故傳說,以及一些仙鄉、洞府的細節,倒是頗有些意思。

隨後,小木匠將注意力,落到了那單獨的一本書。

《萬法歸宗》。

倘若說前面的都是旁門左道,那麼這本書,纔是魯班教的精華所在。

因爲它講的,是修行之法。

何謂修行?

儒教煉心而養性,道教坐忘而合道,佛教戒念而覺佛,其他宗教以祈禱、念力而溝通神靈,巫教薩滿,萬物有靈,至於邪祟,也是吞食月華……

但不管何等學說與流派,都提到了“道”。

道是一切的生物,包括人類,所面對的最大奧祕。只有當人有意識地與道合一,並證悟自己與神爲一,奧祕纔會被揭開或完成;至於神,乃是造物主和造物界合一,在其無限存在中同時包含並超越了二者。

總之,這是一種將人提升,走上不凡的一種手段。

或者道路。

瞧見這個,小木匠彷彿走進了新世界一般。

他知曉無論是洛富貴,還是屈孟虎,這兩位應該都是踏入了修行者這個行列,所以才如此不凡,而他得了這《萬法歸宗》,或許也能夠走上同樣的道路。

他通讀完畢之後,又反覆地研讀,直至都記在心裏,這才按着上面的講述,盤腿而坐,然後感悟天地之變化,以及周遭的“炁”。

對,就叫做“炁”,書上說的。

小木匠看書的時候,那懶洋洋的虎皮肥貓卻也臭不要臉地湊了過來,在旁邊蹲着,顯得很有興趣的樣子。

小木匠也不提防這傢伙,畢竟是一小畜生,雖然機敏,但終究不是人。

而當他入定的時候,那癡肥橘貓,居然也有樣學樣。

小木匠感受了兩天,第三天的時候,突然感覺頭頂一陣發熱,卻是先前在墓裏,被那石像撫摸的地方,有一股熱流涌出,隨後往全身流去。

他欣喜若狂,運用那《萬法歸宗》裏的法子試着推動這股熱流,發現的確可行。

這一圈走下來,他全身暖洋洋的,感覺渾身舒暢。

不過他到底初學,實力有限,即便是入了門裏,但一天裏,竭盡全力,也只能勉強推動三圈。

再往上走,就感覺頭昏眼花,渾身乏力。

他知曉,這個叫做周天,初學者,在沒人引導的情況下,行運兩三個周天,根骨已然是十分了得。

小木匠頗爲高興,心情不錯,對那癡肥橘貓也不由得順眼起來。

船有行了數日,進了貴州境內,一日風和日麗,船停在一處碼頭邊兒上補給,小木匠沒下船,而是逗着貓,這時瞧見茅船頭領了一個身材高大的道士來過來。

那道士年紀約摸四十來歲,皮膚有些黑,手長腳長,穿着草鞋,衣服有些破舊,但十分整潔。

而他的背上,還揹着一把劍。

那劍看上去像是真的,並非是尋常作法的桃木劍。

道士自稱姓莫,茅船頭叫他莫道長,此番過來,是搭船,準備前往酆都的。

莫道長爲人十分友善,上船之後,與各人打了招呼,旁人覺得稀奇,與他搭話,他也答,不過並不熱切,唯獨對小木匠十分感興趣,愛與他攀談。

小木匠不敢說太多真話,只是應付着,隨便講講。

聊了許久,那莫道長突然對小木匠說道:“小夥子,我看你命格不錯,根骨極佳,不如拜我爲師吧?” 那道士的話語,讓小木匠着實有些驚訝,他完全鬧不明白對方到底是幹嘛的,結果就收到這麼一個邀請,着實有些懵了。

總裁只歡不愛 瞧見那莫道長非常真誠的樣子,小木匠並沒有斷然否決,而是問道:“拜您爲師?學什麼?”

那道士笑了,說道:“若是旁的道士,自然會教你煉丹採藥、服食養生、祭祀鬼神、祈禳禁咒,或者祠竈、穀道、侯神、望氣、導引、燒煉的手段法門,但我這一脈卻不同,我來自遙遠的南海,走了偏門,講究的,是‘以劍入道、以劍合道、以劍殉道’,所以你若是拜我爲師,我便教你練劍,和那降妖除魔的手段,以及做人的道理。”

這道士,卻不像是個正經路子,反而跟那江湖上的練家子有得一拼。

小木匠心中有些疑遲,問道:“南海?那個南海?”

道士笑道:“自然是南邊之海。”

小木匠聽過屈孟虎跟他講的經歷,知曉一些,問道:“是南洋麼? 農家子的發家致富科舉路 那個什麼新加坡,以及安南、緬甸、暹羅、馬來亞、菲律賓、婆羅洲之類的地方嗎?”

道士搖頭,說不是,就是南海。

小木匠聽到這裏,感覺這道士有點兒忽悠人的意思了,心中便已然下了斷論,對他說道:“我也是有師父的,雖然他不幸去世,離我而去,但正所謂一日爲師,終身爲父,我既然已經拜了他門下,再去轉投它門的話,我師父的在天之靈,想必不會痛快。”

那道士聽了,有些遺憾,不過還是爭取了一下,結果小木匠終究還是婉拒了去。

他這邊斷然拒絕,急得旁邊的癡肥橘貓一陣亂跳,“喵嗚、喵嗚”,叫個不停。

那道士瞧見,蹲下身來,認真打量了一下它,哈哈大笑,說你的資質不行……

這個姓莫的道長倒是灑脫,他看出了小木匠初入修行之門,所以即便被拒絕了,卻也不惱,反而與小木匠交流起來,並且給與了一些指導。

小木匠被點破之後,也沒有咬牙硬撐,與這道士坐而論道。

沒想到一聊下去,他發現對方頗有些本事。

特別是他對於修行的理解,其實很深,許多行氣的路線,以及轉折,他感覺模模糊糊、難以捉摸的地方,被道士稍微點撥一下,就有種撥開雲霧的感覺,十分直觀自然。

越聊下去,小木匠越發有些後悔,覺得自己剛纔拒絕得有些太過於武斷了。

這個道士,是有真本事的。

不過他的臉皮有些薄,沒有再多提此事,那道士也沒有再提,點撥了他的修行之後,又與他聊了一些從南洋北上的一些見聞來,讓小木匠頗爲開眼。

莫道長與小木匠多有交流,而且吃飯的時候,葷素不忌,雖說道士分作兩派,一曰全真,一曰正一,只有那全真的道士才素食戴冠,無法婚假,而正一的是能結婚的,還可吃葷,但世人卻多有誤會,覺得道士與和尚一般,都有清規戒律得守。

那兩個特產商人一開始還挺尊敬莫道長的,後來就收了敬畏之心,覺得這個道士,大約是個江湖騙子。

不過莫道士並不在意,依舊我行我素,吃完之後,便去睡了,完全不理外物。

有了這麼一個人加入船隊,小木匠沒有敢再拿出魯班經來研讀,生怕被人瞧見,起了歹心。

不過他前些日子,已經將《萬法歸宗》裏面的修行法子熟記於心,所以也不耽擱修行。

水上生活頗爲無趣,莫道士的加入只是給平靜的湖心裏投入一粒石子而已,大概是因爲小木匠沒有拜他爲師,所以除了第一天兩人多有聊天之外,後面的時間裏,小木匠不好意思找他,那道士也沒有再與他多談修行,只是見面的時候,點點頭,算作交情。

反倒是那隻肥貓虎皮,就跟發了春一般,沒事兒就去莫道士腳下晃盪,極盡討好之能事,諂媚得不行。

嘿,這小畜生……

小木匠初識修行,正好需要安靜空間,那肥貓去纏着道士,而道士又沒怎麼煩它,所以他倒是樂得自在,心中反而有些小慶幸。

船行出了支流,走到了大江上,周圍的船隻就多了起來,有時還能夠瞧見冒着黑煙的西洋小渡輪。

那玩意,可比木槳劃的船要快許多,行於水面上,宛如奔馬一般。

小木匠知曉,這兒離他的目的地,又要近了許多。

如此有一日,船停在了一個小鎮子上,茅船頭帶着人上了岸,一是補給,二是販貨,時間就有些久了。

小木匠待不住,就下了船,在碼頭上走一走,緩點兒勁,那癡肥橘貓得了上岸,也是興奮不已,竟然忘記了對小木匠的嫌棄,在他邊兒上跑動,整個兒都精神許多。

它這幾日,總是去巴結那道士,結果道士雖然愛逗它,但也沒有多少表示。

這讓肥貓虎皮心灰意冷,也就沒了當舔狗的興致。

在碼頭附近的一個小茶鋪裏,坐滿了人,裏面一羣人在說話,頗爲熱鬧,小木匠瞧見,便走了過去,要了份大碗茶,坐在旁邊,聽那些行船的漢子擺龍門陣。

他坐下一會兒,聽了幾句,才知道這兒之所以如此熱鬧,卻是因爲一件事。

在水道前面的三十里地,卻是有一個叫做虎跳澗的湍流灣口,那裏兩岸的山崖陡峭,乃入蜀地的險道。

那兒行船頗難,需要拉縴的人不說,而且還總有些邪事傳出。

往日且不談,近日裏,卻有一個邪祟出沒——傳說那廝是頭水鬼成精,需吃人心來修煉,專門蹲守那過虎跳澗的船家,趁着水流湍急的時候,或者急跳而入,或者直接將船給頂翻了去……

總之各種手段都有,這一個月裏,就有五六艘船中了招,死人無數。

這事兒鬧得頗大,到了官家那裏,那幫扛槍的軍頭子自然不信,後來事情鬧大了,影響了行船,物資滯留,這纔派了當兵的來守。

結果當兵的都守不住,反而被拖進水裏給吃了去。

有人親眼瞧見,那玩意渾身溼淋淋的,還長鱗甲,並不像是魚類。

現如今官家沒招了,據說去請了青城山上的高人,不過也沒有消息,弄得人心惶惶的,許多人害怕,就把船停在了這裏,而膽大的人過去了,有中招的,也有平安無恙的,總是都得靠運氣。

當然,小木匠聽了一會兒,也有人說那並非是妖物,只不過是一頭大魚而已。

也有人說是南方的鱷。

還有人說什麼水龍王、河蛟之類的,各種說法都有,不少人還爭得面紅耳赤。

小木匠聽了老半天,一直到瞧見茅船頭帶人回來,這才離開。

等回到船上,他感覺船裏的氣氛有些凝重,走過去一看,才知道茅船頭等人也在議論虎跳澗的那頭妖怪。

茅平禮是排教出身,又常年在水上討生活,對於這等水鬼山妖之類的邪祟之物,自然不會陌生,但他得到的消息,要比碼頭茶棚那兒還要更多一些,知曉那妖物的可怕,於是與幾個弟子商量着。

小木匠下意識地去找那道士的身影,卻瞧見他一直都在睡覺。

茅船頭一番商議,到底藝高人膽大,於是決定繼續前行,如果真的碰到那傢伙,再來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排教師承唐朝法師陳四龍,乾的就是祛除水妖的活計。

若那畜生真的敢出來,他們少不得拿這傢伙,來立一立乾城排教的威風,好叫江湖人知曉,這湘西之地,還有他茅平禮這等豪雄。

當然,茅船頭有這等心思,但也是考慮良多,他還找了小木匠,將情況說明清楚,並不隱瞞。

小木匠倘若是怕了,可以現在下船,走陸路,去往渝城。

又或者,茅船頭會拜託一個相熟的船家,等待虎跳澗的事情處置妥當之後,幫着將他送過去。

畢竟這事兒,有很大的危險,甚至會喪命。

小木匠聽了,不但沒有害怕,反而生出幾分好起來。

倘若是往日,他或許不會如此,之所以會這般,也是因爲他的心境轉變了。

他,已經不再是留在懸崖邊,嗷嗷待哺,不敢飛翔的雛鷹。

師父故去之後,他必須張開翅膀,爭做那翱翔於空的雄鷹,而不是繼續縮在旁人的身後。

畢竟屈孟虎的出現,給了他許多的想法。

問過了小木匠,茅船頭又讓弟子去問在睡覺的莫道士,結果那道長聽聞之後,打了一個呵欠,說無妨,他有劍,哪個不開眼,他便一劍過去罷了,沒什麼了不得的。

萌物出沒:豪門幸孕妻 聽到過來回稟的弟子這般說,大家都忍不住笑了。

吹牛逼吧這是?

那道士看上去五體不勤,並不像是個厲害角色。

問了這兩人,而另外兩個山貨商人因爲身家性命都在船上,又比較急着趕路,所以沒有再耽擱,立刻啓程上路。

碼頭上的人瞧見了,都不由得嘆息,說這幫憨貨,當真是不要命了。

那妖物可兇,等着吧,這兩船的人,估計不會有一人,能活下來。

哎,着急去趕死呢? 虛數迷陣 不說碼頭閒人和同行的感慨,船行江上,逆水而行,越往前走,那江面上的船隻漸漸就少了許多,就連兩岸的田地,也開始收斂,化作了陡峭的山崖。

這一片地方,本來就是那險惡之處,九轉十八彎,而且水流湍急,本來就是入蜀之險道。

不但如此,這連綿幾百裏的地方,還有許多水寨。

那等水寨,並非是耕讀漁樵的良善之輩,許多傢伙都是刀口舔血之人,平日裏也忙着農務,而缺錢了,便仗着在江邊浮沉的水性,打劫這過往的船隻。

有仗義的,只劫錢財不傷人,甚至還給你留下些本錢。

有的則兇悍許多,人、船、貨物財物,他全都要,吞進肚子裏,骨頭渣兒都不剩下。

這些水匪本是長江水道上的一大禍患,太平盛世之時都存留,更不用說這軍閥橫行、互不統屬的亂世,更是囂張無比。

不過這些水寨也是江湖人,茅船頭當年開拓水道的時候,已經將路給走通了。

這路通了,大的寨子不用擔心,報個名號即可。

怕就怕那剛下水的蟊賊兇人,這幫人不講規矩,憑的就是一個“橫”字,所以每一次走船,茅平禮都會跟隨着,就是爲了隨時處理此事。

小木匠在碼頭上聽那幫人說得神乎其神,心中有些擔憂,於是就在船頭一直打量着。

那隻癡肥橘貓卻是個沒心沒肺的主兒,喵嗚兩聲之後,舔着爪子,又睡去了。

小木匠有的時候,都懷疑這並不是一隻貓。

貓哪有這般懶?

它恐怕是那投錯了胎的豬吧?

相較於小木匠和排教衆人的如臨大敵,那道士卻顯得輕鬆許多,他一直睡到了傍晚時分,方纔醒轉,打着哈欠,簡單地洗了一把臉之後,過來問了一回,隨後又離開了,回到了船艙裏去。

他倒是個心大的人。

雖然小木匠不相信他是從那什麼南海過來的,但也覺得此人是真有本事,說不定真的不害怕。

事實上,站了一天,小木匠也有些睏乏了,於是就在船幫上找了個位置,盤腿打坐。

他行了三個周天,睜開眼來,感覺這幾日聚攏的氣息,卻比往日裏站樁扎馬步、打熬力氣時,一兩個月來的效果都強上許多。

他不但力氣變得充足許多,而且耳聰目明、五感發達,與周遭環境的感應,彷彿都強上許多。

這,就是修行的效果?

小木匠越想越激動,感覺自己算是走了狗屎運,或許自己真的能夠出人頭地,與屈孟虎、洛富貴那般,與凡人不同呢。

這時,旁邊傳來腳步聲,緊接着,那莫道士又來到了小木匠的身邊,打量了一會兒他,突然問道:“我這兩日認真打量過你,發現你並非天賦異稟、根骨絕佳之輩,如你這般年紀,卻能夠感悟到‘炁’,也並非領悟而來,卻有人在你體內留下種子,度化了你——能告訴我,那人是誰嗎?”

聽到這話兒,小木匠楞了一下,這纔想起來,自己之所以能夠感受到炁,是因爲頭頂之上的一股熱流。

在他走投無路,無法參悟的時候,是這股熱流出現,並且完成了他人生之中的第一次周天導引。

那熱流,便是道士所說的“種子”麼?

誰種下的?

小木匠回憶了一下,悚然發現,做出這等事情的,並非旁人,而是那魯班聖殿中活過來的石像。

而那石像,極有可能就是紅蓮老祖徐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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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匠想起種種,越發覺得事情有些古怪,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與面前這位道士說起。

對方是個心思縝密,性格豁達之輩,他若是說了謊,對方絕對是能夠瞧出來的;而這事兒,又關係到自己的師門祕密,貿然說與旁人知曉,總是不太好的。

那道士瞧見小木匠欲言又止,便知曉他心中的顧慮,笑了笑,說道:“若是不方便,也不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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