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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手臂張開後,一把把她輕鬆抱了起來,躲開這個充滿血腥和殘酷,讓人不寒而慄的沙羅場。或許她不怕,不畏懼,是配得上他朱隸的英雄好漢。但是,不行。她終究是女子,是需要被憐惜的。


他不要她看到這樣嚴酷的場面,希望她坐在他的屋子裏,坐在窗前,和他一塊吃茶聊天,風花雪月。可怕的事情是不需要她親眼目睹的。

李敏只覺得他力氣很大,讓她的想象幾乎超乎了極限。他的手臂猶如鋼鐵,結實的肌肉好像蘊藏無限的能量。她在他懷裏就猶如一隻螞蟻,掙扎一下都會粉身碎骨。

很可怕的男人,卻心底裏出乎意外的溫柔。

他雙臂抱着她時,同時在努力剋制着避免自己傷害到她一點一滴。

終於,他越過了滿是鮮血的地方,把她抱在了相對乾淨的大馬車上。

“大少爺。”這是方嬤嬤的聲音,幾分激動,又十分冷靜。

李敏一聽明白了,方嬤嬤早知道他活着,所以,纔會對她常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他究竟欺瞞了多久?欺騙了所有人多久?

能做到如此乾淨的欺騙,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包括之前一直的忍耐,這個男人的城府,該有多深,猶如海底針深不可測。

“這是大少奶奶的衣服。”方嬤嬤可能看見了她身上的血跡,努力地控制驚呼聲,說,“奴婢先回去給大少奶奶準備熱水。”

車簾子掀開合攏,方嬤嬤是撤出去了。

李敏在包圍自己的大氅裏面,兩隻手互相觸摸着,大體可以摸到手腕上的勒痕,被他灑了些清涼止痛的藥粉。

其實,她現在可以自己擡起手,輕鬆拉開蒙在自己眼睛上的黑布。但是,她心存猶豫了。

大馬車底下的輪子突然一滾,向前推進時,她身體一瞬間猝不及防,不受控制跌了出去,正好落入他展開的手臂裏。

額頭撲到了他身上,鼻子像是觸摸到他胸前,車簾子像是被一陣風吹開,同時吹開了綁在她眼睛上的黑布。黑色的布條,像是迎風飄零的落葉,在她面前緩緩落下,猶如一幅畫卷在她面前緩慢打開。世界的顏色,隨着黑暗的撤去,重現在她眼前。

她想象中的青面獠牙沒有發生,魯爺口裏像魔鬼的男人,應該是活像野人披頭散髮的長髮,此刻在她面前的,卻是梳到整齊黑亮,兩鬢像是抹了髮油似的,光澤細膩,包成了一個古代的髮髻,髮髻上面戴的是紫玉金簪寶冠。散發神祕光澤的紫玉,與海底深處打撈上來的海洋珍珠,以及珊瑚珠子,相映成輝。

象徵尊貴的奢華寶冠下下方,兩道劍眉像是一筆濃墨,沒有一點拖泥帶水的乾淨利落的眉梢,美麗之中看不出半點柔弱之感,只覺得讓人心驚膽寒的英武之氣迎面撲來。

鼻樑是中正的,完美的,和小叔一樣,美到無可挑剔的男性臉廓。

剛柔並濟都說不上,都是陽剛的氣息,混雜着野性的嘴脣,刀削似的嘴角,好像豺狼虎豹。是的,這男人就像一隻優雅的美洲獅,輕輕鬆鬆可以伸出魔爪,但是,不用動,卷着尾巴兒躺在那兒,已經像帝王一樣尊貴。

李敏仔細的眼睛往上仰着,打量完男子的面孔一圈時,突然才察覺自己離他太近,離這個以美與力量完美糅合在一起的男人太近了。

猛的身子退後半步,剛好馬車一顛,她的後背撞上了榻上的玉枕。沒有的退了,她只能越發仔細地看着這個男子。

朱隸身上的黑袍,彷彿才真正與外界相傳的魔鬼稱號有了一絲相符。但是,人家的黑袍並不是印着陰曹地府裏可怕的牛頭馬面,是繡着仙鶴。兩隻栩栩如生的白鶴,頭尾相接變成一個圓圈。

真的是,在一身充滿戾氣的黑袍上,頓時化解了不少殺氣。

脖子上垂掛下來的朝珠,顆顆彷彿都是最昂貴的黑岩石裏挖掘出來的寶石,黑的像一個個無底洞裏發出的寶石一樣。

他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點在峨眉上,一雙猶如深海的眸子像是在看着她,對她那張平靜的秀容又多了幾分考量的樣子。

她把他認出來嗎?

大叔。

第一次見面滿身仙氣邋遢成酒仙的大叔,與眼前穿着官袍戴着王爺帽子盡享榮華富貴,是隻比皇帝位子低一等的他是不是有些不同。

李敏是第一眼就認出來了,在他眼珠子看着她含着那抹似笑非笑時,這樣美麗的深沉的眼珠子,只有大叔才能具有,世上只有一雙,舉世無雙,不會有其他人可以與之比擬。

正因爲如此,李敏忽然才恍悟,什麼叫做人要衣裝佛要金裝。差別太大了。

流浪漢等於護國公?

像是野人一樣的頭髮鬍子,原來真的是可以糊弄人的。可以把一個舉世美男子變裝稱爲三流的流浪漢的。

奢華的大馬車在下山的山路上行進着,馬車裏安靜注視的兩個人,與外面前後給馬車護駕那排山倒海的部隊形成了鮮明對比。

耳畔,突然傳來一道巨響。李敏一驚,回頭,隔着車簾可以聽見,轟隆隆的,京師城門大敞,塵土飛揚,鐵蹄排進,百姓高呼,這些巨大的聲音,都猶如潮水一樣把她和他包圍在了一起。

眼前尊貴的男子,只是一隻手指輕輕捻着朝珠中最碩大的那一顆珠子,眉角飛揚,像是對她此刻臉上表露出來的一絲驚訝感到好笑,說:“怎麼,到現在還不知道你自己嫁的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嗎?”

她嫁的是一個,率領千軍萬馬,可以兵臨皇帝城下,民望甚高,怎麼看,都是一個可以令皇上都忌憚三分的,不得了的男人。

百聞不如一見。再怎麼聽說的事,都比不上親眼一睹。

這等盛景,只讓李敏脊樑骨上悄然爬上來一層汗。

不怪,那些人無論死活都要看這個男人死了沒有。

真正瞎了眼睛的,不用說,是王氏和李瑩。

說起來,這護國公的版本,百姓之間流傳的實在太多樣了。因着護國公屬地在北燕,歷代護國公,都是喜歡拖兒帶口的,在北燕居住,駐紮兵營,抵禦外敵,爲朝廷效力。所以,護國公是沒有必要的情況下,一般都是不進京面聖的。

導致很多人,幾乎都沒有親眼看過朱隸。對於朱隸的傳聞也就越傳越離譜。還有尤氏,低調到從來在外人面前張口閉口都不談老公兒子,對外界傳言的東西都不加以辯解。

誤會,加上不可靠的謠言疊加,再加上自己人都沒想過闢謠。這些因素疊加起來後,王氏和李瑩等人,對護國公府以及護國公的理解,只停留在了王氏一套衣服穿幾年的貧瘠,以及朱隸活像魔鬼殺人不眨眼的可怕傳說下。

可以說,當聽說容妃有意拉攏尚書府,向尚書府提親開始,李瑩已經開始不遺餘力勾引朱璃了。以尚書府的能力,是難以抵禦容妃和護國公府的勢力的,所以,勾結朱璃三皇子府以及靜妃是必要的。

朱隸在邊疆打仗,保家衛國,有什麼用?她李瑩要的是能給她享受榮華富貴的男子。朱隸不過是個臣子,怎能比得上將來有機會登基當上皇帝的男子。

英雄好漢不過是個蠢蛋,保家衛國更是蠢到沒有再蠢的人。她李瑩不是野心大,只是不想嫁個蠢貨。

可是,當護國公府用盛大的聘禮來迎娶李敏那一天開始,王氏和李瑩都感覺到哪裏不對了。貌似,哪兒和傳說中有不同了。對此,她們只能用李敏嫁的是寡婦再三安慰自己沒有下錯棋。直到今時今日,在聽說李敏被皇帝賜死時,兩人還想着幸好當初怎麼甩了護國公這個包袱。

李大同在衙門裏,卻是沒有像王氏和李瑩,聽到皇帝賜李敏死的消息之後露出喜悅或是堪憂的表情。王氏他知道,小心眼。而論朝廷大事,要不是王氏的長兄王兆雄在宮裏消息最多,真的是,隨時都可以在陰溝裏被人翻船。

他沒有第一時間回尚書府。老太太派了人過來給他傳話,怕他不知道。不,他是知道的。萬曆爺在擬這道聖旨之前,還專門把他請過去了玉清宮議事。

萬曆爺說:爲了國家,爲了朝廷,你看看,萬民請願的帖子都送到我這裏來,我作爲皇帝要時不答應,是不是很不像爲民着想的皇帝?

李大同那時候是一懵,腦子裏全涌進了潮水的感覺,分不清東南西北,不是因爲自己女兒要被賜死了的緣故。猶如王氏所想的,其實他對李敏這個女兒的感情並不算是最多的。他那麼多女兒,加上外面小三小四給他生養的,他是比較關心兒子。

萬曆爺問:李大人,李愛卿,你有什麼好的建議給朕排憂解難?

李大同啪,兩膝跪地,叩首謝恩。那時候起,他心裏清楚了,他這個二女兒,尚書府裏一直以來最不起眼的倒黴鬼,從此要飛黃騰達了。

宮裏不是沒有傳過朱隸可能沒有死的傳言,加上護國公府遲遲不肯答應接受給朱隸賜的棺材。大夥兒都有想過,這是不是護國公府的拖延之計,想拖到朱理可以繼承父兄的事業。所以,護國公府和皇帝僵持着兵權移交的問題,遲遲不肯放手。

可能連萬曆爺心裏都是這樣想的。

除去這樣的想法,萬一,每個人都會這樣想,萬一朱隸真的是活着呢?

朱隸活着會做出些什麼?爲什麼不出現?想到這裏,朝廷裏沒有一個官員在心裏是拼命打滾的。

萬曆爺賜死李敏,朱隸沒活,李敏就得死。朱隸活着,李敏就不會死。怎麼計算,萬曆爺都不會吃虧,因爲都歸順了民意。可李大同已經在打自己的小算盤了。要自己二女兒死,還是二女兒活。那就是希望朱隸死,還是朱隸活着。

明末之偉大舵手 這個算盤不好打,是朝廷裏每個官員都最懼怕的事情。誰不知道,萬曆爺最怕誰?最怕的是護國公府。

好不容易,捱到朱隸的父親在軍營中突然暴斃而死。哪裏知道,年紀剛行了冠禮的朱隸,雖然年紀輕輕,卻早已才華光芒四射,天下震撼。接過父親手裏指揮棒的朱隸,毫不費力,輕鬆繼承了護國公府。

萬曆爺只得等,等到了現在,說朱隸死了。結果,朱隸沒死?

京師裏大街小巷,萬民爭相走告,據說,從城門迎接護國公的隊伍,一直延伸到宮門,萬民空巷的場景,是皇帝才能享受的待遇。現在,朱隸一回來,不用多傳,大家都爭着一睹護國公的芳容。

從城門進來的部隊,只是護國公府親衛軍的冰山一角,卻已經是十分駭人。統一黑漆的軍衣服飾,比起皇帝衛戍部隊的紅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顏色,都是讓人觸目驚心的顏色。

紅衣軍列在兩邊,等黑衣軍列隊在中間的道路里前進。

百姓們只要佇立在旁上一看,都可以看出高低。沒有錯,皇帝的軍隊是很龐大,但是,人家黑衣軍每個軍人,臉上的表情,那種天天在沙場上廝殺的,充滿野性和戾氣的表情,與皇帝在京師裏養着的這些很多肥頭油麪好吃懶做慣了並且平常都手腳不乾淨的官兵相比,什麼才能叫做能打仗的部隊,一目瞭然。

護國公府裏的廝殺,早在李敏和朱理騎着馬兒從後門逃出去的時候,基本停止了。與李敏想的一樣,那些要追殺她的人,目標只有她一個,肯定追着她跑。

馬維不敢戀戰,眼看朱璃當時爲了保護李敏,硬是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運用內力與黑衣人對掌。那一掌的後遺症很快顯現了出來,在見她逃了以後,朱璃眼前忽然變黑。

內力不足,氣血運行受阻,他脆弱的眼睛,第一個受累,看不見了。

馬維急急忙忙把他送回皇子府。

朱琪則見着大部隊都跑了以後,不知道追或是不追,眼看朱璃也自己走了,只好跳着腳去找朱濟。

當他走進八爺府裏找到朱濟時,吃驚地發現,在外面世界已經忙到天翻地覆的時候,朱濟居然和他九哥在小涼亭裏拿着黑白子在棋盤上對弈。

“十一弟,你來了。”朱璧擡頭,見到他,笑眯了眼睛,衝他招招手。

“你什麼時候來的,九哥?”朱琪三兩步跳上臺階,隨手拿了他們桌子旁一壺水,用壺嘴倒着茶水進自己嘴巴里,大口灌着解渴。

朱璧瞧見他滿身灰塵,驚問:“你去哪兒打滾了,十一弟?”

“你們不知道嗎?九哥!出大事了。三哥都差點被人砍了。” 水滸英豪傳 朱琪誇張地說着,手舞足蹈。

“哪裏?”朱璧像是震驚。

“護國公府。”

朱琪這話落音後,發現,他們兩個臉上真的是,朱璧其實是裝的驚訝。人家早知道護國公府要出事了。

自認上當了的朱琪,氣呼呼地坐在了一邊的石凳上,架起長腿,生氣地說:“你們怎麼不和我先通聲氣,害的我在宮裏一聽說消息,撒腿往護國公府跑,原想能見到八哥,結果見到的是三哥,那隻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居然在護國公府違抗起父皇的聖旨。”

朱濟聽到他後面那句話,才把白子輕輕安放在了棋盤上,說:“我沒有想到你會衝去護國公府。”

“是啊,都以爲你像我一樣,會先來找八哥。”朱璧跟着說。

“我以爲八哥緊張敏姑娘。”朱琪的眼睛,在朱濟臉上一掃。

見朱濟微微擰了眉頭,是府裏的護衛走了進來,對着朱濟一個躬身,說:“八爺,皇上下令,文武百官進宮,恐怕是——”

朱濟揮了揮手讓人退下,見身邊的朱琪臉上閃過一抹驚慌的神色,沉聲靜語說:“不是早在聽說有人血洗了寨子時,該想到他是還活着的。”

“父皇知道嗎?”朱琪拿袖管擦下額頭。

“父皇倘若不知情,不會放任那些人怎麼對他媳婦使壞了。”

萬曆爺是照着朱隸的版本演着呢。

“爲什麼?”朱琪驚詫。

“八哥剛纔和我分析過。”朱璧給他倒水壓驚,“護國公活着的話,說明護國公是在誰調查害死他的事。所以,接下來,是要處置人了。”

“內,內鬼?”朱琪張大的嘴巴可以吞下一顆鴨蛋。之前,朱濟叫他怎麼做,他就怎麼做。他生性聰明,但是年齡在那兒,城府這種東西,沒有過年齡歲月洗滌怎麼能懂。或許朱濟和他透露過朱隸可能活着的消息,但他只能想到朱隸是在敵人刀下九死一生,怎能想到朱隸是借計用計。

朱璧稍顯肥胖的身材挨回椅子裏,手拿起玉珠墜子摺扇扇了扇,對朱琪說:“十一弟,這段時間,皇上的心情肯定不是很好的了。你少點在皇上面前蹦躂,記住了,要是真出了什麼事,難保八哥都沒有辦法保住你。”

朱琪驚恐的眼神未安定下來。

朱濟那顆白子又進了一步,道:“現在最焦頭爛額的人,該是之前剛抓過隸王妃的人。”

“嘿嘿。”朱璧兩聲奸笑,“八哥英明。早就知道護國公不好惹,早就知道,隸王妃這塊鐵板是誘餌。”

朱琪聽着他們兩個說着話,心裏逐漸平靜了下來,突然感到朱璃有點可憐了。朱璃這算啥,是太子宮的人,卻幫着救李敏。

現在,朱璃應該兩頭不是人了,實在不像那隻鐵公雞能做出來的事。

尚書府裏

王氏和李瑩一直坐在房裏,忽然聽見外面巷道里傳出鞭炮聲,百姓歡呼,是什麼喜慶的大事情發生了。這母女倆,本還想着,好,百姓們是在高呼李敏被賜死了。結果,傳回來的消息卻不是這樣。

府裏的管家一路連滾帶爬摔進門檻,對王氏以及老太太等人報信兒:“護國公沒死!護國公活着。救了二姑娘進城門了!”

老太太手裏的佛珠啪一聲落到地上,不知是不是之前過於用力扯爛,串接佛珠的繩子斷了,那一顆顆圓潤的珠兒在地上打滾着,有些直滾到了桌子椅子底下,不見了蹤影。

婆子丫鬟們急急忙忙趴在地上幫老太太撿佛珠。老太太本人卻還是驚魂未定的,坐在椅子裏眉毛眼睛都不動。

李瑩嘴裏含着的茶水一口噴出來,給嗆到了喉嚨,咳着咳着,眼角都擠出了一滴水珠。

這老天爺,是與她們母女對着幹嗎?怎麼一樁又一樁,都是利於那個病癆鬼了?

連老公沒有死這樣死而復生的戲碼,都可以給她們上演了。這分明是天都在幫助李敏。

王氏定了定驚:“是沒死?還是傷重欲亡?”

老太太的眼珠子動了下,掃向兒媳婦的臉上幾分銳利。

管家一愣,搖頭表示不知詳情。

都說朱隸是死了,怎麼可能突然沒有死。如果突然沒有死,肯定是中間出什麼問題了。

不要急。王氏想。哪怕起死回生的人,都是身負重傷的不過是在拖延時間,消耗時間。李敏終究還是要給護國公殉葬的。

李瑩揪緊了手指間的帕子。

大馬車在一路護行之下,抵達了護國公府大門。

府裏的人,早就在接到主子回來的消息一刻,整齊排列着跪在門口迎接。

“大少爺,大少奶奶,到了。”在馬車輪子停下的時候,伏燕在外面輕聲稟告。

朱隸在簾子後面問:“我母親和理兒回來了嗎?”

“二少爺據說手臂帶了點傷,公孫先生先進了府裏給二少爺查看傷情。”

聽這樣一說,馬車裏的兩人,幾乎都不約而同地對了下眼神。緊接,朱隸大手將車簾掀開,彎腰出了馬車。

馬車外,三尺遠的地方,隔着護衛,全是百姓。遠遠地眺望到朱隸完好無損的樣子出現在公衆面前,發出一聲聲驚呼。

朱隸手指撩袍,下了馬車,眼睛微眯,掃過前面跪着的人,裏面有他認識的,也有他不認識的這幾年府裏新添的人丁,對一旁不遠處佇立的宮裏來的公公說:“有請公公回宮先回稟皇上,待本王見過母親和兄弟以後就去宮裏面聖。還請皇上等會兒。”

“奴才明白了。”公公深深地弓下身答應。

面前跪着的一列下人,馬上向兩側移開,讓出中間一條道兒。

朱隸並沒有急着往前走,是轉回身,一隻手伸進到車簾裏。

李敏在馬車裏着急地把乾淨的衣服套在沾血的衣裙上,這樣可以避免損害公衆形象。只見一道風吹進簾縫裏,伸進來的那隻乾淨潔白的手,是他的。

沒有多想,似乎想都不用想。她走過去,握住了他伸來的那隻手。

這是她的男人。如果她不和他同心同德,會有什麼樣的結果,想都不用想的。耳聽他們四周百姓歡呼,其實是危機四伏。

李敏走出了馬車,四周的聲音忽然都停止了。

或許,大家都才意識到,她本來是要被皇帝賜死的。也只有護國公,可以在皇帝的刀子底下把人救出來。

一男一女佇立在馬車前,護國公府黑木金字的大匾面前,郎才女貌。

朱隸在前面邁開了步子,大步走進了自己府邸。

李敏緊隨他後面,在這個時候,連看見她活着喜極而泣的念夏等人,是出聲都不敢了。因爲,二姑娘的姑爺回來了。

有個男人的家,和沒有個男人,是截然不同的氛圍。

李敏很快意識到,幾乎所有下人,都在跟隨她老公轉悠眼神。

男人是一家之主,尤其,像這種氣場如此強大的男人,底下沒有一個人敢放肆的。這點和尚書府不同。尚書府裏,李大同比較懦弱,不是很敢出聲,變成了王氏獨大,平常包攬了尚書府所有大權。但是,王氏是女人不是男人,使喚丫鬟婆子容易,使喚府裏那些男壯丁,可就不好說了。人家不一定聽你女人的話。

朱隸一直走,這裏是他的家,路早已滾瓜爛熟,走到哪兒閉着眼睛都不會走錯路。

他弟弟的小院在母親後面。

朱理本是想跑出去迎接兄長的,但是,尤氏不讓,畢竟那刀痕蠻深的,差點斷了朱理的經脈。

府醫給朱理看過傷之後,公孫良生來了以後,再拿出軍營裏上好的創藥,給朱理重新包紮了傷口。

朱理在房間裏嘆着對公孫良生說:“公孫先生是什麼時候和我哥一塊回來的?你們真能瞞,讓我和母親都等到焦頭爛額,差點兒被你們騙了。”

公孫良生只好一臉愧疚地說:“此乃軍情所迫,還請夫人和二少爺諒解。”

尤氏應該是坐在一旁的椅子裏,心口有些驚魂未定。今天的經歷活像過山車一樣,讓她全身都冒出了汗。從早上,李敏到順天府擊鼓鳴冤,到中午放人,下午萬曆爺下聖旨讓她兒媳婦殉葬,她妹妹都躲在宮裏不敢見她。她這一時也是六神無主的,想到去皇后娘娘孃家試試探風聲時,回頭,聽說自己府裏打起來了。兒子和兒媳婦一塊抗旨跑掉了。當場她沒有被嚇暈了,算是好的了。

畢竟是在軍營裏跟隨父親打滾過的女性,尤氏終究沉住了氣。坐車回府處理善後工作,接到兒媳婦被土匪劫持,小兒子受傷,又心頭添上一層憂鬱。

忙裏忙外,幾乎都忘了大兒子的事時,宮裏來信,說是她大兒子榮耀回城了。

屋外那串沉穩的腳步聲,讓朱理閉住了聲音,尤氏宛如驚弓之鳥擡起了頭,站了起身。

朱隸進門,拂起官袍跪地,朝尤氏一拜:“孩兒不孝,回來見母親晚了。”

尤氏那雙眼睛,落在他臉上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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