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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個-毛-啊?”我衝他瞪起了眼睛,“供肉是我和陳金偷的,廟是我砸的,今晚上是陳金在廟門口罵的,你不就是吃了點兒肉嗎?再說了,你今晚上不也進廟裏頭去磕頭賠不是了麼?那東西肯定不會再來懲治你了,要懲治,那也是我和陳金,沒你的事兒,你小子算哪根兒蔥啊?”


“真的?”劉賓覺得我說得在理兒。

“你傻啊?自己想想是這麼個理兒不?”我用中指敲了敲他的腦門兒。

“對對,我給它磕頭了,我也賠不是了,不會再懲治我了,不會的……”劉賓點頭,有些激動地念叨着。

吸血鬼公主的血色愛戀 我等他念叨了一會兒,覺得他心裏放鬆下來了,再次叮囑道:“記得,回去少他娘-的瞎咧咧,記住了不?”

“這我知道,不能把俺娘嚇着。”劉賓猛點頭。

“好,回去吧!”我一推門,木製的院門吱嘎一聲開了。

劉賓閃身走了進去,回頭說道:“銀樂,那你自己小心點兒。”

“行了,我沒事兒,把門插上,關好咯!”我滿不在乎地說道。

劉賓把門關上,我聽着插門的聲音響起,這才邁步往巷子外面走去,可還沒走出幾步遠呢,只覺得眼前突然陰影一晃,我隱隱地看到了一道黑色的影子從我身旁飛速撲了過去,我急忙轉身追着看去,心中暗罵:“奶奶-的,可千萬別真有什麼邪物進了劉賓的家啊,他們家,可經不起折騰了。”

是的,劉賓家的門口真的就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條狀物陰影,伏在門口的積雪裏,彎彎曲曲的,足有兩米多長,手臂粗細,一條黑色的蛇!

我瞪大了眼睛,由於事出突然,而且太過詭異,我一時間竟然愣住了,我該怎麼辦?衝上去幹掉這條蛇,防止它進入劉賓家裏?還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畢竟不是人與人之間的打架鬥毆,這東西是他媽-的一種邪物,是會法術的妖孽,是恐怖詭異,傳說中強悍的精怪。

等我徹底下定決心要爲了兄弟義氣與邪物搏命的時候……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昏暗的光線下,劉賓家門口的雪地上憑空又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影子,就像一隻半大的狗一樣大小,長長的尾巴卷着豎起,圓圓的一雙眼睛在黑夜裏閃爍着綠色的幽光——是一隻通體漆黑色的貓。

奶奶-的,這貓是打哪兒來的?

剛纔我分明就沒看見啊!

黑貓的出現,似乎讓那條黑蛇有些慌亂,急忙將身子盤了起來,頭部高昂起兩尺來高,噝噝地吐着舌頭。

超人氣設計 喵嗚嗚……

黑貓脖子一圈毛乍起根根直立,閃着綠光的眼睛瞪的更大,尾巴筆直的與地面水平,身子微微躬弓起,蓄勢欲發。

這樣的情景,任誰都可以看得出來,貓蛇大戰即將爆發,我也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一句村裏的俗話:貓蛇不見面,見面必死戰。

看來這句俗話是對的,很是莫名其妙的,兩個東西一見面,就立馬一副劍拔弩張的場面。我剛纔心裏的怯意已經蕩然無存,全部被好奇心給充滿了,盯着幾米外那兩個古怪神祕的東西,心裏想着它們倆到底誰能打得過誰,當時也懶得去想這黑貓是個什麼東西,怎麼就很是巧合地出現在了這裏。

讓我感覺怪異的是,兩個東西就這麼氣勢洶洶的互相瞪着對方,卻沒有馬上發動進攻幹一場,反而喵嗚嗚、噝噝噝……互相噴吐着各自的語言。

我心裏就納悶兒了,他娘-的,難道說這兩個東西還在談判不成?

黑貓似乎比蛇的脾氣要大得多,怒氣也更盛一些,就在我心裏疑惑的時候,黑貓搶先對蛇發動了進攻,只聽喵嗚……一聲淒厲刺耳的怒嚎,黑貓怒目圓睜,頸毛直立,後腿發力,一躍而起撲向大蛇,前爪子上的指甲露出,在夜色中竟然泛出道道寒芒,倆爪子撓起來速度奇快,弄得夜色裏寒光閃閃,猶如一隻只螢火蟲圍繞着黑蛇飛舞。

黑蛇自然不甘示弱,身體扭動着快速移動,蛇嘴大張,鋒利的獠牙也是寒芒四射,被這東西咬一口,不用想也知道好不到哪兒去。但是比起黑貓的嘴巴牙齒和爪子,蛇的獠牙明顯佔據下風,因爲蛇最擅長的不是牙齒,而是用身體死纏住敵人和獵物,然後緊緊地,緊緊地纏繞擠壓,最後讓對手因胸腔受壓窒息而死。

不過以目前的形勢來看,黑蛇顯然佔據下風,畢竟黑貓擁有四隻鋒利的爪子,再加上它也有極其尖利的牙齒,速度又快,黑蛇很快便被打得敗下陣來,掉頭就想逃跑,黑貓不肯放過對方,縱躍起來撲向大蛇,然而就在這極其兇悍的攻擊下,黑蛇很是突然地停止不再逃跑,反而尾巴猛然豎起,橫空一掃,異常精準地打在了黑貓的腰部,隨即黑蛇身體急速扭動,立刻便纏繞上了黑貓。

黑貓被攻了個措手不及,身體不由自主地倒在了地上。

黑蛇的嘴巴毫不留情狠狠地咬在了黑貓的脖頸上,黑貓喵嗚一聲慘叫,被纏繞住的胸腔和肚子急速收縮變小,像是被黑蛇奮力擠壓得變了形。

看到這一幕,我馬上想到了一種可能,黑蛇要完-蛋了——因爲在農村的傳說中,貓在和蛇打架的時候,會故意讓蛇纏繞住自己的身子,然後胸腔和肚子會收縮變小,蛇也會越纏越緊。在縮小到一定程度之後,貓有一種奇特的身體功能,那就是突然間吸氣,身體急速膨脹起來,這樣的話,蛇的身體就會被撐得一截截斷裂開來,癱軟在地,不能動彈,因爲蛇的內部骨骼結構是一截截的,猛然地擴張,會將其骨關節拉斷。

很明顯黑貓在遭到突然的反攻之後,立刻便要用自己的絕招實施反擊,不過黑蛇似乎也知道黑貓這一手絕招,所以在纏繞住黑貓,再狠狠地咬了一口之後,沒有繼續進攻,在黑貓故意收縮身體的時候,黑蛇以極快的速度鬆開了黑貓,然後扭動着身體劃出兩米多遠,在黑貓的身體恢復攻擊能力之前,黑蛇身影一動,化作一道陰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黑蛇的速度是如此之快,這讓在旁邊觀看的我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或者是有點兒微微的失落,一場原本以爲精彩紛呈的大戰,就這麼結束了?

黑貓顯然明白已經無法再追上那條黑蛇,也可能它根本不想追擊,只是弓着身子衝我齜牙咧嘴地喵嗚了幾聲,隨即憑空消失不見。

我揉了揉眼睛,這一切發生的是如此突然,消失的又是如此詭異迅速,真懷疑是不是自己在做夢,或者是看到了什麼幻象不成?

沒聽說過宅神是黑貓啊。

那條黑蛇很可能就是奶奶廟裏的邪物,可這隻黑貓又是什麼東西?

爲什麼黑貓要和黑蛇爲敵,難道黑貓是爲了保護劉賓家的人?

我呆呆地站在清冷黑暗的巷子裏,腦子裏出現了一連串的問號,一股冷風襲來,我腦子裏清醒了許多,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黑貓,多有邪靈化身,多行惡事。再聯想到劉賓娘常年臥病在牀,村裏謠傳是邪物佔據了她的身體,禍害他們的家庭,難道就是這隻黑貓麼?

又是一股冷風吹來,我暗罵一聲,匆忙向巷外走去,這他媽大半夜的,我待在這裏發什麼愣啊。

越是走得急走得快,心裏越是害怕,一連串詭異的事情不斷地涌入腦海當中,我怕極了,疾步變成快跑,跑出他們家的巷子,立刻拐入我們家的巷子裏,我感覺到自己因爲恐懼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渾身的汗毛都集體起義,身上涼嗖嗖麻酥酥的,頭皮更是乍起,耳中嗡嗡直響。

很快跑到了家門口,院門沒有插,一推便開了,我閃身進到院子裏,卻又有些好奇、有些擔心地把頭伸到院門外面四下裏看了看,發現巷子裏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我這纔將門關嚴實了,站在院子裏深深地喘了幾口氣。

西屋裏黑着燈,想來爺爺已經睡下了,正屋爹孃的臥室裏還點着蠟,我爹的聲音從屋裏傳了出來:“銀樂回來了?把院門插好了啊!”

“哎,知道了。”我回答了一聲,推開東屋門走了進去。

不知道爲什麼,我打從進到家裏之後,心裏那些恐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一點兒都不擔心邪物鑽到家裏禍害人。

點上一根蠟燭,我和衣鑽到了被窩裏,想着從昨天晚上偷肉,一直到今天所發生的一件件怪異的事件,心裏又開始擔心害怕起來,倒不是害怕那邪物招惹上自己,我也不明白爲什麼就是不害怕邪物招惹自己,我只是擔心我那幫朋友們。

白天我砸了奶奶廟,晚上幾個朋友在奶奶廟磕頭賠罪,最後銅鎖他娘竟然邪物上身發飆,揚言要懲罰我們,陳金不服,大罵一通……

姚京今天胳膊折了,劉賓今晚上和我在一起又遇上了鬼打牆,那條黑蛇又追到了他們家門口,雖然被黑貓趕跑了,可是那黑貓八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黑蛇既然無法從劉賓家下手,那它肯定會去別的哥們兒家禍害去,它會幹什麼呢?

邪物,是肯定有的。

懲罰,也已經開始實施了!

青蛇、黑蛇、黑貓,鬼上身、鬼打牆,還有那個在奶奶廟上面突然出現的白色影子,誰知道那是個什麼混蛋東西?

今天晚上,我肯定睡不着了吧?

我嘆氣了一番,腦子裏又開始想這些亂七八糟詭異可怕的事情了。可大概是一天勞心勞力太累了,或者是年輕人心態本身就好,總之那天晚上,我胡思亂想了沒多長時間,竟然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而且連個夢都沒做,一覺睡到了大清早。

若是往常,早上醒來之後,我八成會懶洋洋地躺在熱乎乎的被窩裏不肯出來,就那麼半睡半醒地賴着,直到老爹發脾氣把我吼起來,才肯磨蹭着從被窩裏鑽出來。

不過今天我睜開眼之後,立馬穿衣起牀,再也躺不下去。

心裏有事兒的人,躺不住啊。

昨天晚上後半夜又下雪了,院子裏積了厚厚的一層雪,爺爺拿着掃帚開始掃雪了,我急忙上前從爺爺手裏搶過來掃帚,腆着笑臉說:“爺爺,讓我掃吧,外面冷,您上屋裏暖和去。”

爺爺笑呵呵地點點頭,大概還以爲我是越來越懂事,聽見他起牀掃雪的聲音,趕緊起來替他吧?所以很是滿意地誇獎着:“銀樂長大了,越來越懂事兒咯,大牛啊,快起來把雪掃一下,房上的雪也得趕緊掃了,別讓孩子自己幹,這麼冷的天。”

“哎,知道了。”爹答應着從屋裏走了出來,看到我這麼早起來,詫異中也有些欣慰,微笑着去爺爺的屋裏又拿了把掃帚,一邊掃一邊說道:“今兒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咱家這臭小子這麼早起來搶着幹活兒呢,說吧,是不是昨晚上又惹下什麼亂子了,怕捱揍啊?你老實說,我不揍你。”

“哪兒能啊?”我急忙否認,“我可沒惹事兒。”

忙活了一大早上,院子裏,院門外的巷子裏,房頂上,積雪全部打掃乾淨後,娘已經把早飯做好了,平時我不吃早飯,一般睡覺起來都十點多了,直接等到中午吃午飯,不過今天早上幹了一清早的活兒,我還真有些餓了,急忙鑽到屋裏吃飯。

早飯還沒吃完,門外邊兒就傳來我最討厭,也最擔心出現的聲音——是的,那幾個老太太來了。

“大牛啊,大牛在家不?”

“別喊了,大早起的能不在家麼?走走,咱們直接進他們家,這事兒可得跟他們好好掰扯掰扯!”

“就是,看他們還能說啥!小毛孩子不管還成精了!”

……

沒等我爹答話呢,幾個老太太就嚷嚷着推開院門走了進來。

我和我爹急忙從屋裏走了出去。

一到院子裏,爹瞅着幾個老太太氣勢洶洶的樣子,立刻便猜到是我惹事兒了,先瞪了我一眼,然後客氣地對那幾位說道:“大嬸子們,這大清早的,啥事兒?”

“啥事兒? 稻草人的愛戀 哼,這可得問問你們家老二了。”前街許老太太斜仰着個脖子,冷哼一聲,那雙老眼炯炯無神地看着我,看得我都擔心她會不會把那一雙老眼珠子給瞪出來。

我爹扭頭瞪着我吼道:“銀樂,說,你又幹啥了?”

“沒幹啥啊?”我故作疑惑地撓了撓頭,然後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哦,對了對了,昨兒晚上姚名堂一家子去奶奶廟磕頭賠罪,我們那幫人都去看熱鬧也幫着放鞭炮了,後來姚名堂兩口子和這幾位奶奶,逼着我們進廟裏磕頭賠罪,他們都進去磕頭了,就我和陳金沒去,就這麼點兒事,哎喲我說幾位奶奶,這國家還講信仰自由呢,你們逼着我進廟裏磕頭還有理了啊??”

老爹聽我這麼一說,皺起了眉頭衝她們說道:“大嬸子們,要真是因爲這事兒埋怨我們家銀樂,那我可不依,要說孩子們偷了廟裏的供肉,姚名堂也都賠了,犯不上挨家挨戶的都賠一份兒進去,對不?”

“誰跟你們說這個啊?小屁娃子瞎咧咧。”

“對,我可告訴你二牛,昨兒個晌午你們家銀樂幹啥去了?哼,別以爲砸了奶奶廟裏的東西就以爲別人不知道是你乾的!”

“就是,舉頭三尺有神明,玄母娘娘在上面看的一清二楚,你別想抵賴!”

…… 幾位老太太立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

我爹的臉色馬上陰沉下來,雙眼瞪着我時都好像已經冒出了火。

我心裏那個害怕啊,哆嗦着急忙狡辯道:“誰砸你們廟啦?我可告訴你們,當你們是長輩不想跟你們吵吵,別睜着眼睛說瞎話!”

“少扯淡,到底砸沒砸?”老爹的聲音中怒火已起,嘴角抖動了幾下。

“沒砸,就是沒砸。”我堅決否認道,畢竟我這心裏有底兒,劉賓肯定是沒空出賣我,這幾個老太太找上門兒來,八成就是昨晚那個銅鎖娘邪物上身,叨叨出來的,可這東西我知道真假,我爹可不相信這事兒,所以想到這裏,我憤憤地說道:“哼,既然愣說是我砸的,那我得空還真就砸它個稀巴爛!”

幾位老太太被我的話語一激,立刻又開始亂哄哄地嚷嚷起來,話語中不乏不堪入耳的髒言穢語,原本對我很是懷疑的老爹,對這幾位老太太如此蠻橫的態度更是極爲反感,高聲吼道:“行了,吵吵啥吵吵?你們說銀樂砸廟了,哦,就是他砸了廟?那以後有什麼壞事兒都能賴在我們家銀樂身上啦?誰瞅見我們家銀樂砸廟了,讓他站出來證明一下!”

我站在父親的旁邊沉默了。

坦白說父親平時很少袒護過我,因爲他清楚自己的兒子是個惹事兒精,又年輕愛鬧,一般只要有人找上門來,父親準會客客氣氣地跟人家道歉說些好話,把人送走了之後,將我狠揍一頓,可是這次父親突然間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了這些全然袒護我的話,讓我心裏不可避免地有了些懊悔和愧疚,父親爲人一向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所以我心裏有點兒給父親臉上抹了黑的感覺。

“喲喲,大家夥兒都聽見大牛剛纔說的話了吧?這可就是不講理了,沒這麼護短的啊。”

“就是,昨晚上玄母娘娘藉着銅鎖孃的嘴,可都把事情說出來了,玄母娘娘親眼瞧見你們家銀樂進到廟裏邊兒一通亂砸,今天父子倆就死皮賴臉不認賬,想就這麼完了呀?沒門兒!”

“對,今天必須給劃出個道道來,要不然,哼,我們還就不走了!”

……

論起這吵架鬧事的功夫來,幾位老太太可全都是精英分子,這一通七嘴八舌,我爹和我真有些招架不住了。事後我爹還說過,雖然他一聽是什麼玄母娘娘借嘴啊,上身啊,我爹就氣不打一處來,可是面對着這些個老太太,他還真是發不出脾氣來。

我心裏也琢磨着,今天銅鎖娘那位罵架高手沒來,難不成是昨天發功傷了元氣,在家裏歇着呢?

就在這時候,我爺爺拄着柺棍兒從屋裏走了出來,重重地咳嗽了兩聲,院子裏頓時安靜下來,那幾個老太太不再亂哄哄地嚷嚷了,畢竟我爺爺的威望在村裏擺着呢,全村上下近兩千來口子,誰不服我爺爺啊?

我爺爺說道:“我說幾個大妹子,年輕人不懂事兒,他們做錯點兒事,犯得上這麼興師動衆,鬧這麼大動靜麼?我看啊,都消停消停,鄉里鄉親的,和睦點不好麼?”

“我說他趙大哥,你這話可就不對了,感情我們就沒事兒吃飽了撐的找茬啊?”許老太太不滿地說道:“哦,年輕人就可以犯錯,犯了錯就不用追究啊?要真是咱們自己家的事情,家長裏短的,我們吃點兒虧也就啥也不說了,可這事兒不一樣啊,他們冒犯了神靈,這要是不好好管教管教,玄母娘娘降下罪來,誰擔待得起?他們不懂事兒,是年輕,可趙大哥您,可不能這麼不懂事兒吧?”

“你們啊,唉……”爺爺嘆了口氣,說道:“那本就不是什麼神靈,要不是你們都這麼天天信着供着,咱村裏能有這麼多雜七雜八的事兒麼?”

另一個老太太立馬打斷了我爺爺的話,嚷嚷道:“哎哎哎,他趙大哥,你這話說的可就不受聽了,都聽說過你們老趙家祖上有仙人,真假咱不知道,難道就不興別的大仙在咱們村裏成名了?哦,你們家祖上是神仙,這廟裏的就不是神靈了?”

“你……咳咳!”爺爺被這個老太太的話氣得說不出話來,狠狠地頓了一下柺杖,扭頭往屋裏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銀樂,惹事了就得敢擔當,是你乾的,就給人道個歉,陪個不是,可要真不是你乾的,你就自己解決,平常叫你別惹那小廟裏面的物事,你偏不聽,唉…。。”

我只好答應着:“知道了,爺爺您放寬心,別生氣。”

“什麼亂七八糟的,簡直就是吃飽撐的!”

我爹一看我爺爺氣的回屋了,怒氣衝衝地瞪了我一眼,也回屋去了。

我當然明白這是咋回事兒,在我們村裏面,大多數人家招惹了這些個老太太,啊不,不能說招惹,應該是運氣不好,被幾個老太太無事生非找到誰頭上了,多半都會鑽進屋裏置之不理,看似示弱不敢說話,實際上卻是最好的方法,不然的話,你去跟這幾個老太太吵架罵仗試試,不把你鼻子氣歪肺氣炸了纔怪。

就這麼把幾個老太太晾在院子裏,讓她們罵個夠,罵累了,也就算解氣,賺足了面子,就走人了。

可我……倒是沒打算回屋。

其實想要打發這幾個老太太走人也簡單,我到二叔家喊我二叔去,只要我二叔一來,這幫老太太肯定得灰溜溜地走人,不過這樣的話,就顯得咱這麼大人了,有點兒事自己解決不了,還得靠着大人,那要是傳出去了,面子上實在過不去。

此時院門外的巷子裏已經圍攏了許多人,有些個鄰居乾脆就走到院子裏看戲。

說起來這也是當時農村人確實閒人太多,他們進來可不是勸架的,而是爲了看熱鬧,當然了,他們也不敢勸架——誰沒事兒招惹那幾個老太太啊?把自己再纏進去,那可就麻煩大了。

“大牛家老二,你還別死扛着不承認,哼!”劉老太太見看熱鬧的人多了起來,估摸着也是害怕傳到我二叔耳朵裏,乾脆說道:“知道你年輕,脾氣暴,在村裏也是個橫着走的人物,你二叔也兇巴巴的沒人敢惹,可你們就是再橫,也得講理不是?今兒這事兒啊,咱就當着這麼多街坊四鄰說清楚咯,就是你二叔來了,他也得聽個理兒!”

“對,啥事兒不能欺負人不講理。”

“可不是咋的?就他們老趙家,仗着二牛兇巴巴的,就耍蠻橫!”

……

老太太們七嘴八舌地開始了她們最擅長的長舌車*戰,我也不答話,就站在屋門口冷笑着看着她們,耳朵裏卻沒怎麼聽她們說出的話,心裏琢磨着我怎麼應對這件事,逞兇打架那肯定是不行的,畢竟是幾個老太太,那傢伙可都是不能招不能碰的,但罵架的話,那也不是咱爺們兒該乾的事兒。

況且我也有自知之明,罵架咱不是人家的對手。

幾個老太太嚷嚷了一陣之後,見我只是看着她們冷笑,也不答話,頓時覺得老臉無光,當着四鄰街坊這麼多人,和我這麼一個年輕小夥子吵吵嚷嚷,也實在有失她們的身份,戰鬥力不是一個層級的嘛。於是吵嚷的聲音漸漸降低了許多,許老太太乾脆一伸手,示意她們都住嘴,然後橫眉瞪眼地說道:“老二,我們也不說那麼多了,免得讓鄰里街坊說起來我們欺負你一個孩子,今兒個你就承認了昨天砸廟的事兒,然後去廟裏磕頭陪個不是,這事兒就算完,怎麼樣?”

我笑了笑,點點頭說道:“好說。” 幾個老太太和街坊鄰居們似乎都沒有想到我會這麼輕易地答應,許老太太愣了下神兒,急忙說道:“你承認了是吧?我可跟你說啊,偷肉的事兒到奶奶廟裏磕個頭賠個不是也就算了,可這砸了奶奶廟,是大不敬,罪過太大,得讓你們家在奶奶廟門口放一場電影,以表歉意。”

“嗯,這也好說。”我微笑着答應,心裏卻在腹誹着這個許老太太,他-娘-的,還得寸進尺了,真當小爺好欺負啊?

許老太太這次是真愣住了,那幾個老太太也都互相對視着,有些不知所措,街坊鄰居四下裏互相嘀咕了起來,似乎也有些奇怪我這號小-混-蛋怎麼就會這麼痛快地答應這些蠻不講理的老太太們,難道,老趙家這次真要服軟了?

可二牛……能同意麼?

其實我這心裏也是窩着一肚子的火氣,他們來家裏這麼一鬧騰,弄得我家裏人心裏都不痛快,尤其是我爹,那也是個好面子的人,他心裏肯定更加憋屈,可對上這幾個老太太,打不得罵不得,又能如何?

而今天,我特想替我爹挽回點兒面子,因爲我爹今天袒護我、替我說話了,這讓我這個當兒子的覺得虧欠老爹太多,自己惹的事兒給他添亂,實在是……唉!所以我心裏就盤算了許多,終於想到了一點,你們這幾個老太太能耍無賴,難道咱爺們兒就不會耍橫麼?你們又能把小爺我如何?

“那……那這事兒咱就這麼說定了,可不許反悔。”許老太太怔了半晌,纔有些意猶未盡地說道,看樣子似乎還覺得鬧得不盡興。

我微笑着搖了搖頭,說道:“等等,我還有幾個問題要問呢。”

“問啥?你想反悔還是咋的?”許老太太立刻瞪起一雙老眼,不過那眼神中看起來沒有擔心,反而有一絲興奮的樣子,大概很樂意吵架吧?

“就問幾個問題,我磕頭賠不是,再放電影,總得弄清楚些事兒吧?”我從兜裏摸出煙來,擦着火柴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娘似乎在屋子裏想要出來勸勸我,她當然清楚自己的兒子是個啥臭脾氣的性子,怕我再惹出什麼大事兒,再說我答應老太太們給老奶奶廟放電影磕頭賠不是,那也不應該啊。我爹在屋子裏拉住了我娘,然後故意把忿忿的聲音傳了出來:“別管這個小兔崽子,讓他自己看着辦吧。”

許老太太看了下自己的幫手們,這才帶着疑惑地說道:“那你要問啥?”

我嘴裏叼着煙,手裏把玩兒着火柴盒,淡淡說道:“我先得知道,我磕頭賠不是,拜的是誰?給誰賠不是、認罪?”

“玄母娘娘啊!這話問的……”許老太太立馬回答。

“嗯,玄母娘娘是神仙不?”

“當然是神仙了,玄母娘娘的神通可大了,這些年來保護咱們這裏一方平安,行的善事兒多了去了……”

我點了點頭,冷笑着說道:“玄母娘娘的度量可太小了,枉爲神仙啊!”

“哎,你這話什麼意思?”許老太太臉色沉了下來,其他幾位也立刻振奮精神,做好了戰鬥準備,隨時向我開火。

“我們幾個年輕人只是偷了它廟裏二斤豬肉而已。”我搖頭嘆氣說道:“不至於把姚京的胳膊弄傷,再逼着我們一幫人都去磕頭賠罪吧?別說他-娘-的行善一方的神仙了,就算是個人,也不能這麼小心眼兒不是?”

幾位老太太不愧是吵架的高手,立刻有一位反駁道:“那是神靈小小地懲戒一下你們,也讓你們知道,神靈是不能得罪的。”

“哦,懲戒一下,也就是警告唄!”我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說道:“那神靈是幹啥的?咱整天拜它敬它,圖個啥?”

“玄母娘娘護着咱們這村裏人平平安安,不該敬拜麼?”

“那咋我家前邊的巷子裏劉賓娘這些年就一直不平安?你們也該聽說過她是讓邪物給害的吧?玄母娘娘也不管管?據我所知,劉賓娘可是逢年過節,每逢月初,都要到奶奶廟裏燒香磕頭的。”我滿臉疑惑地問道。

“啊?這個……這個……”

許老太太一仰臉,替戰友接招道:“那是劉賓娘以前做了虧心事兒,神靈懲罰她呢。”

“哦,真沒想到劉賓娘那樣出了名的老實人,還做過昧良心的事兒啊!”我打着哈哈說道,不敢說十里八鄉吧,至少劉賓孃的孃家和我們村裏,就沒有人不曉得劉賓娘自小到大有多麼的膽小老實,而且心眼兒特好,村裏人都知道,打從劉賓娘嫁到俺們村裏,就從來沒跟誰紅過臉拌過嘴。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許老太太也做出有些痛心的樣子。

我點了點頭,接着問道:“我聽來聽去,好像只有說玄母娘娘懲這個罰那個的,那它都幫着誰了?護着誰了?保啥平安做啥好事兒了?”

“嗨,你這孩子是不是想反悔啊?我可告訴你,這些話都是對神靈大不敬的!”

“我看大牛家的老二根本就是個無賴,瞧他說這些話問這些事兒……”

許老太太這次沒有加入到對我的集體-性轟炸批判當中,故作冷靜地說道:“玄母娘娘保了誰的平安,幫了誰,誰心裏都有數,用不着我們說。”

“別用不着說啊,我總得知曉點兒事是不?別讓我磕頭膜拜了半天,也不知道咱拜的神都做了些啥好事兒,有多好,那我拜神不是瞎拜了麼?”我說着話冷笑了起來,道:“我說老幾位,是這個理兒不?”

“呵,那我就跟你講講清楚,遠的不說,就說我們幾個,都這麼大歲數了,沒個病也沒個災的,還不都是玄母娘娘顯靈,整天護着麼?”許老太太得意地說道。

聽到這裏,我可實在是沒心思跟她們糾纏下去了,這幫老太太根本就是鐵齒銅牙,城牆厚度的老臉皮強度和韌性極高,我就是再問什麼,她們也能給你回答的滴水不漏,所以,我不打算接着逗她們問下去了——我那時候也年輕,根本沒那個耐性,事實上,我當時心裏已經想好了很多要問的問題,本打算要問到她們徹底無語的,現在看起來,沒那個必要,也做不到。

所以我臉色一沉,冷哼一聲說道:“原來神靈就是保護你們這種人的,怪不得老話說禍害活千年呢,感情都是狗-日-的神靈護着了,長壽無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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