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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童想象著自己就在現場,她同樣身穿有著月光顏色的絲履,頭上帶著珍珠紗鑲嵌的髮網,她雙手端著銀盆,月光自銀盆中的清水照在她的臉上。那一刻我一定會更美。愛沙拉用她甜美的嗓音吟唱歌謠,那是來自遠古的歌謠,讚美大地,讚美海洋,聲音劃破夜空,星辰因此更加清澈明亮。


奧蒙德、賽伊、伊莉娜、凱羅爾和沃拉岡會站在我的身邊,還有『黑爪』克拉蒙,他的搭檔威克斯,以及伊凡、博奧、伊迪絲、安伯、雷歐雅、吉斯、諾菲奧、比達爾、努爾扎伊、尤尼斯、亞爾瑞達、亞爾夫、澀希、雷斯、托里安、拉瑪、李斯特、艾薇,還有巴魯艾林,還有……還有我的很多朋友,他們會見證亞曼達成為黑衣人。

他單膝跪地,謙卑傾聽,佩希爾學士將反射星光的長劍抵在亞曼達的肩頭,霍亂疾病會遠離他,時間不會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斯蔻迪會贈送給亞曼達一件嶄新的黑衣人斗篷,這時伊童會遞上銀盆,獲得祝福的人用星光流溢的清水接受洗禮,那一刻,格雷溫星辰將留有他的一席之地,這是至高無上的榮譽。

一陣涼風順著河道吹來,弄亂了她的頭髮,她這才意識到,她有好一陣子沒有洗過澡了,皮膚又油又膩,內衣緊緊貼著皮膚,令她好不自在。但也好過那場噩夢啊。伊童起身來到凱羅爾和亞曼達身邊。

篝火的溫度提醒她,這裡才安全,卻又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

「好伊童,亞曼達徹底被那個銀色頭髮,綠色眼睛的女人迷住了,噢,她還不能稱得上是女人,他說她年紀還小,臉龐有著稚氣,也有一種淡淡的憂傷。」凱羅爾蜷腿坐在草地上,大劍平方雙膝,他一邊撫摸劍身一邊輕笑道,「這小子在擔心她呢,他想回去找她。」

「胡說,我才沒有這麼想。」亞曼達僵硬的坐在一旁,一臉的緊張,「我……我只是說了我見到的而已,她的處境本來就不安全。」

「那你為何要丟下她一個人呢?」伊童問道,「你應該護送她到達她的家。」

「伊童前輩,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話。」

「如果時間充分,我們會去你口中提到的村子,見一見把你迷倒的美人。」伊童說,「你的伊莉娜老師美呢,還是這個女孩美呢?」

"女孩名叫莉莉歐。"亞曼達提醒,「她不能拿來和伊莉娜老師比,這不一樣,伊莉娜老師是黑衣人,而莉莉歐只是普通的村民,她的壽命短暫,我是說……她的美貌不會像伊莉娜老師一樣永駐,她也不會劍術和弓術,不會騎馬,沒去過世界各地,或許也沒見過矮人族呢,總之,凡人怎麼能和黑衣人做比較呢。」

「你在替她說話。」凱羅爾說道。

「我們都是凡人,都會有生命結束的那一刻。」伊童糾正道,「如果黑衣人真的有無限的時間,我怎麼就沒見到活了幾百年的黑衣人呢?除了佩希爾學士之外,伊凡和博奧,還有巴魯艾林應該是最老的了,但他們三人也就活了一百多年罷了。」

「但……。」

「不要再傻了,世事對待誰都是一樣的公平,你的不公拿去給街頭巷尾的乞丐講吧。」伊童提醒他,「這次任務結束,你會得到格雷溫星辰的祝福,在此之前不要做傻事,否則我會把你的耳朵揪下來,把你變成一隻耳朵的黑衣人。」

正當談話時,從三人身後傳來一聲躁動,樹枝應聲斷裂,迴音清澈空靈。「有亡靈!」亞曼達抽出弓箭巡視聲音的來源。凱羅爾跳起身來,大劍一甩,火星四濺。「就在那裡。」他壓低聲音。伊童起身時,兩把短劍已握手中,她知道這個鬼東西還未離開,便用閃電的般的速度上溯河流幾十米,在河岸繞了彎,隨即衝進了森林。

「伊童!危險。」凱羅爾的聲音化作寂靜,身後的火光迅速遠離,前方只留下踐踏過的痕迹和落葉斷枝。這絕不是野獸的足跡,也不像亡靈,倒像是人留下的。

伊童憑藉速度的優勢已將凱羅爾和亞曼達牢牢甩開,而那個未露面的身影卻早已跑進了森林深處。該死的,不管你是人還是亡靈,我絕不會讓你跑掉,伊童暗自發誓,內心卻是一百個不甘。她繞過粗壯高大的黑影,濃密的樹丫垂至地上,擋住她的去路,她便揮動短劍,砍出一條通路,表面濕滑陷腳,裸露的樹根盤根節錯,無不在試圖攫住她的腳踝,她跌掉爬起,再跌倒爬起,枝條抽打她的臉頰,荊棘划傷她的皮膚,周圍的黑暗讓她辨別不清方向,就連頭頂的星辰都似乎遮掩了自身的光芒。

她停下來,仔細傾聽,身後有沉重的腳步聲,急促的呼吸聲,那是『大劍』凱羅爾,他總是這樣,從來沒變過,從來都不懂如何掩蓋自己的聲音。而前方,前方的腳步聲卻如此輕盈,就像風。離這裡不遠,一定不遠,伊童抬頭看了看地形,蹲進黑暗的樹木就像黑色的牆壁,她小心翼翼的摸索著尋找出路,臉上的血痕陣陣刺痛,右腳腳踝也因此受了傷。

又是一陣響動,離伊童不遠,她壓低身子,迅速穿過樹木,沒曾想這短暫的追擊竟會讓自己如此狼狽不堪,腳踝處又是一陣疼痛,她強忍著邁過灌木,淌過刺棘叢。黑影從離她不到三十米的大樹間一掠而過。那是黑色的身影,絕不是亡靈。 高門貴妻 伊童緊咬嘴唇,一鼓作氣沖了過去。兩人的距離在拉近,但扭到的腳踝始終無法讓伊童追上黑影。必須想個辦法,如果再這樣持續下去恐怕……。伊童看清了前方傾斜的大樹,於是卯足了力氣三步並兩步跳上樹榦,在她飛身一躍的同時,擲出了右手的短劍,只聽『砰』的一聲,短劍牢牢的刺進了大樹。

黑影停在大樹下一動不動。你終於認命了,伊童一瘸一拐的走近黑影,兩者距離不到十米。「你究竟是誰?」

「黑衣人的速度真不慢,輕而易舉的就追上我了。」那黑影轉身面對著伊童,「你知道我的名字,特別是你的同伴,那個又呆又傻的男孩。」

「噢!原來你就是那個叫莉什麼歐的人,哼,亞曼達似乎很喜歡你。」伊童又向前走了幾步,她想看清這個女人的臉。「我以為你只是個普通村莊的婦女罷了,你有點身手,但你用錯了地方,這裡不是你該來的,更不應該跟蹤我們。」

莉莉歐後退幾步,依靠著大樹,伊童的短劍就在她的頭頂,她抬起一隻手,口中道出了一句矮人族的謎語,一團藍色的火焰憑空出現,隨即緩緩的繞過樹榦,升至空中,頃刻間,周圍被藍光環繞,伊童看清了這個女人的容貌。亞曼達這小子對她如痴如醉,不難怪,她的確很美,但美的不尋常。

「你真的相信亞曼達說的話?」女人嗤嗤的笑著,「如果是的話,你和他一樣蠢。」

「你來自哪?」伊童說,「忘角鎮以東沒有你這身打扮的人,忘角鎮以西也從沒見過,你剛剛用的是波多丘陵矮人族的謎語,你和矮人族什麼關係?」

莉莉歐從大腿的一側抽出一柄如針一樣細的劍,在藍光下顯現出清澈的淡藍,她一邊在手中把弄一邊回答,「矮人族是閉門自封的種族,他們身材矮小,不具備武藝,而且有一點不得不承認,這些矮人在退化,早晚有一天,他們會從這片土地上消失。我對他們來講不過是過客,順便學了他們最拿手的生火謎語。至於我來自哪,聽好,黑衣人,你能在這裡見到我,說明有人已經盯上了這片土地。很遺憾,當那一天到來,你會承受一切的。」她舉起針一樣細的劍,輕輕一撬,插在樹上的短劍被莉莉歐取下來,「還給你!沒了武器怎麼和我打?」

短劍立在伊童的腳下,這種挑釁令伊童很惱火,「你確信要和我打?」

「很抱歉,我來到這裡的目的就是要和你這種身手的人比試的,否則我也不會來的。」

伊童抬起腳將插在地上的劍狠狠跺進了泥土裡,腳踝的疼痛如撕裂一般,她忽然癱軟下來,單膝跪地。「你還真囂張,跟你打我只需要一把劍就夠了,你知道么?無畏的衝鋒與脫單的獨狼沒有區別,一時之勇只會讓你死的更快,那麼…我就成全你!」說畢,伊童手握短劍沖了上去。只在一瞬間,武器的鋒芒逼近莉莉歐的眉心,近乎毫米之差,細針一揮,力道彈開了伊童的攻擊。餘光之下,莉莉歐抬起腳欲要踹開伊童,同樣這擊也被伊童看穿,她旋身後退,兩人劍立眼前,隨即雙方又展開了第二輪猛攻。

刀劍碰撞摩擦,枝葉飛舞瀰漫,兩人你來我往,誰也沒有佔到上風。但就在伊童揮劍橫劈的一剎那,借力的腳踝傳來一陣刺痛,她全身突然癱軟下來,此刻莉莉歐的細劍已停在她的胸口,只要輕輕一送,劍就會刺穿她的心臟,這場戰鬥就會結束。可莉莉歐也停了下來,她發覺不對,背身飛腳,將伊童踹出六七米遠。

這一腳讓伊童喘不過氣,她虛弱的癱在地上,連掙扎的力氣也無,內心不停的咒罵自己的無能。表面既濕又滑的泥土散發出的潮濕冷氣,她能感覺到那股緊貼皮膚的冰涼。我必須站起來,伊童鼓勵自己,起身時,溫熱的卷鬚自喉嚨湧出,鮮血噴了出來。她擦掉,咒罵,目光移向對面的莉莉歐。

「你受了傷,這對我來說不公平,對你也不公平。」莉莉歐冷冷的說道,「你還有兩個同伴,亞曼達又蠢又笨,除了他以外,還有個扛著大劍的傢伙,他應該可以代表黑衣人一戰。」

「廢話真多。」伊童恍惚的站直身子,用劍指著她,「我不需要你的可憐,繼續!」

「那我就把你打的起不來。」莉莉歐俯身衝上前。伊童想用劍抵住她的攻擊,可還是晚了,重重的拳頭打在她的左臉頰,又打在她的腹部,緊接著又是一腳,伊童蹣跚後退,一屁股坐在泥坑裡,沒了反抗的能力。但莉莉歐絲毫沒有留情,她站在伊童的身前,揪住她的頭髮,朝著她的肚子一陣猛踢,直到伊童沒了意識。

「你的路還未結束。」腦海中傳來那個詭異的聲音。

「用不著你去關心。」伊童的眼前只有黑暗,就連那堆篝火都不見了,她不確定自己身在何處。「這個女人不想殺我。」

「這個女人不想殺你?」那個聲音響起,周圍有迴音跟隨,「可不代表不想殺你的同伴。」

「閉嘴!你這個只敢躲在黑暗中的鬼東西,有什麼資格說我的同伴?」

「你聽。」

從黑暗中傳來刀劍碰撞的刺耳聲響,起初微弱,最後變得強烈。伊童猛地睜開眼睛,全身上下疼痛無比。在她的面前,『大劍』凱羅爾正與莉莉歐打成一團。「凱羅爾……小心。」她發覺自己的聲音簡直弱的像蚊子,四肢癱軟無力,身後的大樹成了她的依靠。是凱羅爾將我扶到這裡的,亞曼達在哪,我怎麼沒有看見他?

兩人的戰鬥很快就出現了一邊倒,凱羅爾雙手揮動的大劍根本無法抵抗細如針的刺客武器,在莉莉歐勢如破竹的攻勢下,他連連後退,防禦的動作變得笨拙,最後只得快速退守。

「凱羅爾。」伊童虛弱的喘息著,「你打不過她,快,快扶我起來。」

凱羅爾背對她,目光始終不離面前的莉莉歐。他的大劍傷痕纍纍,劍刃出現了幾道豁口。「不行,你已經打不了了,這裡就交給我。」

「笨蛋……再這樣下去你會……。」

「不要再說了。」他側頭時,臉上堆著笑意,「這個時候你應該鼓勵我才對。」

你真是傻瓜,大傻瓜,伊童心想,但自己的虛弱簡直像躺卧病榻的老人,根本無法阻止『大劍』凱羅爾荒唐的決定。莉莉歐不會手下留情,她會殺了你,殺了你啊。伊童試圖動一動身子,四肢恢復了一些力氣,她恍恍惚惚的站起來。此時莉莉歐再一次發動了進攻,而這一次的進攻徹底毀滅了凱羅爾的氣勢,他只有防守沒有反攻的機會,細劍刺穿了他的手肘和大腿,他踉蹌跪地,用力格擋劈下的一擊。兩種武器發出刺耳的撞擊,凱羅爾鬆開了大劍,正當莉莉歐刺向他的額頭,伊童用盡全身力氣擲出短劍,力道不足,但十幾米的距離完全可以將一個成年人的胸口刺穿。

莉莉歐的肩部被伊童割開了一個口子,她的細劍甩進了蕨叢里,她很氣憤,伊童看得出來。「快退回來,快啊!」她大喊。

來不及了,一切都晚了。凱羅爾回頭看了一眼伊童,目光充滿了絕望,與此同時,莉莉歐從腰間抽出一柄蒼白的匕首,手起刀落,劍光轉瞬。凱羅爾的右臂被齊刷刷的砍斷,鮮血噴涌而出。

伊童腦子裡一片空白。我恨你,我恨你,我要宰了你,她用盡全力沖向莉莉歐,使出的拳頭軟綿無力,莉莉歐單手接住她的攻擊。「就像你說的,一時之勇,只會讓你死的更快。」

伊童能感覺到冰冷的利刃就抵在自己的腹部。『你的路還未結束。』她想起了黑暗中的囈語,忽然開始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那句話也是真的。「我發誓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們會來一場公平的戰鬥。」莉莉歐在她的耳邊說道,「我們還會見面。」她一把推開伊童,旋身跳上了頭頂的樹榦上。「趕快救你的朋友吧,時間耽擱了,恐怕他會被我匕首上的毒液毒死,哼,救活他……如果黑衣人有這個能耐的話。」她跳下樹榦,消失在了西面的林子里。

血泊中的凱羅爾臉龐蒼白,氣若遊絲,斷臂和大劍浸泡在血水裡。血還在流,不,停下來,停下來。 重生之無情救世主 伊童來到凱羅爾身邊,淚水模糊了視線,她脫掉斗篷,捂住傷口,很快斗篷也變成了血紅色。「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我該怎麼做!」

「伊……伊童,沒用……沒用的,你救不了我。」他虛弱的嘆聲道,「你說的沒錯啊,凡事對誰都是公平的,獲得……獲得祝福的黑衣人也是一樣,我還以為……我……我還以為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在一起執行……執行任務。」凱羅爾平靜的笑著,嘴角流出了血。他抬手抓住伊童的手臂,「這次我就不能與你去朽木鎮支援奧蒙德他們了,我要……我要在古堡等待你們……你們的消息。」

伊童甩開凱羅爾的手掌,雙手牢牢捂住傷口,等血不再流了,她便在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條布綁在傷口處,「是啊,你可就舒服了。」伊童回以笑容,但說出的話變得哽咽,「你不會有事,我發誓我要……。」

「不可以!絕不能做傻事。」凱羅爾的聲音越來越弱,「不要去理會她,就由她去吧,聽我的……這次聽我的。」

「我聽你的。」傷口簡略的包紮完畢。伊童相信斷臂不會奪走凱羅爾的生命,黑衣人很頑強,從來都是這樣的。

「伊童……我的大劍,我的大劍在哪?」

伊童將大劍塞進凱羅爾的手心裡,慢慢的,凱羅爾閉上了眼睛。 ?應該就是這條路線的,沒錯,亞曼達俯身鑽過橫卧的枯木,然後繞過一片長滿針刺的黑莓叢,站在一片開闊的蕨叢之中,表面散發出一股濃濃的土腥味。又沒了方向,該死的。他抬頭看了看稀落的星星,濃密的枝椏恰巧遮蔽了辨清方向的星座。有四個星座是公認最準確的,北方的三角帆座,五顆星辰對準一顆最亮的星,那便是正北方。西邊天空的烈鳥星座,鋸齒展開就像燃燒的翅膀,雙翅之間是正西。巨鹿座是個三顆明亮,三顆暗淡的星座,它位於南邊天空,明暗交界永遠是正南方。其次是東邊天幕的羊角星座,高山子民的聖塔學士遞呈天相報告書時,總會帶上羊角星座,因為聖塔學士認為羊角星座可為辨別一切的窺鏡,星座的左角尖端是正東。

亞曼達又掉頭摸索著回到之前來過的地方。自己走過的足跡竟如此明顯,反觀凱羅爾前輩和伊童前輩的足跡就像風拂過一般,很難辨認。他俯下身子,一點一點的尋找,沒走過十步遠,足跡便憑空消失。他恨自己當初沒有跟伊莉娜老師學會矮人族的『流螢之光』。他恨自己當初沒有領悟偵察者追蹤足跡的本領,如今看來,簡直和瞎了眼的狗沒有區別。

他雙手狠狠抓住頭髮,表情因無奈無助而扭曲。"怎麼走?怎麼走?正確的方向是哪?為什麼沒有走過的痕迹,就不能留下個腳印或者其它的什麼!凱羅爾前輩!伊童前輩!……"回聲在森林擴散,亞曼達聽著自己的聲音自責萬分。"怎樣才能成為像伊童和凱羅爾前輩一樣出色,十年?一百年?直到世界末日也未必可以!我真是沒用,真是不配做黑衣人!……希望他們不會遇到危險,我做不了什麼,但我可以為他們祈禱,祈求格雷溫星辰保護他們,讓他們安全的回來!"他對著大樹祈禱,對著泥土發誓,最後發現自己荒唐的行為簡直是個沒腦子的動物。星辰就在頭頂,我應該向星辰祈禱才對呢,你怎麼這麼笨。

正當亞曼達自責抓狂時,遠方的森林朦朦朧朧出現了藍色的光線,一閃一閃、忽明忽暗,光亮很微弱,如果不抬頭認真看很難發覺。亞曼達找了一塊開闊的地方,仔細的看著遠方的光線。意識到自己竟然離他們那麼遠。發發慈悲,在我抵達之前,希望你們能安然無恙。

又經過了大概半個時辰的奔跑,頭頂的藍光逐漸暗淡,最終消失。他穿過一片芩樹林,站在了藍光閃爍的位置,四周寂靜無聲,血腥瀰漫。

「亞曼達,是你么?」他聽到了伊童前輩虛弱的聲音,轉頭看時,樹根下蜷縮著一個黑影。

「伊童前輩?」亞曼達小心靠近,確認無疑后才跑上前去扶她。

「你個笨蛋,終於找到了。先不要管我,凱羅爾受了重傷,你去照顧他。」

"伊童前輩!對不起我太笨了,太沒用了!恩,放心吧,我這就去!"亞曼達轉身跑去找凱羅爾,眼淚幾乎快掉了下來,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巡視著周圍,看見凱羅爾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大劍陳於他的胸前。血泊中有一隻斷掉的胳膊,他一步一步的靠近昏迷的凱羅爾,希望凱羅爾前輩只是因疲勞而倒下,希望那一片血跡和那個斷掉的胳膊是敵人的,更希望凱羅爾前輩沒有大礙,但這一切都是想象。

亞曼達看到眼前的凱羅爾頓時癱跪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過了幾秒才回過神來,他將凱羅爾依偎在自己的身旁,確認過還有呼吸后,不安的心才落了下來。"我沒有及時幫上你和伊童前輩,但我會安全的將你帶出這片森林,放心吧!凱羅爾前輩,我說到做到!"

寂靜中,亞曼達升起了火堆,對伊童和凱羅爾進行修復性的包紮,伊童看著昏迷的凱羅爾不禁的咬著牙,環抱肩膀自言自語。「我的腳讓我行動變得遲鈍,否則我一定會讓她好看,我恨這裡,恨北角森林。」

一陣沉默之後,「對不起」亞曼達輕聲說道。他低著頭照顧著凱羅爾,並為自己的無能而懊悔自責。

「這件事你是改變不了的。從組織交負任務那天起,組織傳達給你的命令就是讓你細心學習,學到一路上所看到的,現在你的任務完成了,不過我要留給你新的任務,護送凱羅爾回到黑丘山。」

「可是,奧蒙德他們……。」

「去朽木鎮就是送死。」伊童打斷他,「你看到沒有,凱羅爾的手臂被砍斷了,你想知道是誰做的么?沒錯,就是你喜歡的莉莉歐,你要說什麼都沒用,安全護送凱羅爾回黃昏古堡,接下來的時間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呆在古堡,直到凱羅爾恢復生氣為止。這是你應該做的,也是你唯一的贖罪方式。」

亞曼達一聽,心臟跳的猛烈,所有的罪惡感悶得他上不來氣。贖罪,贖罪的方式,我到底做了什麼,我到底是怎麼了。他看到斜在伊童身旁的短劍,恨不得一把搶來,將自己的喉嚨割斷。「我……我該死。」他抬頭看著伊童,她的臉色好難看,她比我還要傷心。「請你原諒我,伊童前輩。」

伊童同樣抬眼注視著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眼神充滿了質疑。「那麼你就做好自己份內的事就足夠了。」 這個學渣不簡單 之後她再也沒有說過話,也沒有再看一眼亞曼達,整個夜晚都是在冷清中度過的。

第二天清晨,森林霧蒙蒙的一片,沒有鳥叫,看不到陽光。亞曼達本想找來一些乾柴架起火堆,可木柴浸滿了水份,潮濕的空氣不留任何火源。她想叫醒伊童前輩,一想還是算了。她很累很傷心。他來到凱羅爾身邊,凱羅爾前輩也在沉睡著,他蒼白的面容沒有呈現一絲痛苦,清晨的霧氣覆在他的臉上。亞曼達為他擦去臉上的水霧,整理潮濕的黑髮。然後從口袋裡取出一顆梅蘭果子,乳白色的豌豆狀果子外部裹著一層堅硬的甜汁殼,經一路的顛簸,梅蘭果子變得柔軟易碎,但凱羅爾前輩還是無法咀嚼,無法下咽。

凱羅爾取來一片掛滿露水的葉子,將梅蘭果子夾在中間,然後按碎細磨,直到變成粘稠的果醬為止。他又在手心裡收集一捧露水,果醬放在手心,攪拌直至變得不再粘稠。然後一點一點餵給凱羅爾前輩吃。只有這樣才不會讓凱羅爾前輩變得越來越虛弱,也就只有這樣,他的狀態才會越來越好。

他想起了站在樹下的莉莉歐,那個披肩銀髮,幽綠雙眸的女孩,那個透露著憂傷的女孩,又忽然發覺自己所見到的一切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欺騙。她欺騙了我,她本不能找到我們,而是通過我才達到了她的目的。亞曼達想到這裡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蠢,他不恨她,他恨的是自己,簡直連豬都不如的自己。他拾起一根木棍,斷成兩截,合在一起,再次折斷。手掌的虎口流了血,便在濕漉漉的草地上抹掉。他看著血與水融合,稀釋的鮮紅再次被霧氣填埋,聽著凱羅爾前輩微弱的喘息和伊童前輩深沉的呼吸。如果給我個機會,我一定會和凱羅爾前輩交換手臂的,如果真的可以,伊童前輩還會恨我么?

只聽伊童不安的呢喃了一聲,她蜷縮著睡姿,兜帽披在頭上,只露出傷痕纍纍的臉龐。她又做噩夢了,幾乎每天晚上都會。有時凱羅爾前輩會特意叫醒她,有時她也會被自己的噩夢嚇醒。每次醒來,她都會陷入幾刻鐘的沉默。沒人知道她到底做了什麼夢,她也從來不說。

霧氣開始逐漸變淡,森林響起了晨日的鳥鳴,頭頂原本白茫茫的一片,此刻露出了枝椏和天空交織的綠色和藍色。亞曼達開始為凱羅爾前輩更換傷口的包紮布,他小心翼翼的解開繩結,一圈圈的繞開布條,流膿和血水順著傷口流下,散發出一股難聞的腥臭味。血是止住了,但傷口表面爬滿了黑色的線條,從肉塊內溢出的血也是黑色的。傷口不應該流黑色的血,亞曼達暗想,他不敢觸碰,生怕凱羅爾前輩能感覺到鑽心的疼痛。於是轉身晃了晃還在熟睡的伊童。

伊童蠕動著轉過身,她的氣色很差,亞曼達能看得出來。她摘下兜帽,目光獃滯的看著昏迷的凱羅爾,然後又看了看亞曼達。

「伊童前輩,凱羅爾前輩他,他的傷口不應該是這樣。」亞曼答道。

伊童撥開凱羅爾的衣袖,表情驟變,「他中毒了,我們快走。」

「去哪?」

「不要再問我這麼傻的問題。」伊童走上昨日打鬥的戰場,正低頭尋找著什麼,最後她從一塊黑色泥土裡挖出了一柄短劍,那是伊童前輩的短劍。在亞曼達的印象里,黑衣人組織中使用雙劍的只有兩人,一個是沃拉岡,一個是伊童前輩。他對沃拉岡不了解,幾乎從未說過話,但伊童前輩對沃拉岡的評價似乎很高,尤其是愛莎拉和奧蒙德。愛莎拉很傾慕沃拉岡,奧蒙德和沃拉岡則是最好的朋友。

伊童用樹枝抹掉劍上的爛泥,然後在露水的草坪上甩了甩,劍身立刻變得乾淨了許多。她一邊用衣袖擦拭,一邊說道,「還愣著幹什麼,你負責背著他,我幫你拿大劍,我們去之前休息的那條河邊,馬應該還在那裡呢。」

我倒不報任何希望,我的馬見到了莉莉歐就像見到了一隻飢腸轆轆的狼。亞曼達沒有回應,他為凱羅爾前輩帶上兜帽,背在背上的時候,自傷口撲來一股惡臭。他掩蓋口鼻,跛行在後,伊童在前面帶路,凱羅爾的大劍對她來說委實過於沉重。「我幫你吧,伊童前輩。」

沉默了一會兒,「我們的路還很長。」伊童回答。

是啊,還有很長的路。凱羅爾雖重,但亞曼達寧可將他背到西方的聖湖灣甚至遠在東端的德隆雪山也在所不惜。我再不能拖後腿,不管前面路有多難,絕不。

他們穿過一片片樹叢,繞過溝壑,經過了好一段時間才抵達了那條小河邊。在這裡沒有看見馬,只有那堆黑色的篝火餘燼和被踐踏過的草地。他們沒有停留,而是直接朝著忘角鎮的方向走,伊童始終在前面帶路,她用短劍削去及腰高的蕨類植物,砍翻刺棘,折斷倒木,有時會往前走出很遠,為亞曼達和凱羅爾尋探路況。而亞曼達就沒這麼輕鬆了,他心裡清楚,凱羅爾前輩中了毒,誰都不清楚這種毒會發展到什麼地步,會不會危機凱羅爾前輩的性命。所以他必須加快速度,不能有半刻休息,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他都在不停的趕路。只要累不死,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就不會停下來,他暗自發下誓言,我一定會救你。

北角森林茫茫綠野,其名來自白裙之湖——日娜湖。日娜湖位於北角森林的南端,周邊綠野平疇,稀落村莊十分眾多,當地的放牧人習慣以日娜湖的位置去命名周圍的地形,因此位於日娜湖北方的森林被起名為了北角森林。貫穿森林的小徑很多,日娜湖、長青亭、忘角鎮、鷹鷗村、袋鼠村和西澤鎮的路都處在森林其中,當然最寬的路還屬忘角鎮與西澤鎮的路,一旦朝東走出了北角森林,就能踏上『聖潔錦帶』,其道路筆直,兩側平原遼闊,站在『聖潔錦帶』上便能眺望到南方地平線的白色光影,如同鏡面,如同晶瑩琉璃,那就是白裙之湖。

兩人在午日抵達了忘角鎮通往西澤鎮的主路,也走出了北角森林一半的路程。數不清的車轍壓平了道路,令這裡變得平坦易行。伊童建議他們在路邊稍作休息,她遞給亞曼達一顆梅蘭果子,視線隨即轉向路的東面。「這條路我走過,前方不遠有座橋,它的上游就是我們曾經休息的地方,下游匯入白裙之湖,這裡來往的行人應該會不少。」

我沒看見任何人影,亞曼達一邊咀嚼著果子,一邊尋著伊童的視線來回張望。說真的,她對我的態度在好轉,我真的很開心,一切都會過去的,一切都會變好的。「希望能來一輛馬車,我們就能快一些到達西澤鎮了。」

「西澤有個巫醫,聽說從前來自朽木鎮,她走過很多地方,也和矮人族接觸過。」伊童看了看昏迷當中的凱羅爾,「或許她能救凱羅爾。」

等抵達前方的木橋時,恰巧他們的身後駛來一個車隊。四名騎兵在前,身後是一輛兩匹馬拉的輜重,馬車後面緊緊的跟著二十多個騎兵。他們全副武裝,在樹蔭的斑駁光線下顯得銀光閃閃。一名騎兵的背上有高山雄鷹的旗幟,他們是西澤人,西澤之王霍爾海勒的騎兵。

與此同時,西澤人也發現了亞曼達三人,前方的騎兵一揮手,整個車隊停留在距橋一百多米的地方。馬匹不安的原地打轉,一名騎兵向另一名騎兵說了什麼,他一夾馬肚,朝著木橋飛奔而來。

亞曼達將凱羅爾依靠在木欄旁,伊童則來到道路中央準備和這些西澤人交流。

騎兵踏上木橋,橋面微微顫動。他審視著三人,並始終與三人保持距離。「行路的朋友,你們來自哪裡?」

「西澤以東。」伊童答道。

「那個躺著的,他怎麼了?」

伊童沒有回應他的話,並直接反問,「來自西澤鎮的高山士兵為何會從北角森林的方向而來?」

「我在問你話,他怎麼了!」士兵不耐煩的喊道。這時亞曼達起身,士兵看到他的舉動像是受到了不小的刺激,緊忙抄起手中的長矛指向亞曼達,那匹黑色的戰馬更是驚了一下,一躍而起,嘶鳴了一聲。

亞曼達步步後退,「喔!小心你的馬!」

「他受了重傷,還在昏迷中。」伊童說道。

「受了什麼傷,把衣服掀開,我看一下。」

自從那件事之後,伊童已受了不少的窩囊氣,這次她可不想再繼續被這些趕路的士兵欺負,於是直截了當的說道,「倘若你要逼我這麼做,受傷的就是你。」

士兵見事情不妙,調轉馬頭飛奔而去。

「我以為你會一劍收拾掉他。」亞曼達看著倉惶而逃的士兵,一臉茫然的說道。

「我殺過亡靈,殺過強盜,不曾對無辜的人動過手,你可不要胡思亂想。」

「那個士兵的表情和動作告訴了我們一個信息,他在擔心害怕,但我感覺他的坐騎比他還緊張。」

「並不是在害怕,你看,一輛裝載貨物的馬車需要二十多名西澤士兵掩護,想必裡面的貨物比他們的性命更重要。」伊童回答。兩人等待著西澤人的下一步動作,他們在樹蔭下交流了很久,隨後一聲命令,整隻車隊朝著木橋緩緩駛來。 ?「我聽說亞力薩那個老不死撤走了眉岩城所有的駐軍,整整三百人,一個不留。石民耍的這齣戲狠狠打了暮坦教徒的耳光。」賽伊推開房門,一把將他的斧頭仍在漆黑空洞的壁爐旁,「我在巨人橋上都能聽見巴掌的聲響,簡直痛快的一絕。」

奧蒙德坐在牆邊的椅子上,一旁的木桌燭焰婀娜,光線昏黃。「石民自衛性很強,歷史中他們從沒吃過虧,用石民稱呼他們恰到好處,鐵石心腸真是恰當。」說畢便再次陷入了沉思。

賽伊解開斗篷,扯了扯內襯,耳垂上的瑪瑙耳環劇烈的晃動。「整個晚上你都坐在這裡思考問題?得了得了,沒什麼可想的,眼下和爾京人正想著用什麼好辦法突破巨人橋呢,咱可別分了心,讓那幾個巫師鑽了空子。」

「威脅絕非只有河對岸的北方人。」奧蒙德開口說道,「這裡面一定存在蹊蹺,但有一點我始終都想不明白。」

賽伊咕噥了一聲便自顧自的躺在了床上,皮靴脫下的那一刻,一股濃重的酸臭味撲鼻而來。奧蒙德受不了這種氣味,於是揮臂猛扇。「居住在紅古堡的人口不下三萬,這些人都莫名其妙的死了,沒有信鴉,沒有斥候,沒有任何活人從城牆裡走出來,更沒有發現敵人的行蹤,打哪來,又躲到了何處。你不覺得很奇怪么?」

「我說是北方巫師乾的。」

「絕不可能是北方的神秘人。」

「神秘人只做些神秘的事,況且我們不了解他們。」

「和爾京人偷襲仰望堡和牛頭鎮轟動了整個北方,況且如果真是他們,你覺得巨人橋的戰略意義還存在么?」

「哼,他們這是在搞聲東擊西。」

奧蒙德搖搖頭,「紅古堡發生的事和蜻蜓鎮事件很相似,沃拉岡因為蜻蜓鎮去了黑森林,這是佩希爾學士的命令,他一定發現了什麼,否則不會下這個決定。」

賽伊坐了起來,「所以……。」

「所以這和黑森林有關係。」奧蒙德告訴他,「河妖沼澤的對面是亡靈界,除了亡者之外沒有活人能做到。我認為是亡靈所為。」

「但他們在哪?」賽伊疑惑的問,「就算是死人殺人,他們也需要在地上跑不成,除非他們可以飛,可以遁地,可以在面前憑空消失。」

「我在擔心……,你知道契約書的事吧,如果真如我所猜,契約書極有可能被毀……。」沒等奧蒙德說完,吉利詹士走了過來,嘴角飄著一縷笑容。「大人,有兩人剛剛來到城堡,他們自稱是你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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