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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領命,緋彤翻出銀塊匣子,挑了一塊要打賞,人家卻好心說:「二姑娘留著打賞這府里的吧,少夫人差遣奴婢來,已經給過賞銀了,您在這兒好了,家裡才高興。」


緋彤送她出去,初霞來攙扶嫂嫂躺下,感慨道:「這才是娘家人呢,想我在金府,被虐打得體無完膚,這家裡……」

韻之拍拍初霞的手:「往後有我和你哥哥呀,你哥哥也是在乎你的,只是那會兒顧不過來,不要怪他。如今你也有可靠的娘家人,將來遇不上好的呢,就在家裡和我作伴,若是有好人家,哥哥嫂嫂一定把你風風光光嫁出去。」

初霞臉紅道:「您說的太遠了,我如今已是心滿意足,自從初霖被關進大牢,家裡太平不少,其他人也不再欺負我。其實他們也不樂意生事端,過去被逼無奈,不幫著閔初霖作惡,就會被她欺負,都沒法子。」

這家人的行徑,韻之很是不齒,只見緋彤匆匆歸來,一臉緊張地說:「前院有動靜,夫人要進宮去了,聽說是皇上赦免了貴妃娘娘,老爺派人傳話回來,要夫人進宮謝恩。」

韻之和初霞互看一眼,對她們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好消息,很可能意味著閔初霖也能被釋放。

初霞問:「伯母她進宮,怎麼不帶上嫂嫂?」

韻之倒是明白:「必然是你哥哥已經報了我在病中,不宜進宮。」

皇城裡,閔延仕父子早已見到了恢復原位的貴妃,隔著屏風看不清裡頭的光景,但聽姑母的聲音,還是從前那麼驕傲而不可一世。

閔夫人緊趕慢趕地來,一進門就跪下磕頭,求貴妃能救救她的女兒。

屏風裡傳來冰冷的話語:「為了救你女兒,我已經承認是自己要那東西,你姑娘替我傳遞而已,不然我大可以撇乾淨,初霖現在早已身首異處。你們不要得寸進尺,是皇上開恩赦我,我又有什麼資格放了初霖?」

閔夫人哭泣不止,說大牢里潮濕陰冷、蟲吃鼠咬的,初霖已經病過一次,險些丟了小命。

然而貴妃無動於衷,此時四皇子和皇子妃到了,貴妃立刻命兒子將小孫子抱進去,閔延仕看見小郡主們一臉茫然地站著,大的會說話了,問她們的母親:「祖母為何不抱我們?」

四皇子妃溫柔含笑,讓女兒別出聲,之後殿中僅留下四皇子和皇孫,她帶著女兒們和閔延仕一家退了出來。

「怎麼不見韻之呢?」四皇子妃問道,「她為何不進宮謝恩?」

閔延仕躬身道:「內子抱病,不宜進宮,待她康復后,定來向您請安。」

四皇子妃說:「原先要避嫌,我也不好打擾你們,如今好了,母妃得赦,等韻之好了,時常請她來坐坐,我怪想她的。」

閔延仕謝過,之後目送皇子妃帶著孩子先離去,他們還要再等見一見貴妃,閔夫人在一旁奇怪道:「那丫頭幾時和皇子妃好上的,聽皇子妃的語氣,她們很親密?她可是連我家初霖都不待見的,怎麼會和那丫頭好?」

父子倆沒人回應,閔夫人也不敢再放肆,等了小半個時辰,四皇子才抱著孩子出來,不過是與舅父表弟頷首致意,什麼話也沒說,徑直就走了。

一家人再見貴妃,她聲音沙啞了幾分,像是哭過,但態度依舊冷冰冰,交代的是之後朝廷上要謹慎的事,至於能否放了閔初霖,毫不留情地回絕了。

閔夫人一路哭著回家,到家后少不得又埋怨閔延仕沒用沒良心,親妹妹在大牢里關著,他竟然沒事兒人似的,對兒子為了能讓妹妹過得好些,花費了無數人力財力,她都視而不見。

「母親若實在不放心,把您送進去陪她,這倒是不難的。」閔延仕忍無可忍,對母親道,「您若願意,兒子明天就去打點。」

閔夫人險些背過氣去,一巴掌扇在兒子臉上,罵道:「孽障,我生你何用?娶了個媳婦你就上天了,現在連說話也越來越像她,什麼人不好學,學你的女人,沒出息的孽障。」

「好了好了,散了吧,今天難得有喜事,你哭什麼呢。」閔老爺懶得理會這些,也不顧女兒死活,如今貴妃恢復原位,家裡總算駁回幾分顏面,眼下就盼著勝親王府的事早日有個定數,他才好高枕無憂。

閔延仕順勢行禮退下,轉身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還能聽見母親在背後說著什麼,隱約聽到「圓房」兩個字。

想來這家裡很多人都不理解,一對沒圓房的夫妻何來的恩愛親昵,閔延仕自己也很奇怪,他從沒想過婚後的日子是這樣的,但是這樣,實在也好得很。

他回來時,又遇上韻之喝葯,幾個人伺候不算,身邊還擺著一溜糖果蜜餞。

可以想象祝家二小姐過去在娘家,是如何被眾星捧月,可她竟然心甘情願跑來這裡,替他分擔家中的是非和煩惱,忍受惡婆婆的閑氣。

韻之看見他,竟有些不好意思,解釋說:「她們弄的,我可沒這麼嬌滴滴,不就是喝幾口葯。」

閔延仕走來,問:「能分我一塊嗎,我剛好餓了。」

韻之忙說:「你想吃哪種,這個核桃棗仁糖可管飽了,就是粘牙,這個松仁粽子糖,是蘇州送來的,這次的好像不夠甜呢。」

閔延仕俯身細看,正兒八經地挑,忽然有溫暖柔軟的手,捧在了他被風吹得冰冷的面頰上,手指輕輕撫摸過,小心翼翼。

他看向韻之,而韻之則心疼地看著他的臉,問道:「你被誰打了一巴掌,你娘嗎,她憑什麼打你。」

閔延仕說:「貴妃不答應救閔初霖,她惱我沒用,我頂撞了一句,要她實在擔心的話,我可以送她去大牢里陪女兒,她就氣瘋了。」

韻之愣住,又新奇又好笑,小聲緊張地說:「這不是我說的話嗎,你怎麼好對母親說呢?」

閔延仕卻笑:「說出來,實在痛快,你放心,我不會說是你說的。」

韻之拉著他坐下,又看了看臉上的紅腫,心疼地說:「往後別說了,她又該打你了,她不能打我,只能打你了。」

閔延仕道:「我會有分寸,這麼多年逆來順受,什麼也沒改變,只有我越來越辛苦。如今我不是一個人了,若再不強硬些,如何保護你呢。」

韻之臉上一陣火燒,彷彿寒症又要反覆,心裡更是砰砰直跳,沒出息地熱淚盈眶。

「怎麼了?」閔延仕不知自己說了貼心的情話,擔憂不已,攙扶韻之躺下,「又不舒服了嗎,找郎中來瞧瞧。」

韻之搖頭,抓著他的手說:「你陪我一會兒就好了,只一會兒可好。」

閔延仕撫摸她的額頭,不算燙手,便是答應了:「若有不適一定告訴我,別怕麻煩,早早好了才是正經,拖著只會折騰人。」

緋彤來勸小姐,該讓姑爺先換衣裳,韻之才發現丈夫還穿著朝服,便催他去暖暖身子再回來。

閔延仕出門,見下人來送信函,他順手接過,徑自往書房來,進門剛走到書桌邊,一支利箭從天而降,扎在了椅背上,箭頭上還扎著紙箋。

閔延仕還算鎮定,不願驚動韻之和家人,他拔下箭矢藏好,避過了下人的耳目,再出門來查看,院子里一切如常,沒有任何異樣。 韻之在卧房等候許久,不見閔延仕過來,派緋彤來看一眼,才知道姑爺出門去了。

緋彤回來稟告:「說是有人送信來,公子看了信,匆匆忙忙就走了,也不知是做什麼去。」

可韻之還在那怦然心動里,痴痴地應了聲,就沒再細問,想著他必定是被瑣事纏身,朝廷也好,家裡也罷,恐怕還是老相爺寄來的家書。

緋彤見小姐只顧著傻笑,雖不懂是為什麼,好歹是高興的事兒,也就不再多問,先退下了。

這日直到天黑,閔延仕才回到家中,先來看了眼韻之,聽說她胃口寡淡、不思飲食,便陪著一同清粥小菜。

韻之怕他擔心自己,努力吃下東西,雖因氣短虛弱吃得很累,但飯後有丈夫悉心陪伴,告訴她一些白天的事,二人有商有量,心裡一高興,便什麼辛苦都不在話下。

夜色漸深,扶意寫完又一篇悔過書,便要熄燈安寢,翠珠和香櫞前來侍奉,扶意見她們一面鋪床,一面竊竊私語,便問:「怎麼了?」

翠珠前來應道:「這不是……夫人去了城外莊園,姨娘們在內院伺候老太太,連姑娘們都不在,興華堂里只剩下大老爺。」

這些扶意當然知道,淡漠地看著她們:「不然呢?」

香櫞跟來,小聲道:「聽廊下幾個媽媽們說,正有丫鬟算計著,趁這機會好勾.引大老爺,好做姨娘。平日里,興華堂有大夫人在,哪個丫鬟女人敢動這份心思,若是被大夫人知道,小命也難保。」

扶意聽了輕輕一嘆,叮囑她們不要在背後瞎議論,就沒再說什麼。

想來,公公若真挑選幾個漂亮女人收入房裡,也不過是在京城貴府中最稀鬆平常的事,扶意無權干涉,更無法左右那些貪慕榮華富貴,想方設法要做姨娘的,又或是真心愛慕大老爺,這一切,她都管不著。

縱然心存改變世道的大義,她也永遠都清醒,別人的事,終究是別人的事。

扶意入寢后,香櫞和翠珠退下,隱約聽她們中的誰念了聲:「今晚可算太平了。」

然而公爵府里因人口越來越少而看似「太平」,京城大街小巷裡,那疑似巫蠱的事,這天夜裡還是又發生了七八件,折騰的衙差叫苦連天。

縱然都是假的,並沒有燒殺貓狗牲畜,但不知是何人在背後作祟,不知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直鬧得人心惶惶。

隔天一早,扶意來內院陪伴祖母用早飯,聽柳姨娘和楚姨娘提起,她們上京前,當年明蓮教還只在南方初露頭角,曾在家鄉聽說過明蓮教的火祭,類似將家裡中邪之人的衣衫等等貼身之物燒毀,丟棄在大街上任人踩踏,如此便可消除惡業。

楚姨娘說:「鄉鎮之間,這種巫術多的是,算命的瞎子、摸骨的婆子,連一些小廟道觀都不是正經營生。說句實話,大夫人接了我們來京城,妾身心裡是高興也感激的,京城裡風氣好,事事講規矩,就連寺廟裡的香火,也是乾淨的。」

老太太道:「可不能說褻瀆神明的話。」

柳姨娘解釋道:「老太太您眼裡乾淨,幾時見過底下的日子,不是我們褻瀆神明,真正是那些爛了心肝的人,不將神佛放在眼裡。」

老太太直嘆氣:「過去你們太老爺在世時,我也曾聽他提過,各地民風大有不同,好的比京城還強,可不好的就……」

柳姨娘看向扶意道:「紀州就是好地方,連我們這些隔著天南地北的都知道,那時候常聽人說,若不是懼怕嚴寒,都想往北遷。」

扶意淡淡一笑:「自然是京城最好,天子腳下。」

可是這日夜裡,天子腳下依然不太平,城中再次加強守衛,還是有人神出鬼沒,嚇壞路人百姓,驚動官宦車馬,鬧得沸反盈天,朝廷胡亂抓捕了一些人,但什麼也沒改變,這不知名的「巫術」,足足又鬧了四五天。

臘月的第一場雪,乾乾淨淨地將京城染成白皚皚一片,扶意清早起來,難得神清氣爽,立在屋檐下呼吸清冷空氣。

她的腰腹漸漸大了,穿著厚衣裳稍稍挺肚子,都能看出來一身孕相,院子里的媽媽們都誇好,說少夫人必定一舉得男。

扶意知道,在貴族世家,生兒子是站穩腳跟的法寶,可她並不在乎男女,是兒子她喜歡,是女兒她也喜歡,她的孩子,她可不強求別人來疼愛和在乎。

站的久了,香櫞就催促小姐回去,可扶意剛轉身,爭鳴火急火燎地跑來,一路跑著一路說:「少夫人,勝親王有消息了……」 五年來,京城裡第一次有了勝親王的音訊,且非皇帝與朝廷頒布,而是離京數日後,閔王妃向皇帝傳來的消息。

道是母女婆媳一行人,回紀州途中遇見與王爺容貌相似者,待要上前詢問,那人卻驚恐地逃跑,眼下王妃自己帶著人去找,並分別向皇帝和身在邊境的兒子項圻送去消息。

扶意冷靜地詢問:「這本該是朝廷機要,是誰傳出來的?」

爭鳴喘勻了氣,解釋道:「您知道,如今進城,不論百姓官員都要盤問搜查,那些人硬要闖,說事情緊急,說不能耽誤皇上找親弟弟。在場的人都聽見了,一路傳到城裡來,怕是百姓們比皇上知道的還早。」

扶意立時明白王妃的用意,只有全天下人都知道了,皇帝才不敢輕舉妄動。

一直以來,嘉盛帝苦惱的是找不到他弟弟,若是知道了王爺的行蹤,必然不等告知天下,就先動手了。

「再去打聽消息,但仔細大老爺找你麻煩。」扶意說,「我眼下雖不顧忌,你還是要小心。」

爭鳴領命退下,扶意轉身回卧房,看見桌上最後幾張給平理的悔過書,便吩咐翠珠:「去西苑請四公子來,我要問他,是不是把悔過書都念仔細了,不能再去國子監被冠上弄虛作假的罪名。」

翠珠笑道:「三公子回來若知道您給四哥兒作弊,怕是連您都要責備的。」

扶意道:「他若能早早回來,去國子監與博士夫子們打交道,還用得著我辛苦?」

香櫞在邊上對翠珠說:「公子若能回來,她怎麼都成的,我們別操心?」

她們說笑著,翠珠去西苑,香櫞張羅早飯,扶意獨自回到書桌前,將最後幾篇悔過書又看了一遍。

但內心的激動,讓她無法靜下心,就快了,他們夫妻團圓的日子近了,這天下也終將有個交代。

皇宮裡,祝承乾趕著早朝前,急急忙忙來見皇帝,嘉盛帝將閔姮的書信丟給他,惱怒地說:「她一路把消息傳進來,如今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還活著,朕若不讓百姓們見見活著的人,紀州就要先反了。」

祝承乾匆匆幾眼,看得眉頭緊蹙,禁不住問出口:「這是什麼意思?」

「是啊,朕正要問你,這是什麼意思?」嘉盛帝滿眼的戾氣,語氣兇狠,「鎔兒說他知道了行蹤,到底怎麼說?怎麼閔姮又會半路遇上,是她騙了朕,還是你兒子騙了朕。」

祝承乾分外緊張:「眼下臣聯絡不上他,一切只有等犬子歸來,親自向皇上解釋。」

嘉盛帝問:「你的兒子,你心裡可有把握?」

祝承乾跪下道:「皇上放心,祝鎔絕無異心。」

皇帝長長一嘆:「先把人找回來吧,鎔兒到底去了哪裡?但不論他們怎麼鬧,朕已經有了萬全準備,只是可惜你辛苦養大的兒子,朕也費心血栽培他,不要辜負了朕和你才好。」

祝承乾深深叩首,待要退下,皇帝突然叫住他:「閔姮雖走了,可京城還留有他們的人手,那些夜裡作亂生事的,想必就是她的人。朕還想著,朝堂上不少人可能已經倒戈,暗中幫著他對付朕,你替朕查出來。」

「臣領旨。」

「查出的官員,先不必驚動。」皇帝道,「列出名單,朕日後再清算,一會兒朝堂上,高興些,朕的弟弟終於要回來了。」

這件事在京城裡熱鬧了一整天,韻之也興沖沖趕回家裡來,為了郡主和大姐姐能一家團圓而高興。

只是她才惹了一場風寒,雖已大安,但氣色不佳,人也瘦了一圈,叫祖母念叨好半天後,才得空和扶意回清秋閣單獨相處。

「這幾日閔延仕忙得很,早出晚歸,不過總會和我說幾句話,見我胃口不好,我吃粥他也陪著喝粥。」韻之被扶意摁在美人榻上躺著,擁著絨毯,眼珠子隨著扶意走動轉來轉去,滿臉幸福地說著,「他開始頂撞他娘了,我聽下人們說,我那婆婆氣得半死,說兒子跟著兒媳婦學,沒出息。」

扶意總算忙停頓,坐下來摸一摸韻之的額頭,故意道:「奶奶要你住兩天再回去,不如就住下吧,陪陪我也好。」

韻之笑得靦腆:「可我若不在家,誰來照顧他呢。」

扶意滿心歡喜,輕輕揉搓韻之的臉頰:「你哥哥若知道,該多高興,他就怕你……罷了,不提了。」

韻之很是驕傲:「我就說,他並沒有喜歡的人,倘若他是心裡另有別人的,我才不知該怎麼辦,既然他的心是空的,我住進去就是了。」

扶意從香櫞手裡接過燕窩羹,親手餵給韻之吃,問了一些閔家的瑣事,果然閔夫人過河拆橋,早就把當家的權收回去了。

「大伯母竟然走了,不可思議。」韻之念叨著,「她怎麼甘心放下這一切呢,大伯父也是狠心,就把妻子丟在城郊不聞不問的。」

扶意不願念叨公公婆婆之間的事,細心喂韻之把燕窩喝了,要下人準備她愛吃的東西,好帶回閔府,東苑那頭,周媽媽來探望小姐,送來親手做的點心。

「夫人知道,您不樂意見她,見了難免又爭執生氣。」周媽媽說道,「但夫人心裡惦記您,怕您在婆家受欺負,就想問問,貴妃如今被皇上赦免了,可有人為難您?」

藍姑娘復仇攻略 韻之反問:「她是不是想知道,四皇子怎麼樣了?」

周媽媽笑得好尷尬:「什麼都瞞不過姑娘。」

韻之說:「不是我不樂意告訴你們,我病了這幾日,家裡家外的事都不管,實在不知道什麼。只知道一件事,貴妃不肯放閔初霖出來,那家裡少了這個人,沒人敢欺負我,您讓母親放心吧。」

周媽媽連連稱是,不敢再多打擾,請韻之多保重身體,便就退下了。

扶意也好奇:「我們都以為,閔初霖也能被赦免,正為你頭疼,沒想到貴妃不答應。」

韻之說:「她伴君二十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想來皇帝是念舊情吧。閔初霖算什麼呢,皇帝原就要打壓閔家勢力,她倒是背負起整個家族來了。」

扶意說:「但總有出獄之日,將來也難嫁,怕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留在家中還是要和你作對。」

韻之不以為然,擺擺手說:「不能夠,我壓根兒沒打算和這家人相處太久,我正在潛移默化地說服閔延仕,讓他有魄力拋開家族,和我單獨出去,過我們自己的日子。不像你似的,責任心重,要為了這個家如何如何,我沒那麼好的心眼。」

扶意說:「自然是兩家人不一樣,沒得比。」

那之後,三嬸嬸抱著平珍來說笑一回,初雪帶著懷楓和嫣然找姑姑玩耍,到夜裡約定的時辰,閔延仕果然親自來接妻子回家。

他本有心向長輩們行禮問安,但老太太說時辰已晚,孩子們太辛苦,日後得閑了再相聚不遲,又擔心這些日子京城夜裡不太平,便命平理帶著家丁送送他們。

天醫參上:君主追妻太漫長 扶意借口飯後消食,送韻之出來,見到了等在正門下的閔延仕和平理。

平理故意說:「我回來這些日子,都在家見她好幾回了,嫁出去的姑娘,怎麼老往娘家跑,你也該管管才是。」

霸道的韻之一腳踹上平理:「你又欺負我,你自己有多好呢,等三哥回來,我看他不打斷你的腿。」

閔延仕趕緊攔著,好生哄道:「怎麼急了,平理逗你的。」

韻之也是急猛了,還真有些頭暈,碎碎念著數落平理,閔延仕則不忘向扶意欠身告辭,而後小心翼翼攙扶韻之往門外去。

扶意又跟上來幾步,便見閔延仕親手將韻之抱上馬車,二人舉止自然又親昵,在丈夫的呵護下,韻之身上藏不住的幸福和甜蜜,羨煞旁人。

回想兩家人牽扯到太子遇襲一案,扶意和韻之在宮門外見到的人,若說那時候的閔延仕是京城第一貴公子,扶意覺著,如今的閔大公子,才真正能叫天下女子傾心痴狂。

在這個人身上總氤氳不去的哀愁和凄涼,幾乎都看不見了,他遇見了能讓他幸福的女人。

「平理,你也速去速回。」扶意叮囑一聲,揮手送別他們一行人。

寒冬臘月,下人們不會讓懷著身孕的少夫人在門口久留,立刻就將扶意送回了清秋閣,又回到這裡,已經熟悉每一個角落的地方,扶意莫名地感到了孤獨和冷清。

她心裡明白,自己是又想念丈夫了。

夜漸深,清秋閣里靜悄悄,廊下值夜的丫鬟聚在一起烤火,偶爾說幾句悄悄話,都沒逃過扶意的耳朵。

她睡不著,躺著不自在,已經背靠在床頭坐著,在一片昏暗中翻花繩。

從一開始花繩在手指間纏成一團,到如今閉著眼睛也能翻得靈活順暢,這些日子無眠的長夜裡,都靠這一個繩子來打發時間。

屋外窗戶下忽然傳來笑聲,有個小丫頭輕聲說:「我娘要我回去嫁人呢,我不幹,我在這裡是吃穿體面的公爵府丫鬟,主子仁厚,不朝打夕罵的,回去嫁個人,萬一跟翠珠似的,我還活不活。」

另一個說:「少夫人張羅著,要給翠珠姐姐和她男人和離呢,叫我看……」

可是突然間,她們沒聲兒了,扶意撥開床幔仔細聽,依然沒有動靜。

正當她要躺下,很輕很輕,但熟悉又久違了的腳步聲傳入耳朵,扶意的心猛然急促地跳動起來,丟開花繩,光著腳就跑到門前來。

雙手打開房門,眼前赫然出現高大的身影,一手懸在半空,像是也要開門,縱然背對著月光,看不清面上的模樣,扶意也知道,是他的丈夫回來了。

「你怎麼知道我回……」祝鎔很驚訝,但話未完,扶意已經撲在他懷裡,緊緊抱著他的腰肢,帶著哭腔喊了聲「鎔哥哥」。 祝鎔帶著沉重的心情回到家中,可扶意一聲「鎔哥哥」,讓他徹底心軟。

門外幾個值夜的丫鬟已經被他迷暈,他必須在明天先見過皇帝后才能正大光明地露臉,但實在放不下扶意,今晚一定要來看看,並與妻子商議重要的事。

小心翼翼將扶意抱回卧房,將那唯一一支蠟燭挪到面前,火光雖弱,足夠照亮彼此的面容,妻子滿臉的淚水,讓他心如刀絞。

「我不是想哭才哭的,就是……」扶意小聲抽噎著,委屈地抓著丈夫的胳膊,「我是太高興了。」

不難想象這些日子,家中發生了什麼,父親既然中斷了他們的聯絡,扶意就一定是受到了欺負,可他不能護著半分,把懷著身孕的人,獨自丟在家裡。

「方才抱著你,覺得又輕了些,果然是瘦了。」祝鎔道,「怪我丟下你。」

扶意卻抓過他的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忽然觸摸到隆起,彷彿一股斷流從掌心傳入全身,祝鎔驚喜而緊張,一時手腳也變得僵硬起來,不知如何是好。

「三嬸嬸說,再過些天,孩子就會在肚子里動起來。」扶意笑得甜蜜,「我這幾日,天天等著呢。」

「有沒有請太醫、郎中好生瞧瞧?你的身體可好?」祝鎔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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