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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子人都愣住了,現在這時候,還有人來換大米?看看封華腳下的筐,被一個麻袋蓋着,並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不過看樣子,並不是空的。 翠花一個箭步衝過來,好奇地瞪大眼睛看着封華,又看看封華腳下的筐。


封華對她笑笑,翠花一愣,也回了個燦爛的笑,一口白牙閃閃發亮。

劉保柱四下看了看,村裏人已經都回家了,現在路上並沒有人。

“進去說。”劉保柱小聲道。較真起來,換大米也不是個可以拿到明面上來說的事,雖然家家幹過,但這也不是被允許的。

在他們這裏,一不小心就會被劃到投機倒把裏頭。

封華一把拎起揹筐背上,走進了院子。劉保柱有些失望,筐裏似乎沒有什麼東西,不過這纔是正常的,現在誰家還有多餘的糧食出來換大米。

也許是這小姑娘家有人生病了,想吃點細糧?

院子沒有圍牆,只有矮矮的籬笆,這事也不適合在院子裏進行,幾人都進了屋子。

翠花的奶奶和媽媽並沒有急着去做飯,而是好奇地站在一邊,想看看封華到底拿什麼來換大米。

封華一把掀開麻袋,露出裏面一個一個扎着口的小布袋子,滿滿一筐。從布袋子緊繃的形狀裏就可以看出,裏面裝的是大粒的糧食。

“呵。”劉保柱低呼一聲,他想到筐裏會有糧食,但以爲很少,沒想這麼多!那一定很沉!

剛纔這小姑娘可是一把就拎起來了,他以爲筐裏頂多五六斤,但是看現在的樣子,怕是有五六十斤。

劉保柱把眼睛從筐裏挪出來,好奇地盯着封華,這不是個一般人。

劉家其他人一時沒想到這點,只是被這滿滿一筐的糧食鎮住了。

封華拿起一個小袋子,解開扎口的繩子,露出裏面金黃的玉米,遞給劉保柱。

“大叔,這一袋1斤5兩,換一斤大米,你看行不行?”封華說道。

這一袋袋的玉米都是按1斤5兩裝好的,方便交換。而往年的交易價格是小米1斤2兩換大米1斤,玉米比例不定,1斤3兩或者1斤4兩換1斤大米。

封華多給一些,算是盡點心意。她現在並不差這點東西,她甚至想5斤玉米換1斤大米,但是理智告訴她,她不能那麼做。

後果不堪設想。

劉保柱接過玉米,抓出幾粒扔進嘴裏嚼了嚼,然後就定定地看着封華。

封華微微一笑:“大叔,換不換?我一會還要坐火車回家呢。”

“換!”劉保柱立刻道,不管這小姑娘出於什麼心思說出這麼優待的價格,又怎麼會有這麼多存糧,存糧質量又爲什麼這麼好….他都不想考慮了。

“孩子他媽,去把我們家大米都…..去拿十斤大米出來。”趙蘭一開始眼睛晶亮,突然又聽說只拿10斤大米出來,眼神暗了暗,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按他說的去做了。


“小姑娘,我們村人少,只有13戶人家,我去叫每家都來跟你換點怎麼樣?”劉保柱說完,又意有所指地道:“這樣更安全。”

不患寡而患不均,人人有份就不會心懷怨恨,生出什麼幺蛾子。

“行,我這一共是40袋60斤玉米,拿什麼來換都成,大米,山貨都可以。”

“山貨也可以?那個怎麼算?”劉保柱立刻道。

“大叔你來定。”封華笑笑道。她跟劉保柱打過幾十年交道,自然知道他的爲人。

就說一件事,靠山的村莊何其多,無數人上山打獵,大型獵物藏不住,全村分了,小型獵物都是自己家偷偷留下了,人人如此。

四屯之前也是如此,但是在這三年不一樣,劉保柱要求所有人打到獵物不管大小,都交給他媳婦,做好,分給全村8歲以下小孩子和孕婦吃。

村裏人都信服他,依言照辦,所以四屯的孩子相比其他村來說成活率最高,而且村子氣氛特別團結。

公平,公正,會變通,這就是劉保柱。

一聽說可以用山貨換,劉保柱眼睛亮了亮,叫住了媳婦。本來他打算自己家換10斤大米的,他不換別人家也拿不出多少大米。

他們這裏出產大米,但是幾乎都交了公糧,自己隊裏分的也是單獨種出來的玉米,那個產量高,分的多,社員也願意。

他們與其他不種大米的地方相比,只是會分到大米,而且相對分的多一些,十斤二十斤,年成好了可以自願多換點,百八十斤的。


但是這兩年不一樣了,沒有人家願意分到大米,都選擇數量更多的玉米。

他家這10斤大米都是隊裏兩家實在過不下去的,連哭帶嚎地求他換成了玉米。他沒辦法,只好自己留下了。

但是現在可以用山貨換玉米了,那這60斤怕是都不夠分。

靠山吃山,他們村裏日子還不錯,守着大山,沒有人餓死,而且山貨比較充足,都是按麻袋算的。

“現在的季節,山貨只有去年剩下的蘑菇、木耳、蕨菜乾、松子、榛子,你看,一斤換一斤怎麼樣?”劉保柱有些忐忑地道。

這些山貨每年都要賣給收購站的,一斤幾毛錢,按理說比玉米,甚至大米價格都貴。

但是,那是往年!現在什麼也不如糧食金貴。一斤蘑菇和一斤木耳泡發了是老大一堆,但是維生素怎麼滴也不是澱粉。

而松子和榛子都是帶皮的,更不是糧食。一斤換一斤,他覺得自己有點欺負人了。

爲了讓村裏日子好過些,劉保柱去過黑市,想用山貨換點糧食。不去不知道,一去嚇一跳,這山貨真是從未有過的天價。

一斤蘑菇六十塊錢!

他把隨身帶的兩斤趕緊賣了,美滋滋地打算買一麻袋糧食回去。結果,連去了七八次,一粒糧食都沒有看見!

價錢倒是打聽清楚了,20,30一斤的,用山貨換糧食,按理是有的賺的,但是首先,得有糧食跟你換。

現在的糧食,已經不能用常理衡量了,所以一斤換一斤,劉保柱說得有些忐忑,怕封華不答應,更怕得罪了這個神祕的小丫頭。

這換法比較合理,封華欣然道:“好啊。”

“大滿,小滿,挨家挨戶把掌櫃的叫來!”劉保柱立刻對兩個兒子道。

大滿小滿應聲而去。

封華嘻嘻一笑,她跟翠花的這兩個哥哥也很熟,兩人一個是大滿後生的,一個是小滿後生的,所以就叫了這個名字。

翠花是小暑後生的,本來是要叫劉小暑的,劉小鼠……

還好她媽媽極力反對,她才逃過一劫。 偏遠山區的偏遠村落,通訊完全靠吼。往常大滿小滿去傳信,都是跑到村子中間吼一嗓子:“開會啦!掌櫃的來!”或者“全家來!”

還好小滿比較機靈,知道這次的事不能這麼光明正大地吼,拉住往前跑的大滿,兩人分頭挨家挨戶地通知去了。

13戶人家,地廣人稀,住得都比較分散,但是沒有五分鐘,就都到齊了。劉保柱的威信還是可以的。

劉保柱把人叫到屋裏,三言兩語地說了事情。

這些人看到筐裏的玉米,一個個眼睛都綠了。雖然知道分到每家手裏也不會很多,但是現在多一口吃的都能讓他們激動半天。

更何況他們知道以劉保柱的爲人,這60斤肯定得平分,一家將近5斤!不少了,可以讓家裏的小孩子吃幾天飽飯…

十幾個老少爺們一會看看揹筐裏的玉米,一會好奇地看看封華,有人想問什麼被劉保柱一眼瞪過去,乖乖閉上嘴。

幾人商量完,都回家拿東西去了。

封華也跟翠花聊上了,張嘴又把劉保柱嚇一蹦。

“我叫方華,你叫什麼名字?”封華看着翠花問道。

這小姑娘……一個人就敢出來換這麼多糧食,家裏肯定不一般,那就沒人教她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嗎?名字是能隨便告訴人的嗎?

翠花想不了這麼多,高興地跟封華交換了姓名,聊了幾句,封華就跟她去院子裏看他家養的兔子去了。

抓到的獵物,死的、公的都吃了,母的,好養的,比如說兔子,就養起來。村裏家家戶戶都養着兔子。

本來每家養的都很多,但是上面來了次人,就不讓養那麼多了,每家只養一窩,保持在幾隻內。小兔子長大之後趕緊吃掉,或者,偷偷賣掉…..

當然這都是明面上的,背地裏藏在哪個角落裏養幾窩,劉保柱就當不知道。

兩個小姑娘嘀嘀咕咕聊了半天,等那些人家又揹着東西回來,翠花已經答應送給封華一對小兔子,公母各一隻。

封華笑着道謝,從隨身的揹包裏掏出一對紅頭繩送給翠花。

別看翠花像個假小子,留着短髮,皮膚又黑,眉毛又濃,不知道的真以爲是個小子呢。

但是這小姑娘特別愛美,她不留長髮是因爲麻煩,長了蝨子不好抓。

她一直收集着漂亮的頭繩,說等自己留了長頭髮戴。然而封華知道她上輩子從來沒有留過長髮,唯一一次長到半長不短就不耐煩地剪掉了。

這是個性格急躁的小姑娘。

翠花看着紅色透明的紗料頭繩,簡直驚喜了!她只在縣城裏的供銷商場裏看見過一次,2毛錢一尺,窄窄一小條,卻跟布料一樣貴!媽媽死活沒給她買。

“這個,這個太貴了,我不能要。”翠花看着封華,真心拒絕道。特別是她看見封華自己都沒有戴這麼好看的頭繩,辮子只是拿普通皮筋隨便扎着,更不能要了。

這個…就是審美代溝了。封華也不能解釋,解釋了翠花也不會信,只當她說客氣話…..

“你拿着,這頭繩是別人送我的,我家裏還有。而且你知道現在外面肉都什麼價了嗎?你給我這對小兔子能買100尺頭繩!”

“啊?這麼誇張?”100尺可是20塊!這一對巴掌大的小兔子值20塊?翠花不信。

確實不值,畢竟太小了,是對還沒滿月的小兔子,加起來沒有二兩肉,值不了幾個錢。

但是兔子長得快,3個月就成熟可以產仔了。3個月的兔子養得好的話可以達到4斤左右,養不好也能到2斤,按現在的瘋狂物價,正經不少錢。

劉保柱一直站在遠處關注着封華,黑市上的物價他是知道的,聽見封華如此直白地說出來,更是高看了她一眼。

大氣,坦蕩!兩下一比較,他還真不如個孩子…..之前還想欺負人家年紀小不懂事,忽悠人家。

劉保柱走過來對封華道:“…小方啊,我覺得之前說的換法不太合適,你看兩斤乾貨換一斤糧食怎麼樣?”

劉保柱身後已經過來的村民聽見他的話一愣,但是沒有一個人說話,都老實地站在那裏等着。

“不用,我覺得挺合理的,大叔肯定也知道外面乾貨什麼價,糧食什麼價。當然糧食現在有價無市,我就佔個便宜,賣得貴點,大叔別惱我纔是。”封華笑着說道。

這話說的劉保柱心裏又舒坦又感激。


“行!那咱倆誰也別說誰吃虧誰佔便宜,你這小姑娘大叔認了!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只要能辦的,大叔都給你辦了!”劉保柱激動道,這要是個年紀大點的小夥子,他都想拜把子了!就是這麼豪爽。

趙蘭在一旁無奈地看着當家的,這勁兒上來了誰也擋不住,一會肯定還得喝兩盅,趙蘭轉身進屋準備午飯去了。

封華也開始挨家挨戶驗貨,看看山貨是否新鮮,還能不能吃,別是些發黴的陳貨。

其實這些村民她上輩子是打過交道的,知道都是些老實人,按理不會幹出這種事情。但是樣子還是要做的,不然會被人輕瞧了,以爲她好忽悠。

借用的劉保柱家的稱,挨個稱完,村民拿着糧食歡天喜地地走了。

劉家的午飯也準備好了,比較濃稠的粥,一盆蘑菇湯和一大盆土豆燉兔肉。

“大滿他娘,把我那瓶酒拿出來!”劉保柱喊道。

“就知道你要喝。”趙蘭掀了門簾進來,把一瓶白酒放到炕桌上。

“哎,輕點輕點!”劉保柱小心翼翼地拿起來,嘖嘖兩聲,用牙咬開瓶蓋,倒了一小杯,又把瓶蓋扣好。

“孩兒他娘,幫我拿塑料布包上!”趙蘭依言轉身從箱子裏翻出小小一塊塑料薄膜,仔細把瓶口包好。

劉保柱端起酒杯輕輕呷了一口。這瓶酒是幾年前存下來的,現在可沒地方買去,有也買不起,他要仔細點喝。

一口酒喝完,擡眼就看見了桌子對面正眨着大眼睛看着他的封華,劉保柱尷尬了一下,見了酒就激動,忘了這貴客了! “呵呵,見笑見笑了,我這人沒別的愛好,就好喝兩口……這都有兩年沒喝了,一時激動,讓你見笑了。”劉保柱笑着道,說話做派一副平輩相交的架勢。

他也不知道爲什麼,明明是個白嫩可愛的小姑娘,看樣子甚至比他大閨女還小,但是看着小姑娘清亮的眼神,他心底就有點打怵,半點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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