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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說來,允明老弟還是要去福建?」戚繼光猜到了,問道。


「應該是吧。北虜一動,南寇必動,兩相呼應,想讓朝廷首尾不相顧。我對於九邊比較放心,估計北虜就算進攻,也是試探性居多,如果短時間攻不破邊關,也不會不惜代價地攻進來,上次給他們的重創,他們也未必全部恢復過來。倒是南寇那裡暫時還沒有良策。」張居正皺眉深思,臉上憂色重重。

「南寇上岸,就推他們下海。到時候我陪允明老弟過去,就不信殺不服那些王八羔子。」戚繼光道。

「如果只是防禦或者擊退這些倭寇,也就不用操心了,譚總督率領福建官軍足矣,可要想在那裡站住腳就很難了。」張居正嘆道。

「站住腳?」戚繼光驚詫道。

「對,長期駐留。」張居正道。

「什麼?長期駐留,不可能。」戚繼光失聲叫道。

況且愣怔怔地看著兩人,好像沒自己啥事似的,其實說的就是他。

「大人,單純對倭寇海盜作戰並不難,可是想長期駐留一個地區不是難不難的問題,是根本不可能做到。」戚繼光道。

「我也知道,正因為此,必須做到。」張居正嘆道。

況且有點急了,插話道:「具體難在哪裡呢?福建也有官軍啊,官軍不是長期駐留的嗎?」

戚繼光道:「老弟,這是兩回事,福建的官軍是地方部隊,跟當地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他們跟倭寇、海盜都有秘密協議,保持一種平衡。」

況且點點頭,明白了大概,旋即又搖搖頭,具體的他還真是一頭霧水。 ?「這裡面的事不好說啊。」戚繼光長吁短嘆。

「有什麼不好說的,就是沿海豪族跟倭寇、海盜都有關係,而且是利害關係,更說明白些,倭寇、海盜就是他們的人,他們是兩張皮一家人。」張居正直接撕破了說道。


況且知道,沿海八大家族就是倭寇海盜的總後台。當然不是說所有的海盜都是八大家族的,也有無依無靠,專靠海上劫掠為生的,但那只是小股勢力。這種海盜就像內陸的流寇,一般都成不了氣候。

戚繼光道:「我當年率兵也就是打進去,打勝瞭然後退出來,這並不算太難,若是讓我長期駐留一個地區,實話說我做不到。」

「那要想做到該怎麼辦?」況且問道。

「基本無解,我也想過各種法子,都行不通。」戚繼光搖頭。

況且心中一沉,戚繼光都這樣說,自己看來真是要踏入必死之地啊。

「如果有十萬精兵,的確可以鎮守一方,可是十萬精兵每天需要多少糧草給養,這些糧草給養從哪兒出,就算是路途暢通無阻,朝廷也出不起這麼多銀子吧?」戚繼光問張居正。

「沒有,朝廷供養不起十萬精兵駐留福建。」張居正很乾脆地道。

「允明老弟,你手下好像是兩萬人,而且還都是新兵,這些人根本消耗不了半年。要不我練成的這支新軍劃歸你,也比你那些人強許多。」戚繼光道。

「不行,你新練的那些人必須留守薊鎮邊關,我說韃靼部不足憂慮,那也得全力以赴地應對。更何況福建那裡不是兵多兵少的問題。」張居正道。

「戚帥最好還是能抽出時間幫我訓練新兵吧,這才是長久之道。我那裡裝備基本都到齊了。」況且也不多想了,反正皇上押了天價的籌碼,這盤棋不管怎樣他都必須下完。

「好,我這次回來能有個緩衝期,就全力幫你做這件事。」戚繼光道。

「多謝戚帥。」況且大喜道。

「經費的事朝廷能保證供給嗎?」戚繼光又問道。

「不能,他的經費是皇上直接由內帑撥給的,戶部這裡沒有任何剩餘經費了,皇上的內帑也不會太多,等你到了福建,一切經費可能就得自己想辦法了。」張居正道。


「什麼?」況且差點跳起來。

「不是說皇上不差餓兵嗎?我帶著兩萬人去福建,總不能去那裡討飯吧?」

「討飯?聖上下旨,軍費可以就地徵收。你不是最擅長這個嗎?」張居正笑了。

「哦。」況且明白了。

這是讓他到了福建想法徵收徵用需要的物質和錢糧,那也行,只要朝廷允許,他就敢放手大幹,哪怕把福建的地皮刮掉幾層也不在乎。

「對了,老弟,我剛回來就聽說了,你可是搶了一條街啊,我羨慕死了,當初我都想在那條街上買個店鋪了,根本沒人賣。怎麼樣,需要人入股嗎?我銀子不多,幾萬兩還是拿得出來的。」戚繼光嘿嘿笑道。

況且有些尷尬:「入什麼股啊,大哥缺銀子花,儘管開口,我賺錢也不是為自己。」

「那就好。」戚繼光拍拍他肩膀。

這當然是開玩笑,戚繼光雖然不做生意,銀子還是不成問題的,在軍費中隨便做筆賬目,銀子就到手了,這是武將的優勢。

「沿海那些豪族、海盜倭寇的老窩都是你的經費所在,我看你很擅長搶的嘛,那裡才是你發揮長處的好地方。」張居正調侃道。

況且點頭:「嗯,只要朝廷不干涉那就沒問題。」

他可是知道沿海豪族的身家,個個都是真正的富可敵國,滅掉一個豪族就足夠花幾年的。當初小君只是在鄭家一個當家人的身上就得到了一百多萬兩銀子,鄭家老家那裡一定還有更多的銀子。

「跟你開玩笑的,那些人可不是一條街的東家,你以為躺在那裡給你搶啊?」張居正笑道。

「我可是認真的,只要朝廷不干涉我的事,我保證到了福建不跟朝廷要一兩銀子,當然裝備還是得朝廷供給,但我可以出銀子買。」況且認真道。

張居正和戚繼光被他的話噎住了,瞠目結舌,真不知他底氣來自何處,官軍在沿海征戰多年,拿那些豪族一點辦法都沒有。

張居正暗自思忖:看來皇上真是掌握了一些絕密的事,所以才乾坤獨斷,重用況且?

「老弟啊,慎重,這話先不要讓別人知道。沿海的形勢非常混亂,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戚繼光替況且擔心,以為他是年輕氣盛,不知道深淺。

「皇上沒跟我談過,不過我猜測,解決你軍費的路子也只有一條,皇上也不會就靠你去打劫豪族為生,不是不允許,而是你根本打不動。」張居正道。


況且沒說話,仔細聽著。打不動那些豪族他還真不相信,他手下可不是只有兩萬人,還有一股隱形的力量,海外還有君王組織,到時候就算不是全部聽命,至少也有一部分還是可以調動的。這次招募人員,那些人配合的還是不錯。


問題的關鍵在於那些豪族在朝廷上下內外都盤根錯節,打了那些人,就是捅了馬蜂窩了,到時候朝廷這裡皇上和張居正能不能壓製得住,這才是要害所在。

「我是這樣猜想,未必一定如此。將來海禁開放,會試著放開一個海岸港口,作為與海外通商的主要渠道,也是朝廷認可的唯一渠道。你的錦衣第六衛就是保護這個港口還有周邊的安全,以及通往內地的道路暢通,至於軍費到時候就可以從通關的貨物還有銀子里截留一部分,那樣就有保證了。」張居正道。

「大人所言有理,不過兩萬人保護一個港口,等於死守一個地方,還要保證通向內地的道路暢通,還是力量太薄弱啊。」戚繼光依然不看好況且的前景。

「他只是堅守,必要時中山王府、南京都督府、沐王府還有兩廣官軍可以隨時支援。」張居正道。

皇上沒有跟他談過這個問題,但以張居正對全國形勢的了解,估計也不外乎如此了,沒有別的選項。

「官軍策應支援都沒問題,可是有時候,這些官軍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關鍵時刻未必能發揮作用。」戚繼光搖頭道。

「所以我猜測皇上以錦衣衛的名義讓他練兵,也是為了這一點,錦衣衛鎮守福建,相當於欽差大臣,可以全權調動沿海各省的軍隊,甚至物質糧草,不聽調動的,可以先斬後奏。」張居正道。

「當年胡軍門不也是以欽差、總督的身份打倭寇的嗎,用了數年的時間,耗費國帑無數,也無力徹底解決問題。欽差大臣的確有先斬後奏的權利,可是有誰敢動用過,不說會遭到彈劾,就是下面也要考慮是否能服眾。」戚繼光認為計劃雖好,但很難見效,太不現實。

戚繼光說的胡軍門就是胡宗憲,嘉靖年間剿滅海盜的最大功臣。

當時他手握數省兵權,卻也是經過多年,才把倭寇大部剿滅,卻未能竟全功。其後倭寇海盜依然在海上猖獗,朝廷一點辦法也沒有。

況且對這個倒是了解,海外的君王組織就是靠專門襲擊海盜倭寇,黑吃黑過日子的。

「咱們這只是猜測,最後還是以皇上的旨意為準,皇上把這件事看成本朝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事,到時候一定能有一個完善的計劃出來。」張居正道。

況且不說話了,反正他就當磨道的驢了,怎麼轉皇上說的算,他也懶得去猜測、去構想。

想到沿海那些豪族,他心裡一陣火熱,全是財富啊,金山銀山不足以為喻,真要把沿海八大家族滅了,還愁什麼軍費,就是養著二十萬精兵都沒問題。

這問題他得回去跟慕容嫣然商量一下,讓她轉告那些勤王派高層還有海外君王組織,摸摸底,看看能有多少人支持自己。他手下這兩萬人只是擺在明面上的,勤王派和君王組織才是中堅力量。

張居正和戚繼光看他兩眼放光的樣子,不禁苦笑起來,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也叫著無知者無畏。

況且並非一味的樂觀,他還是有底牌的,只是對這兩位一時沒法和盤托出,他懷疑皇上早就知道了他的底牌,決定把寶押在他身上,不然不會出現一系列如此荒唐,甚至連高拱和張居正都看不明白的聖裁。

隨後,戚繼光和張居正聊了半天塞外的情況,況且只是旁聽,根本插不上話。

戚繼光原來在各處基本就是打海盜和倭寇,跟塞外韃靼很少接觸,這次他率兵支援遼陽,也是想要了解一下情況。

「對了,允明,你這次組建錦衣衛,是騎兵還是步兵。」戚繼光轉頭問況且。

「五千騎兵,其餘的都是步兵。主要以步兵為主。」況且道。

「那就真是要去福建了,如果要跟韃靼作戰,還是以騎兵為主,還好,我原來練的兵也基本都是步兵。倒是有些經驗。」

「還是要多演練防禦陣勢,他們將來不主進攻,以防禦為主。」張居正插話道。

「嗯,那就是一字長蛇陣、鴛鴦陣,岳武穆的拐子陣是專門針對騎兵的,應該也用不上了。」戚繼光想想道。 ?接下來,戚繼光和況且研究如何用陣法操練那些新兵,戚繼光說,況且聽,偶爾問一兩句,他對兵法根本不懂,聽得很入神。

張居正只是在旁聽著,沒有插話,並不是說他不懂軍事,張居正文韜武略都不是一般的造詣,不然也不能慧眼識金,特別看重戚繼光,而且大力扶持。

內閣中,高拱是恃才傲物,不僅剛愎自用,而且特別跋扈,張居正則是腹有韜略,卻漢兒不累,支持他的人遠比支持高拱的要多,只是高拱在皇上心裡是無可替代的第一人,這也可能是私人的緣分吧,並非可以用道理解釋清楚。

張居正非常瞧不起那種只知道寫文章的人,如果李白、杜甫生在此時,會比在唐朝混得還慘,當代文壇霸主王世貞,還是張居正的同年進士,卻只能在河南省布政使衙門擔任右參政,不過是中級官員,連個一省封疆大吏都沒混上。

王世貞對此時出怨言,不過他還是很崇拜張居正,寫了不少文章稱頌,也都是發自內心的佩服。

況且跟戚繼光研究到半夜,考慮到張居正需要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早朝,就告辭出來。

「戚帥住那裡,要不去我哪裡?」況且邀請道。

「不用了,我住的也不遠,這幾天就過來,決不食言。」戚繼光說完,帶著幾個小校騎上馬離去了。

況且回到家,看到內宅依然燈火通明,就走了進去,蕭妮兒、左羚等果然還沒有入睡。

看到況且過來,左羚急忙道:「土匪頭子來了,快把東西藏好。」

大家都笑,土匪頭子是左羚給況且起的綽號,倒也形象。

「我是來搶女人的,不要東西。」況且大聲道。

「這個好說,女人隨便搶,就是不給東西。」左羚道。

肖雪衣笑道:「左夫人,你什麼時候變成捨命不舍財的性子了。」

大家笑了一回,況且就讓肖雪衣去看看慕容嫣然有沒有時間,如果有就請一見。

「你找我師父做什麼?」九娘警惕地問道。

「他看上你了,找慕容前輩要你做小老婆。」左羚嚇唬她。

「他敢!」九娘立時炸毛,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

「不敢,不敢,真的不敢。」況且誠心服軟。他敢對諸天神佛發誓,絕不敢也不會起這種心思。

肖雪衣還沒走過去,慕容嫣然已經出來了,向況且示意,況且就跟慕容嫣然一起出去到了外書房。

「你還不跟去聽聽,他保證是在打你的主意,你可要慘了。」左羚嚇唬九娘。

九娘看著況且離去的方向,真的嚇的戰戰兢兢的,明知道這兩位夫人是逗她玩兒,還是忍不住心裡發慌。

左羚說況且跟慕容嫣然要她當小老婆的話簡直成了魔咒,在她心裡怎麼也抹除不掉。她一連幾日都做噩夢,噩夢是一樣的,她師父把她嫁給一個年輕英俊的英雄俠客,可是等蓋頭揭開時,卻發現新郎是萬惡的況且,她當時就兩眼一閉,暈過去了,然後就醒了。

「好了,別嚇她了。她還是小,玩笑也當真。」蕭妮兒有些不忍道。

「你們都是壞人,不理你們了。」九娘氣的跑出去,回自己房間了。

雖然蕭妮兒和左羚還有肖雪衣等人一再跟她解釋,況且不是大色狼,根本不好色,九娘就是不信,在她心裡況且就是喜歡騙女孩子的大色狼,而且還是超壞的那種。

左羚是故意的,她不喜歡聽九娘見面就罵況且是大色狼,又不好說什麼,這才故意捉弄她,其實就是變相的報復。

況且和慕容嫣然談了半天,說了將來可能要發生的事,他必須藉助勤王派和君王組織合力對付沿海八大家族組成的海盜聯盟。

慕容嫣然想了想,對他說勤王派北方這裡的人雖然高手不少,卻不可靠,到時候可能不會服從命令,倒是南方的勤王派各派系應該是響應的多,具體情況也得摸摸底才能知道。

況且心中也有個約摸,這次招募人員,就是慕容嫣然送來的人多,周鼎成這裡聯繫的北方派系送來的人就少,雖說送來的的確都是優中選優的人才,但南方送來的人也不差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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