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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有心情吃這個?」隨從一改剛才的恭敬,在裴玉雯的位置坐下來。「你沒有露出破綻吧?」


「我沒你那麼蠢。」裴軒淡淡地看著他。「只是我這個妹妹真的是……剛才問的話一環接著一環,只要我的眼神,呼吸,以及任何一個動作有絲毫的偏差,必然被她看出來。這樣的女人是怎麼訓練出來的?」

「這段時間咱們都不要再做什麼動作。你妹妹盯著咱們的。」隨從說道:「她身邊那兩個丫環也不是泛泛之輩。剛才差點把我套住了。」

「你會被兩個丫頭片子套住?不要忘記了,你可是……」

「行了,隔牆有耳。以你我的身份,在這裡要是被抓住的話,完蛋的可不止我們兩人。」

裴軒垂眸:「趙茹娘的事情安排好。」

「放心,絕對看不出來。我辦事情你有什麼不放心的?只不過,你的情況不太妙啊!你那夫人小產的時候,你的臉色可真……你別假戲真做了吧?」隨從看著他的神情。「你真的認真了?」

「你把你那個寡婦處理好了再來談我的事情。」裴軒冷道。

「她的事情好處理,你的事情怕是……」隨從同情地看著他。「當初就給你說過,讓趙茹娘鬧大點,讓裴家人知道你『移情別戀』,這樣自然就沒有現在的事情了。你偏要改變計劃,與小林氏做什麼恩愛夫妻。現在栽了吧?」

裴玉雯回到房間里。孤月和殘月已經知道情況。孤月說道:「王妃,或許大爺真是無辜的。那個趙茹娘已經被人調包了。至於原來的趙茹娘,說不定真的懷了大爺的孩子,只是後來被人害死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誰說的是真的?你們分得清?我只相信證據。」裴玉雯脫掉披風。

「證據就是現在的趙茹娘沒有懷孕。而大爺卻說他與趙茹娘孕育了一個孩子。如果大爺沒有說謊,就是孤月說的情況。如果大爺說謊了,那麼他也是姦細。」殘月說道。

「我不敢相信大爺會是姦細。他對大夫人挺好的。」孤月蹙眉。

「日久見人心。安插一部份人盯著他。如果他有鬼,一定能查出來的。」裴玉雯捏了捏手心。

如果裴軒是姦細,那他到底是不是裴家的裴軒?如果是,為什麼會變成姦細?如果不是,裴軒在哪裡? 裴玉雯查看著近段時間入府的家僕資料,將幾個可疑的人名點出來。

「清理掉嗎?」 我爲極道天仙 孤月看著那個名單,詢問著裴玉雯的意思。

「不,派人盯著。」裴玉雯淡道:「放長線釣大魚。」

「是。」孤月應下來。「這幾天大爺辦完差就回府陪大夫人,大夫人沒有理他,他仍然在房間里看書。奴婢看得出來,大夫人向來心軟,這次也有些消氣了。」

「大嫂向來嘴硬心軟。要不要把懷疑他的事情告訴她呢?」裴玉雯蹙眉。「不,不能說。她受不了。」

「大夫人剛剛小產,不能再受刺激。我們不是隨時都派人盯著的嗎?只要他不做傷害大夫人的事情,先不管他吧!」孤月知道裴玉雯在顧及什麼。事實上,別說小林氏,林氏也受不了這樣的『刺激』。

「長孫貴妃傷了身子,據說以後都無法下床了。」殘月進門,將宮裡的消息告訴裴玉雯。「定國公與太后密談了半個時辰,誰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在定國公出來的時候,他的神情格外的凝重。」

「看來長孫子逸會有麻煩了。就是不知道這狗咬狗的大戲最終的勝利者是誰。」裴玉雯淡笑。「王爺應該能安靜一段時間。等他回京的時候,希望長孫子逸和定國公府可以鬧更大,這樣他才能放手做更多的事情。」

太后那裡窩裡斗,沒有精力再管裴玉雯這裡的事情。她不催裴玉雯回宮,裴玉雯更不會主動回到那個囚牢似的地方,她悄悄接回端木霆,與裴家眾人心肝寶貝似的寵著那已經會走路的孩子。

難得的平靜讓裴家上下一片詳和之氣。可是在大家輕鬆度日的時候,裴玉雯卻從來就沒有放鬆過。

長孫子逸領軍出征。這次帶走了八個將領,還從禁衛軍里提拔了幾個助力,其中一個就是裴軒。

當衙門那裡貼出徵兵的告示時,百姓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離別愁緒里。前幾年的戰爭太可怕了。哪怕過了這麼多年,他們還沉浸在失去親人的悲痛之中,直到現在還沒有走出來。現在又要帶走他們的兒子和孫子。

裴府。林氏翻看著面前的衣服,蒼老的臉上一片平靜,彷彿與平時沒有區別。

「邊境苦寒,這些衣服中看不中用,重新換上厚實點的。傷葯多帶些。現在有了舒老這樣的神醫,多備些救命良藥比什麼都實用。」

「老夫人,你還好吧?」旁邊的大丫環擔憂地看著她。「要不要找王妃娘娘過來陪你說說話?」

林氏繼續整理著行李。從頭上的玉冠到腳下的鞋襪,只要是想到的,她都給他準備得妥妥噹噹。

小林氏在丫環的攙扶下走過來。

林氏見狀,皺了皺眉:「你下來做什麼?回去躺著。行李不多,也沒有什麼好準備的,不用你幫忙。」

「我只是想來陪陪娘。以前都是我陪娘一起整理行李的,這次怎麼能沒有我呢?」林氏拿起旁邊的針線。「戰場上環境艱苦,稍微扯一下就會斷了線頭,我再給夫君加固一下。」

「還是你想得周到。」林氏淡淡地笑了笑。「娘現在眼神不好了。以後那小子就要你操心了。」

「娘,我是他的妻子,為他做任何事情都是應該的。」小林氏側頭笑了一下。「一切有我,別擔心。」

裴玉雯坐在諸葛佳惠的對面,聽著諸葛佳惠絮絮叨叨地說著娘家的事情。

「他們想怎麼鬧就怎麼鬧。反正從嫁出來開始,我與那個家就沒有關係了。可是他們不該利用堂兄。堂兄有幾斤幾兩重,別人不知道,我這個和他一起長大的堂妹還不知道嗎?讓他做文章還行,舞槍弄劍的,那是想要害死他啊?我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回去想勸勸他們,可是那一家子鐵了心要送走我堂兄。」

裴玉雯平靜地聽著她的抱怨,等他冷靜下來,問道:「你堂兄是什麼態度?他願不願意去邊境呢?」

諸葛佳惠蹙眉,絞著手裡的帕子,語氣無奈。

「他說諸葛家快不行了,必須有人撐起門戶,要不然諸葛家只能慢慢地脫離世家勛貴的圈子。他不想諸葛家毀在他的手裡,只要有一線機會,就想要抓住這線生機。」

「既然如此,你在這裡再氣再急又有什麼用?當事人不急,其他人又極力推波助瀾。」裴玉雯淡道:「不要再管這件事情。如果諸葛家真的毀了,今日你極力阻止,他們會把一切禍源推到你的身上。那時候你就是罪人。如果諸葛家一如既往,他們會覺得你擋了他們的錦繡前塵。反正里裡外外你都不是,何必再塗增煩惱?」

「話雖如此,可是堂兄……」諸葛家的其他人她已經不在乎,包括那對爹娘。她就是不能眼睜睜看著諸葛郅出現差池。那是她心裡僅剩的一點親情了。不對,她還有兒子。就算以後離了裴家,她也不是一個人。

出征的日子定在了過年之後。丞相求旨讓準備去邊境的英雄們再陪家人過一個年。這些人之中有一大半的人無法活著回來。誰知道這是不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和家人一起過年?因此,越臨近年關,氣氛越加沉重。

「不要想了。既然一切都是諸葛世子的決定,你能阻止得了他嗎?男人志在四方,他的想法沒有錯。」

正院。小林氏一針一線綉著荷包,待荷包做好了,將幾顆藥丸放了進去。

桌面上擺放著大大小小十幾個荷包,每個荷包都是她親手繡的。而裡面的東西就是舒老製作的藥丸。

「大夫人,秦夫人送來拜貼。」大丫環快步走進來向小林氏通傳。「此時她已經帶著丫環到了大門口。」

「那還愣著做什麼?快請啊!」小林氏放下手裡的東西,急急地站了起來。「秦妹妹怎麼來了?」

沒過多久,在丫環的帶領下,一個穿著束腰襦裙的美麗婦人走進來。她戴著桃花金步搖,隨著走動,金步搖上的流蘇發出清脆的聲音。那雙丹鳳眼狹長又迷離,不管是生氣的時候,傷心的時候,還是高興的時候,總是透著一股邪氣的慵懶。

秦氏,亡夫是副都御史。亡夫病逝后,她一個人照顧兩個繼子,好不容易才把繼子拉扯大。

秦氏比小林氏年輕六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她的丈夫原本是蘇家的庶子,在死之前已經離開祖宅,與其他幾位兄弟分了家。因此這些年秦氏都是獨自帶著繼子生活。

因為長得貌美,難免有不少打她主意的人。秦氏倒也潑辣,這些年守身如玉,不曾與其他男人牽扯。

「妹妹怎麼突然想起我來了?」小林氏熱情地迎了過去。

「煩啊!」秦氏跟著她進門,在她對面坐下來。「我心裡煩,找不到人說話,就來找你了。」

「哦!原來是沒有選擇,所以才想起有我這麼一個人是吧?」小林氏冷哼。

「也不是這個意思。」秦氏拉著她的手,笑起來桃花眼裡的媚色更濃了。

別說男人,就是小林氏這麼一個女人都不敢迎視她的眼睛。只要一對上她的眼睛,整個人都酥了。

「這段時間不是我不想出門,而是家裡的繼子病了,我得照顧他。」提起家裡的兩個繼子,秦氏的眉宇間滿是擔憂。「你丈夫不是要去邊境嗎?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什麼?」見秦氏提起邊境的事情,小林氏的情緒也變得低落起來。

雖然她沒有徹底地原諒裴軒,但是看見他又要上戰場,她的心裡就非常的抵觸。她和林氏一樣,只要聽見徵兵這兩個字就會渾身都難受。

「我那大兒子已經十五歲,這次的徵兵不知為何竟有他的名字。以後免不了要請你夫君幫著照看一二。」

秦氏的大兒子十五歲,她自己還是二十幾歲的女人。這些年來,他們不是母子勝過母子,感情非常好。

「原來是因為這個。」小林氏露出瞭然的神色。「只是就算你丈夫不在了,他也是官家的公子,想要抹掉他的名字是很容易的。除非這個名是他自己報的。」

「我也猜到了。」秦氏無奈。「那孩子性子倔強,不達目的不罷休。我也知道阻止他沒用,沒有想過阻止他。只是畢竟是他名義上的母親,不可能不管他的死活。想來想去,只有硬著頭皮求你夫君幫忙照顧了。」

小林氏知道這不是什麼難事。裴軒這次隨軍的身份是個校尉,大大小小是個武官,安插一個人還是容易。

得到了小林氏的許諾,秦氏臉上的笑容燦爛了些,眼裡的陰鬱消失了。

「身體養得怎麼樣了?那天聽說你的事情,真是為你心疼。」秦氏嘆道:「怎麼這麼不小心?」

旁邊的大丫環擔憂地看著小林氏。

這是小林氏不願意觸碰的禁區,府里的人都不會提這件事情。這位秦夫人是怎麼回事?不會看眼色嗎?

「只能說我們的緣份太淺了。」小林氏抿了一口茶水。那苦澀的茶水猶如此時的心情,苦澀得讓人心酸。 那閃動着亮光的光點是什麼?我聽着從裂痕深處傳來的微微呼喊,又眼望着螢火蟲一般的黯淡光點,忍不住把半個身子都探了下去。陽光照射到裂痕的深處,那光點就是折射着一點點微弱的光線而產生的。身在地面,實在無法看清楚那是什麼,一聲一聲的呼喚讓我聽的心都碎了,如同泣血一般的哭訴。

“你等着我!”我無法承受心臟被哭訴聲折磨的痛苦,略一分辨,輕微又悲苦的呼喚聲裏只有無盡的痛,察覺不出危險,我馬上翻身從裂痕跳了下去,身體兩旁的沙土簌簌的掉落了一大片,塵土飛揚,裂痕深處的光點被塵煙掩埋,若隱若現。

我幾乎是坐滑梯一樣順着裂痕就一路滑落下去,滑落到裂痕深處時,眼睛透過瀰漫的塵沙,隱約看到半塊斑駁的鏡子,斜斜的被埋在沙土中。

“鎮河鏡?”我一眼看過去,就覺得這塊鏡子很像七門的鎮河鏡,但鎮河鏡是獨一無二的,不可能再有第二塊。周圍很安靜,死一般的沉寂,我慢慢伸手從沙土裏把那塊鏡子刨了出來。

和我想的一樣,這不是鎮河鏡,雖然也是一面古樸的銅鏡,但鏡身上的花紋和鎮河鏡不同。很顯然,這塊鏡子在乾涸的連環山河牀下面已經隱藏了很多很多年,如果不是河牀被崩裂出一道巨大的縫隙,它可能還要繼續隱埋下去,一直不爲人知。

我仔細的查看這面被埋在河牀下的鏡子,鏡面微微發光,背後的花紋都被腐蝕了,擦掉銅鏽泥土,我看見鏡子背後全部是一朵一朵浮雲般的紋絡,這並不是中國古代文物上常有的雲雷紋,它很獨特,鑄工精湛之極,一朵朵流雲,就好像漂浮在天空一樣。這面鏡子被埋在河牀下,剛剛出土,按道理說,我應該是第一次接觸到它,然而在我看到鏡子背面的雲紋時,剛剛平息下來不久的腦海,隨即又開始轟鳴轉動。這種感覺立即讓我覺得,我不是第一次見到這面鏡子。

捧着銅鏡,我全力的回憶,轉生印中的記憶大部分都是隱藏的,即便經過外力原因回想起來,也都是模模糊糊的一段一段,很不完整。但是回想這面銅鏡的時候,我的記憶好像瞬間清亮了,我想起在過去的若干時間裏,我在一片冰天雪地裏拼命的尋找,砸開一塊塊巨大的冰塊,只爲了尋找這面鏡子。

我依稀記得,我找了一路,淚水流了一路,一直在一片白雪皚皚覆蓋的寒冰下面,挖出了這塊被凍在裏面的銅鏡…..

這果然不是我第一次見到銅鏡!這塊銅鏡是我找到的,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又遺失在了連環山河牀下面。

想着想着,我的心神猛然一震,那個聖域的老瞎子曾經說過,我死在連環山,而且是被自家人殺掉的。很久之前,連環山的河道並沒有乾涸,我一定不會束手就擒般的身死連環山,必然有一場驚天大戰。這塊被自己從寒冰之中尋找回來的銅鏡,就是在大戰中失手遺落在大河,又漸漸沉澱到了河牀泥沙之中的?

我無法完全確定自己的猜測,就是覺得腦子很亂,心像是被刀割一樣,說不出的痛苦。鏡子折射出一點點微弱的光,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睛花了,或是被隱約的淚光影響,一剎那間,我看到鏡面中,閃現出了那塊被冰凍在裂谷冰河邊的冰塊。冰塊裏的身影朦朧一片,只有那道聲音在不斷的迴響。那道身影顯然已經死去了許多年,它卻不肯安息,一直在等,苦苦的等待,一等就是幾百幾千年。

心裏的悲苦化成了一串眼淚,失控般的從眼眶滾落下來,淚水滴落在銅鏡鏡面上的一瞬間,鏡子黯淡的光微微又亮了一分。

咚…..

鏡子裏突然像是有雄渾的戰鼓被敲響了,鏡面上立即顯出一片流動着的場景,那場景不知道發生在多少年以前,然而卻被這面鏡子清晰的記錄了下來。我看見兩支浩蕩的隊伍正在鏖戰,屍骨如山血流成河。其中一支隊伍的首領,我見過他的虛影,蚩尤。

被後世奉爲戰神兵主的蚩尤威猛無敵,手裏握着一根骨矛,正在和一個正冠長髯的聖王大戰。

“軒轅氏!今日必殺你!”蚩尤在千軍萬馬中聲音如雷,手裏的骨矛橫掃四方。

看着鏡子裏折射出來的場景,我隱約分辨出,這個正冠威嚴的聖王,被蚩尤稱爲軒轅氏,那必然就是軒轅黃帝了。

傳統的正史野史中,成者王侯敗者寇的典故太多了,後世都說,是軒轅黃帝大敗了北侵的蚩尤,定鼎中原。但是事實上,蚩尤部族和軒轅黃帝交戰初期,軒轅黃帝部始終落在下風。

鏡子中的蚩尤一聲大喝的同時,天空烏雲翻滾,狂風一片接着一片,山搖地動飛沙走石,軒轅黃帝的士兵都被淹沒在這片飛沙走石之中,和蚩尤鏖戰的黃帝心神一亂,蚩尤手裏的骨矛一下子刺穿了黃帝的肩膀,險些就把他挑飛出去。軒轅氏的軍隊再也無心戀戰,在飛沙和烏雲中倉皇落敗。蚩尤揮舞着沾滿了黃帝鮮血的骨矛,追擊了很久,才悻悻返回。

看到這裏的時候,鏡子裏的場景開始模糊,流水般的急速劃過。那些年代久遠的事早就過去了,期間的細節沒人知道,但是後人都清楚,軒轅黃帝落敗,之後受到了玄女的幫助,大敗蚩尤,把蚩尤部趕回了南疆。

“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一道聲音傳來,打斷了我的思路,心裏驟然一驚,但是擡起頭的時候,就發現那道聲音是從鏡子裏傳來的。不知道什麼時候,鏡子裏流水一般的場景又清晰起來,聽見這聲音,我能確定,這就是裂谷冰河冰塊中那道身影的聲音。

鏡子裏的場景從狼煙四起的中原,一下子轉換到了一片冰天雪地之中。我看見當年雄心壯志威猛無敵的蚩尤好像老邁了,滿頭白髮,但身體依然鐵塔一般的結實。緊接着,我看見和蚩尤相對而立的那個人,目光立即一頓。

她是誰?

她輕靈甜美,身形和臉龐完美無瑕,好像上天對這個世間的恩賜。她像是長大之後的靈靈,又像懵懂無知的葉子,在那片被冰雪覆蓋的天地間,如一輪溫溫的暖陽。她的目光清澈透明,沒有一絲雜質,和蚩尤對面而立,耐心的解釋着什麼。

這可能是蚩尤被黃帝大敗若干年之後了,看到那片冰天雪地,我就聯想到了聖域。蚩尤戰敗,殘部聚集到了南疆,他本人則帶着一些死忠悄悄遷徙到了極西的聖域,黃帝之後,堯舜兩代聖主治理天下,那是古今罕有的聖人,天下清平,江山穩固。

“這茫茫的冰雪,就算全部化成了水,能清洗我當年戰敗的恥辱?”已經白髮蒼蒼的蚩尤仍然記着當時被黃帝大敗時的一幕,那些往事全部在心裏紮下根,一年又一年,變成了無法化解的怨恨。

“無論軒轅氏,還是堯舜,還是他……都是受天命總理河山的人。”完美無瑕的她不急不躁,跟蚩尤道:“你知道什麼是天命,就算沒有人相助,你也戰不過他。”

“什麼是天命!”蚩尤相當暴躁,已經聽的不耐煩了,看得出來,仇恨在他心裏沉積的時間越久,越是像烏雲一樣厚重:“我殺了大禹!佔據中原!一樣是天下的共主!”

“你不能殺他,也殺不掉他,不僅僅是你,就連我,也威脅不到他們,那是秉承天命的人,身上有上天的意志,天命聖王的一滴血,能覆滅天地。”完美無瑕的身影微微皺起眉頭,道:“軒轅氏定鼎中原,你久居南疆,我知道南疆山窮水惡,三苗九黎的百姓過的苦,給你天書,是想讓南疆變的好一些,百姓過的好一些。”

“殺不掉大禹!那就讓他的江山亂起來!亂到無法收拾!”蚩尤把當年戰敗的恥辱全部帶到了現在,一挺胸膛,道:“他既然受天命,那就憑自己去平息這場大亂吧!”

“執迷不悟,逆天而行,我只怕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了……”完美無瑕的身影秉性非常溫順,勸不動蚩尤,但也不跟他爭執,默默的轉過頭,獨自行走在峽谷邊的積雪中,一邊走一邊道:“我不許你禍亂他的江山……”

蚩尤的眼睛猛然一亮,儘管這都是發生在許多年前的事,儘管隔着一面鏡子,我卻好像能夠感受到他身上無窮無盡的殺氣。他慢慢拿出那根曾經刺傷過軒轅黃帝的骨矛,骨矛上全是聖王乾涸後的血跡。聖王秉承天意,每一滴血裏都帶着上天的意志。

“你對三苗九黎恩重如山,我不想殺你,但是不殺你,我的子孫後代就會永遠屈居在極西,屈居在南疆!”蚩尤像是喃喃自語一般,身上的殺氣時而微弱,時而強盛,但是猶豫了一會兒,他猛然擡起手,手裏染着聖血的骨矛激射而出。 裴府的園林是前任主人精心設計的,隱藏著排兵布陣的要領,要是沒人帶領,許多人都容易迷失在這裡。

秦氏與小林氏相交甚好。如今兩個多月沒有見面,小林氏留秦氏在府里用膳,後者沒有拒絕。

趁著飯點沒到,小林氏帶著秦氏四處逛逛。

這還是秦氏第一次踏入裴府,見這裡處處留著前任主人的痕迹,她覺得有些奇怪。

「那個訓練場還留著幹什麼?你們家雖然也有武將,但是應該用不上那個訓練場吧?」

當年的裴將軍天天帶著心腹手下在這裡操練,風雨無阻。這個訓練場是為那些戰烈英雄準備的。

裴燁雖然也是武將,但是畢竟不像裴將軍那樣是個武痴,也沒有訓練自己的人。這訓練場平時只有裴燁一個人踏入。裴燁不在,這裡也閑置多時。瞧那些武器沒人打理已經有些損壞。可見這裡平時有多冷清了。

「府里的布置都是王妃出嫁前安排的,我又不懂這些。她怎麼說我就怎麼做。時間久了,大家覺得挺好的。特別是小叔,他很喜歡這裡。」小林氏對訓練場沒有興趣,帶著秦氏離開那裡。

「經常聽你提起王妃,我以前雖是官夫人,但是不常參加那些宴會,也沒有機會見識一下你這位大姑子。」秦氏側頭看著小林氏。「還別說,總是聽你提起,我還挺有興趣的。京城裡有關她的傳言也挺多。」

「王妃在府里,你要是想見她,我可以引見。」小林氏說完,看向她身後的方向。「看來不用引見了。」

秦氏轉過身,看向小林氏走去的地方。只見那裡站著一個穿著淡紫色衣裙的女子。那女子正在和旁邊的丫環說著什麼。兩個丫環長得都挺標緻,然而與那個女子站在一起,本能的將視線停留在那個女子的身上。

那女子察覺小林氏的身影,臉上揚起柔和的笑容。看得出來她的笑容很真心,明顯與自家嫂子相處不錯。

小林氏與她說了幾句話,她看向秦氏的位置。秦氏朝笑了笑,快步走過來,再彎膝行禮。

「見過王妃。」

「秦夫人不用客氣。」

裴玉雯正和孤月殘月說府里的幾個內奸動向,沒想到會遇見他們。

「雯兒今日有空嗎?秦妹妹第一次來府里,有許多地方還沒有去過。你也知道的,我到現在還沒有走完過整個府邸。有些地方設了很複雜的陣法,只有你能夠自由出入。你要是不忙,不如帶我們一起逛逛?」

裴玉雯知道小林氏在京城少有朋友,秦氏能夠得到她的看重,兩人的關係應該非常好。

無論是人前還是人後她都很尊重小林氏,這麼簡單的要求當然沒有問題。

裴玉雯懂的東西很多,女人後院的,男人前朝的,只要她願意聊總能聊幾句。她尊重小林氏的朋友,對秦氏特別友好。而秦氏當然也感覺到了她的善意。

「這裡好神奇。」當他們經過一個竹林里,發現不管怎麼走都要回到原地,就像是傳說中的鬼打牆似的。

小林氏以前無意間來過這裡。如果不是有裴玉雯陪在身側,她肯定不敢再靠近這裡半步。

與他們一起的還有幾個丫環。孤月和殘月神色如常,小林氏和秦氏帶來的丫環就膽小多了。

「王妃娘娘身邊的兩個姑娘也不是普通人。瞧我們身邊這兩個不成器的,膽子比我們還小。哪指望他們保護主子,不要主子保護他們就不錯了。而王妃娘娘身邊的兩位姑娘這樣鎮定,顯然胸有成竹。」

裴玉雯在前面領路,笑容清雅:「不要再誇他們了。再誇就要上天了。平時在我面前就沒大沒小的。」

「那說明娘娘看重兩位姑娘,要不然兩位姑娘哪敢在王妃娘娘面前造次。這顯然是『恃寵而驕』呢!」

「被你說中了。這兩個丫頭可不是被她寵壞了?」小林氏在後面笑道:「府里上上下下對她們服服帖帖的。有幾個老嬤嬤還說,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府里的主子,而不是府里的丫環。」

孤月和殘月本來有些害羞的,現在聽了這樣的話倒有些尷尬了。她們也知道小林氏沒有壞心眼。然而說她們是主子什麼的,要是換作器量小的,哪裡還容得下兩個丫環?

「這兩個丫環忠心,就算讓她們做府里的主子也沒什麼不可。不過以後要是有人敢亂嚼舌根,大嫂可不能再姑息他們。這樣嘴碎的奴才直接發賣了便是。」裴玉雯在前面停下來,看著前方說道:「到了。我還有其他事情,你們繼續玩。等會兒我忙完了再過來陪你們用膳。」

秦氏看著裴玉雯的身影走遠。她尷尬地摸了摸臉頰:「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剛才就是開個玩笑而已。」

小林氏知道秦氏的個性。她沒有壞心眼,剛才的話一聽就是玩笑。相比之下,她說的那幾句話反而不太妥當。不過她也沒有說那兩個丫環的意思。真的只是想起府里那些人的議論,突然就脫口說了出來。

「王妃,你不要生氣。」孤月和殘月匆匆趕上裴玉雯的腳步,跟著她回到廂院里。

「最近明明查得這麼嚴了,居然還有人在暗地裡動手腳。」裴玉雯坐下來,抬頭看著兩個丫環。「你們以為我為什麼生氣?秦氏我看得出來沒有什麼惡意,雖然有些小心機,但是無傷大雅。剛才大嫂的話才是我在意的根本。為什麼有人在悄悄議論你們?還說你們是主子。這是為了引發裴府眾人對我的不滿。我一個外嫁女,帶著兩個丫環在府里耀武揚威。這根本就是把持娘家的權利。要是換作普通的家族,早就和我生份了。」

「可是老夫人和各位主子不會與王妃生份。裴府各位主子的感情也和其他家族不一樣。」

「時間長了,就算自己都會當成真的,更何況別人。感情能不能經過考驗,那不是你我說了算的。」

孤月和殘月不說話了。

兩人經歷了許多別人想都想不到的事情。他們也不是沒有見過各種奇葩的親人。裴玉雯的話無法反駁。

「你們查一下秦氏的來歷。」

「王妃不是說她看起來沒有惡意嗎?」

「查清楚一些比較好。主要查她的身邊有些什麼人。」

午時,裴玉雯如約與秦氏和小林氏用膳。忽略剛才的小插曲,賓主盡歡。

秦氏約小林氏去家裡賞菊。小林氏剛恢復精神,現在又到年關,許多事情要等著她處理,便委婉拒絕了。

「真是可惜。我還想著讓你帶著裴大人一起赴宴呢!這次去邊境,我們家大公子還需要裴大人的照顧。提前讓他們見個面,也可以在他的面前留個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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