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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的。」磊磊告訴太奶奶。


「你是想吃燒雞呀。」孟奶奶笑嘻嘻起來,同孟爺爺說,「你趕緊去給他買只燒雞。」

孟奶奶出院回家,最高興的是孟爺爺了。聽到孟奶奶這樣說,馬上提腳要出去買燒雞。

單冬祥和苗正清都聽見了,攔住老人家:「我們去買,爺爺你腿腳不便你坐著。」說完這話,戴著眼鏡的單冬祥非要自己出錢去買燒雞。苗正清只好留下來。

孟晨熙在廚房裡先燒好米飯。林尚賢看老人家沒事,走進廚房裡看看能不能幫上她什麼忙。

「尚賢哥哥,你去外面坐著吧。我這裡已經弄好了。」孟晨熙轉頭一看見他走進來就說。

林尚賢不管她說什麼,蹲下來檢查他們家的米缸,揭開蓋子看了一眼,大米所剩無幾,因此掉頭往外走。

孟晨熙知道他要做什麼,喊:「尚賢哥哥,糧票——」

說著,她擔心地追了出去。

苗正清看著這兩年輕人一前一後出了門,眯緊了眼睛,回頭再一看,磊磊那個小娃子張著小腦袋望著什麼。

「哎呀。」苗正清不由對娃子招招手,「來來來,你爸說你是小間諜,你給苗叔叔說說,你都探測到啥情報了。」

磊磊走到叔叔面前,小臉蛋上寫的一抹老實表情說:「我不是間諜。」

「你知道啥叫做間諜嗎?」

磊磊的小腦袋有點兒懵,不過感覺得到叔叔剛說的這個詞不是什麼好詞兒。

「間諜有好有壞。比如說,你給叔叔說你知道的,是好間諜。」

這話被爬著樓梯正要回到自己家門口的孟晨橙和孟晨峻聽見了。這兩個人的臉登時黑了一下:誰代替他們在家裡準備教壞他們的小侄子了?

「磊磊,別對他說。」孟晨橙一把推開自己家門對小侄子吼。

磊磊被突然出現的小姑姑嚇一跳。

孟晨峻緊接出現,對苗正清說:「苗叔叔,原來是你。叔叔你太壞了。我和我大哥說去。」 「哎,哎。」苗正清搖搖手,「小間諜是他爸爸說的,不是我說的。」

爸爸背後說磊磊壞話了?磊磊鼓著小腮幫子想。

樓梯上又傳來腳步聲。

是媽媽回來了。

聽見媽媽說話聲的磊磊跑到門口等媽媽,見到媽媽馬上雙手伸出去抱媽媽的腿。

被兒子摟得緊緊的寧雲夕察覺到了火藥味兒,彎下腰問:「生氣了?誰惹你了?」

「爸爸。」磊磊對媽媽道。

「你爸爸回家了嗎?」寧雲夕看了家裡一眼,知道自己丈夫沒有那麼快回家的。

磊磊對媽媽用小手指了指苗叔叔那邊。

苗心紅見到孩子指的自己二哥,火速猜到什麼緣故,走上去訓斥:「小孩子不是給你開玩笑的玩具!」

苗正清望著她們三個老師,哪敢頂嘴,說:「我那個話是他爸說的,不是我說的。」

磊磊委屈道:「爸爸說我是間諜。」

寧雲夕伸手一摟兒子:「你爸爸說我也是間諜呢,說你小姑姑小四叔都是。」

啊!孟晨橙和孟晨峻兩個臉上的表情齊齊一垮。事後又想,他們大哥說的沒錯。他們在家裡是喜歡偷聽大人們說話,分明從事著間諜行為。

聽說家裡個個都是間諜,磊磊的小臉蛋上不緊張了,小手牽著媽媽的手,甚至流露出一抹得意。大家都說是間諜,說明他是大家中的一分子。小爺不孤單。

「寧老師高明,我投降。」苗正清佩服道,小娃子的心思他是不懂,寧老師懂。

苗心紅舉起拳頭往他肩膀上砸了下:「看你以後還糊弄小娃子。你不想想你自己以後當爸后糊弄你自己女兒兒子?」

苗正清挨了自己妹妹這拳,眼角看著那邊的余艾喜。余艾喜捂著嘴巴笑著。苗正清想:真單純,都不知道他妹妹指的是啥。

單冬祥手裡拎著兩隻燒雞回來了,跑回到樓上時發現買菜的人回來了手裡也拎著燒雞,給愣了一下。苗心紅她們幾個看著他手裡拎的兩隻大燒雞,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苗心紅沖著他尖叫:「你買這麼多燒雞做什麼?」

那年頭,東西吃不完放著壞絕對是奢侈!

單冬祥想著來人家家裡做客,什麼禮物都沒有帶,又是準備晚上蹭人家的飯,不好意思,所以多買了一隻。

「啊!」苗心紅搔著自己的頭髮,想都知道他是怎麼想的,真是不知道怎麼形容這個和她在一起的男人了,吐道,「你比孟師長還笨驢呀!」

「算了算了。今晚大家都吃燒雞。」孟爺爺走出來打和場說,又幫單冬祥說話,「他幫我買的,不能怪他。」

本來只打算給孩子吃的燒雞,現在全部大人都得吃,一共要吃三隻燒雞。眾人想想,不知道該哭該笑。

寧雲夕走進廚房,看見老三已經煮著飯了,可老三人呢?

磊磊告訴媽媽:「三姑姑和醫生哥哥,去買米。」

「你瞧瞧這娃,還說自己不是小間諜?我都看不出他們兩人跑出去幹嘛,他就知道了。」苗正清手指著娃子說。 孟晨熙拿了糧票去追人。

追到大院門口。

林尚賢回頭對著跑來的她笑了一笑:「你怎麼一個勁頭直追上來?沒有想到我有糧票嗎?」

孟晨熙頓時羞窘:「我——」

「一塊走吧。」他說。

沒有趕著她回去,孟晨熙的心頭瞬時激動。

兩人並肩走著。現天氣稍微好了些,沒有那麼冷了。兩人都沒有圍著圍巾沒有戴著帽子。

走著走著有些熱,林尚賢把外套的拉鏈拉開,露出裡面的毛衣。再轉頭看她,見她穿的一件硃紅色的毛衣,襯得臉色紅潤彷彿上了一層胭脂一樣。

感覺到他的目光望過來,孟晨熙低下臉。

林尚賢問:「毛衣誰給你的?」

這件毛衣他以前似乎沒有見她穿過,所以問了聲。

「許阿姨給我的。」孟晨熙答。

他媽媽給她的。說明他媽媽多有眼光,知道她細白的皮膚穿什麼顏色衣服好看。

「對了。我向許阿姨學習織毛線,織了一雙手套。」孟晨熙想起上回和他媽媽相處的事兒,說道。

那天她在她家都說漏嘴了。林尚賢嘴角輕輕帶起一抹微笑。

孟晨熙看到他這個表情,突然動了一個歪念頭,說:「我給我二哥織的。」

「你二哥知道應該很高興。」他平靜的口氣像是不為所動。

孟晨熙不禁有些急:「尚賢哥哥,你喜歡什麼顏色的手套?」

林尚賢轉頭看了她臉上一眼,又帶著微笑轉回頭去。

小妹妹,想整蠱哥哥,結果被哥哥整蠱回去了。

後來一路上孟晨熙腦子裡都轉著他這個高深莫測的微笑,是腦子成了一團漿糊,想著他難道不喜歡她織的那個顏色?

兩人買了一袋二十斤的米。林尚賢把米袋扛在自己肩頭上。孟晨熙怕米重壓著他身上,幫著他在下面用一雙手托著米袋。他叫了她幾聲不用,她嘴上應著好動作卻照樣這麼做。最後沒法,他不說她了。

把大米馱回到了大院。到了爬樓梯的時候,上面的人聽見他們回來。苗正清和單冬祥下樓來幫著抬米上去。

飯做好,菜燒著。寧雲夕叫兒子:「看看你爸爸回來沒有?」

磊磊接到媽媽的命令,跑去門口張望小腦袋,每隔一分鐘跑回來向媽媽彙報一次:「爸爸沒回來。」

苗正清見到吐槽:「這娃子比我的通訊員還積極。」

孟爺爺孟奶奶看出他也很喜歡小孩子,說他:「趕緊自己生一個,自己逗著玩。」

苗正清是有這個打算了。

晚飯準備好了。孟晨浩還沒有回來。寧雲夕知道自己丈夫肯定是有什麼事情耽擱了,招呼其他人說:「我們先吃,不用等他。」

吃著吃著,平常都是自己買菜的孟奶奶問起大孫媳婦今晚這桌菜多少錢。寧雲夕老實答了多少錢后,孟奶奶說:「又貴了。」

平日里,都是老人家在操持家用,所以,對價格最為敏感,巴不得一分錢當十分錢花。物價一旦上調,尤其是食品價格,對老人家來說感覺在割肉一樣。 寧雲夕是覺得還好,因為自己的收入是稍微漲了一點的,貌似可以抵得過去物價的漲幅。

再說她從未來回來的,早知道物價從歷史上來看,都是一路漲上去的。現在的物價比起她未來的年代,真的是便宜死了。

孟奶奶見桌上幾個年輕人和寧雲夕一樣表情沒動,說教起來:「等你們自己持家,就知道漲一分錢都要命。」

對於老人家這話,余艾喜是頭一個跟隨,點著頭說:「是是是。」

她自己辦學校的,學生在她那裡吃午飯,她收學生的伙食費又都是提前收的。如果物價漲得太離譜,她要破產了。

「這物價還得漲。」寧雲夕給老人家和老同學的心裡打打預防針。

余艾喜和孟奶奶用吃驚的目光看著她。

「再漲價要怎麼辦?」余艾喜連吃飯的心思都沒了,歇下筷子愁眉苦臉,只因為她知道自己這位老同學說話很准。

「吃吧吃吧。下次收伙食費,給家長說明情況,再多收一點。」苗正清往她碗里夾菜說,「學生家長自己都是要買菜的,不會覺得你撒謊。」

「可他們總是會抱怨的。」余艾喜說。

「你和他們說,老師也要吃飯,也得活下去。」

聽到他這話,余艾喜轉頭往他臉上瞧了瞧:「你真會說話,不如你再幫我們學校當宣傳,你口才好。」

苗正清努力想著她這個建議的時候。

余艾喜忽然撲哧一聲,自己笑起來說:「你當真呀。」

苗正清給她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這個女人快把他搞糊塗了。

苗心紅算是看出來了,一物降一物。她這個自信滿滿的二哥遇到一個不按理出牌的余老師,只能是栽了。

玩笑歸玩笑。對於自己那個小學校,余艾喜是很緊張的,一分一毫都需要把持好,否則分分鐘鍾真有可能辦不下去。辦不下去最損失的不是她,而是那些沒學上的孩子。

飯後,苗心紅和單冬祥與她談了談,同寧雲夕一樣,勸說她接受資本進入,搞一所比較大的正式的民辦學校。余艾喜嘆著氣說:「我要是像寧雲夕這樣有能力,早不用害怕,辦下來了。」

論教學能力,余艾喜自認比那些高級教師差的不是一丁點的距離。再說你真的蓋起大學校了,上哪兒找好老師又是一個大問題。

苗正清在旁邊徘徊著,身處她的位置那樣分析她說的問題說:「如果你自己覺得沒有什麼信心,何不自己再進修進修學習學習呢?比如像寧老師那樣再去讀研究生?」

說到考研,余艾喜急忙擺擺手:「我哪有寧雲夕她那個能力。寧雲夕她是保研?我上哪兒找誰給我保?」

「我自己考的。」寧雲夕告訴老同學。

「你自己考?」余艾喜像所有第一次聽見這個消息的人一樣詫異,但是很快像所有人那樣猜,「你的實力擺在那裡,寧雲夕。你一考,豈不考個第一?我能和你比嗎?我是考不及格。」 「成績都沒有出來。」

寧雲夕嘆氣,是想這些人哪裡來的自信,比她自己本人更有自信。

一群人望著她笑。

吃過飯,苗心紅和單冬祥準備去其它地方溜達。苗正清送余艾喜回家。見老人沒有什麼事,林尚賢也準備回醫院宿捨去,明天他要上早班。老三孟晨熙肯定要跟著下樓去送他。

寧雲夕送眾人下樓,交代自己兒子陪著剛回家的太奶奶。

磊磊向媽媽乖乖地點點小頭。孟晨橙和孟晨峻因為客人來,下午沒來得及做作業,現在是趕著回自己房間寫作業。

要回去的人和孟奶奶孟爺爺說了再見以後走下樓梯。

苗心紅坐上單冬祥的車先走了,一開始他們想順路捎上其他人,再一看,另外兩隊人馬顯然更喜歡單獨相處會兒於是不做這個電燈泡。

苗正清打開自己車門,余艾喜坐上他的車。

寧雲夕走過去對他們倆說:「下次有空再來。」

苗正清馬上回她的話說:「寧老師,我上你們家來沒有客氣過。」

「你沒有聽明白我的意思嗎?我是說你們下次一塊來。」寧雲夕隔著車窗向他們兩人笑道。

車上這兩人聽見她這個話,齊齊臉上暗紅。

余艾喜咳咳兩聲。

苗正清踩下油門就走。

等車離開大院,余艾喜輕聲對他說著:「謝謝你!」

「謝我?之前我帶你去醫院看病,你總嫌棄我麻煩事兒多像老媽子。」苗正清手握著方向盤,嘴角斜勾著自嘲著。

「不,我說的是——」余艾喜沖他臉上看一眼,在他的眼神掃回來時慌張地別過臉去。

「說的什麼?說我不該帶你上醫院去看病。我還是沒有安好心。」

「你這人嘴巴怎麼這樣。明明知道我的意思不是這樣。」余艾喜有些著急地咬了咬嘴巴。

「我嘴巴從來都是這樣的。所以不遭女人喜歡。」

「不可能吧。」余艾喜轉回了頭,哪裡想到他那雙眼睛早在等著她回頭一樣,和她的雙眼碰了個正著。

他是把車一停,剎車在路邊上,然後伸出手幫她把額頭上的劉海捋一捋:「事情都過去了。」

可以想見他是知道她的心裡都是想什麼的。余艾喜的嗓子里哽咽著。一個人如果意識到自己做錯事了,也是非常飽受折磨的一種痛苦。

「贖罪比犯罪還艱難,我知道的。」苗正清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頂說,像撫摸一個孩子一樣。

余艾喜拿手擦了擦自己眼角上落下的淚花,說:「謝謝你,如果沒有你鼓勵我,我不會帶潘琪去的。」

「按私心裡想,我也是不想你沒有做,再後悔,再飽受折磨,以後的路更艱難。贖罪的路子只要敢於邁出第一步,沒有什麼好后怕的了。」

「你怎麼知道的那麼清楚?」

「因為我是個軍人。」

余艾喜抬起頭,看著他那張英俊瀟洒的臉彷彿波瀾不驚的底下是一抹歷史的沉厚。

是軍人,經歷過戰場戰爭,更清楚贖罪有多麼難。看看歷史上的戰犯都知道,要戰犯認罪,難到什麼程度。 余艾喜此刻她的內心裡真摯地對軍人油然起敬。

「好點了吧?」苗正清摸著她的頭髮問,一邊想著,自己剛才說的話,這個單純的女人究竟聽明白了幾分。有沒有聽出他特別關心她的意思。

眼看著,她貌似是沒有的。因為她接下來說:「苗主任,你說的話真是太好了,讓我有所反思。我該好好向你們部隊同志學習。」

苗正清看看車頂,想:接下來他該怎麼辦?

送走兩隊人馬以後,寧雲夕讓老三送林尚賢去公交車站坐車。她自己站在原地,望著兩個年輕人越走越遠。

等所有人都走遠了,寧雲夕的雙眼眯了起來眯成條縫,對著樹榦後面藏著的身影說:「出來吧,貴香。」

一個女孩子從樹榦後面鑽了出來。女孩的長頭髮散亂著,用一雙好像小鹿亂撞一樣的眼神兒看著寧雲夕,說:「你知道我?」

「你和你哥哥長得有點像。」寧雲夕道。

「我——和我哥哥才不像。」貴香吸著氣說。

「不,你們很像。脾氣都比較固執,想事情怕是一想想到牛角尖去,這一點可能都受到你們媽媽的影響。」

女孩子額前一串長頭髮下的眼珠子圓睜睜地望著寧雲夕:「你都知道什麼了?」

「你覺得都是我的錯對嗎?因為你被禁考了。」寧雲夕嘆道,在聽說了這個女孩將被禁考一年的消息時,作為老師同時又曾經是考生的她想都可以想到這個女孩會是什麼樣的心情。況且之前貴添說了自己妹妹是個很執著必須考上大學的人。

「不是你的錯嗎?你敢說不是你的錯嗎?你明明可以說出來的。因為你,你都知道我媽媽拿到的試卷是假的,我也拿不到滿分的,結果最後因為這個事我要被禁考!」

「那是因為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你們自己醒悟,自己知道錯誤終止自己的行為。好過別人來指出你們的錯誤。你們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可以反悔不去做這個錯事。」

一個做錯事的人竟然來指責別人沒有來阻止她做錯事,不是價值觀都扭曲了嗎?

寧雲夕感覺到自己最怕的事情發生了。

眼前這個女孩的心理問題顯然比貴添要嚴重多了。貴添充其量是想自己一了百了不願意去給他人添麻煩了。而這個女孩是想著不計手段達到自己的目的,達不到目的的時候,把錯全部歸咎於其他人的。這樣把自己的錯拋給其他人的表現,不正是和他們媽媽一模一樣嗎?

只能說,貴香要比她哥哥更怨恨她媽媽。因為更怨恨,所以會越注意這個對象,潛移默化中將對方看起來優勢的地方吸取成自己的,學著來。以前估計他們媽媽都是靠這個想法蠻橫無理又沒有得到他人有效的阻止,導致兩個孩子要麼學著來,要麼信心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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