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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叫鄭新。」


兩名騎士似乎不敢讓李祐直接稱呼自己為大哥,因此連忙說出自己的名字,李祐本來就是一個心思靈巧的人,從二人剛剛的表現來看,似乎自己剛剛的稱呼卻是有些不妥,畢竟現在這個年代,依舊講究著尊卑有別,自己這樣貿然的稱呼,不僅折了自己面子,說不定還會給二人帶來災禍,所以只能在心中暗自給二人說了一句抱歉。

「孤知道了,你們去忙吧,真的沒必要跟著孤。」

兩個人對看了一眼,想了片刻后便行禮說道。

「殿下,那我二人就先去忙其他的事了,你就自己先走一走,如果有什麼事記得立刻招呼我倆。」

李祐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兩個人這才放心了離開了。

擺脫了兩個侍衛后,李祐慢慢的在一處荒漠中走著,自己莫名其妙的來到了這個世界,又莫名其妙的變成了大唐王朝的末代皇子,想起前世史書上記載的大唐,那是一個令無數後世國人嚮往的時代,那個時代,中國人是自信的,是驕傲的,但是安祿山的一聲反叛,致使盛世中的大唐頃刻崩塌,即便在眾多忠臣的匡扶下,最終鎮壓了叛亂,卻終究形成了藩鎮割據的局面,最終還是被藩鎮葬送了整個王朝,儘管不知道當下中土大唐究竟還在不在,但是李祐簡單的推算,即便現在大唐王朝還沒有滅亡,恐怕距離滅亡也沒有幾年了,不知道是不是穿越到了皇子身上,一想到那個盛世大唐就這樣崩塌了,李祐就感到一陣陣鑽心的疼痛,臉色也變得無比的難看。

「殿下,你這是怎麼呢?殿下。」

就在李祐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幾聲焦急的呼喚聲將他的思緒重新拉了回來。定眼一看,原本一片荒涼的四周,已經被一群人密密麻麻的圍住,而自己,正處於這個圈子的正中央,每個人都一臉關切的看著自己,尤其是站在自己身前的兩位,滿臉關切中還帶著深深地自責,正是丁大牛和鄭新。

「沒事,孤不過是在想一些事情,結果一時走了神,都散去吧,各忙各的,別再圍著孤了。」

李祐故作輕鬆的笑了笑,只不過心中還有著悲痛,因此臉上的笑容也顯得有些勉強,看到殿下恢復過來了,眾人也都鬆了一口氣,紛紛散去了,只有丁大牛和鄭新兩個人,這次任憑李祐怎麼說,就是不願意再讓李祐一個人單獨走走了。

「孤這真的是沒什麼事,你倆就放心好了。」

雖然李祐表現的確實與常人無異,但是兩個人卻十分的后怕,生怕不知道什麼時候李祐再度會來一個什麼異樣,將軍可是將殿下的安危全都託付給自己兩個人,若是有了什麼差池,不僅對不起將軍,更對不起陛下。

「對了,殿下,將軍說如果您有時間,他想要來拜訪一下您。」

自打蘇醒過來以後,李祐旁敲側擊,明白這支隊伍是由一位將軍統帥的,所以這位將軍一定是知道最多信息的,因此一直都打算去拜訪一下這位將軍,但是一來是因為是自己剛剛蘇醒過來,很多事情還不知道,所以他也怕在這個將軍面前,自己會露餡;二來自己的身體當時也不允許,同時自己也不方便下車走動,所以也就暫時按捺了下來。

但是剛剛的一段沉思,讓李祐明白,無論是自己還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對於大唐,依舊有著濃重的情懷,而大唐究竟如何,恐怕當下也就只有那位將軍才能知道一二了,再說自己堂堂皇子,又為何會一路西行,來到這個早已經不屬於唐朝勢力範圍的西域,究竟有何目的,恐怕還是需要跟這位將軍諮詢一二了。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去見上一面了,李祐也就沒有再考慮什麼,畢竟他的性格也算是比較雷厲風行的,所以當下便說。

「既然如此,那孤就暫且去拜訪一下將軍吧,鄭新你去通報一下將軍,大牛隨我緊隨其後。」

既然李祐下了命令,鄭新和丁大牛兩個人自然就會依令而行,畢竟兩個人是軍人,服從命令是刻在骨子裡的傳統。

由於人數不多,再加上基本都是軍人,所以等到李祐回來的時候,一個露營的營地基本也都搭建完成了,眾將士也都各司其職,有巡邏警戒的,有燒水做飯的,還有休息的,雖然李祐不懂軍事,也不會打仗,但是奈何他史書讀得多,對於書中所描寫的野戰營地也知曉一些,所以但就看這眾將士的表現和營地的樣子,也能察覺出這是一隻精銳部隊,而統帥這隻軍隊的將軍,自然也不是什麼庸俗之人,因此在心中對於這位從未見面的將軍越發的感到好奇。

「殿下,前面就是將軍的帳篷。」

李祐雖然不認識,但是丁大牛還是認識的,因此在兩人距離將軍的營帳不遠時,他便開口提醒李祐一聲。

李祐順著丁大牛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一頂比周圍營帳都大一號的營帳矗立在那,此時營帳的大門已開,一位發須微白,年過半百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正中央,也在打量著眼前的這位年僅七歲的殿下。

等到李祐漸漸走近后,這才發現這位將軍臉上滿是滄桑,一雙手上老繭縱橫,但是卻給人一種無邊的威嚴,越是靠近,越是能夠察覺到這股氣勢,看來這位將軍也是想要考驗一下自己,李祐很快便察覺出對方的意圖,不過這反倒是激起了李祐的好勝之心,雖然自己從未曾有過什麼氣勢,也沒有那種主角自帶光環,但是來源於後世的靈魂,賦予了李祐一股強大的自信,自己熟知歷史,可以說的上是預知未來,光憑這一點,難不成自己還不能立足於這個時代?如果這樣都能被淘汰,那自己未免太差勁了吧。

這位將軍自然不知道李祐心中和腦海中的一切,但看到這位年僅七歲的殿下,不僅沒有被自己的氣勢所壓倒,反倒是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濃厚的自信,整個人恍若一柄利劍劃破天穹,自己無論施加多大的氣勢,都無法對抗這股自信,這讓他的心中暗自詫異,不過即便如此,他的臉上依舊保持著威嚴,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等到李祐走到近前,方才行禮。

「臣羅浩拜見殿下。」

只見站在羅浩身後的眾人此刻也紛紛鞠躬行禮道:「拜見殿下。」

雖然是第一次經歷,但是好在李祐對於禮儀方面還是看過很多書,所以自然也就不會臨時驚慌。

「免禮。」

只見他輕抬衣袖,舉止大方自然,不知不覺便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說罷李祐便快步上前,挽住羅將軍的手,很自然的便向營帳內走去。

「將軍隨孤一起進賬,孤還有很多話想要跟將軍說。」

李祐知道當前自己所能依靠的,就是眼前這位將軍了,所以自然態度和煦中透著親近,再加上七歲孩童的模樣,讓人看了不忍拒絕,羅將軍就這樣被李祐拉進了營帳之中。

雖然李祐年齡不大,可以說是在做的所有人中最小的一個,但是奈何他的身份最為尊貴,因此自然也就當仁不讓的坐在了主座上,而羅將軍則是坐在李祐的左手邊第一個座位上,看到兩人都已經落座,眾人也紛紛尋到自己的座位,緩緩了坐了下來。

李祐年齡儘管不大,但是前世身為教師,口才自然不差,別說是眼前這區區十幾人,就算是整個隊伍的所有人站在跟前,李祐也不會有絲毫的緊張,因此一張嘴說起話來便十分的流暢和自然,絲毫看不出只是一個七歲的孩童。

「孤十分的慚愧,雖然與眾位一路前行,但至今竟然都不知道諸位的名字,是孤之過,孤在此向諸位先賠罪了。」

「殿下言重了。」

眾人看到李祐說完后直接起身,向著所有的人鞠了一躬。瞬間嚇了一跳,全都站了起來,紛紛躲避,然後鞠躬行禮。

「孤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眾位一路護送孤至今,孤若是不道一聲謝,不行一次禮,心中有愧,惶恐不安矣。」

說罷,李祐面露愧色,整個人顯得無比的慚愧,這讓眾人原本心中的一絲絲不滿和不甘瞬間化為了灰燼,只留下對李祐知遇的感激。

可能生為當事人,所以李祐本人沒什麼感覺,但是坐在下首的諸位表面雖然十分的平靜,但是內心深處卻早已經波濤洶湧,深深的為李祐的表現所驚訝到了,畢竟在眾人的眼中,他還只不過是一位七歲的孩子,儘管有著皇子的身份,但那不過是因為有個好出身罷了,眾人在心裡未必就對他服氣,但是經過剛剛的一番接觸,雖然還做不到讓眾人立馬叩首下拜的地步,但至少眾人的心中對他也沒有了先前的那般排斥和陌生。

「不知諸位先前在這討論什麼?」

李祐很自然的開口問道,畢竟眾人集中在中間的營帳,自然肯定是羅浩所召,必定有所圖謀,因此李祐也有些好奇,所以才忍不住問了一句。

「殿下就算不垂訓,臣等也打算商討完後去和殿下說一下,不過剛好殿下來了,那就一起聽一下吧,臣等正在討論接下來的路線。」

身為在座中唯一一位將軍,也是官職最大的一位,羅浩自然而然的站了起來,向李祐講解了一下剛剛眾人所討論的話題。

「哦?不是可有所結論?」

李祐心頭一喜,剛剛還想著如何跟羅浩打聽一下行程,沒想到自己就遇到了這件事,看來有必要現場聽一聽這些傢伙的意見,畢竟現在自己什麼都不知道,還是要多了解了解外界的消息,這樣才能做出最好的決定。 「殿下請看此圖。」

李祐的目光隨著羅浩羅將軍的手指之處移動,最終定位在了右側所懸挂的一副地形圖上。古代由於測繪技術的落後,也沒有飛機氣球相機等工具,因此古代的地圖和現在的地圖有著十分大的差異,若是換做一個一般的現在人讓他來看古代的地圖,絕對是一頭霧水,啥也看不懂,估計也就一小部分專業人士才能看得懂,而李祐卻恰恰是能看懂的那一小部分人。

「將軍請說。」

雖然能看懂,但是古代的地形和現在的地形也是不一樣的,更何況李祐也不是地理老師,對於圖上的那些地形和位置也是不太清楚,更何況就算是同一座城市,唐代和現在的叫法肯定也幾乎不會相同的,所以李祐還是需要羅將軍來為他講解。

「這是西域地圖。」

羅浩點了點頭,朝在座的其餘眾人看了看,便直接開口說道,雖然眾人心中已經早有所猜測,但是此刻被羅將軍這樣說出來,眾人的臉色也不禁變了一變,畢竟現在的西域,早已不是唐初時候的西域了,現在的西域早已被吐蕃,突厥等佔據,可謂是無比的混亂,唐朝的力量,早已遠離了這片土地。

看著在座眾人有些變色的臉龐,羅浩再度打量了一下端坐在首位的李祐,沒想到這位年僅七歲的皇子此刻依舊面不改色,保持著一貫的微笑和和煦,若是一個成年人做到這一點,羅浩不會感到奇怪,但是要知道這位皇子才僅僅七歲,因此在心中,羅浩對這位自己保護的皇子,終於有了一點興趣。

「肅靜。」

眼看著在座的諸位議論紛紛,聲音都開始變得嘈雜起來,羅浩不由得眉頭一皺,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自他的口中傳出,瞬間原本有些鬧哄哄的營帳內變得無比的安靜。

李祐坐在首座看到這一幕,心裡對於羅浩這個將軍也是頗為讚許,能夠一句話就懾服這些軍頭,恐怕這位羅浩將軍必定有著一定的真才實學,要知道在軍中,尤其是中國古代的軍中,你尊貴的身份不會給你帶來多大的震懾力,自古以來,軍中都講究服從強者,只有你能力突出,實力強悍,方才能夠讓士兵們信服,從剛剛的那一個小細節可以看出,羅浩這位將軍並非是那種去軍中混資歷的,而是一位能夠懾服諸多將官,讓他們尊令的將軍,可以說是一位合格的將才,這是李祐通過短暫的觀察得出的結論。

能夠讓這麼一位有著將才的將軍率領著一隻看上去十分精銳的部隊保護自己去西域,這其中一定有著諸多隱情,因此李祐打算等這次會議討論結束后一定要和這位羅浩羅將軍好好聊一聊。

「雖說西域已經被異族佔領,但是這些異族也是各自為政,可以說十分的混亂,以我們這群人的力量,只要不是去攻佔什麼堅城,在安全上應當不會有什麼問題。」

看到眾人對於去西域還是存在著一定的恐懼,羅浩感到一陣頭痛,這可是一件大事,要知道在現在這個年代,士兵們的士氣還是一個十分重要的,能夠影響戰爭勝負的因素,若是未戰先怯,那麼就算是十分實力,恐怕也就只能發揮出一兩成,這樣上了戰場,那可是要出大事的,因此他不得不暫停說出自己的計劃,先安撫好眾人的士氣再說。

「本王聽說西域是個好地方,那裡十分的富裕,風景也與中原大不相同,『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此情此景,此行不知道本王是否有機會領略到。」

羅浩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李祐突然開口說了一句,這句話雖然看似好像和剛剛眾人所談論的話題沒有多大的聯繫,但是卻暗藏玄機,要知道,李祐才不過是一個七歲的孩童,就連一名七歲的孩童,身份貴為當今皇子的李祐都沒有說害怕西域那等地方,更何況是在座的身經百戰的戰士,若是此刻有人站出來說西域的危險,那真的是會遭人恥笑了。

因此原本有些嘈雜的營帳,因為李祐的一句話,竟然一瞬間變得鴉雀無聲,這讓還有些頭疼,不知道該如何安撫眾將士的羅浩眼前一亮,羅浩本就是一個聰慧的人,而且身為一位將軍,無論膽識還是智慧,都可謂是萬中挑一的,李祐的話音剛落下,他便猜中了其心意,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著實勝過了自己的長篇大論。

「殿下說的沒有錯,西域佔據地利,商貿繁盛,確實要比中原的一些地段繁盛,而且我們此行的目的地也不是很遠,正是此處。」

羅浩很聰明的接過李祐的話,說出了自己想要說出來的意圖。

眾人心中也是好奇,就連李祐也感到十分的好奇,因此目光紛紛跟隨著羅浩的手指,盯在了地圖上那個地方,只見地圖上手指所指之處,兩個大字映入了眾人的眼中——沙州。

熟知歷史的李祐自然知道,這個不太熟悉的地名,在後世,可謂是大名鼎鼎,不過那個時候的它,已經有了另外一個名字——敦煌。

作為後世擁有巨大知名度的一座歷史古城,此時此刻,卻因為大唐王朝自身的衰落,早已淪落到了異族的手中,這是一種無言的悲哀,不過儘管如此,現在沙州這座城裡,還是有著一部分漢人生活在其中的,而且沙州雖然屬於西域,但是距離中原也算是比較近的了,在這個時代,玉門關外的第一座雄鎮,即是沙州,因此雖說進入了西域,但是一想到也不是很遠,眾多將士原本有些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

羅浩看到在座眾人,那明顯輕鬆的神色,心中原本的擔心也漸漸消散,可是當他轉過頭的時候瞥了一眼坐在首座上的李祐這位皇子時,意外的發現此刻李祐的臉上,流露出的不是那種輕鬆和自在,反倒是一抹淡淡的哀傷,這讓羅浩的心中感到十分的奇怪,看來是有必要跟這位皇子好好聊一聊了,羅浩心中這般想到。

「好了,既然大家都知道了此行的目的地,那就散了吧。」

這次召集眾人開個會,主要還是為了告訴大夥一下自己這一行人的目的地,畢竟在之前羅浩就聽到隊伍中傳來的竊竊私語,對於前途的不明確導致了眾人思想上產生了混亂,這對於一隻隊伍來說,可謂是致命的存在,身為主將的羅浩自然知道這一點,因此趁著現在休息,他決心開一個簡短的會議,跟大夥說一說,這樣也能讓大夥有個奔頭,現在看來,自己這一舉措是正確的。

等到眾人紛紛離開了營帳后,整個營帳中只剩下了羅浩和李祐兩個人,剛好二人都想著要和對方談一談,因此這種樣子,二人也都是喜於樂見的,當然,李祐高座主位,沒有起身,羅浩則將地圖給收起來后,轉身來到了李祐的身前站立。

還未等羅浩開口,李祐倒是先開了口、

「羅將軍還是先尋個位置坐下來吧,這樣你我二人說話也方便些,這樣一直站著,孤還要仰著頭,實在是太累人。」

身為一名將軍的羅浩自然有著自己的尊嚴和傲氣,若是李祐擺皇子的架勢,那麼他自然能夠敷衍了事,但是此刻李祐顯得平易近人,絲毫沒有皇子的架子,他倒也不好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神色,整個人也略略的放鬆了一點。

「不知殿下想要向臣垂詢什麼?」

看到李祐這般表現,羅浩自然能夠猜的出來,這位皇子殿下一定有什麼東西想要問自己,否則也不會等到眾人都離去了,還端坐在那,因此他便先開了口,問了出來。

「倒也沒什麼,不過孤只想問一句:大唐,亡了嗎?」

原本有些散懶的李祐,此時此刻突然散發出一種無窮的威嚴,那是久居上位的氣勢。

羅浩原本有些放鬆的神色,瞬間變得無比的緊繃,就連剛剛坐下來的姿勢,也立刻站了起來,整個人仿若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四射。

兩人就這般死死的盯著對方,羅浩的心中更是猶如席捲狂風的海洋一般,波濤洶湧,他想過很多次和這位皇子的見面,也想過很多次李祐的表現,詢問的問題,但是卻偏偏沒有料到,李祐開口的第一句,竟然會問這樣一個問題。

時間在此刻彷彿靜止,李祐感到自己的身軀在微微的顫抖,雖然此刻的他,靈魂可以說早已經換成了後世的那個靈魂,但是身體的本能卻依舊存在,在問出這個問題后,李祐能夠察覺的到,自己整個人顯得無比的緊張,就連心跳,也比平日里快了許多。

「臣,不知道。」

許久的沉默后,羅浩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說出了四個字,說完整個人長呼一口氣,而李祐,在聽到這個答案后,原本緊張的心情也恢復了平靜,臉上有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神色。

「那就好。」

李祐低聲喃喃自語,那個後世為所有華夏兒女嚮往的王朝,那個無數華夏兒女精神的寄託,現在,還不知道,這可以說是最好的答案了,儘管他的心中早有猜測,根據自己所掌握的歷史知識,此刻的大唐,即便還在殘喘,那也不過是落日餘暉了,不過即便這樣,他仍然感到自己暗暗鬆了一口氣。

「將軍還是坐下吧。」

李祐看著重新站起來的羅浩,不由的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來回話。

「孤年歲還小,腦海中的許多記憶不甚深刻,因此有些可能已經記不清了,希望將軍能夠和孤說一說,這一路的前因後事。」

李祐雖然繼承了這具身體,同時也繼承了原來主人的記憶,但是正如他所說的一樣,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年歲尚小,對於自己身上所發生的一切都只有個模模糊糊的印象,這讓習慣於掌握的李祐實在沒辦法容忍,這次有個機會,因此他便直接開口詢問道。

「既然殿下有所問,臣自然無所不說。」

對於李祐的這一問,羅浩自然沒有起疑,一個七歲的孩子,記不太清小時候的事,也是很正常的,所以羅浩只當是李祐忘了,全然沒有發現什麼異樣。

「殿下的身份乃當今陛下第十七子,如今天下大亂,天子蒙塵,內有小人當道,外有眾多擁兵自重的藩鎮,可謂是形勢危急,尤其是當今梁王,更是虎視狼顧之相,對待陛下不僅全無忠義,更是威逼陛下,全無臣子之相。」

說到這,羅浩故意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想要看一看這位與眾不同的皇子,對於這一切有什麼反應。

出乎意料的是,沒有想象中的暴怒和憤慨,也沒有擔憂和害怕,依舊是一臉平靜的模樣,看那樣子,彷彿羅浩剛剛所說的一切,都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這讓羅浩感到一絲奇怪,同時心中更多是一股悲哀,自己深受陛下之恩,陛下以皇子相託付,可謂是無比的信任,但是自己卻對陛下的處境無能為力,實在是有愧君父之恩,現在看來,只能保護好這位皇子,讓他能夠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吧。

話說李祐,結合著羅浩剛剛所說的一切,總算把一個大體的脈絡給理清了,自己果然正是大唐倒數第二位皇帝,後世稱為唐昭宗李曄的兒子,現在的大唐天下,已經是分崩離析了,而所謂的梁王,不正是後來篡唐自立的朱溫朱全忠嘛,接下來中原大地,將迎來五代十國一個亂世,直到後來趙匡胤陳橋事變,黃袍加身,建立北宋,這才算是結束了這亂世。

一想到接下來中原那亂世,儘管李祐知道這是歷史的選擇,卻依舊感到無比的沉重,寧為盛世犬,不為亂世人,這是中國老百姓自古以來的心愿,自己身為皇族,沒有能夠給老百姓帶來盛世也就罷了,反倒讓他們身處亂世之中,其罪不可謂不大。

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李祐,沒有能夠注意到羅浩的突然停頓,直到羅浩呼喊了數聲后,他才回過神來。

「抱歉,羅將軍,剛剛孤想到了一些別的事,所以有些走神,煩請羅將軍繼續說下去。」 李祐感到有一點慚愧,明明是自己讓羅浩講述給自己聽,自己卻沒有能夠認真的聽,反倒是走神了,對於羅浩來說,這實在是一種不尊重,因此剛剛的道歉,可謂是誠心誠意。

「殿下言重了。」

羅浩聽了李祐的話,反倒有些不安的連忙站了起來,躬身說道。

李祐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是身在古代,遠沒有達到後世那種人人平等的地步,這個時代,階級身份深入人心,自己身為皇子,當眾承認錯誤,向一名臣子道歉,可謂是禮賢下士,對於臣子來說是一種莫大的恩寵。

「將軍還是別動不動就站起來,這裡就孤和你兩個人,不要那麼多禮。」

身為後世人的李祐,對於這些禮儀雖然都知曉,但是卻還是感到那麼的不習慣,畢竟在後世,人與人之間可沒有那麼多的禮儀舉止,更隨意一些,因此李祐對於這繁複的禮儀可謂是十分的頭疼。

「禮不可廢,殿下以後切不可說這等言語。」

沒想到羅浩卻是一個古板之人,對於李祐的說法極為的反感,不僅拒絕了,還告誡了一番,這讓李祐只能在心中苦笑,畢竟羅浩說的沒有錯,自己也不好當面駁斥這位忠心耿耿的將軍。

「剛剛臣說道,當今天下不寧,自從殿下誕生以來,梁王越發的跋扈,因此陛下不得不擔憂殿下的安危,為了殿下著想,陛下在殿下五歲時,人為製造了一起假死事件,將殿下偷偷送出宮,並密令臣率領一隊士兵保護殿下西行,逃離梁王的迫害。」

「將軍口中的梁王,是朱溫朱全忠吧。」

「正是此等逆賊,罔顧陛下的恩賜,不尊臣道,不過還在天下還有諸多忠貞之士,所以此賊子還不敢對陛下懈怠,不過陛下對諸多皇子卻不放心,早前已安排數位皇子潛伏在民間。」

李祐微微嘆了一口氣,總算是明白了目前的處境,看來自己這具身體的便宜老爹,也就是大唐王朝倒數第二位皇帝昭宗李燁早已經預感到了不妙,這是為自己的諸多兒子找一條後路啊,而自己,剛好被分到了西域,畢竟西域早已與中土隔絕數十載,就算是朱溫有心,也沒有那個能力來追殺自己,自己的老爹可謂的用心良苦啊。

雖說羅浩嘴裡說著天下還有忠貞之士,但是自後世而來的李祐卻是十分的清楚,大唐王朝到了現在,早已經是日薄西山,僅剩的一點家底也被各個藩鎮耗得乾乾淨淨,中原大地,現在奉行著兵強馬壯者為王,誰手底下有兵,誰就是老大,五代十國,那是漢族的一段悲慘的歷史。

看到李祐面露沉重,嘆了一口氣,羅浩心中也能猜測得到這位殿下心中所想,雖然他的心中也為身處中原的皇帝陛下擔憂,但是目前卻還沒有將殿下安全的安頓下來,未完成陛下的囑託,因此還不能夠回去。

「殿下不必憂心,臣料想陛下乃天子,必定得上天庇佑,化險為夷。」

「希望能夠借將軍吉言吧。」

李祐深知歷史的發展,因此對於羅浩這等安慰的話,只能苦笑一聲,有些無奈的回應了一句。

原本身為後世之人,眼見這華夏民族的驕傲,後世無數人嚮往的大唐就此崩塌,心中本就有些苦悶,這回又聽說了自己附身的這具身體原本的便宜老爹就是那可憐的昭宗的所作所為,心中的苦悶更添一層,一時間竟沒有了說話的慾望。

身在營帳中的羅浩,自然能夠察覺到主位上李祐這位皇子周身散發出的苦悶,他本就是一個軍人,性格堅韌,沉默寡言,不善言辭,因此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李祐,看到李祐不說話,他也就默默的坐在那裡,一時間營帳內竟寂靜如水。

好在李祐心思縝密,沒過一會便察覺到了營帳內的氣氛,一想到自己當下的處境,他便將心中的苦悶暫時壓制下來,正如羅浩所想的一樣,當下李祐並沒有身處一個安全的環境下,這西域大唐王朝的力量早已消退了數十載,現在更是胡人的天下,雖然沒有親眼見識過胡人,但是熟讀史書的李祐,能夠從那史書上一條條文字中感受到胡人的兇殘和暴虐,因此現實的環境逼迫著他,不得不去努力生存。

雖然已經死去了一次,但是那種滋味李祐實在不想再去嘗試第二次,俗話說得好,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一個活生生的人呢。

「將軍,孤剛剛聽了將軍所言,有所想法,想與將軍暢談一番。」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羅浩的回答依舊一板一眼。

「吩咐不敢當,畢竟孤還年幼,大局仍然依仗將軍,但是孤有些疑惑,想要請將軍解答一番。」

李祐先是客套的說了一些話,畢竟現在自己還只是一個七歲的幼童,正如他所說的那樣,自身的安危還要仰仗羅浩和他手下的這一隊將士。

「不知將軍對於當前的沙州是否了解?」

雖然後世熟讀史書,但是對於唐末至明末這數百年的時間西域的變化,史書上卻是只有寥寥數筆,畢竟自唐失安西后,漢人再度回歸到這片土地的時間,已然是數百年後的清王朝,在此中間無論大宋亦或是大明,都未能再度將勢力延伸至西域,所以中原的史書對於這段時間西域的記載,可謂是極簡,李祐自然也一點都不知道。

「臣離去前,陛下曾將宮中所藏關於西域的記載讓臣熟讀過,不過自安史之亂后,我朝將駐紮在西域的精兵回調,我朝就已經喪失了對西域諸國的控制,雖然在宣宗陛下大中二年,張議潮將軍曾起義歸附,但後來據聞張氏宗族內亂,中間數度與我朝失去聯繫,不過在當今陛下光化三年,張議潮之孫張承奉曾入朝請封,陛下正式任命其為歸義軍節度使兼敦煌刺史,想必此刻沙州正處於他的治下。」

對於這段歷史,李祐不太清楚,也不熟悉,因此靜靜的聽著羅浩的話,心中暗自分析。

「不知將軍對張承奉這個人是否了解?」

對於節度使,李祐是知道的,在唐朝末年這個時候,節度使一般都是掌握軍權,割據一方的藩鎮,所以對於張承奉這一個歸義軍節度使,李祐本能的感到一絲不安,自己好不容易才從朱溫的手底下逃了出來,可別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這個臣不知,不過距往來的客商所言,此人頗有大志,其常與人言要『東取河蘭廣武城,西掃天山瀚海軍,北定燕然陰山道,南盡戎羌川藏平』,奪回歸義軍失去的土地。」

聽了羅浩的話,李祐本能的眉頭一皺,能說出這等言語的人,自是不甘於人下,看來這個張承奉也是一個梟雄般的人物,若是不幸落入這等人物的手中,恐怕絕非善事啊。

雖然李祐並沒有想過憑藉著一己之力,匡複大唐,但是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李祐覺得自己要做的就是努力的活下去,畢竟自己這個身份可謂是一個定時炸彈,若是落入那些節度使的手中,恐怕很難善終,所以現在的李祐,只是想著如何能讓自己安安全全的活下去。

「張承奉乃梟雄之輩,孤看來沙州非久居之所。」

儘管李祐不想直接反駁羅浩的言語,但是畢竟這涉及到他自身的安危,所以李祐方才忍不住開口說道。

羅浩聽了這話,眉頭也是緊皺,當今皇帝陛下既然能夠選擇羅浩作為保護皇子的唯一一位將軍,可見羅浩本身的不俗,剛剛李祐所說的張承奉乃梟雄,此等見識已然讓羅浩感到一絲震驚,但是靜下心來細細琢磨,卻發現這句話十分的有理,能說那樣四句話的一個人,可見其志不小,若是真的被他發現了殿下的身份,那麼只是憑藉自己手裡這不到一千人的隊伍,是無論如何都保護不了殿下的安危的,一想到這,羅浩也覺得一陣心煩,這西域勢力中多,紛繁複雜,自己這一群人一不小心恐怕就會被吞沒的乾乾淨淨,實在不是一個好的地方啊。

羅浩正滿心惆悵,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的時候,無意間抬頭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李祐,只見這位殿下雖然眉頭緊皺,卻沒有絲毫的慌亂,稚嫩的臉龐上顯示出一種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的沉穩和安定,讓羅浩煩悶的心情瞬間消失的乾乾淨淨。

「不知殿下有何良策?」

毫無根據的,羅浩突然覺得李祐心中一定會有解決的辦法,雖然李祐才七歲,但是經過這短暫的接觸后,羅浩再也不敢小覷這位年齡小的殿下了,反而在心中對這位小殿下有了一絲敬畏。

「孤記得回鶻一直與我朝保持著良好的關係,當初安史之亂時,我朝也曾向回鶻借兵。」

「殿下所言不差,不過這與我等此行的目的又有何關係?」

羅浩一時有些納悶,剛剛明明是在討論接下來的行程問題,怎麼殿下好端端的說起回鶻。

「羅將軍可以將剛剛收起來的地圖給拿出來。」

看到羅浩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李祐知道,自己剛剛所說的,肯定沒有被理解,因此他覺得有必要跟這位將軍好好說明一下自己接下來的打算,畢竟有些事還需要他的配合。

羅浩依言將剛剛收起的地圖重新懸挂了起來,雖然地圖和現代的地圖有著較大的差異,但是這副地圖可謂是這個時代最為精確的地圖了,因為它來源於宮中,屬於這個時代戰略物資。

「將軍請看。」

李祐覺得光憑嘴上所說,還是不夠明確,因此直接走下了主位,站在了地圖旁,一隻手用力的夠著地圖,沒辦法,才七歲的兒童,身高實在高不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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