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wnload...

「什麼問題?」


「您女兒肚子里的孩子,是準備打掉還是準備留下?」

侯崢皺起眉,「這跟我們談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月歌扯了一下唇角,「當然有關係,如果您是打算打掉,我們需要賠償的就是精神撫恤以及名譽損失,如果您要是留下這個孩子的話,我們當然還要考慮孩子以後的撫恤金。」

侯崢眼睛一亮,「你是說留下的話,能多賠一些?」

月歌搖頭,「如果你是打算打掉,沈家這邊會一次性補償五十萬,作為精神撫恤,如果留下這個孩子,我們會賠償十萬的名譽損失,孩子出生后,每年會給五萬元的撫養費,一直供到他(她)年滿十八,如果孩子意外夭折,剩下的撫養金就終止支付,同樣,這孩子以後跟沈家沒有任何關係。」

侯崢聽見五十萬的時候,眼睛就亮了,孩子不生都給這麼多,要是再加上撫恤金,那得更多啊,結果一聽沈月歌後面的話,臉就黑了。

「十萬?你打發要飯呢?」

一年五萬,十八年九十萬,聽著是不少,可誰他媽再養個小野種,他本來想著如果生下賠的多,就先謊稱生下,可要是按她說的這種方式支付,他還能落下個屁!

「我說了,二百萬,一分也不能少!」

月歌笑的有點冷,「侯先生,您女兒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們沈家的先另說,您這獅子大開口,到哪兒都沒您這麼要價的。」

「我還就這麼要了,」侯崢冷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一個平頭老百姓,我怕什麼,你們家那麼大的公司,這事兒鬧大了,損失不小吧,還有那個小癟三,還是三好生,你信不信我這鬧下去,讓他連學都沒得上?」

月歌放下杯子,抬起眼皮,「侯先生,這事兒撕破臉誰也不好看,你把沈家調查的清清楚楚,你以為我們就不會調查你嗎?咱們各退一步,把事情解決了,大家臉上都好看,五十萬,在雲城夠花很長時間呢。」

侯崢似乎是有所顧慮,被沈月歌說得有些心動,半天沒說話。

月歌最擅長乘勝追擊,「侯先生是聰明人,這件事鬧大了,別說我們沈家有損失,你妻子女兒呢?人言可畏,他們以後在雲城怎麼生活?」她從包里拿出一張卡,遞過去,「這裡面是三萬,算我請你喝茶的,侯先生回去好好想想,您要是想通了,把那些帖子刪了,明天我就把五十萬打過去,我還有事,先走了。」

月歌從皮夾里抽出幾張鈔票壓在茶杯下,起身離開了包廂。

五十萬對一個沒有固定經濟來源的人來說,不是個小數目,二百萬是不少,但是沈家不願意給,再多也是虛的,哪有五十萬來的實在。

她其實並不願意這樣解決事情,這種無賴,月歌是一分錢都不願意給,但是現在事情已經鬧成這樣,儘快息事寧人最好,她對明天侯崢來找她,還是挺有把握。

希望過了明天,一切就能恢復原狀,明天……就是高考了。

回家的路上,收到了顧嵐發的簡訊。

顧景遇的婚禮日期已經敲定了,就在這個月十號,沒幾天了。

婚禮日期訂的跟倉促,通知的時候也是非常低調,在顧嵐這通簡訊發來的時候,她甚至沒有聽到一點風聲。

這些天,她一直有跟顧一念打電話,但是始終也沒打通。

顧嵐說她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吃飯都是窩在裡面,誰說都沒用,顧嵐一開始還勸,還罵,後來實在是罵累了,乾脆就不管了,飯點讓人把飯菜送過去,忙得時候,一天也跟她說不了句句話。

現在又趕上顧景遇要結婚,顧嵐乾脆也不勸了,她怕這丫頭到時候在婚禮上大鬧,索性直接把婚禮的日期瞞了下來,等婚禮過去,再把人放出來。

月歌對顧嵐的做法不置可否,她為顧一念好,她都明白,但是想想,其實挺殘忍,顧一念不接她的電話,她又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纏著脫不了身,根本沒法去看她。

更何況她現在的狀態,並不能給顧一念太多有用的建議。

車子到了小區,月歌就給顧嵐回了電話。

「喂,顧嵐姐,還沒睡啊。」

「今天值夜班,你剛回來?」顧嵐的聲音透著疲憊。

「嗯,剛到家看見簡訊,就回過來了,」月歌頓了一下,「一念,還是那個樣子嗎?」

「她在網上給學生授課,好像是一個在線教育平台,我沒看,聽你黎然姐夫說的,比之前狀態好點,講課的時候跟正常人沒兩樣,電腦一關,跟我就跟仇人一樣,話也不願意說,這死丫頭,這回是真的硬氣。」

月歌沉默了一下,輕聲道,「您真的不打算把顧小叔結婚的事告訴她嗎?我覺得對她挺不公平的。」

「她現在的狀態,我敢提這事兒嗎?她那臭脾氣,知道了能把這婚禮攪得天翻地覆,」顧嵐嘆了口氣,「這事兒不管她接不接受,都已經板上釘釘了,她鬧出去,我三叔三嬸臉往哪兒擱,痛就痛吧,初戀哪有不痛的,痛了就長大了,她要是有你這麼懂事,三叔三嬸也就不會跟著擔心了。」

月歌沒說話,不懂事是因為有人疼,沒人疼沒人愛,才會逼著自己懂事成熟。

「行了,這邊還有病人,我不跟你說了,小叔結婚的日子,千萬別告訴她。」

「……好。」

掛了電話,月歌在車裡坐了好一會兒才出來。

晚上九點多鐘了,小區樓下散步的人零零星星,月歌上了電梯,摁了十六層,電梯快關上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月歌習慣性的摁了暫停,然後靠邊站了站,讓開位子。

她心裡想這事兒,也沒抬頭,那人進了電梯,門就關上了。

那人沒按樓層,月歌才覺得有點奇怪,抬頭剛想問一下他去幾樓,動作就這麼頓住了。

跟她一塊兒在電梯里的,不是別人,正是消失幾天不見蹤影的喬聿北。

他表情淡漠的站在那兒,雙手插在牛仔褲的口袋裡,上身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對面門板上映出來他模糊的身形,挺拔又俊朗,月歌手指一緊,呼吸微微窒了窒。

「收工了?」

她很快調整好情緒,笑得就像之前的事情沒發生過一樣。

他們住在隔壁,他不回來住,她不會不知道,她見到他卻隻字未提。

喬聿北心裡的情緒翻江倒海的憤怒,嘴上只是嗤了一聲,「我們有那麼熟嗎?」 月歌本來還有點尷尬,聽見這句話,突然有些想笑。

喬聿北這句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媽的,彆扭的像個娘們。

上電梯的時候是堵著氣不想跟沈月歌說話,偏偏她一開口,之前做的心裡建設早就跑到了九霄雲外,一開口就夾著滿是酸味的彆扭,真特么,自個都瞧不上自個。

說完想看沈月歌的表情,又覺得太沒出息,愣是梗著脖子,目視前方,一副又酷又拽的模樣。

明明相處沒幾個月,平時在一塊兒也總是鬥嘴抬杠,可是月歌卻覺得她現在越來越了解喬聿北,哪怕他此刻嘴上嘲諷,她卻能感受到小狼狗強壓在語氣下的憤恨跟委屈,彆扭的像個孩子。

見沈月歌半天不說話,喬聿北又生起氣來,氣她之前氣他,又氣出了事她不肯跟他提一個字。

「我今天去尚美了。」

月歌還在發怔,喬聿北已經拽拽的丟出第二句話。

月歌愣了一下,順口道,「我知道。」

「你知道?」

月歌垂下眼帘,「小志說的。」

喬聿北扭頭瞪她,一張臉上滿是窩火。

你知道半天連個屁都不崩?

她就是等著他先開口的吧!

狡猾奸詐,從來不讓自己處在被動的位置,這就是沈月歌!

你看,他火急火燎的跑過去,人家早就算好一切,還讓助理給喬錦年打電話呢。

只有他,緊張的像個傻瓜。

越想心裡越窩火,喬聿北扯著嘴角冷笑,「你們沈家還挺厲害啊,禍水東引?我他媽自己都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讓女高中生懷孕了?沈經理,我不就碰過你嗎?你懷孕了?」

後面的話,完全是怒氣所致的情感扭曲,帶著惡意報復的快感,充滿羞辱。

沈月歌是誰,泰山崩於頂也不變色,喬聿北這點道行還是差了點。

她面不改色道,「怎麼會,避孕藥不還是你買的嗎。」

喬聿北被噎了一下,臉色頓時成了豬肝。

這死女人,還嗆他!

月歌不急不緩道,「抱歉,我沒想到媒體會為了熱度這麼寫,我已經讓人處理了,不會連累你的。」

她不提還好,一提喬聿北臉色就難看了,他逼視著她,咬牙道,「你以為我是怕被連累?」

這一句質問直擊月歌的心口,她當然知道喬聿北不怕,這人什麼時候在乎過別人的眼光。

外界就算把他傳承一個十惡不赦的惡棍,他也照樣能活得快快活活,那些無關緊要的看法,他從來都不在意,他在意的,從來只有自己在乎的……

在乎的……

月歌攥緊手指,避開他的視線,淡淡道,「人之常情。」

她說完越過喬聿北,徑直朝外走去。

開門,進門。

月歌始終都很平靜,直到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人,她偽裝的鎮定才有一絲崩塌。

喬聿北太年輕,年輕就容易被情緒左右頭腦,如果他足夠理智,一定能夠發現沈月歌離開時略顯倉皇的腳步。

她的偽裝並沒有那麼好,甚至在喬聿北面前,她變得越來越難以偽裝自己,因為他總是用最單純最直接的方式,一次次戳開她堅硬的外殼,她那顆心封閉太久,一點點的光照進來,那種渴望溫暖的衝動就會如藤蔓一般瘋長。

更何況,喬聿北不是光,他就是太陽啊,灼熱又熾烈,時間一長,她總會無力招架。

所以在那顆心徹底淪陷前,她必須迫使自己清醒。

她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聽見喬聿北那邊傳來關門聲,才鬆了口氣。

回到原點吧,好感只是荷爾蒙碰撞的化學反應,等冷卻期過了,一切就會恢復如常。

按照約定,喬錦年回來,他們這段關係就會結束,以後跟喬聿北就不會再怎麼見面了,沒幾個月了……

翻來覆去,直到半夜才入睡,第二天早上,被一通急促的電話吵醒。

「沈經理,不好了。」

她腦子還有點蒙,被小志這一咋呼,嚇得頓時清醒過來。

她捏著眉心,有氣無力道,「什麼不好了,說清楚。」

「您沒看微博嗎?」

小志問得小心翼翼。

月歌心裡陡然不安,「什麼微博?」

「就是……您昨天跟那個侯崢談話的音頻被曝光了,侯崢說男方家裡拿錢威脅他,讓他女兒打胎,還讓他刪帖,撤熱搜,甚至還亮出了一張卡,那是我們尚美公司的卡,然後,也是在昨晚,喬宇公司那邊發了聲明澄清了這件事跟喬家的關係,結果網友就在喬宇的官博下鬧了起來,剛剛老喬總來了電話……」他頓了一下,隱晦道,「就讓你儘快處理好。」

月歌終於意識到了這件事的不對勁兒。

侯崢那麼囂張一個人,昨天見面居然沒鬧什麼岔子,這本身就不太正常,現在想想,怕是昨天見面,就是一個有預謀的開端。

她打開網頁,就找到了那段錄音,點了播放。

「侯先生是聰明人,這件事鬧大了,別說我們……有損失,你妻子女兒呢?」

「這裡面是三萬,算我請你喝茶的……,您要是想通了,把那些帖子刪了,明天我就把五十萬打過去……」

錄音很嘈雜,而且是剪輯過的,掐頭去尾,聽到的東西很容易就讓人產生聯想。

月歌臉色正難看,沈戰輝那邊電話就打了過來,一接聽,劈頭蓋臉就質問,「你昨天去找那個侯崢了?你跟他說了什麼?」

「什麼?」

月歌沒明白沈戰輝突如其來的盛怒。

「這混蛋把小唯的信息泄露了,考號考場,全都爆到了網上,媒體得到了消息,現在都在考場堵人,小唯他連考場都進不去,你到底怎麼惹到了他了,我不是說了等小唯考試完再處理,你怎麼就非得去惹他!」

「什麼叫我去惹他?」 老婆請安分 沈月歌氣笑了,「當初我不管,您非得讓我管,我現在管了,出了事,您就推我身上?是我讓他女兒懷孕的,還是我承諾要私了的?他前兩天來尚美鬧成那樣,你有關心過我在公司怎麼立足嗎?」

殿主的絕世寵妃 沈戰輝被她說得有點窩火,「你現在是在怪我嗎?」 月歌滿心疲憊,「爸,現在不是推卸責任的時候,報警吧。」

「報什麼警?這幾天警察不知道來家裡跑了多少次,他們要能管,這個人渣能猖狂成這樣?」

「您不報警,誰去管考場外那些媒體,沈唯怎麼進考場?」月歌已經冷靜了幾分,「不管怎麼樣,先讓沈唯考試,其他我來處理,不要回應媒體任何問題,等我消息。」

月歌說完,沒等沈戰輝回應就直接掛了,她的眼神也在那一刻完全冷了下來。

侯崢,侯曉然……

她抿起嘴唇,給一個醫生朋友打了通電話,然後梳洗好,就開車出門了。

侯曉然的母親,是雲城本地人,前夫家裡條件不錯,離婚的時候也算仁義,分了她一套房,三環邊七十多平的住宅,她跟侯崢婚後就一直住在這裡,這也是侯崢頭婚卻取個二婚帶孩子的女人的原因。

月歌開著車沒怎麼繞就找到了侯家居住的小區。

說來運氣也好,剛到不久就看見侯崢神清氣爽的從小區出來,臉上全然不見昨天跟她談判時候的憤怒與愛女心切。

小區人見了他,也都躲得遠遠的,不願意跟著人打招呼,侯崢似乎也習慣了這樣,他啐了一口痰,踢跑了垃圾箱旁邊的覓食的野狗,然後摸出手機打起電話。

月歌離得遠,並不能聽清楚他在說什麼,不過從他的表情來看,似乎挺高興,這通電話打得不長,兩三分鐘就結束了。

他打完電話,侯曉然的母親突然追了出來,兩人在小區門口起了爭執,動靜鬧得挺大,圍觀人也不少,但是都是一副漠然的姿態,沒人上去勸,似乎這樣的場景對他們來說習以為常。

侯崢將侯曉然的母親推到地上,罵了兩句,黑著臉罵罵咧咧就走了。

侯崢走之後,左鄰右舍才上前把侯曉然母親扶起來,侯母抽泣了半天,最後跟周圍人道了謝去附近的早餐店買早餐去了。

月歌看著她在排隊,才跳下車,直奔樓上。

她之前說沈戰輝讓私家偵探調查的東西沒用,現在看來,也不是全然沒用,精準的門牌號,她沒怎麼費力氣就找到了侯家。

侯曉然聽見門鈴的時候,還以為是母親出門的時候忘了帶鑰匙。

她趿著拖鞋出來,一邊開門一邊抱怨,「說了多少次了,您能不能把要是掛身……」

話沒說完,人就愣住了,看見沈月歌的那一秒,她先是一愣,然後迅速就要關門。

月歌鞋子卡在門縫裡,平靜的看著她,「沈唯現在被媒體堵在考場外,這是你想看到的嗎?」

侯曉然一怔,手一下就鬆了,「怎麼會……」

「你父親做的事情,你一點都不知情嗎?」

侯曉然臉色一白,她不是不知情,只是那個人的事情,不管是她還是她母親,沒人能管得了。

她現在學校不敢去,門不敢出,甚至連新聞都不敢看,可她怎麼也沒想到事情居然鬧成這樣,沈唯怎麼會被媒體堵在考場外,今天可是高考啊……

侯曉然還有些不敢置信,「他昨天拿到錢了啊,這事情不是已經結束了嗎,怎麼會……」

她的樣子不似撒謊,看來侯崢做的事,她是真不知情。

月歌簡單把侯崢這些天做的事情,跟侯曉然說了一遍,「他把沈唯的信息全曝在了網上,下一步還會怎麼瘋狂,誰也不知道,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也請你如實的回答我,這孩子真的是沈唯的嗎?」

侯曉然臉色白了白,咬著嘴唇沒說話。

她的表情,月歌已經明白了一切。

「出事之後,他有聯繫過你嗎?」」

侯曉然手掌攥得發白。

月歌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你是出於什麼原因,一定要維護那個人,我只想說,你這樣的維護沒有任何意義,一個有擔當的男生,不會讓女孩子陷入這樣的絕境。」

侯曉然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侯崢把她逼到這種地步,不然以沈月歌的脾氣,她是怎麼樣,都不會找到侯曉然這兒。

十七歲,在她眼裡,跟沈唯一樣,都是小孩兒啊。

「不是……不是沈唯的……」

侯曉然抽噎道,「對不起……我不想說他的名字……」

「沒關係,」月歌遞給她一張紙巾,「那是你的秘密,我現在有個請求,你能不能跟我去趟醫院,我想做一個鑒定,這事情解決不了,沈唯以後報考學校會有很大影響,你能幫我嗎?」

穿刺的過程很順利,醫生取到樣本后就去了化驗室,月歌把人扶出來的時候,侯曉然的臉色還很蒼白。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