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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小心!」還未等長安反應過來,寒煙已然擋在了她的面前。


這時,一道倩影閃入眼前,飛快地抱走了那隻狸花貓。

成德海護在皇帝面前,大聲喝道,「大膽!竟敢縱貓驚擾皇上和賢妃娘娘,該當何罪!」

面前女子嚇了一跳,懷抱著狸花貓,忙跪下嚶嚶向楚洛道,「皇上恕罪,嬪妾不是有意要驚擾皇上和賢妃娘娘的,是這花貓不懂事,嬪妾一下子看不住,所以才……才……」她說到此處,已然是泣不成聲,只低低頷首道,「還請皇上饒了嬪妾這一回吧……」

長安方才受了一驚,蹙眉抬起頭,又聽她自稱是「嬪妾」,也不禁注目幾分。

「抬起頭來。」

那女子聽了皇帝的話,只得微微抬起頭來,眼角仍殘留著幾滴因驚駭所致的淚水。長安順勢望向她,心頭一顫。

還未等楚洛出聲,就有一宮女一路小跑過來,一下子跪在了楚洛與長安面前,帶著哭腔道,「請皇上與賢妃娘娘息怒,我家小主不是有心的,要怪就怪奴婢吧,是奴婢沒有看好貓,奴婢剛把貓放到小主懷裡,它就一溜煙地跑了……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還請皇上不要怪罪小主啊……」

那宮女訴說的極是動情,楚洛卻只當未聞,轉首看向那抱著狸貓跪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的宮裝女子,思索片刻,方道,「朕看你……甚是有些眼熟。」

宮裝女子眉心一動,忙擦乾了眼角淚水,低低道,「嬪妾是百花閣的美人鍾氏。」

「鍾氏……」楚洛仔細回想,忽而一笑道,「是那除夕宴上獻舞的鐘美人吧?

鍾毓秀聞言一喜,歡快答道,「正是嬪妾。」

「罷了。」楚洛擺了擺手,望向長安道,「方才可是嚇壞了?」

長安面上隱有不悅之色,淡淡掃了跪在地上的鐘毓秀一眼,又伸手正了正已有些偏斜的金玉步搖,方緩緩開口道,「臣妾無事。」

「無事便好。」他倏然一笑。

成德海一臉諂媚,笑眉笑眼向楚洛道,「既然皇上和娘娘都沒事,那奴才就找人把這隻花貓亂棍打死便可,省得它以後再嚇著主子們。」

鍾毓秀聞言一驚,把狸花貓小心翼翼地交到自己宮女懷裡,低低地向楚洛和長安叩了一首,道,「還請皇上開恩,饒了阿阮一命,嬪妾今後一定會多加看管,再不許它驚人。」

「阿阮?」楚洛哧地一笑,「你倒是還給它起了個名字。」

毓秀低首間見皇上語氣中已無怒意,便也大了膽子,開口道,「這貓是家母送來宮中的,供嬪妾逗樂著玩,嬪妾就給它取了一個名字。」

楚洛淡淡微笑,口氣也溫和了幾許,「既然是尚書夫人送來的,那便留在你宮中吧。」

毓秀大喜過望,忙帶著宮女一齊叩首道,「謝皇上恩典。」

語畢,她盈盈起身,向楚洛展開極明媚的一笑,懷抱著狸花貓,在長安與楚洛的視線中漸漸遠去了。 三月中,天氣漸暖,春意愈濃,此時春棠苑裡百花開得正盛,楚洛又是攜了長安與他一同遊園。長安本是不願,經上回下棋時偶遇鍾毓秀,她便再也沒了下棋的耐性。於是今日便提議柳下提筆作畫,繪春景圖,而楚洛卻坐在她的對面,朝她擠眉弄眼,嬉笑不已。

「你再動我就把你畫成醜八怪!」長安摔了墨筆,柳眉一蹙,眉間有隱隱怒火。

楚洛玩味一笑,繞到長安身後伸手擁住她,呼吸輕柔地拂在她的耳側,「讓朕看看,長安可是真的把朕畫成醜八怪了?」

長安本就是假嗔,經楚洛這一挑逗,更是紅了臉,急忙捂住畫卷,「不許看!」

楚洛似笑非笑,「怎畫的朕還不許朕看?」說罷,便要去搶長安的畫卷。

長安見狀,更是急了,死死把畫卷抵在自己胸前。楚洛大笑出聲,趁長安不備,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嬉笑道,「朕現在就不想看了。」

長安自知是中了計,氣得轉身要去撓他的臉,嘴裡還念念有詞,「好啊你,根本就是成心的……」

楚洛邊笑邊閃躲,一個回身抓住了長安伸過來的手臂,他力氣極大,抓得長安動彈不得,只得怒目而視,楚洛卻將她拉得更近,臉也湊了上來,「長安,你說朕到底是……」

話沒說完,長安便感覺到身邊有人影攢動,她扭頭一看,見是楚洛身邊的賀公公,便忙從楚洛身上站起來,輕咳兩聲以掩飾剛才的窘迫。

楚洛卻仍在坐在地上,眉目溫然道,「什麼事?」

賀昇已然賠笑,「回皇上,是太后那邊傳了話,說找皇上有要事協商。」

楚洛聞言眉頭微蹙,擺擺手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賀昇打了個簽兒,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長安一聽是太后的意思,心下稍稍有些恍然,卻也不顯示在面兒上,只推了推楚洛,催促道,「快去吧。」

楚洛握著她的手,神色清淡而溫然,「朕晚些再來陪你。」

長安輕笑,目送著楚洛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春棠苑外。待到那明黃色的身影看不見了,長安才輕嘆口氣,著手收拾剛才落了一地的畫卷。

「嬪妾給賢妃娘娘請安。」

有女子輕柔的聲音在長安身側響起,長安微一抬眸,面前的女子身著粉霞錦繡緞面宮裝,流雲髻上斜插一支赤金鳳尾珠釵,兩側的景泰藍紅珊瑚耳環在她說話時泠泠作響,她由一位小宮女攙扶著向長安福了福身。長安看她的模樣,自覺得是面生得很。

女子輕柔一笑,緩緩道,「嬪妾是行雲閣的才人姜氏,小字婉然。」

「噢——」長安想著,她必定是之前選秀入宮的秀女,而行雲閣相距重華殿數百米遠,沒見到過也是常事,只淡淡道,「坐吧。」

姜婉然正要落座,目光所及之處在長安未收拾好的畫卷上,她定睛看了去,微微一笑,「賢妃娘娘畫的可都是皇上?」

長安面上一熱,迅速整理好畫卷,心想一個剛進宮的才人是如何見過皇上的,這麼想著,長安卻只是勉強浮起一個笑意,並未做聲。

婉然自覺不妥,便出聲道,「剛才嬪妾已經到這裡許久了,只是看到皇上與娘娘在此,不便打攪,所以……」

姜婉然沒再說下去,可長安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揚一揚臉,示意寒煙將一盞西湖龍井茶端至姜才人面前,滿面含笑道,「姜妹妹入宮這幾日,可還習慣嗎?」

婉然捏了帕子,輕抿一口茶水,淡然笑道,「不瞞娘娘,嬪妾母家在臨安,這一來到洛陽,還真有幾分想念臨安的風土人情。嬪妾聽說,娘娘也是臨安人,自大選之日過後,就一直想找娘娘說說話,可嬪妾前幾月聽皇後娘娘說,賢妃娘娘一直病著,不便叨擾,這才耽擱下了。」語畢,婉然展顏一笑,「不知娘娘現在身子可好些了?」

長安一怔,即可會意到自己長日假借身體不適為由未去鳳鸞宮中給皇后請安,略一思忖,便道,「是好些了。」

婉然盈然含笑道,「那嬪妾便陪同賢妃娘娘賞花可好?」

長安在宮中久時未與人作伴,也是覺得悠長而又乏味,乍然遇見這麼個可人兒,心下自然也是歡喜的,由著她挽了自己手,笑道,「那自然是好的。」

說罷,她看了看時辰,約莫著時間還早,楚洛應該會在戌時來,到時候回宮預備也還來得及,便也自是高興與姜婉然一同遊園了。

永福宮內,一片祥和而又寂靜。

太后側倚在軟塌上,輕輕掀起茶蓋颳去了茶水上漂浮著的一層薄薄茶沫,側耳聽著門外漸近的腳步聲。

皇帝楚洛踏步進殿內,欠身為禮,「母后,您叫我。」

太后閉目片刻,擺手示意周遭宮人盡數退去,方緩緩開口道,「皇帝,你有多久沒到哀家的永福宮來了?」

楚洛微微一怔,「兒臣每日都到永福宮中給母后請安。」

「請安……」太后輕嗤一聲,隨即搖搖頭道,「罷了,皇帝來坐吧。」

楚洛此刻見皇太后如此,著實有些心神不寧。他一向與自己的母后關係甚疏,景裕皇帝還在位時,當年還是宣貴妃的太後為了輔佐明陽王為太子可謂是費盡心機,她害死了自己多少手足兄弟,這些楚洛都是很清楚的,這也是他後來逃避政事,隱居臨安最重要的因素。再後來新帝暴斃,明陽王登基,臨安王一朝為帝,泱泱大國一年之內換了三個皇帝,如今先帝的遺子只有皇帝、襄陽王和江陵王三人,楚洛雖為六子,卻已成為了長子,前朝紛爭,後宮奪嫡,想來竟是如此可怖。

太后閉目靜坐,楚洛看向自己的母親,竟恍然發現她的眼角已然布滿了細細的皺紋,鬢上大半已是白髮。這樣美艷的女人,竟然也是要老去了。從楚洛有記憶的時候起,他的母親就是後宮最得寵的妃嬪。景裕皇帝鍾愛她一生,唯一欠她一分的,就是沒有把她的兒子立為太子,可他也從來沒有薄待她,新帝登基之後,她依舊是尊貴的西宮皇太后。可她的野心,卻不僅僅於此。

楚洛想到此處,不禁心下黯然。如果今日父皇同他一般見到母親這般衰老的容顏,還會愛她一如當初嗎?又若是父皇還在世,看到他最心愛的女人勸子奪位,殺兄弒后,混亂朝政,那該是怎樣的悲痛至極啊。

楚洛收回種種思緒,端起茶壺給太后的盞中添了幾許清水,太后微微側目看他,淡然道,「皇帝近來可好?」

「回太后的話,兒臣一切都好。」

太后輕輕頷首,「賢妃……可好?」

楚洛一凜,隨即答道,「後宮也一切安好。」

太后聞言雙眸微睜,忍不住冷笑出聲,「皇帝整日待在賢妃住處,怎會知道後宮其他人一切安好?」

楚洛心頭一震,立即明白過來今日太后叫他前來必然是為了長安之事,是躲也躲不過的。

「賢妃擅寵後宮,已然是犯了宮中大忌,皇帝想必應該明白這個道理。中宮無所出,也是不成體統。賢妃身子薄,受了皇帝這麼多恩寵還是沒能生下一兒半女,實屬大逆。如今皇帝膝下只有庶出的一個帝姬,其母還是下人出身,實在不得規矩,若長日下去,哀家還怎麼有臉去見我皇家的列祖列宗!」

說到此處,太后已然動情,兩行清淚順著她的臉頰緩緩而落,「孩子,哀家安排了那麼多人在你身邊,皇后也好,毓秀也罷,你為何就是執著於賢妃呢?」

楚洛側目不語,心裡已如翻江倒海一般。

太后閉目一瞬,再睜開眼時,眸中是如數九寒冰般的清冷,「哀家已經通知了內務府,今日召鍾美人侍寢。」

「母后!」楚洛揚聲喝道,「這是兒臣的自己的事情,不勞母後為朕操心!」

「哀家這不是在和你商量!」太后猛一拍桌子,厲聲道,「前朝為著後宮獨寵之事已經上了多少次摺子,鍾平為我朝一品大員,他的長女在後宮端然無寵,你讓這些老臣心中作何感想!」

末了,太后嘆一口氣,徐徐道,「洛兒,你已經不再是臨安的富庶王爺了,不是你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了,你現在是皇帝,你要永遠記好這個身份!」

話音未了,殿外侍候著的惠芝姑姑聽見殿內吵鬧聲連忙小跑了進來,太后揚眉看她一眼,神色漸漸安靜了下來,低低道,「惠芝,扶哀家進去休息。」

惠芝答應了一聲,又小心覷了一眼皇帝冰冷的面孔,方扶了太後進了寢殿。

隨之,成德海也在後面緊跟了過來,他方才也在殿外聽得了太后與皇帝的爭執,於是不敢再多說話激怒皇上,只恭聲道,「皇上,可要回宮?」

楚洛心下自是亂得很,便揚一揚手道,「備轎,朕去瞧瞧賢妃。」

如今正是桃花盛開的季節,重華殿中一陣風息,落花如雨。

立在廊下的小得子和小善子剛瞄見那一縷明黃,便知是皇上來了,連忙跪下向皇帝請安。

楚洛微微頷首道,「去通傳一聲,朕要見賢妃。」

小得子和小善子面面相覷,想著自家主子和皇上一同出去,怎的只見了皇上一人回來?思慮間,卻又不敢不回皇上的話。

「回皇上,賢妃娘娘還未回宮呢。」

楚洛面上生疑,「怎的這樣久了還沒回來?」

兩人尚未起身,相視一眼,方由小善子諾諾答道,「奴才……奴才也不知……」 這個時辰,百花閣內一片喜氣洋洋。

殿內燭火搖曳,鍾毓秀泡在浸滿芙蓉花瓣的浴桶中沐浴,旁邊的蘭香一勺一勺地舀了熱水輕輕澆在鍾毓秀雪白的肌膚上,她微閉雙目,漫不經心道,「皇上今夜翻了我的牌子,怕也是不情願的吧……」

蘭香手中不停歇,又撿了新的花瓣灑在水中,出聲道,「小主可別多心,上回在御花園裡,奴婢瞧著皇上看小主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您是沒看著那賢妃娘娘的表情……」說到此處,蘭香咯咯笑了幾聲,「要多解氣有多解氣呢。」

毓秀面上聽著,心下自然也是歡喜的,她輕笑著伸出手來作勢要打一下蘭香,嗔道,「可別多嘴。」

蘭香抿唇一笑,自是有幾分得意,「奴婢說的可都是實話呢。就算是今日皇帝奉了太后之命翻了小主的牌子,那小主總也是近了皇上的身了,可不比其他小主有福氣多了。」

毓秀只是不語,將身體浸在水裡更深一些,面上的笑意卻是一分更勝過一分。

蘭香見她如此,更是開心極了,臉上的笑滿的快要溢出來,「小主論家世,論容貌,論才藝,哪點不比賢妃娘娘強……說不準今日侍寢過後,皇上可就鍾愛小主了呢。」

毓秀聞言,臉上飛紅,笑著要把水往她身上撲去,蘭香只是一味躲閃,不停地笑道,「小主饒命,小主饒命……」

沐浴過後,毓秀起身由宮女們服侍更衣。

鍾毓秀今日只著一身淺色紗衣羅裙,青螺眉黛長,棄了珠花流蘇,三千青絲僅用一支雕工細緻的梅簪綰起,淡上鉛華。

她由蘭香扶著步出宮門,見敬事房的掌事公公和鳳鸞承恩車已停置門口,便使了個眼色給蘭香,蘭香立即掏出早已準備好的一錠賞銀交到掌事公公手中。掌事公公滿臉堆笑,趕忙扶了鍾毓秀上了轎攆。

鳳鸞承恩車停在明德宮正殿門前。

鍾毓秀下了轎,成德海便一溜煙地趕了上來,笑眉笑眼道,「奴才給鍾小主請安,小主隨奴才進去便可。」

毓秀微微一笑,聲音輕柔而飄渺,「有勞海公公了。」

蘭香這時機靈的很,望了鍾毓秀一眼,毓秀一點頭,她便把整個荷包全然交到成德海手上。

成德海一怔,小心打開荷包來看,不禁「哎呦」一下叫出聲來,忙拱手笑道,「小主,這奴才怎麼敢收呢……」

毓秀微然抿了唇,輕聲道,「這點是本小主的心意,公公放心收下便可。往後要麻煩公公的地方,可還多著呢……」

成德海一個激靈兒,忙笑著應承了,「奴才聽小主吩咐便是。」

進了明德宮正殿,皇帝仍舊在案前提筆作畫,並不著意去看鐘毓秀。成德海行了一禮,恭聲道,「皇上,鍾小主來了。」

楚洛仍是不為所動,淡然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成德海應聲退下,明德宮正殿里只留了皇帝、鍾毓秀和一個為皇帝研磨的小太監。

那小太監怯怯地,向鍾毓秀問了安,想要一同退下,卻聽皇帝一聲喝道,「朕的畫還未做完,你是要上哪去?」

小太監嚇了一跳,忙不迭重新跪下為皇帝研磨。

鍾毓秀見了此情此景,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欠了欠身,含笑低低向皇帝道,「皇上,讓嬪妾為您研磨吧。」

楚洛聞言抬起頭望了她一眼,見她今日如此素凈淡雅,倒也不失高貴典雅之態,仍是笑意謙謙地望著自己,口氣也溫和下來幾許,「這種事讓下人做就行了。」

見皇帝著意冷落自己,毓秀也不氣惱,仍是如常含笑般走至皇上身前,看他作畫,不禁讚歎道,「皇上這桃花畫得真是極好。」話一出口,她恍然記起這宮中唯有一人喜愛桃花,思及此處,鍾毓秀的面色漸漸冷了下來。

沈長安就算不在這裡,卻還是硬要給她難堪。

而皇帝只作未聞,依舊畫著那宣紙上的樹樹桃花。那研磨的小太監本就畏畏縮縮,看著皇帝默不作聲,再加上鍾毓秀的一張冷臉,嚇得他手一個哆嗦,硯中餘墨「啪嗒」一聲濺到了皇帝的畫作上,那一滴澄凈的墨水在熟宣上極速擴散開來。

鍾毓秀嚇了一跳,忙上前擦拭,可是已是於事無補。皇帝面上怒色漸深,「嘭」地一聲將畫筆狠狠摔在案桌上。

那小太監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起也起不來,勉強支撐地爬到皇帝面前,低聲哀求道,「請皇上恕罪……請皇上恕罪……」

鍾毓秀低眸望了一眼哀哀跪在地上的小太監,又看了看案前宣上滿樹的桃花,眸中忽然一亮,轉而笑道,「皇上別急,嬪妾自有辦法。」

楚洛微微凝神於她,只見她捲起袖子,趁墨未乾,執起墨筆,以墨點為軸,加以渲染,洋洋洒洒地畫了一葉扁舟,覆於溪水之上,桃花盡散落於溪水之間,儼然一幅極精妙的意境山水圖。楚洛看得有些失神,心中不禁讚歎起此女子竟有如此天資。

毓秀盈盈望著皇帝,嫣然一笑,「『三月桃花何處覓,輕舟一葉碧溪中。』說的可不就是此情此景嗎?」說罷,她小心覷一眼皇帝的神色,見他依舊不動聲色,連忙跪下道,「嬪妾只是臨時起意,若是破壞了皇上作畫的初衷,還請皇上恕罪。」

久久,皇帝朗然出聲。

「極妙……」

毓秀聞言抬首,雙眸微微睜大,「皇上方才說什麼?」

楚洛側目看向她,語氣中含了綿綿暖意,「朕說,你作的畫,當真是極妙。」

毓秀面上微紅,低眉順目道,「皇上謬讚了。」

楚洛上前伸手扶起她,又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太監,低聲道,「你下去吧,朕不會怪罪你。」

那小太監領了旨,忙不迭地叩首謝恩,「謝皇上,謝鍾小主。」說完,他提了衣擺,趕忙離開了明德宮殿內。

楚洛的手此時依舊搭在毓秀白皙的手背上,她離著他那樣近,都能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她溫然淺笑,大著膽子去解皇帝的外裳,她的手剛覆上皇帝的衣襟,便被他一把按住。

她抬頭,那樣疑惑地望著他。他卻只是將她的手輕柔放下,溫聲道,「你也累了,早點歇息吧。朕今夜去偏殿。」

鍾毓秀心頭一顫,身子不住搖晃了一下,楚洛卻已經從她的身前離去,她忍不住失聲喚道,「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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